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折金枝记 > 13、第 13 章
    惠宁追着祁骁骑马消失的方向快走几步,一行至分岔路口,就不见他的人影。


    她提着裙摆,在巷子口前后张望一番。


    慈恩寺附近有不少百姓居住,还有挑着货物的人走街串巷,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中,根本就没有一个骑马的人!


    惠宁蹙眉,对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泼黛挼蓝吩咐道:“去打听有没有人见过祁骁。”


    “身量高挑,容貌英俊,穿了一袭青色圆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


    两个婢子依着驸马的特征向过路人打听,惠宁也亲自拦下一个货郎,将祁骁的外貌大致说了一遍,问:“你可有见过?”


    “有有有,”货郎回忆一番,很快说道,“我今日就见过他,他向何寡妇家中去了。这位娘子可是要去见他,你若是不认识路,我这就带你去......”


    婢女见惠宁眉头紧锁,连忙过来谢绝了货郎的殷勤,详细地问了这位何寡妇家在这处,小声开口道:“殿下,咱们往这边走。”


    惠宁点点头,脚步不免有些急切。


    祁骁去一个寡妇家中做什么?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不少话本传奇里的情节。


    比如这位寡妇其实是祁骁的亲生母亲,因为身世问题一直悄悄生活在祁府外。或者,何寡妇是男扮女装,真实身份是祁骁在民间的暗桩,不对啊,祁骁要有暗桩做什么......


    惠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泼黛挼蓝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


    这一带巷子错综复杂,走了一段路后三人就不确定前进方向了,两个婢子向过路人再度打听了一回。


    被她们拦下的大娘很是热心地指了路,又扫了惠宁几眼。


    惠宁烦闷,要不是祁骁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哪里要被这么多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


    “快走快走。”她催促道。


    片刻后,三人在一处还算宽敞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殿下,”泼黛指指不远处在高大樟树掩映下的宅子,小声道,“这便是何寡妇的住处了,咱们是在附近候着,还是奴婢去敲门?”


    说话间,主仆三人都挤在巷口。


    怎么觉得自己鬼鬼祟祟的......惠宁扁了扁嘴,在巷墙之后露出一双眼,探头探脑地打量四周。


    这里相比前头安静不少,也没有马匹的踪迹。


    是祁骁已经走了吧?


    她也压低声音道:“你们去敲门,若是只有何寡妇在就回头看我,若是祁骁也在......”


    “那奴婢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快跑啦!”


    惠宁一本正经吩咐完,继续缩在巷子矮墙后,看着泼黛挼蓝的身影。


    不一会儿,她见房门半开,只是在树影下,看不清门后的人影,倒是泼黛挼蓝很快齐齐回头。


    一个嘴张得能吞下个鸡蛋,一个脸色难看得像是有人死了。


    惠宁莫名,但这是祁骁不在的意思,她快步走了过去。


    方在门口站定,她倏然间瞪大了眼睛。


    来应门的女子很是年轻,估摸着只有十七八岁,面容清丽,鬓边脸颊沾染着几滴细小的水珠,似是才沐浴过,对着突然上门的三人,神情含着恐惧。


    惠宁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一个在话本故事里很是常见但是她从没有想过的可能,顷刻间冒了出来——


    祁骁背着她养外室。


    慈恩寺那两女子说的“捉”,原来是捉奸啊!


    惠宁恍然大悟。


    何寡妇和她对视几眼,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吸了口气,身子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挼蓝手疾眼快地扶住她,用眼神请示公主的意思。


    公主面无表情。


    何寡妇略略平复过来,低声道:“请您进来说话吧。”


    她哀求地看向惠宁,片刻后,惠宁冷着脸点点头。


    惠宁进门后扫了几眼,外边看着不过是座寻常宅子,内里别有洞天,置办得很是雅致舒适,处处透出富贵。


    她想起自己前不久去祁府挑剔了一番祁骁的卧房陈设,祁骁特意问她是不是打算和他一道住,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发觉他外边养的女人吗?


    何寡妇引着惠宁进了小花厅,低眉垂目地给惠宁上茶。


    惠宁看都没看一眼,开门见山地问:“他今日来过?”


