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虽已深, 但璀璨华灯氛围依然浓厚。


    舒芋驱车穿梭在深夜的繁华区,车窗晃过霓虹的亮色,映出舒芋在绚烂灯光下清冷漂亮又紧张严肃的侧颜。


    舒芋双手紧握方向盘, 神色凝重。


    担心姜之久, 担心得所有神经都绷紧, 紧得呼吸断续加重,快要疯掉。


    姜之久只是崴了脚而已,谁没崴过脚,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为什么担心得这么严肃紧张?


    路段从限速40提高到了限速60,舒芋油门踩大提速, 不断左右看后视镜, 并道超车转向, 急得心跳慌张。


    前方竟遇上大车事故,封了路, 舒芋调头绕路,愈发焦急。


    终于将车开进姜之久家小区, 舒芋心跳忽然更乱。


    再开到姜之久家单元门前,她停好车后抓起手机车钥匙跑下车砰砰两声直冲进电梯按下26楼。


    楼层高, 电梯慢, 舒芋站在电梯中间抬头数着LCD屏的数字变化, 屏上轮播的广告吵着她的眼睛, 手指不断敲击腿侧, 半分钟的时间仿佛走了五分钟。


    终于电梯门开, 舒芋冲出电梯跑到双开大门前按下密码543543, 在“嘀”声门开的那一刻,舒芋停了神。


    她不知道这门的密码, 是凭本能按下的这个六位数字。


    她之前在这里住过,她之前自然知道这门的密码。


    但她没想到姜之久没换过密码,以及她以后会否在着急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情?


    舒芋只转念的想法,关好门后迅速脱鞋甩掉外套,向里面快步走:“姜老板?”


    她一路都忐忑紧张,以至于此时的嗓子发紧得厉害:“姜老板你在哪,在客厅还是在卧室?”


    “是舒芋吗?我在这儿……”


    细小微弱的声音从中厨外的西餐岛台那边传来。


    “是我。”


    舒芋扔了手机钥匙到沙发上,快步跑过去,一道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姜之久背对着她、抱着支起的左边膝盖坐在浴巾的一个小边上,浴巾另一端已经湿掉,另有一只不锈钢盆盖在地上,里面不断发出仿佛鱼尾敲击盆的声音。


    再看回姜之久,她寸缕未着,白皙光嫩的背部正在中岛灯下泛出柔美的光泽,仿佛艺术品一般的蝴蝶骨美背白得发光,肌肤一直到腰处逐渐变窄,勾出盈盈可握的纤细腰肢,随后又宽阔圆润起来。


    “你来了吗?舒芋?”


    姜之久身体忽然有些发抖,她向前弯了点腰,双手抱着肩膀,纤瘦的手指从肩膀向后背攀了过来,她哽咽:“舒芋我好冷,我站不起来……”


    舒芋猛地回神,感到自己脸红心热得厉害,暗道自己太过分,都什么时候了。


    “你等一下,别急,”她转身向姜之久卧室方向跑,“我去给你拿毯子。”


    “好,”姜之久声音微弱,“我浴室里有浴袍。”


    “嗯。”


    舒芋快步走向姜之久房间,姜之久回头看舒芋的背影,姜之久脸上哪里还有虚弱,只有一丝红润的羞赧与得意。


    舒芋推开姜之久卧室门,先看到的是散在床上的桃红色的比基尼内裤和内衣。


    床单被套的颜色是浅粉,映衬得桃红色愈加鲜艳。


    可能是姜之久今天穿的衣物,在洗澡前脱下随手扔在床上,这个转瞬间的推测让舒芋呼吸热了两分,迅速移开视线大步推开浴室门去拿浴袍。


    浴室宽敞大约有四五十平,里面做了干湿分离,但浴缸里泡过澡的女人的玫瑰香气还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淅淅沥沥的脚踩过的水滴,在浴室地面形成出姜之久光脚踩过的痕迹,舒芋强迫自己不要再注意这些微小事情,拿起浴袍快步出去。


    走到姜之久身后,用浴袍把姜之久的上半身裹起来,之后她才走到姜之久身前去,低头看姜之久的脚。


    姜之久轻轻委屈:“舒芋,我这次真不是装的。”


    舒芋余光向姜之久看过去。


    姜之久双手穿上浴袍袖子,细带在腰间打上蝴蝶结,但她打得松松垮垮,领口深V的垂下来,她垂眼轻声说:“舒芋,我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只敢骗你一次,不敢骗你第二次。”


    舒芋不忍道:“知道了,没有怪你。”


    姜之久这次确实不是装的。


    右脚的脚踝外侧已经肿起来,并且已经发红。


    舒芋蹲到姜之久右脚前,看了眼姜之久未受伤的左脚,纤瘦漂亮,再看姜之久右脚踝,高高肿胀了一大块,她心里突然很疼。


    她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肿起的地方,姜之久顿时痛得发出一声轻吟:“疼……”


    姜之久的小腿连着膝盖一抖。


    舒芋抬头看向姜之久,姜之久好似冷得久了,脸发红,但唇色发白。


    姜之久刚洗过澡的模样,长卷发干了以后未打理,显得蓬松凌乱,全素颜的精致五官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正楚楚可怜地咬着嘴唇看她。


    “舒芋,你轻一点,好疼。”


    “好,”舒芋声音有点发哑,伸手摸姜之久的额头,“你脸很红,有体温计吗?”


    姜之久摇头:“不知道在哪,但应该没发烧,身上不疼。你摸着热吗?”


    舒芋手心里都是冷汗,摸姜之久的额头是烫的,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手太凉。


    “摸不出,我先抱你去床上,一会儿再找体温计,”舒芋低眉顺眼地抬起姜之久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俯身抱她说,“你身体和脚腕都别用力,我用力。好吗?”


    姜之久咬着嘴唇摇头。


    舒芋:“怎么了?”


    姜之久轻声说:“我摔在地上后,腿和手都碰到了鱼的腥水,味道大,难受。”


    舒芋确实闻到了鱼腥味:“但你现在不适合洗热水澡。”


    “温水偏凉一点就可以。”


    “但你会不舒服。”


    姜之久沉默了,然后直指舒芋的要害,她翘起眼尾问:“舒芋妹妹,你是不敢帮我洗澡吗?你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敢呢?是怕对我的身体起反应吗?”


    一个典型的激将法。


    并且准确地激中了舒芋的心思。


    舒芋也不懂,她从未这么轻浮过,为什么却在姜之久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冲动反应。


    “没有。”


    舒芋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目不斜视抱舒芋去浴室:“我帮你洗。”


    姜之久:“哦,那谢谢妹妹,真是麻烦妹妹了。”


    姜之久嘴上可怜道谢,侧头把脸埋进舒芋怀里,嘴角却是轻轻向上得逞一勾。


    到浴室,舒芋先把姜之久抱进未加热的汗蒸房里坐着,她出去拿了两把椅子放到花洒下,挽起双手袖子和裤腿试了手持花洒的温度,再到汗蒸房把姜之久抱到椅子上坐下,用一条毛巾在姜之久脚腕上方打结阻隔和吸水,另一条浴巾盖在姜之久脚上以防被溅过来的水打湿。


    姜之久看着舒芋的贴心动作,时不时地无声轻笑。


    舒芋好贴心,而且舒芋不敢看她。


    是她的可爱宝贝。


    等到舒芋站到她身后时,姜之久眼巴巴地回头:“舒芋,我可以脱衣服吗?”


    “……脱吧。”


    姜之久解开浴袍,绵软的浴袍顺着光滑的肩膀手臂垂落下去,浴室灯光在她背上营造出了发光的嫩白,柔软得仿佛触感极好。


    舒芋迅速移开视线,闭上眼睛深吸气。


    头痛与燥热。


    她知道这与姜之久无关,空气里有玫瑰香,但只是沐浴露的香气,并非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她明白,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易感期本该在明天,此时提前了半个晚上,并且已经开始发作。


    而她走得匆忙,没拿包,没带医生开的抑制剂,也没带之前给姜之久用过的那一盒抑制贴。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症状,如果她得不到缓解,失衡的信息素会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会心烦意乱,焦躁不安,口干舌燥与冲动疼痛,到逐渐失控。


    她需要尽力控制住不要将体内的混乱信息素释放到外界。


    否则一来会影响到姜之久,二来如果姜之久释放信息素安抚她,事后姜之久会疲惫会很累。


    Omega本就身体虚弱,释放信息素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调动腺体与激素,Omega会比Alpha累数倍。


    她不想看到虚弱的姜之久。


    她只能自己憋着。


    舒芋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用抓夹为姜之久轻轻抓起头发说:“双手和后背我给你洗,前面你自己洗,可以吗?”


    “哦,好吧。”


    这三个字,舒芋听出了姜之久的失望,她心情莫名轻松了一点。


    姜之久有时直白,有时可爱,有时会软化她的心。


    接下来,舒芋心无旁骛地为姜之久冲洗和涂抹沐浴露,但即便她已经在竭力忽视指尖掌心与肌肤的触感,尽力加快速度,她还是将这一切触感都记进了心里。


    姜之久皮肤细腻软滑,仿佛是这世上最柔软的肌肤,从圆肩逐渐向后到锁骨,再到细嫩的脊柱凹陷。


    突然姜之久发出一声颤抖:“啊……”


    舒芋血液顿时又热了两分:“怎么了?”


    “你别碰,别在我腺体上涂沐浴露,”姜之久弓背向前,呼吸不稳,“我,我很敏感。”


    舒芋心里只想着要快点给姜之久洗完澡,忘了姜之久腺体在腰上,刚刚给姜之久涂抹沐浴露碰到了姜之久的腰,她额头出了汗:“好,我不碰。”


    继续为姜之久洗完双臂和后背,这次完全避开了姜之久的腺体。


    洗好后,舒芋将花洒递给姜之久,让姜之久自己洗前面,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姜之久身后老实站着,否则她视线下垂就会越过姜之久的肩膀看到那边的风景。


    洗澡的这两分钟时间漫长得可怕。


    终于姜之久差不多洗完,舒芋最后扶起姜之久用花洒浅冲了一遍,用另一件干净的浴袍裹住姜之久,把姜之久抱起放到床上。


    然而姜之久的浴袍带子没有系紧,姜之久只在躺下后左手搭在左胸下方的边缘处按着浴袍,同时“无意识”地支起左腿,正巧舒芋低头要为她盖被子,一片粉嫩的光洁全部露了出来。


    舒芋:“你……”


    姜之久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还在躺到床上后舒服地哼哼嗯嗯,嗓音明明很媚人,她语气却是可怜的:“我床头柜里有挤压那种的一次性冰袋,谢谢舒芋妹妹。”


    舒芋抿唇为她盖上被子,小心避开右脚脚踝,拿背倚靠枕垫高她右脚,转身去取冰袋。


    等她取完冰袋回来,姜之久的被子又因支起的左腿而凌乱扯开,那抹光洁肌肤又露了出来。


    “姜之久,”这次舒芋语气强硬了些,“盖好被子,腿别乱动。”


    姜之久后知后觉“啊”的一声,很慌张似的盖上被子,一双似怒似嗔的眉眼娇瞪她:“舒芋你不准乱看!”


    舒芋:“……我没乱看。”


    “那你刚刚凶我?”


    “……我没有。”


    “你还看我。”


    舒芋不再跟姜之久掰扯这个话题,坐在姜之久的脚下,挤压捏开冰袋里的硝酸铵类吸热剂,冰袋迅速降温,她按住姜之久的小腿,冰敷在姜之久的肿胀脚踝上。


    “啊……”


    姜之久又开始颤声发抖。


    舒芋已经开始心烦意乱,皱眉:“别叫。”


    姜之久委屈:“可是很疼嘛。”


    姜之久:“嗯……啊……你轻点,太重了。”


    “我只是在为你冰敷脚踝,否则明天会更重,”舒芋的声音里都透出了烦躁,“姜老板,你可以忍忍吗?”


    “我也想忍嘛,嗯……哈,疼,好疼,宝贝你轻一点。”


    “……”


    真的只是冰敷脚踝而已,姜之久疼得好像她在打她一样。


    舒芋穿睡衣过来的,棉质的长袖长裤,刚刚在浴室里给姜之久洗澡时,已经被溅湿了一些,此时她额头鬓角和脖颈都开始细细密密地向外渗汗。


    舒芋低头忍耐,试图转移她们两人间的注意力,问姜之久:“刚刚是怎么发生的?”


    姜之久说:“就是洗完澡我很饿,围着浴巾去厨房,看到阿姨放在桶里面的鱼,我想试试做糖醋鱼,我就一边给你发信息,一边揪着它的尾巴要把它抓出来,可它很滑,我就和它打起来了,它就把我的脚踝弄伤了。”


    舒芋无奈又失笑:“是鱼弄伤你脚踝的?”


    姜之久:“反正我没那么笨,不是我自己摔伤的,是鱼弄的,是鱼的战斗力太强。”


    姜之久别别扭扭地别过脸去,又转过来问:“你会觉得我笨吗?”


    “不会。”


    姜之久满意。


    舒芋又说:“不过如果拍下来,可以放进好笑的倒霉集锦里了。”


    姜之久嗔怒:“舒芋!”


    舒芋低头笑:“好,不取笑你。”


    姜之久很生气的样子,过了会儿说:“给你转的五万是税后,白白有你身份证号,棠棠那边给你缴税了。”


    舒芋点头:“好。你耳钉,我也拿过来了。在我外套兜里,一会儿拿给你。”


    姜之久:“嗯,不急。”


    两个人说了两句话后又安静下来,空气里涌动着不和谐不安分的分子,总想叫人说点什么话来打断安静。


    不然好似会向更暧昧的方向流动过去,空气愈加潮湿与闷热。


    舒芋抬眼向四周望去,又一次看到姜之久被子上面的桃红色内衣裤。


    姜之久右脚受伤* ,为方便躺在床右侧,内衣裤正搭在床左边的被子上。


    那两件布料单薄得快成了线,勒在姜之久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姜之久皮肤白,腰肢细,该丰满的地方也长得很好,大约是很……艺术品的一个画面。


    是否像欧洲油画那般唯美与完美?


    舒芋突然呼吸发紧,心里燥得紧,收回视线停止想象,晃动冰袋换了个更冰的位置为姜之久敷脚踝:“今天太晚了,去急诊会影响你睡眠。明天要去医院拍片,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姜之久瞥到了舒芋停留在她衣物上的目光,她只当作没看到,哀怜问:“你陪我去吗?”


    “我,”舒芋还不知道她今晚要怎么度过,今晚没抑制剂的话,明天可能要虚弱地躺上一天,谨慎答复说,“我明天可能有事。”


    姜之久没说话,气氛渐冷,有人生了气。


    接着下一秒,姜之久开始呼痛:“嗯……嗯……啊……好疼。”


    姜之久想要抽走疼痛的脚踝,舒芋按着不让她动,姜之久就又去晃动左脚膝盖,晃着晃着,被子又掀开,一开一合的光洁肌肤在舒芋面前晃动。


    舒芋发了急,被子盖紧到姜之久身上:“姜之久!”


    姜之久停住乱动,眨着无辜的眼睛向舒芋脸上瞄去,越瞄越发现了不对劲:“宝贝你怎么了?你脸很红,还出了很多汗,你很热吗?”


    “……我没事。”


    舒芋找着话题说:“你先别睡,冰敷二十分钟后,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吃了再睡。过一小时我再继续帮你冰敷,如果你梦里感觉脚踝发凉,别动,是我在给你冰敷。”


    姜之久轻轻“嗯”了一声,又见乖巧:“舒芋你真好,谢谢宝贝。宝贝你身上也都湿了,你去我浴室洗澡吧,我柜子里有干净衣服和一次性用品,你都可以穿。”


    “没关系,不用。”


    “可是你好像很热,你出了好多汗,还很湿。”


    舒芋沉默须臾,以云淡风轻的口吻问:“你家里有抑制剂或者抑制贴吗?”


    姜之久漂亮眼睛睁大睁圆:“宝贝是易感期了吗?可是我们的抑制贴可以短暂通用,抑制剂不行呀?即便是强行用,也只能有一点安抚作用而已,后面的影响很麻烦的。”


    她们的抑制贴可以短暂通用,抑制信息素向外界的扩散,短时间安抚心情。


    而抑制剂是七成以上不同的药物成分。


    她们两人的生理结构虽然外表相同,但内里的信息素和激素有差异,Alpha的抑制剂是抑制调节Alpha的腺体分泌与血液循环,Omega的抑制剂是抑制调节孕激素和内分泌。


    “我只是担心你,”舒芋问,“有吗?”


