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景泰感而有孕后 > 26、夜晚私会议储
    邝埜的话并没能成功活跃气氛。


    正相反,大家轰然一声作鸟兽散。


    要聊如今年号是正统的皇帝的钩子是否安好?至少不要在宫里聊吧!


    回到自家,确认锦衣卫不会突然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出现之后,别说聊正统皇帝朱祁镇的钩子了,聊洪武大帝的钩子都不是不行嘛……


    一下子分不清洪武大帝的野史,和准备侵边的瓦剌,聊哪个更让人害怕。


    对了,话说回来。


    洪武大帝撰写的皇明祖训,有禁止怀孕的儿子继承皇位吗?


    .


    天呐,洪武大帝从来没有否认过朱棣是他生出来的这件事……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


    西暮沉沉。


    于谦在院中,绕着过水的官服审慎观察,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再上手扯扯有细密针脚的袖口补丁。


    一旁的粗使婆子笑道:“放心吧,衣服上的血腥气用皂水过了好几回,已经再没有了!”


    于谦绕了两圈,暂时确认官服还能穿,但又问:“有脱色吗?”


    婆子爽朗笑道:“只是过水,又没用力洗,能怎么脱色?”


    于谦终于松一口气,露出宽慰的笑容,点点头:“辛苦了,你且休息吧。”


    粗使婆子也不谦让:“有事再叫我哈!大槐树下,敲门都在!”


    小厮送粗使婆子出门,于谦自回屋中,晃了晃自己的钱囊,晃出叮当响声。


    他为官清贫,住所只雇了一个机灵的小厮看门。如果有无法处理的杂事,会临时寻街坊闲不下来的婆子,使几枚铜钱雇来。


    例如今天的洗官服。


    大臣们打马顺实在是发狠了忘情了,呜呜哇哇地打成糊糊。官服上都颇溅到了几滴血。他自己洗吧,怕洗狠了褪色。不洗,直接换一件吧……要自己买。


    官服挺贵的,洗洗也还能穿。


    兵部包一日三餐,工资能囊括房租、雇小厮的花费和冕儿的花费,钱够用,还能存点,沐休的时候买些时兴玩意,带给璚英。


    于谦在脑子里拨了拨算盘,安心把钱囊放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锁好。


    窗外暮霭天阔,凉风和煦。


    于谦静静望着。


    如果没有瓦剌叩边,皇帝叫门,郕王怀孕,社稷不稳……今晚原应是平静的一天。


    他一瞬间甚至无法分辨,皇帝叫门和郕王怀孕,哪个更荒谬一些。


    朝采莲,暮采莲,莲花艳冶莲叶鲜。


    花好容颜不常好,叶似罗裙怨秋早。


    从前花花草草的强说愁,以为已经是愁思百转。如今回想,却简直轻盈得像是飘过天际的西云。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正统皇帝和郕王殿下都怀孕了?假的吧。


    但郕王殿下勤恳办公,不是说谎的性子。


    事情总有缘由。难道,宣宗皇帝也……?


    宣宗皇帝擅长骑马射猎,体格康健,而仁宗皇帝的体格确然是富贵天成,甚至传闻要人搀扶才能走路。如若,不是肥胖,而是其他?


    军情似火,时局危矣。于谦压下狂想,从箱中开出备用官服,预备趁落锁前回到兵部衙门。


    小厮在门外探头探脑,禀报道:“大人,邝大人找。”


    于谦答应一声,匆匆穿好官服,踏出屋门。


    邝埜人瘦了很多,但精神头很好。没有客套,直接一把拉住他,拽上门口候着的马车。


    “走,我们聊点事。”他神神秘秘地说。


    于谦随他去了。


    邝埜是他的老上司,他打定主意,邝埜只要不是要和他投奔瓦剌的事,他都听一听。


    .


    马车辚辚驶过街头巷尾,最终停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落对面是一处茶楼,繁华喧嚣像哗啦的水流声,潺潺流来。


    院落尽头是寻常房型的住房,没什么特别的。


    刑部右侍郎丁铉拘谨地站在门口,见到他们来,只是点了点头。


    邝埜主动搭话:“还有谁没来?”


    丁铉小声说:“胡大人已经歇了,仪长史片刻就到。”


    于谦懂了,问:“白天的朝会没开够,晚上再开一场?还有什么要犹豫的地方吗?”


    丁铉的神情又惊异又慌乱,想说话,但神情更加拘谨。他索性扭开头,不说了。


    邝埜一愣,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前下属的肩膀:“如果大家都和于卿一样,那确实没有什么要犹豫的地方了。”


    曹鼐在门后探出头,笑问道:“什么犹豫不犹豫的,在打什么哑谜呢?”


