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全职]比赛爱上对手 > 43、欲力再现(二)
    赵杨动作很快,买了机票飞k市,接他的时候陈今玉鼓掌欢迎:“老赵小驾光临,百花蓬荜减辉。”


    呵呵,赵杨扯了扯嘴角,说你到底想不想要我来?


    想的老赵,想的。陈今玉迎他进餐厅包间,还是黑珍珠呢,她说:“我很真诚吧?”


    其实俱乐部会报销,但张佳乐当然不会戳穿她。三人边吃边聊,赵杨道:“你知道我的,如果真转会,我不想打轮换位。”


    “谁会叫全明星打轮换?我们百花还没那么奢侈。”陈今玉说,“如果你考虑的是出场次数,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一定会在首发名单里。我看起来像傻子吗,让你去打轮换?”


    赵杨尖锐地指出:“你们队也算人才济济,不缺人。个人赛好说,团队赛呢?”


    老中青三代齐全,当然人才济济了。就说新生代,那两个七期生都很有实力,如今的唐昊俨然有第一流氓之名,邹远也不差。找到适合他的打法之后,这条路就变得很好走。


    她略微抿唇,眼底平寂无雨,“有你的位置。”


    既然要邀请对方加入,话也应该说开,陈今玉推推张佳乐,他就开口:“昊昊——就是唐昊,他很有可能去呼啸。”


    赵杨挑眉:“不是你们买唐三打给他?”


    “哎,你这话说的,”张佳乐也挑眉,“老林又没退役,不过呼啸俱乐部在网上一直是冷处理,不表态,那意思也挺明显了。”


    大家都是打拼多年的老选手,俱乐部这点弯弯绕绕看得太多,心中都有数。比起卖唐三打,呼啸更想要找人接替林敬言。


    这个人选不难猜,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流氓选手唯此一人。


    “拿我补缺口呢?”赵杨又笑道,这次真的只是玩笑,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冠军队百花,对他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他只是很难放下临海。他实在为之奋斗了太多年。


    八人包间里就塞了她们仨,陈今玉也笑,垂眉摆弄转桌,神情松弛,语气也很随意:“不是补缺口,是补强,你难道不动心?”


    坦白说,加入百花就能夺冠,这个想法还是太理想主义了。但是,赵杨认为他可以拼一把。橄榄枝都抵在他眼前了,职业寿命也即将燃烧到头,在临海也是拼,在百花怎么就不能拼?显然赢面更大。


    真要剖析内心,如果他对百花无意,根本就不会坐飞机过来。临海,他舍不得,但百花能让他看到希望。六年职业生涯,六年无缘季后赛,他没办法甘心。


    只有一个问题,赵杨问:“你俩就这么确定小唐会去呼啸?”


    陈今玉顿了一下。她也到了带孩子的年纪……唐昊的性情她很清楚,年轻人怎么可能不想出人头地,理性分析之下,她认为呼啸对他来说是更好的选择,有核心,有唐三打;可是感情层面呢?她其实没有问过他的个人选择,这一点她做得不好。


    但是,陈今玉实话实说:“这跟他是走是留都没有关系,补一个控制手对于百花而言是锦上添花。我们打得是强攻流,有气功师控制场面再好不过,会更稳妥。”


    赵杨其实也懂这些。此外,他也觉得唐昊会去呼啸:繁花血景挡在前面,流氓不是战术核心,只能镶边,有追求有冲劲的年轻男孩儿必当有他自己的选择,他不会甘心留在百花当三把手。


    那唐昊自己的选择呢?