    姜之久:“没有哦。我抑制剂用完了,抑制贴之前倒是有。但你说是药三分毒,我就把抑制贴都给扔了。谁叫我听话呢。”


    舒芋:“……”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之久用力吸鼻子和感受空气,没闻到舒芋的信息素:“妹妹,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那好吧。”


    姜之久做作地聊完这一番话,漫不经心地继续打量舒芋的反应。


    舒芋的自控能力真强,姜之久欣赏又不悦地想。


    舒芋勉强撑了二十分钟,出去给姜之久找东西吃。


    厨房没有可以加热的饭菜,最后给姜之久拿去了一块面包和温热的牛奶,因为这个最快,姜之久吃完能快些入睡。


    但姜之久的表情明显有些嫌弃。


    “谢谢舒芋妹妹,”姜之久诚恳感谢,又道,“但我不饿了。”


    舒芋不劝,东西放下,转身出去拿起手机下单买体温枪和抑制贴。


    抑制贴是药店可以卖的东西。


    抑制剂的药物成分特殊,属于处方药,都需要Alpha和Omega本人去医院挂号购买。


    只能先买抑制贴。


    其实也可以让白若柳或是家里司机帮忙送来一些,但现在午夜十二点多,实在太麻烦她们。


    舒芋下完单后,忍着不舒服去将地上的鱼给收拾了,岛台周围的水也用擦地机擦干净。


    姜之久之前胃疼肠胃不好,舒芋想了想,取出南瓜清洗去皮去籽切小块,洗净小米,一起扔进锅里煮开后小火熬,给姜之久做小米南瓜粥。


    姜之久还说想吃糖醋鱼。


    姜之久家阿姨买的是鲤鱼,舒芋在家里已经试过她笔记本上的全部菜谱,熟练地敲击鲤鱼让它不再动,刮鳞清理鱼腹部去鱼鳃用时十分钟,改刀腌制二十分钟,炸鱼加料裹汁十分钟,迅速做完糖醋鱼。


    让自己忙碌起来,能让心理上的不舒服和身体上的痛觉减轻一些,另外今晚做好一菜一粥后,明早热一遍也省些时间。


    可再忙,随着时间的推迟,信息素的反应依旧在继续。


    做好糖醋鱼清理好厨房后,外卖员按下单备注在平台上给舒芋发来信息,舒芋没让敲门,出去给按电梯,悄无声息地接了体温枪和抑制贴回来。


    撕开一枚贴在她后颈,对她用处甚微,但至少如果她控制不住要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可以阻断信息素外溢,可以不影响到姜之久。


    煮好养胃的小米南瓜粥也已熬好,舒芋关了电源拿着体温枪去卧室里找姜之久。


    她其实已经难受得全身都发热发烫,脚步发虚,清醒意识在减弱,强撑着理智返回姜之久卧室,却看到姜之久再次踹开了被子。


    除了姜之久左手压在左上腹部外,其余全都松散了开。


    舒芋立即退出去靠墙站稳深呼吸。


    她自身失衡的信息素让她急需Omeg息素的安抚,没有Omega安抚,她体内的信息素仿佛被困住的怪兽在疯狂撞击与游走,在她血液里失去控制地涌动,忽上忽下起起落落地鼓动与收缩,所有的不安分都在不断扩大。


    她想要姜之久的安抚。


    疯狂地想要姜之久。


    尤其在看到刚刚里面的那一幕后。


    但她们最多只算得上朋友,她做不到开口让姜之久安抚她,而事后不负责。


    舒芋压抑自己的所有冲动,垂眸走进去,掀起被子为姜之久盖好,按动体温枪在姜之久眉心测温。


    还好,36.8,没有烧起来。


    继续用还冰着的冰袋为姜之久冰敷。


    床铺左边的姜之久的衣物仍在。


    舒芋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她知道那上面贴有姜之久的信息素,可以短暂安抚她,令她短暂缓解。


    可她又不能过去闻,实在太像变态。


    “啊……”


    睡梦中的姜之久又发出轻哼声,可能是冰袋突然放在脚踝不舒服,姜之久开始哼哼唧唧。


    “好疼,宝贝,你轻一点,啊,轻一点。”


    姜之久声音的音色本就偏娇偏柔,在梦里又低低轻轻了两分,好似羽毛在扫人的耳廓,在扫人的心窝。


    冰敷脚踝这么痛吗?


    舒芋敷得轻了一些。


    可姜之久可能真的疼得厉害,不断发出喊疼让她轻一点的声音。


    这些声音逐渐成了催化剂。


    舒芋全身已经烫得发红,呼吸也很沉重,甚至小腹已经开始疼痛,她渐渐弯下了腰,右手按着冰袋,左手按着腹部,大颗的汗珠往下掉落。


    掉到姜之久的小腿上,姜之久好似被烫到,颤着腿呜咽了一声。


    舒芋舔着快要热得干涸的嘴唇,理智也快要失去,想闻姜之久的信息素,想闻姜之久的衣物,甚至想将姜之久掀翻过去,想用力碾压姜之久后腰的腺体,想让姜之久的信息素不断从那里分泌出来,好让她能够吸食。


    姜之久突然睁开眼睛:“舒芋?宝贝你怎么了?”


    信息素堆积到了小腹里,舒芋抬头看向姜之久,却是一片模糊看不清,她眼里已经难受得积出生理性泪水。


    姜之久看到舒芋的眼泪一怔,急切问:“易感期?宝贝你是不是易感期?”


    舒芋终于承认:“嗯。”


    姜之久急了:“那怎么办,你刚才怎么不说啊,那你需要我吗?”


    不等舒芋说话,姜之久自顾自地回答:“我知道你肯定不需要我。”


    舒芋:“……”


    姜之久着急地左看右看:“我想想,衣服,舒芋你闻我衣服上的信息素会好一些吗?可是我没有穿过还没洗的衣服,衣服都是随脱随时扔进洗衣机里随时洗,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没有我信息素,就只剩下……”


    姜之久望向床铺左边的衣物,声音是急的,脸上却是笑的,收起笑意继续着急说:“……只剩下这一套了。”


    姜之久试探询问:“只要舒芋你觉得没问题,我可以把衣物借给你,我不会认为你冒犯我,你要吗?”


    舒芋还未完全失去理智,自认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她快要蜷缩在姜之久脚下,闭着眼深呼吸说:“不用,谢谢姜老板。”


    姜之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曾经的舒芋,那么迷恋她的身体,倘若她不在家里,舒芋因为会迷恋她的衣物。


    现在的舒芋却不再对她有那些情绪。


    姜之久心疼地看着蜷缩的舒芋,声音轻而严肃了许多:“可是你很难受,舒芋,我不想看到你这样难受。”


    舒芋摇头:“没事,我缓缓就可以。”


    天知道她有多想拿起姜之久的衣物放在自己鼻子前用力闻姜之久的信息素,可她怕姜之久把她当作变态,怕姜之久明天回想起来这件事会恶心她。


    怕姜之久避开她、不再见她。


    她也很想吻噬姜之久的腺体,但姜之久脚踝很痛,她难以保证自己不会伤到姜之久。


    她真的很在乎姜之久,舒芋在模糊中嘲笑自己,姜之久心心念着“小香”,她心里也有一个深爱的人,她却对姜之久有这样深的在乎,她真是个活该被唾弃的小丑。


    宁可自己痛吧,舒芋痛苦地想。


    眼前的舒芋在不住地蜷缩颤抖,开始咬自己的嘴唇以保持理智,甚至将嘴唇咬出血来,姜之久看得眼泪沿着眼角汇入到鬓发中。


    饶是舒芋不舒服到如此程度,手里仍按着冰敷在她脚踝的冰袋,这是舒芋清冷外表下性格里的温柔与体贴。


    可是,曾经的舒芋不爱她,如今的舒芋不喜欢她。


    不然舒芋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就算不需要她的衣物,可哪怕让她这个Omega释放一点信息素,舒芋都没有提。


    舒芋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不仅恨她这个人,还很恨她的信息素吗?


    小香芋。


    你真讨厌。


    姜之久流着泪在心里骂舒芋,然后她撑着上半身起来,抬起手将身体已发软的舒芋拖拽进她被子里。


    不想让舒芋看到她左胸下的伤口,姜之久搂着舒芋背对自己。


    右脚用了力,姜之久疼得紧紧咬住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就是这样,假疼的时候能娇气哼哼个不停,真疼的时候反而一声不吭。


    姜之久低头看到舒芋后颈的抑制贴时怔住。


    舒芋这是多怕她闻到她信息素?


    姜之久气得用力撕开抑制贴,手指覆上舒芋后颈腺体用力按压。


    “嗯……”舒芋向后仰起了颈。


    “别按……”舒芋颤抖。


    姜之久按着舒芋的后颈轻声问:“宝贝,这颗突起的小黑点就是你的腺体吗?”


    舒芋呼吸和喘息交错发乱:“是腺体,别按。”


    “那就对了,不仅应该按,还应该亲。”


    在这方面,姜之久已经有三年经验,而舒芋完全是空白。


    姜之久缓缓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手搂着舒芋的腰,逐渐吻上舒芋的后颈腺体,在她腺体处呢喃:“宝贝,放松,姐姐安抚你。”


    舒芋明显抗拒。


    舒芋绷着后颈的皮肤,明显不想让姜之久碰。


    姜之久的眼泪缓缓落在舒芋的发丝里,她吻着舒芋的腺体轻道:“就当我日行一善,舒芋,以后姐姐都不跟你谈今晚的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一个Omega本就可以安抚很多个Alpha,又不像Alpha标记Omega那样定终身。所以舒芋宝贝,别放在心上。我不想看你难受,我安抚你,你别再动。”


    舒芋摇头,想要转身看向姜之久。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姜之久怎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别动,好吗?姐姐脚腕疼。”


    舒芋说不出话来,体内的信息素仿佛感知到了与之高度契合的Omeg息素,横行无忌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有序并且有目的,都同血液一起向下流去,然后慢慢变为对姜之久Omeg息素的渴望。


    舒芋的思绪渐渐安稳又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她伤口被人吻住。


    舒芋陡然睁开眼:“你……”


    舒芋平躺在床上向后躲,后脑都躲去了枕头上方,仰脸挺腰躲避:“伤,很丑。”


    “不丑。”


    姜之久好久前就很想再亲眼看看舒芋的伤口,想亲吻舒芋的伤口。


    这是舒芋为保护她才受的伤。


    她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看到舒芋发了疯般地保护她。


    之后她们两人失血过多被一起送去医院,她在醒来时以为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没想到她们都活了下来。


    更没想到的是她先醒来,而舒芋昏迷着始终未醒来。


    医生没有直接说舒芋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但医生所有专业术语表达的结果都是舒芋已经成为植物人,舒芋可能在某一天突然醒来,舒芋也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


    那是她最煎熬痛苦的一段日子。


    舒妈妈也很痛苦,先后经历爱人过世,母亲过世,又看着女儿成为植物人,但舒妈妈依然坚强,比她坚强,舒妈妈将一切柔软痛苦都藏了起来。


    她藏不了,她在医院里日日夜夜陪伴着舒芋,跟护士学习为舒芋的伤口换药再亲自换药,最后看着医生为舒芋拆掉一针又一针的伤口缝合线。


    一共三十二针。


    每拆一针,舒芋的皮肤都会被轻轻揪起,她心也跟着痛得揪起。


    姜之久努力不让舒芋听到自己的哭声,擦去眼泪,轻声问舒芋:“还疼吗?”


    舒芋闭眼说:“不疼,只是在碰到时会有些发麻。”


    舒芋的声音也很轻,她信息素不再那么混乱,并且她的信息素逐渐变得有力量,仿佛想让她去做些什么。


    姜之久试着碰了一下舒芋的伤口:“这样?”


    舒芋:“嗯,麻。”


    “这里呢?”


    “没那么麻了。”


    姜之久用唇瓣抚着伤疤问:“舒芋,你想要修复这道疤吗?”


    舒芋气喘未定:“为什么这么问?你还是觉得很丑?”


    “不丑,只是心疼妹妹,”姜之久呢喃,“很心疼,很心疼。”


    姜之久再次轻吻舒芋的伤疤,冰冷的眼泪落到舒芋的身上。


    是舒芋保护了她。


    是舒芋几乎用生命保护了她。


    这叫她心甘情愿为舒芋做任何事。


    姜之久一路痛苦、深情、迷恋和虔诚地吻过去。


    舒芋猛地抓姜之久的头发:“别……”


    姜之久推开舒芋的手,她想哭,但忍耐着不愿让舒芋发现,边用无奈笑着的语气说:“别什么,舒芋宝宝,你不愿意碰我,那只能我帮你了。”


    姜之久低头吻下去:“宝贝,你最好别挣扎,我脚腕痛,你挣扎,我就要用力,那我会更痛,我痛的时候可能会咬你,所以你最好一动不动忍着和闭嘴。”


    舒芋想要阻止,但她已经没了阻止的力气,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信息素安抚和注入的方式有很多种。


    舒芋没想到姜之久用了这一种,并且姜之久熟练得可怕,那么灵活与柔软,好似姜之久曾经这样吻过很多次,有过很多次这样丰富的经验。


    是对小香吗?


    舒芋眼角溢出湿润,比信息素失控还要难受和心疼。


    小香,听这个名字。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很香,很乖,很可爱?


    姜之久察觉到了舒芋的心情变化,有哀伤,有抗拒,有痛苦,她明白舒芋大约觉得她恶心,于是她强颜欢笑地笑了声,继续强硬不保留地吻下去。


    不然怎么办,就此放过舒芋,让舒芋继续难受吗?


    如果舒芋恶心她,那就恶心吧。


    她不愿看到舒芋疼痛不舒服到蜷缩颤抖的模样。


    她迷恋舒芋的这一处光洁皮肤,吻得无比用力。


    她头发被舒芋抓起,她觉得痛,但她没出声喊痛,发了疯地吮吻或咬噬。


    舒芋颤抖发出哀求:“别咬……”


    姜之久不理:“就咬。闭嘴。”


    姜之久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旁边一件桃红色衣物团起来塞进舒芋嘴里:“也给你个东西咬,仔细感受姐姐怎么咬的,学着点,下次你给姐姐咬。”


    舒芋陡然闭了嘴。


    姜之久亲舒芋的下巴,又用牙齿咬了咬舒芋的下巴,娇笑说:“妹妹真乖。”


    舒芋被玫瑰信息素充斥得头晕目眩。


    她感受着姜之久的吻咬,竟真的迷迷糊糊地听话,仔细感受,悄悄学了起来。


    第23章


    深邃的夜里, 只留床头一盏橘色灯光。


    舒芋双手紧按着姜之久的后脑久久不落地叠声喘息着,并陷入不明所以的疯狂嫉妒中。


    姜之久很会,会到她在中间时一度发疯想要把姜之久抓上来死死钳住。


    姜之久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一任又一任的前女友, 还是小香?


    这么丰富的经验, 姜之久实验过多少次?


    “舒芋, 放开我……”姜之久突然挣扎。


    舒芋没有放,她平时性子冷清,从未对什么人或什么事有过疯狂占有欲,此时不知道从哪来的强烈妒意,发了疯般的生气,死按着姜之久后脑不松手。


    她明明在最初时抱着学习的心思仔细感受, 可随着姜之久变着法地撩拨, 听到姜之久大口大口的吞咽声, 她仿佛在极致中突然被姜之久扔进了黑暗中。


    她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开始变得嫉妒、焦躁与愤恨, 突然恨极了姜之久这个罪魁祸首。


    “舒芋!我数三个数。”姜之久突然厉声。


    舒芋倏地松了手。


    好似她们之间曾有过这个规矩,只要姜之久开始数数, 她心里就发颤,会立即选择乖乖听姜之久的话。


    眼前迷雾逐渐褪去, 像失明的人终于重见光明, 舒芋失焦的双眼逐渐聚焦, 混乱的信息素也都归入了平静, 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姐姐……”舒芋无声呢喃。


    姜之久被埋得脸湿得厉害, 眼睫上沾着湿, 睁眼时上下眼睫粘在一起, 分开时细小的水珠导弹出去。


    她唇被润得水光粉亮,湿润向下流淌到下巴与锁骨去。


    姜之久头发也被压得凌乱, 两缕酒红色的头发从太阳xue那里落下来,黏稠地粘在唇角,发尾随着姜之久的喘息而飘动。


    姜之久好美,美得慑她魂魄。


    真愿意把命都给姜之久。


    舒芋魔怔地想。


    姜之久此时只有生气,刚刚她被舒芋用力按后脑,按得都要窒息了。


    虽然她也很兴奋,她很久没有□□舒芋,她想念舒芋的一切味道,迷恋舒芋那里的信息素,甚至兴奋得要哭泣,只想一直含着咬着,听舒芋呼吸不稳的喘息与剧烈的抖动,她愈加兴奋热烈。


    但这事要循序渐进,舒芋她现在是满级经验的大佬失忆回到新手村,不管之前她们两人日日夜夜摸索着涨了多少经验,舒芋现在都是完全零经验,下手没轻重。


    姜之久大口气喘着抬头,要严肃厉声地教训舒芋下次不能这样:“舒芋你——”


    姜之久话突然一停。


    舒芋嘴里还咬着她的桃红色衣物。


    其实她塞得不紧,舒芋可以用舌头顶出来,好似也确实顶出来了一些,舒芋的口水已将她的衣物润湿,布料颜色被润得深了一大块,但舒芋没有完全吐出来。


    “你怎么还咬着啊。”


    姜之久伸手把衣物拽出来,垂眼看舒芋咬在口腔里的布料正是她的贴身部位,她脸莫名发热,比刚刚做的事情还让她发热。


    飞快将衣物塞进被子里去。


    舒芋慢慢合上嘴,无意识地诚实回答:“因为你让我咬着……”


    可是为什么姜之久让她咬着,她就听话地咬着?