    丁铉连忙摆手。于谦也没有再开口。


    哑谜之所以是哑谜,就在于不能直接明说。“应该拥立郕王为新君”,还不是能在百官计定之前直接说出口的。


    于谦走进屋内,屋内的人还不少。


    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户部尚书王佐,都察院右都御史陈镒,户部右侍郎陈循,工部右侍郎高谷,加上刚才搭话的文渊阁学士曹鼐,门口的兵部尚书邝埜和刑部右侍郎丁铉。


    在朝会前排的文官基本上都齐了。


    早上众官刚在左顺门打死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现在不用担心官员聚会图被锦衣卫画下来,交给孙太后。


    于谦检查了下窗户和后门,确认无误后撩袍坐下,喝一口秾酽的苦茶。


    半盏茶的功夫,郕王府上的仪铭长史来了。


    仪铭朝众人见礼,众人回礼。丁铉关上门,各自就坐。


    于谦认真听。


    先是刑部右侍郎丁铉开口。


    “我向郕王殿下请得令旨后,已经将太医院医士程礼从诏狱中。当时,他和太医院其他医士诊脉,俱诊出喜脉,但碍于王振的威势,只敢说是食欲不振。”


    ——是的,很离谱,但怀孕的事情是真的。


    吏部尚书王直忧心忡忡。


    “脉象喜凶,都不能阻拦瓦剌的攻势。”


    ——怀孕这件事不重要,赶紧的想办法集中力量应对瓦剌吧。


    礼部尚书胡濙半垂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危难之际,国赖长君。”


    ——还是要郕王殿下登基。


    郕王府长史仪铭挺直腰杆,稳稳开口。


    “总要按郕王殿下的意思,先清出一条路。”


    ——……


    于谦屏住呼吸,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


    郕王殿下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殿下站在左顺门上,明明白白地说:一切都是正统皇帝的错!


    这就是把正统皇帝形容成要清理的道路垃圾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


    弟弟骂哥哥还称得上是家事,但臣子驳斥自己的君主……这是皇上!不是狗蛋!


    在场的大臣有一半碍着自己是紫荆关回来的,不方便指责皇帝(没保护好皇帝的臣子又算什么呢?)。


    其他的大臣,胡濙继续装睡,王直老成持重,高谷清明正直,但大家都不吭声,他也只能沉默。


    于谦皱起眉,看了眼仪铭,他泰然坐直,显然并不担忧。


    总会有人开口吧?


    最终,都察院右都御史陈镒清了清嗓子。


    他本来就是带百官一起去左顺门弹劾王振党羽的人,现在再开口,恰如其分。


    “除了郕王殿下,依照皇明祖训,那就是皇长子殿下了。但他才两岁。郕王殿下是他的叔叔,或可监国。”


    曹鼐哭笑不得地抬袖捂住脸,忍着没笑出声。


    上一个好心帮无法料理国政的侄子当皇帝的叔叔是谁,好难猜啊。


    皇长子甚至今年只有两岁,身子骨脆,真的需要叔叔帮忙。


    陈镒继续认真分说。


    “往远一点,那就是郑王和襄王了。襄王素有贤明,但郑王年岁更长。”


    王佐纯粹地提出反对意见:“郑王年岁为长,并且有洪武时秦王晋王的武风。”


    胡濙抽了抽嘴角。


    已经传到宣宗这一脉了,重新回仁宗这一脉,去小宗入大宗?正统皇帝有三个皇子,郕王殿下也有一个皇子。怎么回到仁宗的其他支脉去?


    哪条皇明祖训支持?太宗皇帝再世,也只能在郕王殿下和皇长子殿下二选一吧。


    于谦则是看明白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能选郕王殿下,但郕王殿下的话又吓到了人,以至于谁都不敢直接明确地支持。


    他正襟危坐,平静问道:“孩子要尽孝,如果父亲要求孩子开门,孩子能违背孝道,冒着父亲死去的危险也不开门吗?”


    众人眼神相互对视。无奈,彷徨,坚定,忠诚。


    陈镒跟着问:“学生要尊敬师长,如果师长被其他人抄家流放,被唾骂。学生不会为了师长报仇吗?”


    陈循幽幽补充:“臣子要忠君。如果君主在巡视北塞,而臣子在京城安坐,不想办法迎接君主。君主不会处置这样的臣子吗?”


    邝埜端庄地叹息:“迎立新帝,本来就是背离了旧主。飞狐陉之变,大家都是罪臣。”


    王佐沉痛道:“百官劝谏,是皇帝执意亲征。谁又甘愿成为罪臣?”


    高谷摇摇头:“不必多说,还是早定社稷。”


    丁铉呃了下,小声说:“郕王殿下是个好人。”


    胡濙平静道:“社稷为重。”


    王直温和笑道:“还是要朝廷安定。”


    曹鼐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就剩他没开口了,撸起袖子,愉快道:“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准备草拟诏书了。”


    仪铭躬身:“有劳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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