    他对经理说:“我会去呼啸。”


    第一流氓之名易主,这是他主动争取的。全明星那天晚上,那场新秀挑战赛……上台与林敬言对视、德里罗与唐三打兵戎相见的那一刻,他心里就燃起了一把无法熄灭的火。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至于唐三打,他的确也有想法,唐三打和德里罗的角色强度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如今的第一流氓选手是唐昊,然而若论角色,这个第一依然属于唐三打,那顶桂冠纹丝不动,未曾跌落。


    呼啸邀请他接手唐三打,去做呼啸队长。这是他想要的,他知道。


    他一直都想要这个——他不要跟在陈今玉后面,不要她摸他的脑袋说他是好孩子,不要她把他当孩子看。可是做队友似乎只有这样的下场,她的光芒太盛,繁花血景太过艳丽,让他看起来只似一粒渺小萤火,她不会看到他,没有人会看到他。


    先是繁花血景,再是德里罗。落花狼藉按剑在前,德里罗的身影只隐在她的剑后。


    宁可站在对面。宁可剑拔弩张,也要她见到他的锋芒。


    百花的夏休刚刚开始,选手们还留在宿舍尚未解散回家,因此唐昊在宿舍走廊撞见陈今玉也很正常,她显然刚刚结束日常锻炼,面庞凝着一点气血感十足的红,额发鬓发都微乱。


    两人相遇,他见到她的瞬间,几乎想要抬手为她将发丝归拢齐整。但没有,也不能。


    唐昊兀然开口叫住她:“队长。”


    脚步顿住。她为他停留,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话,眼神仍然柔和静谧,含一点似有还无笑意,泛一星明润墨光。他还是习惯于在和她交谈的时候为她低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张佳乐,这种时候、这种角度,他会吻她。


    唐昊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不止一次撞见两人接吻,而她们没有一次发现。


    第一次撞见,他好尴尬,无所适从,感到无路可走。他明明可以转身离开,但身后那条路好似已成悬崖峭壁,双腿又仿佛太沉,他被定在原地,没办法逃走。


    第二次撞见,他见到张佳乐环在她腰间的手,见到她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眸光和动作一样温柔,笑得太怜爱太包容,盈盈又脉脉,群芳都要为此摇落,朝露轻云都要在她眼底凝固。


    她眼中为什么不是我。


    ……第不知多少次撞见,他僵硬麻木,似乎已经习惯——只是似乎。胸膛间的热度始终无法消退,就像是翻涌不停的浪潮,不断地咆哮叫嚣。


    可是他心间的海浪总也不会退潮。


    甚至有一次,唐昊路过张佳乐的宿舍。里头声音太轻,他痛恨自己听力太好,痛恨自己停在原地不能再动一步,更恨百花宿舍完全是豆腐渣工程,隔音效果差到他浑身发热,恨均温11度的冬天好冷,恨空调不够暖和,恨自己热水喝得太多。


    日复一日,唐昊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唐昊都要变成纯恨战士了。做梦的时候也恨,恨梦太短,恨它无情无痕,恨花前月下醒来只是梦境而非现实,恨他低头不能吻她的脸颊唇角,恨她总是出现在他梦里把他搞得一团糟,抽身太轻盈,徒留他一人面对阴暗潮湿的醒时世界;他恨她总是叫他昊昊叫他好孩子没有把他当成年人,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恨,恨到热气腾腾罪恶感激增,恨汗湿迷梦无法叫停,恨他动心起念总要被磋磨碾碎。


    思绪混乱,又一次被她打断,还是被碾碎,镜中花水中月都被搅乱不留形影,陈今玉温和地注视着他,用那总带笑意的嗓音问他:“怎么了?”


    爱恨两面一体,都莫过于自寻烦恼。十九岁的唐昊没办法拆解、分清这个复杂而矛盾的两面体。


    唐昊好像醒过来一点又好像没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呼啸,接手唐三打,接手队长的位置。”


    她抬了一下眉毛,竟然还朝他笑:“是吗?恭喜你,什么时候走?趁着大家都在战队给你办个欢送会。”


    他紧紧地盯着她,感到掌心传来些微刺痛,感官混沌,痛觉实在太轻太钝,密密麻麻都不作数,指甲刺入皮肉,或许留下印痕或许没有,唐昊生涩地道:“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有的。”他好恨她总是笑着凑近他,好恨她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抚摸他的头发,好恨她对他笑对他好唯独不肯正眼看他,好恨她此刻说的话,好恨她说,“呼啸的核心很适合你,但你爱打正面,呼啸整体风格比较猥琐,你去接唐三打的话要注意团队融入。”