    好像是姜之久在这时候说的话,她都愿意无条件地服从。


    为什么?


    “怎么这么听话啊。”姜之久叹息。


    舒芋听话得叫她心软。


    姜之久拿起浴袍随意擦脸,抬眼又看到舒芋下唇中间偏左的位置出了血又已经凝固,记起是舒芋刚刚忍耐时把自己咬破的。


    姜之久安静下来,又开始心疼这个臭香芋。


    明明已经那么难受还不找她帮忙,非要咬自己的嘴唇强行忍耐。


    姜之久手指轻抚舒芋伤口凝固的嘴唇,轻声说:“宝贝,记住下次不能这样,我会喘不上气……”


    舒芋怔住。


    还,还可以有下次吗?


    惊喜并期待。


    随后舒芋再次憎恶自己的贪心。


    “我,”舒芋不敢继续是否还有下次这个话题,“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擦脸,你放开我一些,小心脚踝。”


    “……”


    姜之久慢慢翻身趟过去,轻“嗯”一声,而后抬手覆在发酸的眼睛上,用力闭眼克制自己的燥热。


    她提前用了抑制剂,所以她没受到舒芋信息素的影响,但她受到了欲望的影响,并且还没有得到疏解,只能自己忍耐压下去。


    想念舒芋亲吻她时的一切,舒芋那么热爱学习的人,善于钻研与攻克一切,比她还会弄。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感受到舒芋对她的吻咬。


    如果有,一定会让她哭泣不已吧。


    真的好想舒芋。


    哪怕舒芋就在她身边。


    这个夜暧昧混乱而漫长,但终究渐渐夜深归于沉寂。


    舒芋给姜之久仔细擦脸擦手后哄睡姜之久,她去浴室里冲洗黏腻,在姜之久衣柜里找衣服穿上,宿在外面的沙发上。


    上次她睡在沙发上,没听到姜之久起床洗澡的声音,这次特意将姜之久的房门打开,随时听姜之久是否下床的声响。


    客厅的窗帘未拉上,舒芋手里拿着姜之久的那枚耳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耳钉上珍珠与钻石所释放的光芒就似姜之久唇边的笑意,闪烁着落进舒芋微眯的眼里与心间。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方才姜之久弄她时的一切感受都在她心里反反复复出现。


    舒芋翻了个身,不仅忘不掉,还开始无意识地复盘与盘算更好的方式,学霸的脑袋真讨厌。


    翌日清晨七点多,姜之久房间里传来了动静,似单脚踩在地面上蹦蹦蹦的声音。


    舒芋立即冲进去扶人。


    “呀,舒芋你没走呀?!”姜之久满目惊喜。


    “慢点,”舒芋扶稳她,“我给你发信息了,你可能没看手机。你要去哪,去洗手间吗?”


    姜之久委屈抬头:“饿,姐姐想吃东西。”


    她在和那条鱼打架的时候就已经饿了,昨晚舒芋给她的面包和牛奶,她嫌弃不想吃,又消耗了一些体力,早上是被饿醒的。


    舒芋扶姜之久坐在床边:“有粥和糖醋鱼,我热一下,最多五分钟。”


    姜之久惊喜地抱住舒芋胳膊:“糖醋鱼?是宝贝特意为我做的吗?是宝贝杀了昨天的那条鱼吗?宝贝你好厉害!”


    “杀”这个字,显得她很心狠手辣一样。


    “嗯,”舒芋不敢看姜之久的明眸,也不敢看姜之久的嘴,她低着头说,“你等我,热好了我来扶你。”


    姜之久直直盯着舒芋的嘴唇,半个晚上过去,舒芋下唇的血块已经结成紫色。


    “你嘴,疼吗?”姜之久无意识地伸手过去问。


    舒芋在姜之久碰到她嘴唇之前躲开:“不疼,我没事。”


    姜之久的手落了空,僵硬地停在空中。


    舒芋心里一沉,接着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抓起姜之久的手按在自己的唇上:“真不疼。”


    姜之久讶异地看着舒芋的动作,而后慢慢笑开,逐渐笑容愈来愈大,手指在舒芋的唇上轻撚:“宝贝好可爱。”


    “……”


    宝贝转身跑了出去。


    舒芋很快热好饭菜,扶姜之久坐到餐桌前,并将周围镶了一圈碎钻的珍珠耳钉放到姜之久的手边。


    舒芋温声说:“很漂亮的耳钉,还给你,看着很珍贵。”


    姜之久拿起来放在手心看:“是很珍贵。”


    其实这只是舒芋送她的饰品里很普通的一件,是她们在暑假时去法国旅行时买的,她当时在专柜前随意瞟了一眼,也或许停留了两秒,舒芋就买了下来。


    舒芋还送过她很多漂亮饰品以及漂亮裙子,舒芋很喜欢看到她很美的模样,尤其喜欢送她很多修身的裙子,喜欢摸她的腰,喜欢掐她的腰,温柔又用力。


    她曾经觉得这些东西都是钱买来的,她不在乎钱,东西便也不珍贵,不过尔尔,但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绝世珍宝,是舒芋失忆前送给她的所有珍宝。


    “所以很谢谢妹妹,”姜之久抬眸真挚感谢,眸里涌动浓郁散不开的怀念,“谢谢你,舒芋。”


    舒芋想,会是小香送的吗?


    所以弥足珍贵?


    所以情深这般的怀念?


    舒芋淡淡地说:“客气了,既然珍贵,下次不要再弄丢了。”


    “知道,”姜之久笑着偏头戴上,她那天是为了让舒芋来找她才有意丢在舒芋家里的,“以后不会再丢了。”


    舒芋心情没来由地烦,但她不愿将糟糕情绪表露给姜之久,徐声询问:“你昨天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是什么?”


    姜之久语气一变,摇着舒芋的胳膊仰脸撒娇:“好饿,等我先吃两口的。宝贝妹妹你也坐下来吃。”


    这些称呼,宝贝,妹妹,现在又多了宝贝妹妹,实在轻浮。


    舒芋忍着烦躁说:“我先去客卫洗漱,你先吃。”


    姜之久扬笑点头:“好。”


    姜之久边打量舒芋今天从她衣柜里翻出来的衣服,是她的一套夏家宽松运动服:“妹妹喜欢穿什么衣服,也可以去我衣柜里拿,你都可以穿。”


    舒芋:“嗯。”


    舒芋去客卫洗漱,姜之久拿出手机发信息给做饭阿姨:【许阿姨,今天不用过来做饭了~】


    许阿姨也是她和舒芋婚后的做饭阿姨。


    许阿姨回:【桶里有条鱼,如果放一天的话,小姐会不会觉得有腥味?】


    姜之久拍下糖醋鱼的照片发过去:【不会~已经被小香芋宝宝做上桌了o((*^▽^*))o】


    许阿姨笑着回复语音:【这照片里的鱼看着色香味俱全,果然还是得舒小姐,做饭比我香,那我今天就不过去啦。】


    姜之久:【嗯嗯o((*^▽^*))o】


    姜之久放下手机吃鱼,拨开鱼身上铺的香菜和葱段,夹起中间一块嫩白的鱼肉,裹蘸盘里料汁,慢慢放入口中。


    她吃之前已经做好可能没熟可能咸的心理准备。


    可入口之后,竟然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宜人。


    超!级!好!吃!


    她昨晚费劲地找各种角度和各种姿势崴的这个脚,真值。


    姜之久心满意足地吃鱼喝南瓜粥,粥的甜味也最合适,还是她的小香芋最厉害。


    “味道还可以吗?”


    舒芋洗漱好回来,坐在姜之久对面问。


    姜之久:“特别好,舒芋你好棒,你厨艺怎么增长这么快啊?”


    舒芋:“要谢谢你给我的食谱日记,我试着做了一些,可能是恢复了一些手感。”


    姜之久欣慰:“真好。”


    接着落入进食的安静中。


    两人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情,舒芋给姜之久洗澡,姜之久给舒芋安抚,几个小时之前还肌肤相贴极度亲密,两人此时却都闭口不谈,气氛里有淡淡的尴尬与回避。


    舒芋正暗骂自己既渣又贪,心里明明有一个人,却竟然想和姜之久再发生第二次,尤其她想把她学习来的东西都实践到姜之久身上。


    姜之久难过地想,舒芋昨天都那样了,竟然都没对她做什么,舒芋如今是连她的身体都不再喜欢、不再迷恋了吗?


    可能还是因为她不够撩吧?


    舒芋很喜欢她坐在她身上,喜欢让她回头看镜子里的画面。


    如果舒芋看到她们的那一张惩罚凳,再看到惩罚凳对面的镜子,舒芋会有感觉吗?


    如何让舒芋先迷恋自己的身体?


    舒芋突然出声:“你昨天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姜之久也出声:“妹妹这两天能留下来陪我吗?”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停住,并且两人的筷子夹在同一块鱼肉上。


    姜之久先移开了筷子。


    舒芋喜欢的,她要留给舒芋。


    舒芋却夹起这块鱼肉,放到姜之久的碗里。


    姜之久喜欢的,她都想给姜之久。


    舒芋抬眼问:“为什么要我陪你?姜老板家里应该有可以照顾你的阿姨吧?”


    又是姜老板这个称呼。


    姜之久不开心,夹起这块鱼肉放进嘴里用力地嚼。


    半晌,姜之久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舒芋碗里,挑眉笑:“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告诉你了那件事,妹妹你一定会很想要感谢我,所以姐姐跟你谈条件呢。”


    “你答应陪我两天,我就告诉你。”


    “当然,决定权在妹妹手里。”


    第24章


    舒芋的选择是愿意。


    愿意陪姜之久, 愿* 意照顾姜之久两日。


    并且非常愿意。


    不仅是因为姜之久即将告诉她的事,还因为她昨晚易感期信息素混乱难受不安时,姜之久对她做的事。


    她总该感谢姜之久。


    另外自己也有不可告人的无耻心思, 她心里对此很清楚。


    舒芋夹起姜之久夹进她碗里的蘸了糖醋汁的鱼肉, 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想到姜之久昨晚以沫相濡般的画面,轻道:“可以。”


    “可以?”


    姜之久惊喜,这么轻易就让舒芋心甘情愿地陪她度过日夜相处的亲密两日?


    “嗯,可以,”舒芋左手持勺,缓缓喝了一口, 抬头说, “谢谢姜老板把决定权给我, 麻烦姜老板说吧。”


    姜之久不喜欢“姜老板”这个称呼,她更喜欢姐姐和宝宝这样的称呼, 嘴巴不高兴地轻轻撅起,随后又抿下, 精致的下巴轻扬,指着阳台那边的方向说:“阳台侧边那个柜子里, 最上面有两个纸箱, 应该是白白之前帮你搬东西时漏掉的, 我让阿姨搬下来, 我看了一眼, 里面好像是你的学术草稿, 满满的两大箱, 按日期规整好的,如果你想快速记起之前学过的和计算过的东西, 我猜想那些可能会对你很有用处。去看看吧。”


    舒芋已由喜转为雀跃,饭还未吃完,放下碗筷就跑出阳台那边看纸箱。


    姜之久余光看着舒芋的雀跃背影,不禁会心轻笑。


    她就知道舒芋会喜欢。


    是她特意让白白留下没有搬走的两箱东西,果然有了用处。


    她不愿让舒芋忆起自己,她对此有无尽的恐惧,每当想到舒芋某天突然之间恢复全部记忆,她就犹如在广阔无垠而又漆黑的海底不断下沉坠落,溺水般地无法呼吸。


    因为舒芋一旦想起来,一定会比失忆之前更恨她。


    她这段时间骗了舒芋,舒芋一定会坚定地选择离婚。


    姜之久轻笑着,唇边逐渐添了难言的苦涩,苦涩一直蔓延到眼睛里去,化为似有如无的泪光。


    美人眼里含着泪花,娇美而又让人心疼。


    然而她心里虽然苦涩,同时又有无尽的期待。


    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舒芋能尽快记起舒芋专业上的东西,她喜欢看到舒芋在自己的科学领域里发光发亮的样子,她想要看到充满自信能量与散发光芒的舒博士研发出引领全世界的新型技术,优秀到让全世界瞩目。


    她爱的舒芋,在她心里就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那一幕。


    阳台上,舒芋惊喜地翻看里面写满字的白纸,确实都是她的笔迹,并且都是她的习惯,左上角标有日期,空白的A4纸上用三种颜色笔进行分区书写。


    她不喜欢用笔记本,白纸方便将算废的纸张扔掉,也方便摊开在桌上查看和比较。


    忽听到单腿蹦蹦的声音,舒芋放下纸张过去拉开阳台门去扶人,姜之久没站稳,在舒芋的搀扶下原地蹦了五六蹦跌在舒芋怀抱里才稳住身体。


    姜之久舒服地倚着舒芋,温柔问:“是对你有用的东西吗?”


    姜之久又装模作样说:“舒芋,如果对你没用的话,你也不用留下陪我两天。我刚刚开玩笑的啦,你不用在意。”


    舒芋说:“在意。”


    “嗯?”


    “很谢谢你,”舒芋在看到那些草稿纸时心里就发热,现在好似被火光热了血液,她看着怀里的人,轻而郑重地说,“谢谢姐姐。”


    姜之久:!


    啊啊啊好甜!


    舒芋主动叫她姐姐了!


    姜之久笑眯眯地继续装模作样:“妹妹客气了,能帮助到妹妹就好。继续吃饭吗?”


    “嗯。”


    舒芋扶姜之久坐回到餐椅上,舒芋去洗了手,回来继续吃饭。


    两人一扫刚刚安静时的诡异气氛,舒芋心情好,姜之久自然也心情好,空气微粒分子仿佛可以根据人的心情改变自己的氛围,微小颗粒在晨光中活跃地上下浮动,旋转着绕出灵动的气氛。


    舒芋真的很感谢姜之久,询问的声音都温柔许多:“你平时有熟悉的医生吗,想去哪个医院拍片?去私人医院还是骨科医院?”


    “不想去医院。”


    “嗯?”


    姜之久的理由仿佛自己是个火爆全网的顶流女明星:“我在家里蹦蹦还好,我不想去外面也要蹦蹦,好难看,影响我形象,也不想麻烦你抱我,会被人拍到,毕竟我们这两天在B站好火,在她们眼里,我们可是已经结婚三年的爱人,如果被当众起哄让你亲我,你亲不亲?姐姐脸皮可薄了呢~”


    舒芋:“……”也不是不可以亲。


    亲个脸而已,在闺蜜之间也是正常的吧?


    姜之久说:“所以我们在家好吗?”


    她只想和舒芋窝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即便世界末日,她都想和舒芋饿死在家里,在沙发与床榻上和舒芋抵死相拥,忽略时间,没日没夜,无光无扰,哪怕最后饿得没了力气,也要接吻至死,不希望舒芋出去找食物的那种心情。


    舒芋看了眼手机。


    姜之久继续说服:“就算去了医院,崴脚不也都是那些结果,不管伤到哪里,都是要静养,我想静养在家里。而且我今天已经没那么疼,都不需要冰敷了,明天我问问医生朋友,应该可以换热敷了。”


    姜之久撒娇:“好吗宝贝,好吗?”


    舒芋:“等等。”


    姜之久:“等什么?”


    舒芋放下手机去开门。


    正巧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是快递员走到门口来:“收货人是芋泥吗,麻烦签收,签收前需要打开看一眼吗?”


    舒芋:“看。”


    舒芋回身打开柜子,从上面第二个格里拿出拆快递专用的白色剪刀。


    拿出来后划开中间胶带,舒芋看着手中剪刀忽然一怔。


    她本不知道剪刀在哪。


    她又是在无意中做了记忆里的事。


    快递员问:“怎么了?不看了?”