    “是。”何寡妇怯生生道。


    “你和祁——”惠宁话到一半又顿住了,祁骁不傻,未必会用真实名姓在外做这种恶心事。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谁?”片刻后,惠宁又问。


    “没有没有,大人从没有提过他是谁。”


    只是根据衣着和出手的阔绰程度,何寡妇也能猜出养着自己的男人一定是个大户子弟。而眼前这位年轻夫人,衣着简素,但气度高华,不需钗环,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而能气势汹汹来这里找她的,除了那位大人的夫人,还能有谁?


    她越想越是惶恐,生怕被打杀了,往后瑟缩。


    惠宁漠然地扫她一眼,祁骁没有透露他的身份,勉强算是没有丢她的脸。


    “他今日可是穿了一身青色袍子?”惠宁不死心,再次确定了一遍。


    “是。”何寡妇声如蚊讷。


    祁骁怎么敢这样对她!


    惠宁手握成拳,胸口止不住起伏,许久都没有说话。


    小小的花厅内一片死寂,她不开口,谁也不敢发出动静,只有何寡妇紧张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惠宁咬牙,气得心跳怦怦,再问出来的话语调却如古井无波。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认识一年了。”


    小声说完后,何寡妇忐忑不安地看着惠宁。


    惠宁胡乱地点点头,她也不知自己在点头什么,起身就走。


    “夫人——”


    挼蓝严肃地瞪了瑟瑟发抖的何寡妇一眼,和泼黛一道追上快步离开的公主。


    惠宁大步向前,横冲直撞。


    此时此刻,她脑中如一锅沸腾热汤,愤怒之下,什么念头都没有。


    泼黛挼蓝出来后都不敢说话,看着公主的眼睛含着两团灼灼怒火,蔓延到全身,连周遭的路人都不约而同避让开了。


    “殿下!”眼看公主正要撞上一棵柳树,泼黛连忙上前拉住她。


    惠宁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口,错愕地看着祁骁从右侧的巷子里骑马出来,向前行了一段后拐进了左侧。


    侧脸虽然一闪而过,但她绝对没有看错。


    她脚步停滞,目瞪口呆。


    祁骁不见的方向和他安置何寡妇的宅子,一南一北,截然相反。


    惠宁思索一瞬,咬了咬牙。


    好啊祁骁,还养了两个外室?!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走”,顾不上泼黛挼蓝有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快步向前走去,脚下生风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即使路上撞到了两个人都没有都停下,惠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立刻见到祁骁。


    等她拐进祁骁消失的巷子,一匹熟悉的马被拴在一棵栾树下,树下一栋小宅子,斑驳的门紧闭着。


    惠宁径直上前,用力拍门。


    不一会儿,内里就有脚步声传来。


    等着开门的几瞬,惠宁冷冷地想,现在是她手疼,一会儿就是祁骁脸疼了。


    吱呀一声,“这位夫人,你找我?”


    惠宁“咦”了一声。


    来开门的是个五官端正的青年男子,神色有些阴郁。身量不高不低,但右手臂的衣袖空空荡荡,卷在肩头,人歪歪斜斜地站在门后,被门掩住的另半边身子似是倚在拐杖上。


    好像腿脚也不便......


    惠宁愣住了,脸颊上滚烫的温度也冷却不少,她呆呆道:“那个......我找祁骁,他在这儿吗?”


    “谁来了,你歇着便是,我来开门,”又是一阵脚步声,门被大开,露出祁骁瞬间变得惊讶的脸,“你怎么来了?”


    祁骁微微挑眉,看向惠宁和她身后两个上气不接下气匆匆跑来的婢子。


    惠宁“额”了一声,道:“进去说吧。”


    祁骁点头,伸手接过那男子的拐杖,稳稳地扶着他向里面走。


    惠宁这下看清楚了,这男子缺了半条右腿。


    她吃惊地吸了一口气,随即飞快移开视线。


    这宅子相比方才她进去的那座,简陋不少,厨房卧房的门都大敞着,惠宁左看右看,怎么都不像是还能藏下一个女子的样子。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视线定在了小院子中央的一张矮桌上。


    上面摆着炙肉烤饼和一壶酒,散着阵阵香气。


    “我才出去买回来的,很干净,你吃吗?”祁骁扶着行动不便的友人坐下,望向正在发呆的惠宁,快步走过去低声问道。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怎么找到了这里。


    祁骁皱眉,上下打量惠宁和往日里相差极大的装扮。


    闻言,惠宁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东西,但还是和祁骁一道坐下了。


    “这是我从前在军中的朋友,陈子明,”祁骁介绍道,“子明,这位是我妻子,升平公主。”


    陈子明大吃一惊,就要站起来行礼。


    惠宁连忙摆摆手,道:“不必了。”


    陈子明仍是坚持起身向公主行礼,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嗯,无妨......”惠宁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祁骁和寡妇风流完了,再来探望受伤的旧友?