    咯吱作响的是指骨是牙关还是心脏?唐昊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陈今玉想了想,说,“祝你前途明亮——好像不需要祝福,现在就已经很明亮了。下赛季再见就是对手,我不会手下留情,我知道你也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吼如困兽:“……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但她实在太平静了,动作,神情,眼眸,全都一动不动,这句话突如其来似有怨怼,她却还是那样淡薄从容,不带波动地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告诉我吧,昊昊。”


    “别这么叫我。”唐昊压下眉头,线条简直有些冷硬,字句太短,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寸心仿佛已在悲鸣泣露,流得是血不是眼泪。


    血泪混在一起,其实无法辨析分明。他重复:“别这么叫我。”


    两人的年龄差距足有五岁,俗话说五岁一代沟,陈今玉很难对他的情绪做出任何激烈反应,她本就不是容易情绪激动的人,况且她一直怀疑唐昊的青春期还没过,干这行的虽然进入职场早,但社会化做得不算太好。


    唐昊十九岁,但依然青春期,依然叛逆,陈今玉都能理解。因为她看孙翔也这样,这应该很正常。


    于是她说:“那你要我怎么叫你?唐队?”


    唐昊笑了。还是那样紧紧地盯着她,眼神至始至终未曾摇晃,从未动过,他笑得很冷,仿佛压抑怒火,而她实在无法读懂,只是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男孩儿已经有一些凌厉的线条。他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走,都没想过要留一留我。”


    这实在是明知故问,唐昊知道他的队长有多么清醒:为什么要走?要唐三打要核心;为什么不留?去意已决,前途无量,为什么要留?


    陈今玉悟了,他是真青春期没过。上一个跟她说这种话的人是出国前的方士谦。那时候她是怎么说得来着?陈今玉道:“因为我了解你,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你要我打乱你的计划,阻碍你往前走,把你的职业生涯变成一团乱麻吗?那样的事,我没办法做到。”


    但他低低地说:“你已经把我变成一团乱麻了。”


    又盯着她,字音停顿得太分明,“了解我?你怎么敢说你了解我,你连我喜欢你都不知道!”


    语毕俯身低头,他恨恨地凑近,眼中火光闪烁,那火也细碎绵绵如哀流,一条手臂撑在墙边,锁死一片小小空间——


    太搞笑了,陈今玉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擒住唐昊,把他压在墙上,没有把孩子弄疼,她有点无语了:为什么非要挑战她的战斗力?韩文清和田森来了敢跟她玩自由搏击吗?


    战斗力如此悬殊,唐昊彻底僵住了。这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他本以为他会被她抬手挡住,或许得到一巴掌——被她扇一巴掌他都心甘情愿,但是完全变成被警察捉拿归案了!


    “傻孩子。”她的叹息轻而无奈,幽微如风,飘走得太轻太快,“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这就是最后一次。昊昊,你只是把依赖当成好感了,我比你大五岁,你要想清楚。”


    她当年最多只是把魏琛和方世镜当义父,当人生导师,也没说产生什么恋父情结啊。现在的男孩她是真的不懂。


    欲力再现。陈今玉蓦然想到弗洛伊德。弗洛伊德将青少年视为“欲力再现”的阶段,认为生物的成熟性增加了性与攻击的能源,或是本我支配自我,或是自我反应僵化。


    唐昊不懂性心理发展论,也不懂弗洛伊德。


    陈今玉其实也不懂,她又没读过大学。


    怨她恨她都没有缘由,不会得到答案与回响,都没有道理。唐昊不是会示弱的性格,但此刻他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凭什么觉得我是一时冲动?……陈今玉,你放开我!”


    他都要去呼啸当队长了,自然也没必要再用从前的称呼叫她。


    唐昊似乎远比她想得还要脆弱,他两只手都上保险了,陈今玉绝对不想因为这事儿闹出麻烦,一听这话就立刻松手,低声问:“疼吗?”


    她用的力道确实不大,只是他已经习惯顺从她而不是反抗,要说手疼?那没有。心脏倒是快要裂开,被搞出来内伤了。


    唐昊压抑地平复呼吸,他一直有健身锻炼的习惯,年岁虽小,起伏的胸膛却与之相反,很有些规模。


    陈今玉是正人骄子,谨记非礼勿视,绝不多看,此时视线移开得很明显,都给唐昊气笑了,说话也没轻重:“怎么,你不敢看我?怕我勾引你?”