    舒芋仔细回忆,想趁机找到更多的事情与习惯,却一无所获,摇头说:“没事,要看。”


    舒芋开箱,大致看了一周应该没问题,接过签收本子签字,关上门后蹲下组装。


    姜之久探头去看,但因为有玄关壁画墙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一些声响。


    姜之久喊:“舒芋?你在做什么?”


    舒芋:“稍等。”


    舒芋动手能力超强,连安装图都没看,三两下组装完毕,将东西推出去。


    姜之久:“…………”


    竟是个轮椅。


    舒芋:“不用蹦,也不用抱,这样不仅方便去医院,也方便在家里行动。”


    姜之久嘴角抽搐:“真是让妹妹破费了。”


    “不破费,”舒芋低头将电动轮椅推到姜之久面前,“你给我转的片酬很多,我理该回馈你一些。轮椅送你,等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挂到二手网卖了。”


    姜之久感谢的目光从轮椅上收回:“谢谢宝贝噢。”


    本来还想着装累装痛让舒芋抱她,突然就竹篮打水了,姜之久气得要命,讨厌这个轮椅。


    舒芋垂眸掩过笑意。


    姜之久的失望好可爱。


    这顿饭,姜之久吃得要多慢有多慢,不想去坐轮椅,舒芋担心姜之久吃不饱,去冰箱里翻出速冻流心小馒头,给姜之久蒸了几个。


    姜之久继续吃小馒头时,舒芋在旁边将纸箱里的草稿纸拿出来,分为三倒着放进去,这样方便按日期从远至近地翻看。


    “舒芋宝贝,我想给你画画。”姜之久忽然说。


    舒芋没抬头:“你需要卧床休息。”


    想到什么,舒芋再次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放下手机。


    姜之久托腮看舒芋漂亮的侧颜。


    舒芋做事时喜欢把长发在脑后挽起,挽得很随意,碎发轻轻软软的,叫人想伸手过去摸一摸。


    姜之久迷恋地看着舒芋说:“宝贝,我帮你找到了这两箱的珍贵稿纸哎,万一你以后获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些稿纸可够我拍卖天价的吧?还有这几天我看你借给我的书,我又上网搜了一下,获奖的有电子在量子流体中的物理现象规律,可以提高量子计算能力和数据处理什么的,还有比较新的纠缠光子实验,可以实现最安全的信息传递运输,等宝贝你获了奖,你回首过去,不该特别感谢我今天对你的帮助吗?”


    舒芋手里的稿纸忽然动了动,敏感的心思也重重跳动了一番。


    姜之久是真的有在认真地看那些书,不是表面功夫和一时兴起。


    舒芋抬眼问:“你真的对这些感兴趣?”


    “不啊,我是对你感兴趣,”姜之久说得直白,也说得坦然,笑意盈上眉梢,翘着漂亮的眼尾说,“宝贝妹妹,因为你的喜欢,你的热爱,我才想要去喜欢,去热爱,和去了解的。谁叫我好喜欢舒芋宝贝呢?你喜欢的一切,我都想要去喜欢。”


    舒芋心脏倏地重重地跳起,而后重重落地,重重敲击。


    这番话无异于是表白。


    有些轻浮,却又让她莫名热泪盈眶。


    舒芋转过身去深呼吸,她不知道为何会因姜之久随口说出的这番话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眼泪快要涌出眼眶。


    仿佛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支持过她,鼓励她一往直前。


    陪她通宵,给她拥抱,轻抚她肩膀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一句又一句鼓励她不要放弃的话。


    那些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飞快闪过,她想要看得清楚些,眼里的泪却挡住了视线。


    忽然眼泪滚出了眼眶。


    “我去和母亲通个电话,”舒芋竭力保持声音平静,快步向阳台走去,“和她说一声我这两天不回去。”


    “哦,”姜之久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起来,“好的,别让舒阿姨担心。”


    阳台门关上,隔出了门内门外的两个世界。


    舒芋举着电话望着窗外,眼泪滚滚而落,彻底模糊了视线。


    她不懂自己为何会突然这样感性,心里好似盈满了某种让她思念和痛苦的情绪。


    让她此时此刻无比想念心里的那个人,想到心里阵阵发疼。


    另一端,姜之久低眸对着放在保温餐板还温着的鱼肉戳戳戳。


    在她说出很喜欢舒芋的话后,舒芋跑得那么快,是有多么怕避她不及。


    她也明白,舒芋对她的好,愿意留下陪她照顾她,都只是因为舒芋性格好。


    不被爱和不被喜欢的感受,她明明已经熟悉千万遍,还是很痛很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桌边,握住她筷子:“别吃了,吃多了不消化。”


    头顶声音停了几秒,轻声说:“你想画我就画吧,但别累到自己。累了就休息,我陪你慢慢画。好吗?”


    姜之久咬着嘴唇抬头,眼里是被舒芋无声拒绝的悲伤:“真的吗?可我不想你为难。”


    舒芋认真说:“不为难。”


    她此时看着姜之久眼里的难过,她很想哄姜之久,便轻声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你的画,麻烦你再给我画一幅,可以吗?”


    她想要让姜之久的所有要求都如愿。


    姜之久瞬间破颜为笑,张开双手去抱舒芋的手臂:“可以!宝贝真好,好想亲亲宝贝。”


    舒芋:“……”


    姜老板真的是太轻浮了。


    可她为什么心里却很开心,在心里笑弯了眼,喜欢听姜之久对她说的每一句甜话。


    姜之久最后向舒芋确认:“舒芋,你真的愿意做我模特对吗?舒芋,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舒芋:“嗯,不会反悔。”


    姜之久顿时也在心里笑弯了眼。


    两人饭后休息,姜之久坐在轮椅上研究电动模式,舒芋在一旁整理那些草稿纸。


    窗外天空湛蓝如镜,几朵白云如画,夏候雨燕在明亮阳光与高层空中飞行,窗台上油亮的绿植间盛开两朵粉嫩的花,黑胶唱片机搭配的复古音响播放着上个世纪的蓝调音乐,同时扫拖一体的机器人在两人周围咻咻咻地旋转。


    温馨如常,好似她们曾经就是这样相处。


    休息半小时,门铃响,外卖小哥送来舒芋在同城下单的医用脚踝护具和热水袋以及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


    见到护具的姜之久:“……”


    心情感动又复杂:“谢谢妹妹,你真贴心。”


    舒芋忍笑,蹲在姜之久脚下帮姜之久穿戴上:“如果你不想去医院,在家里就要多注意一些。”


    “可是不好看。”


    “可是它能保护你。”


    姜之久感叹:“有个可以上锁的脚链就好了,我就会很喜欢。妹妹喜欢锁住别人吗?”


    舒芋:“……”


    喜欢。


    并且她自小就知道,在逛街时看到那些精致的锁,她都会多看两秒。


    舒芋淡淡地违心说:“不喜欢。”


    姜之久轻哼:“我喜欢。”


    舒芋未理,扶姜之久去浴室。


    姜之久要求多,昨晚洗了澡,今早还要洗,洗好后又让舒芋帮忙洗发吹发,舒芋做这些事情时始终不紧不慢,没有半分不情不愿,温和耐心。


    梳洗完毕,姜之久一身V领纤腰石榴红裙,全妆涂红唇,双耳戴着珍珠镶钻耳钉,满身玫瑰香气地坐在画布前。


    旁边托盘上放着一杯姜之久想喝、但舒芋不许她喝的葡萄酒。


    舒芋随意散漫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她做过计算的稿纸。


    姜之久说她不需要一动不动,可以看看这些。


    姜之久看向坐在单人沙发里衣衫完整的舒芋,忽然轻笑不已:“妹妹想什么呢?”


    舒芋抬头:“怎么?”


    “忘了姐姐是画裸’画的艺术家了?”


    舒芋心跳一停:“什么?”


    姜之久:“衣服脱了,一件都不能剩。”


    第25章


    舒芋心跳陡然剧烈跳动起来。


    像人生第一次听到量子纠缠理论的时候, 心思慌乱与震惊不已。


    仿佛鼓槌连续并剧烈慌乱地敲击她距离心脏最薄弱的皮肤,她呼吸又快又疼。


    姜之久经常给人这样画画吗?


    姜之久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侧头探出画板笑:“妹妹不用害羞, 我们都是女孩子, 而且C大的公共浴室不也是没有隔间吗?我这是艺术, 很正经的,妹妹你不多想就好了。”


    舒芋沉默片刻:“我没有去过公共浴室。”


    “啊?”


    “我没被别人看过。”


    姜之久兴奋:“所以妹妹也没看过别人吗?那妹妹想看吗?姐姐可以……”


    舒芋深深皱眉:“你兴奋什么。”


    姜之久:“……”


    没忍住想要调戏心理年龄比她小四岁的老婆的兴奋心情嘛。


    姜之久换条路给舒芋施压:“我相信妹妹是言而有信的人,妹妹刚刚可是亲口答应了让我画你,对吧?”


    舒芋对此绝对抗拒:“我答应的是做你模特,不是裸模。”


    舒芋手里握着稿纸,冷漠的目光向姜之久瞥去, 说出心中不悦:“来姜老板画室的每个人都需要如此吗?”


    “不是啊, ”姜之久神情带笑又坦然, 伸出中间修长三指并在一起娇笑说,“这间画室除了我自己, 只来过妹妹一个人。姐姐发毒誓哦,如果除了妹妹以外, 还有第三个人进来过,姐姐出门就被车……”撞死。


    “姜老板, ”舒芋沉声打断姜之久的毒誓, “我不想听。”


    姜之久怎么可以随便说这种话, 她永远也不想听。


    姜之久悻悻:“好吧。”


    舒芋仍觉抗拒:“姜老板只搬来三两个月, 之前的画室在哪?”


    姜之久喜不自禁:“呀!宝贝你是在吃醋吗?”


    舒芋内心皱起波澜, 低头看手里稿纸:“没有。”


    “哼哼, 那我也没有啦, ”姜之久再次伸出中间修长三指并在一起说,“姐姐再发一个很认真的誓, 你不要打断我。”


    姜之久逐渐正色:“除学校的公共课堂上我和同学一起画过的裸模老师外,舒芋是我此生唯一的私下模特,无论是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舒芋都是唯一一个。如果除舒芋以外,还有第二个,我姜之久就永远得不到舒芋的喜欢。”


    舒芋心跳又一次陡然剧烈跳动起来,姜之久此时严肃,郑重,甚至肃穆,毫无疑问是绝对的事实,她心中平静的湖水开始剧烈翻腾涌动。


    她真的是姜之久的唯一模特吗?


    那小香呢?


    姜之久严正声明过后,唇角又浮起诡诈的盈盈笑意:“妹妹是在怕什么?妹妹怕不是对姐姐心思不单纯,所以不敢?”


    “……”


    舒芋沉默。


    好像完全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半分钟后,姜之久:“全脱了。”


    舒芋红着脸低头。


    姜之久给面前的人放宽心,柔声似水地说:“妹妹可以放心,我画室没有摄像头。但如果妹妹不放心,姐姐也可以全脱了,这样好像就很公平了,是不是?”


    舒芋摇头。


    不用。


    那样可能会出大事。


    看到舒芋摇头,姜之久露出遗憾的失望表情。


    为什么不能公平一点呢?


    公平一点多好啊。


    舒芋穿的是在姜之久柜子里找的一次性纯棉白色内衣裤。


    叠好,和运动服一起放在旁边的红色铁艺凳子上。


    舒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至于吗,为了姜之久的一句誓言和一句激将,她就做出这种事?


    但真是只因为这些吗?


    并非。


    仔细想,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因为她看到了姜之久眼里闪烁出的兴奋与激情,她看到了姜之久发红的脸,看到了姜之久呼吸快慢不匀的起伏,那是疯子般艺术家灵感爆发时的激情模样。


    她不忍拒绝。


    “我要怎么坐?”


    既然已经没了遮挡,舒芋竭力保持平静。


    姜之久忽然缩回脑袋收在画布后。


    真是要命。


    舒芋好美。


    美得要她命。


    姜之久在画布后心跳慌乱不平稳,声音平稳地缓慢指挥:“双腿搭在右边扶手上,身体向右侧靠椅背。左手臂贴着侧脸,左手向靠背后搭过去。右手你随意,以你最舒服的姿势小憩。可能要画很久,所以你要舒服一些。”


    舒芋随着姜之久的指挥调整自己,这样侧身的姿势不仅让她身体舒服,心理上也舒服了很多。


    至少不是完全正对姜之久。


    舒芋缓缓合上眼,希望自己最好能睡着。


    地板传来轮椅摩擦地面滑动的声音。


    柔软的手触在她膝盖上:“这里,分开一点。”


    舒芋瞬间红了脸。


    她没睁眼看姜之久,心跳太快,努力平静缓和呼吸。


    细软的手指徐徐向下,羽毛一样触碰到她脚踝,调整她的腿部姿势:“这里,向外打开一些。”


    救命。


    舒芋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缓慢呼吸,缓慢呼吸得快要缺氧。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她后背,轻柔的嗓音低低地说:“宝贝,身体往我这边侧两分,我要看到你左边的胸型,它很漂亮,我要画出来。如果你不会调整,我帮你?”


    “……”


    舒芋正要说不用,姜之久已经伸手过来帮她调整。


    指尖划过。


    “你……”舒芋身体重重一颤,敏锐得颤立,猛地睁开眼。


    对视到的却是姜之久泛红的脸。


    姜之久耳朵也都是红的。


    姜之久低声说:“宝贝别乱动,我也是第一次。”


    姜之久:“我也很紧张。”


    舒芋别过脸去:“我没乱动。”


    姜之久:“你腿都快要向我踹过来了。”


    舒芋默默收回腿。


    过了两秒,舒芋说:“我伤疤很难看,你别画。”


    “要画的,它很漂亮,”姜之久深深凝望舒芋的伤疤,她的深情与疼惜在嗓音里颤抖,“这是你的新生,舒芋,我很喜欢它。”


    这不仅是舒芋的新生,也是她的新生,是她的生命源泉。


    是舒芋用这里保护了她。


    “很美,舒芋,”姜之久手指抚摸舒芋的伤疤,“不要抗拒它。”


    她多么希望舒芋能够喜欢这道伤疤,而不是憎恨。


    几乎每一次,她都从舒芋口中听出了舒芋对这道伤的憎恶,舒芋嫌弃它,就像嫌弃她一样。


    舒芋很担心姜之久觉得她身体上的这个瑕疵不漂亮,因为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很难看。


    她嘴唇发干,一阵阵的电流在她身体里乱动,很轻地说:“知道了。”


    姜之久昨夜亲过这个伤口,但此时的触感比昨夜的吻更让她发麻与战栗,她分不清是伤口的神经损伤让她发麻,还是因为姜之久的触碰。


    舒芋:“可以画了吗?”


    姜之久:“再等等。”


    姜之久抬手拆掉舒芋随意盘在脑后的黑色头绳,舒芋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白皙圆润的肩上。


    “头发也很漂亮。”姜之久牵起一缕头发向前拂过去,正擦过峰端垂下去。


    舒芋身体再次发颤,抬眼向姜之久看过去:“你是故意的吗?”


    “是。因为你太美了,舒芋。”


    “……”


    姜之久这话说得太坦诚,坦诚到舒芋无言以对。


    姜之久:“好了,我找到主题了,我要画了。”


    舒芋瞥过脸去:“主题是什么?”


    姜之久:“寻觅。”


    舒芋心思软了下去。


    寻觅什么,寻觅她记忆里失去的感情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舒芋始终保持着侧身靠在沙发里向后望的姿势,她时而睁眼望着阳光出神,时而合上眼睑沉思。


    丝毫不觉得累。


    好似之前也这样给谁做过模特。


    过许久,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睁眼循着声音望去。


    “妹妹别动,我找个东西。”姜之久没回头地说。


    “嗯。”


    姜之久过去的方向是房间里的另一扇红门,红门打开,里面的场景全部敞开。


    先是一幅与姜之久同样身高的画,画上是姜之久美人鱼一样侧姿沉睡的横向画,只是被竖着放高了。


    除了姜之久,画面上别无其他。


    无比完美的身材,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如真。


    每一寸。


    舒芋呼吸逐渐急促,忽地并了一下腿。


    她强迫不要再将目光停留在姜之久的画上,向旁边看去。


    一面落地镜,以及一把造型怪异的凳子。


    舒芋皱眉不解,随后脑海里陡然闪出一个画面。


    是姜之久。


    与另一个人。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但她看到姜之久跨坐在那人腿上,姜之久的纤细脚踝被皮质脚环锁在凳腿上,链上有铃铛。


    凳子晃动,那铃铛随着姜之久的起伏发出悦耳声响。


    声响里还夹杂着狂风卷过水面带起巨大波动般的风声,又似船体带起的水浪声,也似人在呼吸急促时的喘息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涌入舒芋的耳畔。


    那两道身影严丝合缝地紧紧拥在一起,姜之久突然挣扎脚踝,剧烈颤抖地哭起来,但姜之久没有离开那人,开始深吻那个人。


    姜之久好似爱死了那个人,对那个人发了疯般的深爱与渴望,侧颜涨红,发丝湿黏,在她们的世界里重重地跌落与飘起,热汗淋漓不知疲惫。


    第26章


    舒芋深切地感受到了姜之久对那个人永不灭般的热烈爱意。


    然后她陷入疯狂的妒忌中。


    那个人是谁?