    她探究地看向祁骁,眨了眨眼。


    祁骁道:“我去倒茶。”


    说着,他就向厨房走去。


    惠宁凝望他高挑劲峭的背影片刻,转向有些局促的主人家,低声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陈子明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约摸半个时辰前?”


    惠宁一怔,若是如此,祁骁是来不及去何寡妇家的。


    她茫然着,祁骁已经端着一盏茶摆到她面前。


    惠宁不假思索地凑上去,认真地闻了闻祁骁身上的气味。


    祁骁惊愕挑眉,险些将茶水洒出些许。


    他将茶盏放下后,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公主。


    惠宁垂眼,祁骁身上既没有沐浴不久的水汽味,也没有恶心人的气味,和平日里一样洁净。


    是她误会祁骁了吗?惠宁怔怔地眨了眨眼。


    公主不说话,也没有吃些什么的打算,引得陈子明也不敢动作,一张阴沉的脸慢慢浮现几缕不安。


    陈子明觑着公主的面色,想要开口解释几句,却又不知公主为何而来,是否不满驸马休沐不陪她才找到这里了。


    惠宁霍然起身道:“你们吃吧,我一点都不饿。”


    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一会儿看看两个低声说话的男人,一会儿又装作无意地往几间开着门的屋子里看去。


    没有人影。


    这......


    惠宁走了一圈,泼黛从大门外进来,装出给公主擦不存在的汗珠,凑到公主耳边小声道:“殿下,奴婢们在外头打听了,右边邻居说驸马在半个时辰就来了,还说他这一年里几乎每次休沐都会来,因为驸马的坐骑会啃树叶子,所以他印象特别深!”


    “那是不是来不及去找何寡妇?”


    惠宁话一出口,忽地想到她和何寡妇几句对话,从没有明确祁骁的身份。


    “想来是来不及的,”泼黛迟疑道,“您说是不是咱们弄错人了?”


    从陈子明告诉她时辰开始,惠宁就有所动摇了。


    也许是还有一个穿着青袍的男子骑马来过这一带,一开始给她们指路的二人,是不是说的那个男子?


    “是啊。”


    惠宁的声音像是飘出来的,神情恍惚。


    她捂了捂脸,恨不得原地消失在小院里。


    她到底做了什么呀......


    惠宁低着头小步坐回去,盼着这两人别搭理她。


    她一坐下,陈子明就开口道:“公主,不瞒你说,我陈子明运气不好,原也不想麻烦别人,是驸马想着我们从前认识多年,时不时就来探望我,帮衬我,甚至亲自帮我做家事,才让我活到今日。不想害得他......”


    惠宁听出他的意思,打断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来要他回去的,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祁骁瞥她一眼,对陈子明道:“公主她不是这样的人。”


    陈子明苍白地笑了一笑。


    惠宁隐约感到,陈子明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她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


    祁骁和陈子明将东西吃完,陈子明便执意“赶客”,说今日天晴日暖,正该让驸马陪公主去游山玩水。


    祁骁收拾了饭桌,和惠宁一道出了门。


    二人沉默片刻,走到停马的地方,祁骁淡淡地开了口,道:“一年前在长武城防秋中,陈子明左手右腿都被砍断,不得已回了长安。他不愿让人伺候他,也不愿被人知道如今状况。我得空便独自来这里,给他些许银钱,帮他做些家事。顾及他要颜面,我从前没和你说过。”


    “我说完了。”


    祁骁面无表情地看向惠宁,她一身素裙,发髻上只簪了两枚银簪,再无别的装饰,和平日里可谓大相径庭。


    “殿下,轮到你说了,你为何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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