    说话太没大没小了,陈今玉真的扶额苦笑了,脸上写满无奈,“挑衅我也没用,你多大了?自己说。”


    “我成年了。”他答得很快,又抿唇看她,视线不肯动摇,“合同还没签,转会窗也没有正式开启,只要你说要我留在百花,我就不会走。”


    “为什么不走?”她只是淡淡地反问,“喜欢当三把手?舍不得德里罗?”


    陈今玉继续说:“拿出你的理智和我讲话,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句话太容易被他解读成命令,他实在太习惯于被他命令了。她的语气并不冰冷,神态依然柔和到多情,只如白玉温温,轮月皎皎,他的心窍却仿佛因此而冻结,肺腑都被撕碎。


    “几号走?”陈今玉问。唐昊不说话,她再问一次,“几号。”


    “……”这次他垂下脑袋,话音似乎沉闷,“签约,再等转会窗公布信息,大概4号。”


    “4号全队一起吃个饭,然后送你去机场。”她说,明明是天生含情的眉眼与唇角,说这话时却显得不容置疑。


    “……”唐昊无话。良久才道:“知道了。”


    很难定义她们究竟算不算不欢而散,陈今玉全程平和冷静,唐昊脑袋上好像有火在烧,两个人如同森林冰火人。


    吃饭,当然要吃散伙饭。


    当晚,陈今玉希望张佳乐给出一些独到见解,对他说:“发生小事了。”


    小事?能有什么小事?小事也叫事?张佳乐正在专心地为她服务,嘴巴并不空闲,闻言哼哼两声示意他在听,好色啊,一边动嘴一边抬眼睛看她……陈今玉道:“昊昊……不是要转会吗?今天我们碰上,他说他喜欢我。”


    张佳乐的舌头不动了。他起身,呆呆地看她:“啊?”


    陈今玉是有点没心情做了,或许在这个时刻提到唐昊本身就是错误,总之,她尽可能简洁地叙述一遍,他依然维持着呆呆的表情,她觉得很怪,轻轻抽了他那里一巴掌,张佳乐终于不做小呆呆了,夸张地嘶了一声:“把我打坏了你玩什么啊?”


    痴线,她抽的是后面不是前面。


    陈今玉对唐昊的少男心事感到困惑,她知道自己非常值得被喜欢,这点配得感她还是有的,但这个年龄差距?她不得不重提旧事,询问另一个人的少男芳心作为参考:“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张佳乐回答得很坦然,毫无犹豫:“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陈今玉啊。”


    她又打他,张佳乐觉得她很过分,就凑过去抱她的胳膊,把武器似的肢体锁在怀里,他仔细地想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对我笑,因为你一直……”


    强大,稳定。像一场雨,润物无声,将他绵密包裹,看到她就会感到安心和宁静,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说:有我在、没关系、没问题。顶级猎手俘获猎物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不经意俘虏芳心都成她的本能。他最后只说:“因为你一直都很好。”


    “那我以后要做一个不苟言笑的坏人。”陈今玉吻他的脸颊。


    张佳乐低声道:“你现在就很坏了。”


    看总决赛,吃散伙饭。无论发生什么,既定的事实都不会改变,蓝雨没打最后一场团队赛就被轮回提前送走,新科冠军荣耀加冕,肖时钦宣布转会嘉世,黄少天什么都不想说,记者招待会上表现得沉默;唐昊也什么都不想说,疑似在欢送会上cos周泽楷,周泽楷的沉默寡言原来会传染。


    送别时唐昊找了个难得的独处机会,声带好似生锈,他的唇瓣颤动许久,历经漫长的静寂方才艰难出声。唐昊忽然道:“队长,我恨你。”


    最后一次叫她队长,此后江南隔西南,金陵望春城,天各一方。这就是他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当然可以恨我。”但陈今玉只是说,“我都接受。”


    这就是我为什么恨你。唐昊想,这就是我……为什么没办法恨你。


    情刀恨戈,俱列心间。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