    至少, 绝不可能是她。


    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想象,她不会真的见过那一幕,可为什么细节却那么清晰, 连姜之久的颤抖都看得那么清晰, 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象与感受?


    她不仅失去了记忆, 还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但那把凳子放置在那面落地镜前,还能有其他什么作用?


    姜之久昨晚很会,非常会,灵活到让她喘息不停,她用力按压着姜之久的后脑不想放开姜之久。


    让她□□般的唇舌技术,她推测姜之久都是和那把凳子的主人练习出来的成果, 不然那把凳子是做什么的?


    姜之久都是从哪里、和谁练出来的技术?


    是否练过千次百次?


    她心里充满了妒忌甚至怨恨。


    忽然一个东西被搭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搭过来的声响扰乱了思绪。


    舒芋冷脸抬头。


    姜之久被舒芋的阴沉脸色吓了一跳:“舒芋你怎么了?”


    舒芋表情冷若冰霜, 让她感受到了冷漠凛冽的寒意,以至于她怀疑舒芋会不会是想起了什么。


    姜之久心慌意乱, 紧张问:“舒芋,你是想起来了吗?”


    如今她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舒芋在喜欢上她之前, 突然记起一切,而后就是舒芋对她的漫天恨意压向她。


    “舒芋, ”姜之久声音发紧, 整个人像被挤压在让她喘不过气的碎石之间, 脸色在刹那中变得苍白, “你, 你怎么了?”


    舒芋双目逐渐聚焦, 在幻想中回到现实。


    她摇头。


    她怎么可以单凭自己的想象, 就往姜之久身上平添妒忌与怨恨情绪?


    无论姜之久之前谈过多少恋爱,都是姜之久的自由。


    往最好了想, 就算她现在和姜之久是情侣恋人关系,她也不该过问姜之久过往的情史。


    舒芋内心如风暴般无法平静,表面上努力平静,不动声色说:“没事,可能有点冷吧。”


    姜之久立即去取遥控器调高空调温度。


    “调高两度行吗?”姜之久问。


    舒芋:“嗯。”


    舒芋点头,边偏头向沙发靠背上的物品看过去。


    舒芋:“……”


    “这是什么?”舒芋的语气又冷了下去。


    姜之久手握遥控器,她仍然心慌意乱,唇颤未答,不动声色追问:“我以为你刚刚想起来了什么,不是吗?舒芋,你刚刚真的没有想起来什么吗?”


    舒芋缓和着情绪摇头:“没有。”


    姜之久至此时才倒过呼吸来,她刚刚血液都已经凝固,吓得死的心都快有了。


    血液渐渐恢复流通,气色也缓回来,姜之久挪动轮椅到沙发后,手指抚着金属链解释说:“这不是遛狗的狗链,是可调节的装饰品,小项圈和小牵引绳,可爱吗?我想把这个一起画进去,项圈缩紧戴在你的脚踝上,牵引绳一直垂落到地面上。我不只是为了画面有张力,还因为主题是寻觅,你目光是在寻找身后的过去,这样的脚链又好像是在锁住你的过去,整体画面十分和谐并且很有艺术欣赏性。”


    姜之久迷恋地抬头看她,像一个入了魔的正疯狂痴迷灵感缪斯的艺术家:“妹妹可以配合一下吗?姐姐求你了,好吗?”


    舒芋心底的愤恨忽然又涌现了出来。


    她此时不着衣衫像什么,还要配合姜之久煞有介事的恶趣味?


    舒芋按住姜之久伸过来的手腕,冷声问:“姜老板平时很喜欢玩这些东西?和多少人玩过?”


    她明明知道自己没立场没资格过问姜之久的过去,但她忍不住,心里发了疯般挤满了妒忌与愤恨,无法控制地从她胸口溢出来。


    姜之久是十多家酒吧的老板。


    天知道姜之久有多会玩。


    大约世界上所有刺激的、见不得人的、花样繁复的玩法,姜之久都如数家珍。


    姜之久却忽然惊喜:“宝贝你是在生气吃醋,是吗?”


    舒芋:“?”


    姜之久惊喜地反手握住舒芋手腕,笑得眉飞色舞又真诚地说:“姐姐喜欢,确实很喜欢,但姐姐还没和除舒芋宝贝以外的任何人用过,姐姐可以发超大的大毒誓,宝贝你要相信姐姐啊,还有这个项圈也是新的,没有任何人用过。”


    姜之久顺着舒芋的视线向暗室房里面看去,又装模作样地捂嘴说:“宝贝你是看到那个凳子了吗?对的,那个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家特别漂亮的那个凳子。”


    舒芋抿唇,姜之久承认得倒是快。


    姜之久:“但我也还没有和除舒芋宝贝以外的任何人用过,我发誓,如果有的话,我就永远都得不到舒芋的喜欢。所以妹妹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过妹妹要是感兴趣的话,姐姐也可以陪妹妹试试那个凳子。妹妹想试试那个凳子吗?听说晃起来好舒服的,不过今天不行,我脚崴了,我们可以改日……”


    舒芋:“……可以了。”


    姜之久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姜之久没有和别人用过。


    姜之久也没有和别人玩得很花。


    一切确确实实都是她单方面的臆想。


    那她忽然觉得姜之久想给她戴上脚链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


    一边寻觅回忆,一边被脚链锁住回忆。


    很,很好的想法。


    不愧是艺术家。


    她,她欣赏。


    还有一点期待。


    舒芋想得脸发红,还很懊恼她刚刚莫名奇妙的妒意,真是的,她刚刚和怨妇有什么区别?


    舒芋不自然地动了下脚踝,若无其事地淡淡说:“不试凳子,其它随你。既然我已经答应做你的模特,你想怎样安排都可以。”


    姜之久:“?!”


    啊?!


    这就答应了?!


    “宝贝你也太好了吧!”


    姜之久看了眼自己的轮椅,要不是自己腿脚不方便,非要过去亲舒芋一口才行,* 于是她只是伸手摸了下舒芋的膝盖:“舒芋宝贝妹妹真的是好甜好乖啊~”


    舒芋被摸得腿发酥,急忙并紧,脸颊愈发绯红,低头说:“有点渴。”


    “姐姐去给宝贝拿。”


    姜之久转着轮椅去暗室里面拿饮料,一瓶插了吸管的草莓气泡水递到舒芋唇边:“宝贝喝,慢一点。”


    舒芋作为模特不能动,稍微喝了两口说可以了,催促姜之久快点继续画。


    姜之久距离她太近,她浑身上下与脑袋里都是糟糕的想法。


    “等一下,先戴这个。”


    姜之久把饮料放一旁,拿起项圈调整缩小,往舒芋的脚踝上戴,边轻道:“妹妹不要动,会有点凉。”


    舒芋:“嗯。”


    冰冷的材质碰到舒芋的皮肤,同时姜之久手指的热度也碰到舒芋的皮肤上,舒芋腿部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那些不可言说的糟糕念头在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包括落地镜旁边那幅裸体画也涌入脑中。


    姜之久此时穿着红石榴颜色的深V长裙,却在她的眼里,裙子成了透明色,只剩下姜之久的性感身材在她眼前晃动。


    她很想将姜之久的衣服剥去,看看姜之久与画中的身材到底有几分区别。


    或是摸上去。


    她想掐姜之久的腰,想将手指陷进姜之久的皮肤里,想听姜之久细碎的声音。


    “好了。”


    姜之久为舒芋戴好脚链,牵引绳优美地垂了下去。


    她望着舒芋的纤细脚踝,望着那一抹黑色锁住舒芋脚踝的画面,她呼吸有些不畅,此时很想将项圈套在自己的颈上,choker一样,另一端放在舒芋的手里。


    姜之久欣赏痴迷的目光一寸寸地在舒芋的皮肤上游走,舒芋是她这辈子最完美的艺术品。


    姜之久挑着轻柔的调子说:“牵引绳不重,不会在你脚踝勒出印子。舒芋,你真美。”


    舒芋回神,也呼吸不畅,用冷淡掩饰窘色:“你快画。”


    姜之久问:“你还冷吗?”


    舒芋:“不冷,这样就可以。”


    “好,”姜之久轻轻地笑,“宝贝,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房间幽静,阳光落在地面上的窗棂光影静悄悄地移动,时间成了没人在乎的东西,舒芋侧身靠在沙发里,偶尔睁眼感受姜之久在那边精神专注调色与绘画的身影,偶尔能听到姜之久的清浅呼吸。


    姜之久很香,玫瑰花在阳光里盛开,散发的芳香叫人沉醉,也叫她沉醉。


    无数念头在舒芋的脑海里交织游走,最终她深深地享受这一时刻的静谧相处,深深记住这一时刻的所有感受。


    之后心底深处有种被阳光与温柔抚慰的安心,不知不觉渐渐睡去。


    突然传来敲门声:“酒酒,你在画室吗?”


    舒芋猛地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想要找东西遮挡自己的身体。


    姜之久也被敲门声惊得画笔一抖,她先快速安抚受到惊吓的舒芋:“门锁着,别担心。”


    “在,别敲了!等我出去。”姜之久恼怒扬声。


    她本不想回应外面的人,想装作自己不在家,门外的人敲够了自然就走了。


    但敲门声已经打断她和舒芋之间的这一段宁静。


    所有氛围都已消失。


    外面不再敲了。


    像极了一大清早非要弄出声响吵醒她睡觉的长辈们,把她吵醒了,那些动静没了,她也睡不着了。


    气死她了。


    姜之久用画布罩将画遮住,按动轮椅到舒芋面前,因被打断的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抱怨说:“门外是我阿妈,不知道她工作日不上班来找我干什么。”


    姜之久十分气恼,但安抚舒芋的声音依然温柔,还有些哄舒芋的意味,擦净手把舒芋的衣服拿过来说:“宝贝你把衣服穿上吧,这画现在不能继续画了,但我一会儿可以回忆着继续画,画好了送给你。衣服慢慢穿,不急。”


    舒芋反应还有些慢。


    她怔怔看姜之久,姜之久的裙上都沾了颜料,甚至脸上都是,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光影移动变化了一大块。


    舒芋转过去背对姜之久穿衣服,边问:“画好了多少?有一半吗?”


    姜之久按住舒芋:“画好七八成。先别转过去,我给你打开脚链。”


    为舒芋解开脚链,姜之久没忍住,伸手握住了舒芋的脚踝,手指在舒芋的外踝突骨处摩挲。


    “你,”舒芋膝盖打颤,声音干涩,“你放开我。”


    姜之久渴望亲舒芋系过脚链的这一圈细嫩部位,想抬高舒芋的脚,一寸寸细细地吻过去。


    她吻过,知道那种感受有多让她满足。


    但她现在不能吻,舒芋很可能会骂她是变态。


    “疼吗,”姜之久说,“好像有点红。”


    舒芋用力收回脚,转过去穿衣服:“不疼。”而且她也没看见哪里红。


    姜之久低头缠着链条恋恋不舍,好想再有下一次。


    讨厌的沈京,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这个时间来。


    舒芋也有点不舍,她也很想再有下一次。


    她承认她很喜欢刚刚和姜之久相处的氛围,她作为姜之久的模特,能感受到姜之久作为画家的兴奋与激情。


    她忽然很希望姜之久能成为优秀画家,开画展,被更多人看到姜之久的优秀与才华。


    她想要坚定地支持姜之久。


    舒芋终于穿好衣服站起来,身后却响起姜之久一声兴奋的低“呀”!


    舒芋回头:“怎……”


    毛茸茸的沙发盖巾上正有一块深色印迹。


    是她坐过的地方,湿的。


    舒芋霎那整张脸爆红:“我……”


    “别说别说,没事,”姜之久忙安抚,舒芋脸皮薄,这次红了脸,下次该不来了,她用平常语气说,“妹妹这很正常,你昨晚的水也多,还弄了我一脸,没……”


    舒芋拿起沙发巾卷起来就往外走,声音又冷若寒蝉:“我拿回家给你洗好了送来。”


    是恼羞成怒的小香芋。


    姜之久在舒芋身后无声地笑开。


    好敏感,好暴躁,好可爱。


    舒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退开了些,让姜之久先出去,毕竟来的人是姜之久的阿妈。


    沈京第一眼看到姜之久坐在轮椅上紧张不已,第二眼看到舒芋在姜之久后面走出来皱眉不已,再看姜之久脸上和衣服上的颜料头痛不已。


    “怎么弄的?摔的吗?”沈京蹲在姜之久轮椅前,看姜之久的脚踝护具。


    姜之久没好脸色:“从月亮上摔下来的。”


    “是不小心崴了脚,”舒芋不喜欢身处尴尬与僵硬的气氛中,她出声解释说,“沈阿姨,她是昨晚在家里崴的脚,还没去医院。”


    姜之久回头嗔怪地看了舒芋一眼。


    沈京颔首:“好,阿姨知道了,麻烦舒芋一直照顾酒酒了,谢谢舒芋。舒芋你回家吧,接下来我照顾她,我带她去医院。”


    姜之久脸色沉了下去。


    她好不容易让舒芋答应她留下两天,沈京凭什么赶客?


    舒芋说“好”,转身去将沙发布放到其中一个学术草稿箱上,搬去到门口,沈京见状问另一个也是吗,帮舒芋搬到门口。


    沈京:“舒芋,我帮你搬下去。”


    舒芋笑:“沈阿姨不用麻烦,我搬进电梯里就可以了,不然二十六层您还得上来。”


    “好,那阿姨帮你搬进电梯里。”


    沈京帮着搬进电梯,舒芋下楼离开。


    关上门后,姜之久一个抱枕甩到沈京脚下:“你凭什么故意赶走舒芋?!”


    沈京平静地捡起抱枕:“就凭我了解你。姜之久,这脚踝是你自己主动摔的,对吗?”


    姜之久哑口。


    “不是。”姜之久嘴硬。


    “行,我就当作不是,”沈京走到她面前说,“那我换一个说法,就凭舒芋她失忆没忘记她妈妈,没忘记她发小,偏就忘了你。酒酒,阿妈不在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阿妈只在乎她爱不爱你。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忘记你。”


    姜之久鼻酸眼涨,低头咬牙,坚定地说:“她爱我,她失忆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你还要继续骗你自己吗,”沈京蹲到姜之久面前,她也心疼女儿,眼泪在眼眶打转,“酒酒,你妈妈不知道,我知道,三年前你一个人去医院妇产科,你自己在医院安全通道里哭,舒芋她为什么没陪着你?你夜里哭的时候,你妈妈没看到,阿妈看到了。舒芋她根本不爱你,如果她爱你她就不会舍得让你哭,也绝对不会忘记你。”


    “你别说了!”


    姜之久哭着推沈京,推得自己向后退开。


    “她会喜欢我的,”姜之久在阿妈面前委屈得像个丢了洋娃娃的孩子,“她也会想起我的,她爱我,她救了我的命,她不爱我她怎么会用生命救我?”


    沈京眼含泪水,但说的话却冷静到薄情:“我从不否认舒芋的优秀与善良,我也欣赏舒芋的为人,但以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你,换作陌生人,舒芋也会以命相救。”


    姜之久哭泣流泪不已,捂着脸哭喊:“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宝贝,”沈京声音颤抖地说,“三年了,你放弃她吧,好不好?阿妈求你,爱你的人很多,你不要再折磨自己,阿妈看你这样很心疼。”


    姜之久哭到抽噎:“可我就是爱她,你让我怎么办。”


    沈京哽咽说:“阿妈希望你能摊开了和她讲清楚,她如果一直不记得你,我希望你拿上结婚证,去和她离婚。酒酒,阿妈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舒芋。”


    第27章


    救命。


    舒芋双手捂脸, 不是好似,她是真的干了件了不得的事。


    并且她发觉她在做的时候,越做越兴奋。


    像是复习了太多遍同一个知识点, 终于拿到手里开始考试, 她闭着眼都会答, 再加上姜老师一声声或急或喘的鼓励与反馈,她兴奋到超常发挥,从信手拈来到可以根据题型变化进行随机应变,以至于兴奋到期待还有下一次。


    “啊,宝贝,姐姐要到了……”


    她回想刚刚姜之久即将到终点时说的话, 她兴奋得简直不像自己, 想将已经到达终点的姜之久继续往前拖拽, 继续赶往下一个烟花绚烂的路口。


    想让姜之久哭给她听,想让姜之久哭着求她。


    刚刚仅听姜之久夸奖她一次不够。


    要听很多次才行。


    舒芋对着镜子急速地呼吸着, 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荒谬,连忙关闭恒温水, 调水温到最凉,连续往脸上泼水, 让自己保持清晰和镇定。


    努力回忆研究生课程上的知识点, 努力摆脱此时的胡思乱想, 努力平静下来。


    舒芋很快将头发吹得半干, 又将衬衫沾水吹平, 深呼吸着走出浴室, 姜之久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姜之久脚踝还没养好, 不知道她是怎么挪到沙发上去的。


    房间里的信息素吸收器和屏蔽器以及新风系统都已恢复运行,房间里的潮湿都被吸干, 玫瑰信息素消失,空气里恢复得只有精油的香味。


    舒芋心里无端有一种失落。


    姜之久右脚踝放在沙发前的单人小凳上,浴袍穿得松松垮垮,衣襟敞得也很开,大约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姜之久姿态慵懒,抬眸时又十分风情万种。


    “宝贝洗好了?”姜之久问。


    “嗯,”舒芋抿了抿唇,轻声问,“我帮你冲洗一下吧?”


    “不用。”


    “嗯?”


    “我背上都是精油,不方便再冲洗,而且,”姜之久侧倚着沙发扶手,手托腮,轻挑眉目,“姐姐就想这样穿着内衣裤回去,姐姐喜欢。”


    “……”


    舒芋脸开始发热起来,脑袋也开始发热,平淡问:“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很舒服,姐姐喜欢,你不知道姐姐有多喜欢。”


    “……”


    这是什么喜好。


    舒芋听得脸红燥热,怎么可能会舒服。


    “对了,”姜之久忽而一笑,抬起纤纤玉手遥指角落里的两把伞说,“那是棠棠送你和白白的伞。商家送了棠棠很多把伞,我留了一把,你和白白各一把。”


    这就是赶人离开的结束语了。


    舒芋穿上脱在按摩床尾的鞋子,转身走向放有两把伞的角落,同时想起姜之久事前说的两清后互不相欠的话。


    真的就两清了吗?


    哪怕她们已经发生了这些事?


    “今天很感谢妹妹,”姜之久在她身后轻扬着动听散漫的腔调,同鸟语花香的白噪音混在一起,像从幽深的森林里传来,轻轻扬扬地说,“我猜想妹妹应该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之前我帮了你,今天你帮了我,所以我们以后就两清了?”


    两清。


    两清是什么意思?


    姜之久刚刚满意了,此后就要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来往了吗?


    舒芋垂下眉眼,面无表情地想,姜之久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言而有信到她讨厌。


    姜之久当她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姜之久的手里是不是有很多狗链牵引绳,另一端圈着每一个像她这样听话的Alpha的脚踝?


    舒芋气恼得呼吸不畅,刚刚所有飘在空中的愉悦情绪,此时像被巨石坠着不断缺氧下落,眼睛发酸,心口发堵。


    她为什么这样生气与懊恼?


    姜之久明明诚实守信极了,全世界最守信用的人就是姜之久了。


    多么好* 的好人啊。


    舒芋沉默地拿起伞,按下面板上的解锁键,手握在门把手上,怨气冲天地想,怎么就两清了,姜之久还没给她画。


    就算给了她画,姜之久还经常问她量子物理相关问题,怎么可以两清?


    舒芋冷着脸转过去要质问姜之久。


    “可是舒芋,”沙发那边同时想起姜之久委屈的声音,“姐姐不想和你两清怎么办?”


    舒芋:“?”脸色立变。


    姜之久慢慢抬起迷人水亮的眸子,含着凄楚的眼泪遥遥看着她,轻声说:“如果姐姐不诚实,不守信,你会不会很讨厌姐姐?可是姐姐真的还想和你互相欠着,而且姐姐还没给你画呢。舒芋,先不要和姐姐两清,我们以后慢慢算,好不好?”


    舒芋没说话,下一秒握着伞转了过去。


    她脸朝门,背对姜之久。


    以及她脸上的冷漠和气恼已经全部都散了去,逐渐上翘起了唇角,笑意一直从眼尾溢了出来。


    “嗯,知道了,”舒芋努力压下唇角,徐缓地应了这一声,“没关系,不讨厌。”


    姜之久顿时惊喜倾身,这是舒芋也不想跟她两清的意思吗!


    姜之久眉梢眼尾都是喜意,边装作不懂的样子,继续试探:“‘不讨厌’是什么意思?是妹妹也喜欢姐姐的意思吗?还是妹妹也不想和姐姐两清的意思?”


    舒芋不好回答,只觉得呼吸逐渐加快,过山车一样的起伏情绪最终让她抿唇轻笑开,而后推门淡淡地说:“你好好修养,尽快康复,等你方便了,我去向你拿画。”


    姜之久喜滋滋地应:“好的。”


    舒芋匆匆下楼离去。


    迎面正遇到上楼的白若柳,白若柳在台阶下抬着头惊讶问:“舒芋你洗澡了?衬衫怎么还这么皱了?”


    舒芋慢下脚步,敛眸淡道:“嗯,停电在里面睡了一觉。”


    白若柳长长“噢”了一声。


    舒芋目光扫过白若柳似笑非笑的表情,决定接下来一周都不认识白若柳。


    接连两天,舒芋的梦里都是挥之不去的姜之久的身影,在那张按摩床上,发生了更多的旖旎韵事。


    这次看清楚了穿红裙的女人的脸,是清晰无遗的姜之久的脸。


    梦里场景太扰人心,每每都是慌乱地醒来,她不敢深想,不敢深究,不敢面对,胆小地想逃避,来到学校工作室静心学习。


    学习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其他的事,周末再说。


    是同学董晴帮舒芋联系的舒芋研三师妹的工作室,方便舒芋在学习和模拟中遇到问题时能够随时询问和得到答案,提高学习效率。


    师妹叫乔心竹,是只很可爱的Beta,代码运行不出来的时候就抓头发,抓得头发毛毛躁躁的。


    舒芋看了会儿书和草稿,在电脑上专注敲了一会儿代码,双脚用力转椅滑出去,滑到乔心竹面前,问道:“小竹,你们工作室存储单元和计算单元的延迟问题,解决到哪一步了?”


    乔心竹茫然:“啊?”


    舒芋:“运算数据冲突,你们都用了什么解决方法?”


    乔心竹:“啊?”


    舒芋:“……”


    “说起来太复杂,我不太会表达,”乔心竹抓耳挠腮支吾了十来分钟,最后心虚问,“师姐你听懂了吗?”


    舒芋说:“听懂了。”


    乔心竹:“啊?”


    她都说什么了?


    舒芋确实听懂乔心竹都说了什么,她抓了几个关键词后就明白了,乔心竹提到增加通信带宽,设置多级缓存,优化非易失性存储介质这些方案。


    乔心竹说得稀烂,不知道师姐怎么听懂的,但她知道师姐是发过Nature的大佬,大约失忆了仍然有巨深厚的底子,把她正写的论文展示给舒芋看:“师姐,导师说我写的东西扔垃圾堆里都在占用公共资源,你能帮我看看怎么改吗?”


    舒芋心说自己看似是博一,实际是研一啊,一边把乔心竹推到旁边去:“我试试吧。”


    接下来的时间,舒芋凭感觉帮乔心竹删删改改,不想却越做越顺手。


    乔心竹在旁边直呼:“师姐不愧是你,你也太牛了吧!”


    舒芋意外:“这不是人人都会的东西吗?”


    乔心竹更意外,抓着头发茫然:“啊?我果然不是人吗?”难怪导师几乎要说她是废物了,废物是物,不是人。


    舒芋:“……”


    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孩子好像要被导师折磨疯了。


    舒芋暗叹了声,不再说话,边看乔心竹的数据结果边学习。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的时候,舒芋正盯着电脑屏幕,没看来电号码就接起,嗓音如初冬的白雪:“喂,您好,我是舒芋。”


    对面嗓音如初夏的朝阳:“喂您好,我是酒酒~”


    舒芋按动鼠标的手指一停,收过来轻轻托腮,垂眸看键盘,唇边不自觉地浮起笑容,轻声问:“有事吗?”


    “有呀,”对面说,“舒老师,我看到不太懂的地方了,你可以给我通俗地讲一下海森堡不确定原理是什么意思吗?它和薛定谔的猫有关系吗?姜同学会在这里好好听课。”


    舒芋轻笑,无意识地手指绕发丝:“有关系,海森堡不太喜欢薛定谔。”


    姜之久没听明白:“什么?”


    可能是突然在工作室里接到姜之久电话,舒芋心情好,开了个小玩笑,徐声笑说:“没什么。海森堡不确定原理大约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你一个人既想测量风速,又想知道风停在哪里的确切位置,这很难精确地测量出来,所以称为不确定。”


    姜之久若有所思:“这样啊,明白了。”


    姜之久又说:“就和姜同学想请舒老师吃饭,既想开车去接舒老师,又想美美地坐在餐厅里看到舒老师走向我的那一幕,可是很难,没办法两全其美一样,是这个意思吗?”


    舒芋心跳重重加速:“什么?”


    姜之久轻笑:“宝贝妹妹,姐姐想请你吃饭,好不好?”


    姜之久说:“你为我解释过‘只要可能的事就会发生’。所以妹妹有可能和姐姐一起吃饭吗,这件事可能发生吗?”


    真是浪漫的物理学,舒芋想。


    第28章


    姜之久哭着说口渴, 沈京去给女儿倒水,转头回来发现女儿回卧室把自己关起来了。


    沈京拿着水杯在卧室门口敲门:“酒酒开门,出来, 阿妈带你去医院拍片。”


    里面不给她任何回应。


    沈京无奈给姜如怡打电话求助, 没说自己惹哭女儿的事, 只说她过来时候遇见舒芋,把舒芋送了出去,女儿为此生气,崴脚了也不去医院拍片。


    她实话只说一半,是因为她怕全说了会挨姜如怡的骂。


    姜如怡正在美容院做按摩,声音明媚, 是积极乐观的态度:“女儿不去医院就不去嘛, 她不想去医院, 我们怎么说都没用。再说只是崴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去医院了也是回家静养呗。我现在去接你们回家,这几天我们在家里照顾她。”


    姜如怡又道:“京京, 舒芋失忆完全忘记女儿这事,说难听点, 几乎就相当于爱人过世了一样, 女儿心情肯定不好, 她心里难受, 你就别招惹她了。再说女儿已经经历一回生死了, 我们看开点, 她健健康康活着就好了不是吗, 别管她和舒芋怎么样。还有舒芋忘记女儿,不代表舒芋不爱女儿, 你别认死理。”


    沈京不认同:“这不是我认死理的问题,老婆,如果是我,我忘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和酒酒,更不会把记忆停留在认识你的前一个小时。舒芋主观地把记忆停留在这一刻,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问题吗?老婆我问你,如果你失忆,你把记忆停留在认识我的前一个小时,这代表什么?这是不是代表你不想认识我?”


    姜如怡:“……”


    好像是。


    “你闭嘴,”姜如怡说不过沈京,只能暴力阻止,“你,你去给女儿洗点水果吃。她不吃,你就给我洗点。你别去敲她门,也别跟她说话,等我过去。”


    沈京刚刚给倒水时候看到有石榴,叹气问:“你吃石榴吗?”


    姜如怡:“吃,行。”


    挂断电话,沈京叹着气去厨房给爱人剥石榴。


    她今天原本是来跟女儿道歉的。


    那天她们一家三口去舒芋家里感谢舒芋,她们在客厅聊到一半时,她公司有急事要离开,她又不想留女儿在舒芋家,就让姜如怡上楼去叫走女儿。


    显然她打扰了女儿和舒芋的独处机会,女儿在离开后一直跟她生气甩脸色。


    她在家里拉不下脸跟女儿道歉哄女儿,今天公司不忙,特意背着姜如怡来哄女儿,却不想又遇到舒芋在这里。


    她因舒芋忘记女儿已经生了很久闷气,刚刚没控制住就将女儿给惹哭了。


    沈京剥石榴剥得像在切圆葱,眼眶红了又红,眼泪掉了又掉。


    女儿也是她的亲女儿,她能不心疼女儿吗。


    但她更希望女儿的爱情与婚姻能够美满,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女儿的人,能够与女儿幸福地共度余生。


    舒芋什么都好,可是舒芋不爱她的酒酒。


    “宝贝,”舒妈妈尝了一口舒芋做的清炒山药,被齁得喝了两大口水,“你是放了两遍盐吗?”


    舒芋:“没有吧。”


    她伸筷子夹了一块山药。


    “……”


    咸得喝了两口水漱口,移开这道菜。


    舒妈妈看了会儿女儿的状态,担心问:“宝贝,你这两天是味觉不太好吗?你昨天做的鲫鱼豆腐汤,胡椒粉也放得很多。”


    最近舒芋在家里心血来潮时会做菜,做得都是些养胃的菜,端上来时卖相都很好,但这两天的味道远不如前几天的好,经常或咸或淡,像是味觉出了问题,或是做菜时心不在焉。


    她为此担心:“宝贝,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舒芋食量很小,放下筷子说:“没有,妈妈您不用担心,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草稿纸上的内容,没注意就放了两遍。”


    “真的吗?宝贝没骗妈妈?”


    “嗯。”


    舒妈妈稍稍安心:“那就好。”


    她知道舒芋从姜之久那里取了两箱学术草稿回来,往舒芋碗里舀了一勺补脑的西芹腰果虾仁,边说道:“酒酒那孩子真细心,给你找到这么多对你有用的东西。对了,她酒吧生意还好吗,是不是祭祖回来后,每天又要经营到很晚啊?正好你小姨前几天给家里送来了些长白山人参,要不我让阿姨给煮些人参茶,你给酒酒送去?对身体好,能补些元气。”


    舒芋:“她这两天应该没有熬夜。”


    “为什么?没去店里吗?”


    舒芋安静须臾说:“嗯,可能在家里画画,她是个画家。”


    事实上是姜之久脚崴了。


    所以姜之久不可能去店里,应该正在家里静养。


    这也是她心不在焉的原因。


    不知道姜之久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公寓里,还是已经回去母亲家里,由两位母亲照顾着。


    其实姜之久只是崴脚而已,她真没必要担心。


    可她就是忍不住,姜之久肿起的脚踝总是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


    舒妈妈欣赏地说:“画家呀,好厉害,是画什么风格的?”


    舒芋知道母亲不是会对别人的职业进行评头论足的那类人,回答说:“人体绘画,研究人体比例,探索人体形态与骨骼等美学。”


    舒妈妈听明白了,点头说:“是个追求原始与纯粹的女孩子,心思应该很单纯善良。”


    舒芋低头轻笑。


    单纯吗。


    姜之久应该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但另一方面,或许姜之久也是个单纯的人,追求原始的人。


    她的那幅画,不知道姜之久画得怎么样了。


    “是吧,”舒芋浅笑,“她很单纯善良。”


    舒妈妈看女儿低头浅笑的模样,笑着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女儿真的很爱酒酒,明明都忘记了,却还会为酒酒露出这样的小情侣陷入热恋中的表情。


    是想起对方的可爱之处,就会被甜得抿嘴轻笑的样子。


    嘴角很难压下去,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反反复复地翘起唇角,偷偷地笑。


    晚饭后,舒妈妈跟陈蓉通电话聊舒芋最近的健康状态,舒芋留在厨房里做猪骨汤。


    做饭阿姨看到舒芋煮的猪骨,诧异问舒芋:“都这个时间了,舒小姐怎么在煮这个?”


    舒芋小火慢炖着:“补钙,听说可以帮助骨折快速愈合。”


    阿姨惊讶:“小姐有朋友骨折了吗?”


    舒芋:“没有,只是随便做做,试试味道。”


    在将味道做好之前,她还不能送去给姜之久尝。


    炖好后,舒芋细细品尝,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明天再试,回楼上翻看箱子里的草稿。


    看了两页后,她手指无意识地连续敲桌,越敲越快,而后给姜之久发信息。


    信息反复编辑,从脚踝还疼吗几个字开始输入,到问姜之久想喝猪骨汤吗,最后编辑发送的却是:【这两天没有量子物理相关的问题吗?】


    姜之久过一个小时才回复,回得非常简洁:【没】


    标点符号和语气词全都没有。


    舒芋再问:【那幅画,画好了吗?】


    姜之久又是过一小时才回复,像反应迟钝的AI:【没】


    已经夜深,舒芋放下手机,失眠睡不着,抬头看着墙上姜之久上次送她的画,越看越睡不着。


    打开直播做读书博主,试图以此哄自己入睡。


    读书博主正在纠结读床头哪一本书时,屏幕上显示“欢迎姜汁酒进入直播间”。


    舒芋无意识地盯着这行字,直到这行字消失。


    真的不是姜之久吗?


    姜汁酒:【主播这么晚还没睡,今天要读书吗?】


    舒芋:【嗯。】


    姜汁酒:【主播看过《指匠》吗?可以读《指匠》吗?】


    舒芋看向床头的一摞书,里面确实有一本《指匠》。


    这本书是讲两个女孩子苏与莫德之间的爱情,她不太想读,她今天晚上更想读量子理论方面的书。


    屏幕开始弹字和特效,姜汁酒对主播芋泥送出玫瑰礼,姜汁酒|玫瑰5。


    舒芋:“……”


    上次还是玫瑰2,这次升到玫瑰5,刚刚给她送了三万块。


    富婆随意打赏三万块让她读一本书。


    那就读吧,舒芋想,一本书出一万册的版税才多少钱,偏头抽书。


    等她抽出书来准备读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手机。


    姜汁酒|玫瑰10。


    舒芋:?


    又刷了五万?


    姜汁酒:【芋泥可以读《指匠》这本书吗?好不好嘛?求求漂亮主播了。】


    芋泥:【@姜汁酒,好,麻烦不用送礼物了,破费了。】


    姜汁酒:【好开心,不破费,谢谢芋泥泥![/双手撒花]】


    舒芋坐在床头,手机用支架夹着放身侧,衣领别着收音话筒,随意翻开一页缓声阅读。


    她发觉她自己好似有个随意翻到哪页就读哪页的习惯,而不是从头读到尾。


    舒芋轻轻深呼吸,轻声读起来。


    [《指匠》,萨拉·沃特斯,英国。


    苏的视角:我看着床头边的那道门,还有门上的钥匙孔,猜想着莫德是不是在她那边插了钥匙,是不是从那边锁上了。我想,要是从钥匙孔里望过去,会看到什么?谁能想到这个,还忍得住不做?我蹑手蹑脚坐过去,弯下腰,贴近钥匙孔……


    莫德的视角:她微笑。她打哈欠。她起身。被子掀起又落下,微酸的热气冲了出来。我躺在原处,记起昨夜,有些惭愧和恐慌在心里震荡。我把手放在她睡过的地方,感觉它渐渐变凉……]


    舒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身边正有喜欢听她读书的人,她与身边的人娓娓道来这些情节,想要哄睡对方,或是在给对方讲睡前故事。


    不知不觉地沉浸在其中,舒芋读了一小时,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舒芋:“?”


    观看人数10万+?


    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人无聊到这个程度了吗?


    午夜失眠到听枯燥的播书?


    舒芋刚要再仔细看,屏幕全被遮挡,姜汁酒正在狂送玫瑰花。


    玫瑰花不停地盛开绽放,好像不花钱一样。


    舒芋:“?”


    刚刚姜汁酒后面跟着的小数字是10,代表等级为10。


    这次已经跟了100,是100等级。


    而一个等级是一万礼物。


    短短一小时,姜汁酒又给她刷了90的万礼物??


    等绚烂浪漫的特效结束,舒芋看到几乎所有评论弹幕都在刷同一句话。


    【富婆姐姐求加芋泥vx,求芋泥看一眼富婆姐姐的。】


    舒芋:?


    夹在这些话里面,舒芋看到了姜汁酒发来的话。


    姜汁酒:【想加芋泥vx,求芋泥看一眼我的】


    是私信吗?


    刷一百万的礼物只是为了让她看一眼私信?


    舒芋不解地点进姜汁酒的头像看私信。


    姜汁酒:【好想加芋泥泥vx,芋泥泥可以加我vx吗?】


    刷屏数十条。


    舒芋抿了抿唇,直截了当:【你是姜之久吗?】


    姜汁酒:【哇,芋泥你终于看到我了!不过你说谁?】


    舒芋:【姜之久,是你吗?】


    姜汁酒:【是是是,我说是的话,芋泥你可以加我vx吗?芋泥我真的好喜欢这本书,所以我现在也好喜欢好喜欢你,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感觉你和我一样都是这世界上最单纯美好的人o(*≥▽≤)ッ~(姜之久是你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吗?)】


    舒芋皱眉看完,一个感受,这人话很多。


    芋泥:【感谢您的喜欢,让您破费了,但我平常不怎么用vx,就不加好友了。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让平台把我收到的打赏都退还给您。】


    姜汁酒:【不要嘛,或许芋泥你加了我好友,以后你就经常用vx了呢?】


    舒芋继续皱眉。


    这人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傻?


    舒芋:【抱歉,我让平台把打赏退给您。】


    姜汁酒:【不用。】


    姜汁酒好像破防了:【你现实生活中没见过富婆吗?本富婆一天零花钱就几百达不溜,不需要你退款,留着买冰淇淋吃吧。】


    舒芋想,姜之久平时说话不会这么傲慢。


    姜汁酒:【你读书勉强还有点催眠作用,姐姐当作慈善了,困了,去睡了。】


    舒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她没再回复这位富婆姐姐,自己也下播洗漱入睡。


    姜汁酒有了困意,她却仍失眠没有困意,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指匠》的片段。


    [我举起手摸摸嘴唇,我手上是她的味道。这味道让我心里一颤。昨晚,这颤抖让我——还有她——在她身上失去了理智。我把指尖放到舌头上,味道浓烈——像醋,像血……]


    舒芋闭着眼想象,姜之久的味道会是怎样的?


    是像玫瑰花一样的动人香气吗?


    不知不觉间,她被姜汁酒指定的书籍里的片段洗了脑。


    逐渐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梦里都是那些暧昧的秘密情节。


    又隔两日,姜之久仍是没有发来关于量子物理的疑难问题,舒芋按捺不住发信息过去。


    舒芋:【图片】


    是姜之久画的她自信明媚走在校园里的那幅画。


    舒芋:【姜老板,我已经挂好这幅画了。】


    一小时后,姜之久回复:【哦】


    还是冷冷淡淡的。


    舒芋反复编辑输入,将再也压不住的关心发送出去:【你脚踝好点了吗?肿吗,疼吗?】


    解码正确。


    姜之久一秒回:【妹妹终于想起关心姐姐了?】


    舒芋心跳开始泛滥,而后止不住唇角弯出笑。


    姜之久不理她,看似不好哄,其实很好哄。


    舒芋:【怎么样了?还疼吗?】


    姜之久:【妹妹亲自来看姐姐不就知道了?】


    舒芋不想轻易迈出这一步,因为她还没有完全看清自己。


    她这段时间反复看自己的手机相册和聊天记录,都没有发现对她来说可疑的蛛丝马迹,但她总觉得有忘记的很重要的人,问身边人,身边人说没有,问心理医生,医生说让她不要着急,有些或许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有些或许只是她的幻想,让她不要太疲惫,让她保持心情愉悦放松。


    心情愉悦放松……其实她和姜之久相处的时候就很愉悦放松。


    舒芋想,她就当作自己只是在关心朋友。


    她目的很单纯。


    舒芋:【你在公寓还是在母亲家?】


    姜之久:【姐姐在哪,妹妹就来哪看我吗?】


    舒芋:【嗯。】


    姜之久发来一个定位:【姐姐在这里,宝贝要说话算数哦,来吧~】


    是一个SPA按摩馆,名字叫情调。


    舒芋在看到这个店名时,关于《指匠》的一些片段又从脑海里筛选出来,她以防自己一不小心丢掉理智,叫上白若柳。


    白若柳将车停在情调店门前停车场上,瞥了眼旁边同款保时捷:“姜老板不是崴脚了吗?她好了?”


    舒芋解安全带下车:“不知道,所以来看看。”


    店里经理亲自带路,指着一间名为“brulée”的房间说:“姜老板在这一间。”


    白若柳问:“这是法语吗,什么意思?”


    舒芋一路走来注意到房间名字都取自法式甜点:“crème brulée,焦糖布丁上面的焦糖,直译是布蕾,燃烧的,烧灼的。”


    经理甜笑:“是的,正是舒小姐说的意思。”


    白若柳笑得意味深长:“是姜老板的风格。”燃烧的,火辣的,焦香的。


    舒芋想,还很甜,很可爱,连跟她默默发脾气的样子都很让人心上心下地发痒痒。


    白若柳伸手推门。


    却被经理给拦住。


    白若柳:“怎么了?”


    经理抱歉地微笑说:“不好意思,白总,姜老板只允许舒小姐一个人进去看她。”


    “……?”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白若柳问舒芋。


    舒芋沉默片刻:“给你开间房,记我账?”


    白若柳:“行。”


    经理带白若柳去开房间做按摩,舒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姜之久的房门。


    外间是按摩师的配料间,香气弥漫,转过玄关走进去,里间灯光昏黄偏橘,正有一位按摩师在旁边弯腰点燃香熏蜡烛。


    玫瑰香的香薰味道在空气里飘散开。


    姜之久趴在按摩床上,酒红色的长发挽起丸子扎在脑后,从后颈到膝盖窝盖着绵软的毛巾毯,右脚上仍戴护具。


    床旁边是她送的那把电动轮椅。


    看来姜之久仍没好。


    “是舒芋来了吗?”


    “嗯,是我,”舒芋走到姜之久床旁,因舒缓的气氛影响,她声音问得很轻,“你脚踝还疼吗?”


    姜之久伸手握住了舒芋的手腕:“妹妹你弯腰过来,我有悄悄话跟你讲。”


    姜之久的手臂从毛巾毯探出来,里面好似没穿衣服,白皙光洁的风景似有若无露出来。


    也是,做按摩自然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舒芋抿了下发干的嘴唇,俯身弯腰靠过去:“你说。”


    姜之久脑袋从按摩洞洞里抬起来,神经兮兮般地在舒芋耳边小声说:“旁边的按摩师好像是个Alpha,你帮我看看她好看吗?”


    舒芋:“……”


    火大。


    舒芋侧头冷淡地问姜之久:“你看我好看吗?”


    姜之久顿时在心里笑开。


    然后用力忍笑。


    味!对!了!


    她好喜欢听舒芋这种隐约吃醋的语气。


    舒芋冷着脸看姜之久,仿佛全身都在散发Alpha的不悦压迫气息。


    姜之久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掀开自己肩上的毛巾毯,抓着舒芋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一双娇媚漂亮的眼睛里轻闪单纯无辜却又清晰的勾引。


    “舒芋,我不想让其他Alpha帮我按摩放松。”


    姜之久轻声说:“宝贝,你帮我按摩放松行吗?”


    “我一直坐轮椅,后背好累,好不舒服。”


    姜之久肩膀水润细嫩,大约后背的肌肤也同样柔嫩。


    会嫩到什么样的程度?


    会不会让她忍不住对姜之久做些什么?


    舒芋收回手,冷淡说:“店里应该有Omega按摩师,Beta应该也有。”


    姜之久就知道舒芋会这样说。


    她握着舒芋的手,按到自己的手臂上,慢条斯理地缓缓向下移动,边说:“妹妹的那幅画,姐姐画好了,妹妹想看吗?姐姐一共画了十个小时呢。”


    “姐姐好累啊……妹妹帮姐姐放松一下,好不好?”


    “很好弄的,妹妹手心涂满精油摩擦到发热,慢慢地帮我捏一捏,姐姐就能舒服很多。行吗?”


    第29章


    寂静漆黑的房间里, 外界混乱的信息素如窝蜂般的一拥而进。


    姜之久的信息素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与平时的玫瑰香信息素大有不同,没有沉静与平和的安抚素, 只有浓郁与躁动的诱惑素。


    这些信息素仿佛正在逐渐侵蚀本体姜之久的理智, 姜之久的喘息渐促, 声音里也多了痛苦和难耐的调子。


    慢慢逐渐转成压抑的细碎哭声,可怜委屈又难受,在床上扭动的哼声忽高忽低地响在舒芋的耳边,弯弯转转地钻进舒芋的心里。


    令舒芋越发心疼不落忍。


    她不是一个心狠无情的人。


    姜之久为她画了十个小时的画,以及她现在确实是欠姜之久的,她理该为姜之久做些什么。


    好似那些信息素也开始吞噬她的理智, 在她耳边叫嚣着快为姜之久缓解, 不要再犹豫。


    “舒芋?”姜之久难受得声音渐渐微弱。


    舒芋轻声应道:“嗯。”


    “舒芋, 我怕黑,你在哪里?”姜之久很轻地问她。


    “在这。”


    舒芋伸出了手, 指尖落在姜之久的柔润皮肤上。


    她垂眼,想在黑暗中分辨她碰到了姜之久哪里的皮肤, 但房间里是彻彻底底的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好似是肩胛骨上面的那一块蝴蝶突起。


    “舒芋……”


    黑暗中, 她被姜之久握住了手, 向下拽去, 落在姜之久的后腰腺体上。


    那里有一块突起, 按压在上面时, 能感觉到哪里的血液在流动和突突地跳动, 顶着她的指腹。


    也就是这里, 在不断叫嚣着让她快些。


    姜之久哭求道:“舒芋,你知道这种滋味的……姐姐好难受。你帮姐姐按一按腺体, 揉一揉它,好不好?”


    姜之久说她好难受。


    够了。


    好难受这三个字就已足够扰乱舒芋的冷静,让她再无法保持理智清醒下去。


    舒芋按着姜之久的腺体俯身:“我给你临时标记。”


    却被姜之久挡住,姜之久难受地挣扎说:“不要!”


    舒芋被推了脸,皱眉:“怎么又不要了?”


    “我不要你临时标记,”姜之久在黑暗里扁起嘴,边呼吸剧烈起伏着痛苦说,“姐姐这方面很传统,你要是想和姐姐谈恋爱,才可以临时标记姐姐,不然姐姐不要。妹妹要和姐姐谈恋爱吗?”


    “不要,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


    姜之久气鼓鼓的,趴在床上继续难耐地摩擦膝盖,妩媚音色娇滴滴地呼唤:“啊,好热,姐姐心跳好快,宝贝你在哪,宝贝?”


    舒芋:“……”


    姜之久是已经进入幻觉状态了吗?


    还是故意趁机说出这些撩人勾引她的话?


    “啊,快点,”姜之久一个人在那里入戏,又突然脚踝痛的样子,“啊,好痛!哈啊……”


    舒芋沉默数秒,发烫的掌心向姜之久按去,逐渐摸到姜之久右脚踝的护具。


    舒芋低声说:“翻过来,仰躺。我扶着你脚踝,这只脚不要用力。先侧身,再仰躺。”


    姜之久立即十分配合,但她受影响得身体虚弱很没有力气,翻得娇吁连连:“舒芋,我翻不动……”


    舒芋只得一手扶姜之久脚踝,一手挪过来扶姜之久肩膀帮忙。


    在黑暗中摩挲,舒芋每碰她一下,姜之久敏感的身体就颤一下。


    “啊……”


    舒芋深呼吸:“姜老板,只是翻身而已,别叫。”


    姜之久委屈:“对不起嘛。”


    她道歉得太快,让舒芋心里后悔和不落忍,她怎么可以凶一个信息素正四处游走紊乱不安的人:“没事,你躺好。”


    “嗯,躺好了,”姜之久也乖了下来,“但姐姐的毛巾毯好像掉地上去了,应该已经脏了。”


    “……冷吗?”


    “冷,舒芋,好冷,发烧一样忽冷忽热,”姜之久细细软软地叫人,勾人,双手也向舒芋那边摸去,“舒芋,我好冷,我想抱你。舒芋宝贝,抱抱姐姐好不好?”


    舒芋沉了沉发热的气息,然后脱了衬衫盖到姜之久身上。


    姜之久:“?”


    一件这么薄的衬衫有什么用?


    她现在只想要人类的体温。


    姜之久正要嫌弃,忽感到舒芋手指逐渐滑落在她左腿膝盖上,舒芋轻拍了两下:“支起来,分开。”


    姜之久身体一抖,这次是呼吸真的重重滞住,全身血液仿似都倒流起来,服从命令般急促呼吸着支腿分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下方一沉,姜之久脑神经都蓦的一麻,气息发急着问:“是舒芋上来了吗?”


    “嗯。”


    舒芋跪坐在床尾,按着姜之久的右腿,轻拍叮嘱:“这只脚别乱动。”


    “啊,嗯……”


    “你……”别发出这种声音行不行,她还什么都没做。


    姜之久的委屈里多了一丝媚态:“姐姐好兴奋,忍不住嘛。”


    “……”


    怎么这么诚实,诚实得让人心痒。


    舒芋不由自主地轻笑了声。


    “我不太会。”舒芋逐渐向前俯身跪趴过去,轻声说。


    “没关系,姐姐相信宝贝的学习能力。”姜之久手抚舒芋柔软的发丝,抽开发簪,舒芋宛如绸缎的青丝披散落开。


    姜之久无声喟叹手感真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舒芋的青丝长发说:“宝贝,上次姐姐怎么做的,你这次就怎么做。或者凭你的直觉,你想对姐姐怎么样,姐姐都依你。好不好?”


    舒芋轻“嗯”一声,逐渐靠近姜之久信息素浓密的地方。


    姜之久猛地闭眼向后仰过头去。


    没有空调的房间逐渐变得闷热与潮湿,信息素逐渐浓稠,在隐秘的空气里跳跃与燃烧。


    白若柳与经理苏禾两人正挤在总闸室的狭窄空间里。


    “姜老板怎么跟你说的,什么信号?”白若柳问。


    苏禾标准微笑:“姜老板说不出意外是四十分钟后开闸通电,但也或许有意外,姜老板让我等信息。白总放心,店里没有顾客,那些信息素都是姜老板安排我调的,无论那些信息素扩散多久,都不会影响到别人,也不会扩散到店外。”


    白若柳点头,没再说话。


    一来姜之久和舒芋是结婚三年的亲密爱人,二来姜之久向来深思熟虑做事谨慎,姜之久心里有数,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苏禾也没再说话。


    两个Alpha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尤其两个Alpha在半年前分手时都哭得不轻,当下再见面,若无其事的交谈下是尴尬与僵持。


    总闸室里没空调,潮湿与黏腻汗液逐渐弥漫。


    楼上楼下都湿气肆意,让人从脖颈开始不断渗出汗湿的热意,汗珠从太阳xue蜿蜒流向精巧的下巴,摇晃坠落。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好似每一分钟都被拆开分成了三分钟。


    久久过后,突然灯亮,从黑暗到天光大亮,两个人清晰的暴露给彼此,伴随着姜之久的一声惊叫,舒芋闭上了眼睛。


    姜之久的信息素味道是玫瑰花瓣味的,非常浓郁与香甜,花开浇出露珠的瞬间,润湿了她的脸,以及她的下巴、脖颈和几缕发丝。


    浓郁的玫瑰香都颤颤巍巍地沾惹到了她身上,带着热意与浓烈。


    姜之久还死死按着她,舒芋没有挣扎,她按着姜之久剧烈发抖的右腿,吞咽了一口玫瑰,声音发哑地贴着姜之久的皮肤轻轻出声:“别动右腿,小心脚踝。”


    姜之久颤了很久才平息,才放开舒芋,她满足和兴奋地抬头看向跪在那里的好厉害好厉害的她的舒芋,在即将对视到舒芋的目光时,她立即闭上眼睛转为害羞,声音也变得细软,还有了哭腔:“妹妹,姐姐好丢人,好害羞……”


    舒芋比姜之久还害羞,她满脸通红,故作平静地迈下床说:“不丢人,人之常情,你别动,我去浴室拿东西。”


    听到舒芋转身走向浴室的脚步声,姜之久睁开眼睛挑起满眸春色的眼尾看舒芋的背影。


    舒芋将衬衫给了她,此时舒芋只穿胸衣,是肉色的,两条细细的带子从舒芋漂亮平直的肩膀向下勾勒过来,描摹出最曼妙的背部。


    她不仅画过舒芋,三年婚姻生活,也让她知道舒芋的身材有多美妙与完美。


    但此时十分不同。


    舒芋更美更性感了,姜之久迷恋地想,真想时时刻刻挂到这个漂亮的背上。


    好想做舒芋的小挂件,时刻不分离。


    姜之久美人鱼般侧躺着,悠悠地晃着已经修养好的右脚,心思满足又荡漾。


    苏禾时间掐得也刚刚好,大约刚好四十分钟,一切都刚刚好。


    仔细听脚步声,姜之久躺好酝酿哭意。


    舒芋为姜之久找了浴袍和毛巾,低头走回到姜之久身边,浴袍盖到仍在哭泣喘息发抖的姜之久身上,她用毛巾覆在姜之久脸上,按压轻吸姜之久的眼泪与热汗。


    “谢谢宝贝妹妹。”姜之久虚弱。


    “嗯。”


    姜之久嗓子很哑,舒芋听得耳很红。


    怎么那么能叫,一声叠一声,好似她的技术很好一样。


    “妹妹技术真好,”姜之久已经浑身酸软无力,嘴上还在夸舒芋,夸得矫揉暧昧,“宝贝一定很会用舌头打结吧?改天教教姐姐好不好?”


    “……”


    真是姐言无忌。


    姜之久怎么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来。


    “我不会。”


    “可是妹妹好会,姐姐好几次都那个了,快死了一样。”


    “……”


    姐言无忌真要命。


    说得她心里烫烫的。


    舒芋不再理会姜之久,匆匆拿起被姜之久揉皱的衬衫穿回自己身上。


    虽说她已经给姜之久当过模特,但此时对自己的穿着还是有两分害羞,她将毛巾放到姜之久的身下床上,按压吸收着水分说:“你先休息,我去洗脸。”


    姜之久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轻飘飘的白色毛巾很快湿得沉甸甸。


    姜之久忽然美人落泪,好似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她手臂覆到眼睛上哭道:“姐姐一定好臭,太丢人了……”


    舒芋咽了下口水,轻道:“是香的。”


    姜之久移开手臂,不相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舒芋低着头说,“姐姐很香,特别香。”


    同时舒芋脖颈到双耳都像着火了一样,说完快步走开去洗手台弯腰洗脸。


    捧了几捧水后,舒芋慢慢停住动作,轻轻将指尖落在自己的鼻前轻闻,即便已经用清水洗过,深呼吸后,仍隐隐可闻到那些信息素味道。


    也或许本就是来自她的口腔。


    之前姜之久用了什么,她这次就用了什么。


    除了玫瑰花香,似乎还带有一点甜酸味与血液味,像刚摘下花圃中品种最珍贵也最嫩的唯一的那一株玫瑰花瓣,新鲜的,鲜嫩的,多汁的,令她面红耳热与呼吸翻滚的味道。


    头发也沾了些味道,舒芋又洗了头发。


    包好头发后,舒芋抬头向镜中看去。


    她脸和脖子都覆着层浓重的红,好似干了件什么了不得的事。


    第30章


    救命。


    舒芋双手捂脸, 不是好似,她是真的干了件了不得的事。


    并且她发觉她在做的时候,越做越兴奋。


    像是复习了太多遍同一个知识点, 终于拿到手里开始考试, 她闭着眼都会答, 再加上姜老师一声声或急或喘的鼓励与反馈,她兴奋到超常发挥,从信手拈来到可以根据题型变化进行随机应变,以至于兴奋到期待还有下一次。


    “啊,宝贝,姐姐要到了……”


    她回想刚刚姜之久即将到终点时说的话, 她兴奋得简直不像自己, 想将已经到达终点的姜之久继续往前拖拽, 继续赶往下一个烟花绚烂的路口。


    想让姜之久哭给她听,想让姜之久哭着求她。


    刚刚仅听姜之久夸奖她一次不够。


    要听很多次才行。


    舒芋对着镜子急速地呼吸着, 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荒谬,连忙关闭恒温水, 调水温到最凉,连续往脸上泼水, 让自己保持清晰和镇定。


    努力回忆研究生课程上的知识点, 努力摆脱此时的胡思乱想, 努力平静下来。


    舒芋很快将头发吹得半干, 又将衬衫沾水吹平, 深呼吸着走出浴室, 姜之久正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姜之久脚踝还没养好, 不知道她是怎么挪到沙发上去的。


    房间里的信息素吸收器和屏蔽器以及新风系统都已恢复运行,房间里的潮湿都被吸干, 玫瑰信息素消失,空气里恢复得只有精油的香味。


    舒芋心里无端有一种失落。


    姜之久右脚踝放在沙发前的单人小凳上,浴袍穿得松松垮垮,衣襟敞得也很开,大约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姜之久姿态慵懒,抬眸时又十分风情万种。


    “宝贝洗好了?”姜之久问。


    “嗯,”舒芋抿了抿唇,轻声问,“我帮你冲洗一下吧?”


    “不用。”


    “嗯?”


    “我背上都是精油,不方便再冲洗,而且,”姜之久侧倚着沙发扶手,手托腮,轻挑眉目,“姐姐就想这样穿着内衣裤回去,姐姐喜欢。”


    “……”


    舒芋脸开始发热起来,脑袋也开始发热,平淡问:“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很舒服,姐姐喜欢,你不知道姐姐有多喜欢。”


    “……”


    这是什么喜好。


    舒芋听得脸红燥热,怎么可能会舒服。


    “对了,”姜之久忽而一笑,抬起纤纤玉手遥指角落里的两把伞说,“那是棠棠送你和白白的伞。商家送了棠棠很多把伞,我留了一把,你和白白各一把。”


    这就是赶人离开的结束语了。


    舒芋穿上脱在按摩床尾的鞋子,转身走向放有两把伞的角落,同时想起姜之久事前说的两清后互不相欠的话。


    真的就两清了吗?


    哪怕她们已经发生了这些事?


    “今天很感谢妹妹,”姜之久在她身后轻扬着动听散漫的腔调,同鸟语花香的白噪音混在一起,像从幽深的森林里传来,轻轻扬扬地说,“我猜想妹妹应该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之前我帮了你,今天你帮了我,所以我们以后就两清了?”


    两清。


    两清是什么意思?


    姜之久刚刚满意了,此后就要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来往了吗?


    舒芋垂下眉眼,面无表情地想,姜之久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言而有信到她讨厌。


    姜之久当她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姜之久的手里是不是有很多狗链牵引绳,另一端圈着每一个像她这样听话的Alpha的脚踝?


    舒芋气恼得呼吸不畅,刚刚所有飘在空中的愉悦情绪,此时像被巨石坠着不断缺氧下落,眼睛发酸,心口发堵。


    她为什么这样生气与懊恼?


    姜之久明明诚实守信极了,全世界最守信用的人就是姜之久了。


    多么好* 的好人啊。


    舒芋沉默地拿起伞,按下面板上的解锁键,手握在门把手上,怨气冲天地想,怎么就两清了,姜之久还没给她画。


    就算给了她画,姜之久还经常问她量子物理相关问题,怎么可以两清?


    舒芋冷着脸转过去要质问姜之久。


    “可是舒芋,”沙发那边同时想起姜之久委屈的声音,“姐姐不想和你两清怎么办?”


    舒芋:“?”脸色立变。


    姜之久慢慢抬起迷人水亮的眸子,含着凄楚的眼泪遥遥看着她,轻声说:“如果姐姐不诚实,不守信,你会不会很讨厌姐姐?可是姐姐真的还想和你互相欠着,而且姐姐还没给你画呢。舒芋,先不要和姐姐两清,我们以后慢慢算,好不好?”


    舒芋没说话,下一秒握着伞转了过去。


    她脸朝门,背对姜之久。


    以及她脸上的冷漠和气恼已经全部都散了去,逐渐上翘起了唇角,笑意一直从眼尾溢了出来。


    “嗯,知道了,”舒芋努力压下唇角,徐缓地应了这一声,“没关系,不讨厌。”


    姜之久顿时惊喜倾身,这是舒芋也不想跟她两清的意思吗!


    姜之久眉梢眼尾都是喜意,边装作不懂的样子,继续试探:“‘不讨厌’是什么意思?是妹妹也喜欢姐姐的意思吗?还是妹妹也不想和姐姐两清的意思?”


    舒芋不好回答,只觉得呼吸逐渐加快,过山车一样的起伏情绪最终让她抿唇轻笑开,而后推门淡淡地说:“你好好修养,尽快康复,等你方便了,我去向你拿画。”


    姜之久喜滋滋地应:“好的。”


    舒芋匆匆下楼离去。


    迎面正遇到上楼的白若柳,白若柳在台阶下抬着头惊讶问:“舒芋你洗澡了?衬衫怎么还这么皱了?”


    舒芋慢下脚步,敛眸淡道:“嗯,停电在里面睡了一觉。”


    白若柳长长“噢”了一声。


    舒芋目光扫过白若柳似笑非笑的表情,决定接下来一周都不认识白若柳。


    接连两天,舒芋的梦里都是挥之不去的姜之久的身影,在那张按摩床上,发生了更多的旖旎韵事。


    这次看清楚了穿红裙的女人的脸,是清晰无遗的姜之久的脸。


    梦里场景太扰人心,每每都是慌乱地醒来,她不敢深想,不敢深究,不敢面对,胆小地想逃避,来到学校工作室静心学习。


    学习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其他的事,周末再说。


    是同学董晴帮舒芋联系的舒芋研三师妹的工作室,方便舒芋在学习和模拟中遇到问题时能够随时询问和得到答案,提高学习效率。


    师妹叫乔心竹,是只很可爱的Beta,代码运行不出来的时候就抓头发,抓得头发毛毛躁躁的。


    舒芋看了会儿书和草稿,在电脑上专注敲了一会儿代码,双脚用力转椅滑出去,滑到乔心竹面前,问道:“小竹,你们工作室存储单元和计算单元的延迟问题,解决到哪一步了?”


    乔心竹茫然:“啊?”


    舒芋:“运算数据冲突,你们都用了什么解决方法?”


    乔心竹:“啊?”


    舒芋:“……”


    “说起来太复杂,我不太会表达,”乔心竹抓耳挠腮支吾了十来分钟,最后心虚问,“师姐你听懂了吗?”


    舒芋说:“听懂了。”


    乔心竹:“啊?”


    她都说什么了?


    舒芋确实听懂乔心竹都说了什么,她抓了几个关键词后就明白了,乔心竹提到增加通信带宽,设置多级缓存,优化非易失性存储介质这些方案。


    乔心竹说得稀烂,不知道师姐怎么听懂的,但她知道师姐是发过Nature的大佬,大约失忆了仍然有巨深厚的底子,把她正写的论文展示给舒芋看:“师姐,导师说我写的东西扔垃圾堆里都在占用公共资源,你能帮我看看怎么改吗?”


    舒芋心说自己看似是博一,实际是研一啊,一边把乔心竹推到旁边去:“我试试吧。”


    接下来的时间,舒芋凭感觉帮乔心竹删删改改,不想却越做越顺手。


    乔心竹在旁边直呼:“师姐不愧是你,你也太牛了吧!”


    舒芋意外:“这不是人人都会的东西吗?”


    乔心竹更意外,抓着头发茫然:“啊?我果然不是人吗?”难怪导师几乎要说她是废物了,废物是物,不是人。


    舒芋:“……”


    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孩子好像要被导师折磨疯了。


    舒芋暗叹了声,不再说话,边看乔心竹的数据结果边学习。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的时候,舒芋正盯着电脑屏幕,没看来电号码就接起,嗓音如初冬的白雪:“喂,您好,我是舒芋。”


    对面嗓音如初夏的朝阳:“喂您好,我是酒酒~”


    舒芋按动鼠标的手指一停,收过来轻轻托腮,垂眸看键盘,唇边不自觉地浮起笑容,轻声问:“有事吗?”


    “有呀,”对面说,“舒老师,我看到不太懂的地方了,你可以给我通俗地讲一下海森堡不确定原理是什么意思吗?它和薛定谔的猫有关系吗?姜同学会在这里好好听课。”


    舒芋轻笑,无意识地手指绕发丝:“有关系,海森堡不太喜欢薛定谔。”


    姜之久没听明白:“什么?”


    可能是突然在工作室里接到姜之久电话,舒芋心情好,开了个小玩笑,徐声笑说:“没什么。海森堡不确定原理大约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你一个人既想测量风速,又想知道风停在哪里的确切位置,这很难精确地测量出来,所以称为不确定。”


    姜之久若有所思:“这样啊,明白了。”


    姜之久又说:“就和姜同学想请舒老师吃饭,既想开车去接舒老师,又想美美地坐在餐厅里看到舒老师走向我的那一幕,可是很难,没办法两全其美一样,是这个意思吗?”


    舒芋心跳重重加速:“什么?”


    姜之久轻笑:“宝贝妹妹,姐姐想请你吃饭,好不好?”


    姜之久说:“你为我解释过‘只要可能的事就会发生’。所以妹妹有可能和姐姐一起吃饭吗,这件事可能发生吗?”


    真是浪漫的物理学,舒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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