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折金枝记 > 15、第 15 章
    回到公主府后,惠宁用了午膳,整个人伏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薄薄的淡色鲛纱帐随着绮窗缝隙而来的微风轻轻摇荡,像是起伏又连绵的水波。


    惠宁的脸埋在软绵绵的枕上,肩膀抽动了一下。


    她低低地哀嚎一声。


    将今日的事一回想,她发觉在失忆后,一桩桩的,她做了好多蠢事啊。


    尤其是在祁骁面前!


    惠宁哼哼唧唧,在床榻上翻了个滚。


    没办法,许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然只能想些别的事遮掩过去。她还要弄清楚她和祁骁分居的真相,不得不去主动试探他......


    祁骁会不会觉得她变成了个傻子?


    不要想他了,惠宁烦闷地想,闭上眼准备午睡一会儿。


    窗外传来轻微动静,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惠宁不解地坐起来,透过纱帐看出去,正和走来的祁骁面面相觑。


    “你不是走了吗?”惠宁惊讶地问道。


    大半个时辰前,祁骁和她骑马回到了慈恩寺侧门不远处她马车停着的地方,而后祁骁在她的马车旁骑马,一路护送她回公主府。


    今日称得上大悲大喜,惠宁冷静下来后,就不知该怎么面对祁骁。


    回府时恰是午膳时分,祁骁一副自然而然要留下用膳的模样,惠宁也懒得说他在陈子明家中已经吃过一顿了。


    吃完后她说要午睡,将祁骁赶走了。


    “又不想走了。”他漫不经心道。


    说话间他已经撩起袍子,在她的床沿边坐下。


    “那你干嘛要翻窗?”


    惠宁很是无语地看着他。


    祁骁微微挑眉,问道:“那你说,我如果走正门叫你的婢女通报,你一定会让我进来吗?”


    惠宁茫然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


    她看着祁骁的唇角慢慢上翘,顿时警觉起来。


    其实她觉得祁骁翻窗也没什么,估摸着只是为了好玩,毕竟他从来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人。但他问让不让他进卧房,是因为他们在她失忆前她绝不会放他进来吗......


    她想不明白,躺回去到枕上后扁扁嘴。


    祁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些恍惚。


    在很早的时候,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尚公主,他就发觉这个尊贵女郎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很是沉稳大方,甚至称得上威严。


    可在私底下,她总是转转眼珠,嘟嘟小嘴,用种种小表情来表达她的不一心情。


    在他们新婚的时候,他总是乐此不疲去逗她,想看她的细微表情都对应着什么。


    他其实应该更早明白的。


    从她重新在他面前有了真实神色,而不是平静无波的一张脸后。


    是从那夜开始。


    他在心里将原本会发生的事模糊了过去,一错不错地看向惠宁。


    公主换了轻薄的杏黄寝衣,身上盖着一条同色薄被,雪白柔腻的脸颊透着粉,微微嘟嘴的模样极是可爱。


    他伸出手,笑嘻嘻道:“你的脸好红。”


    惠宁下意识地按住了他摸向自己脸颊的手。


    两条弯弯的蛾眉,情不自禁蹙起。


    祁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们关系差到分居,她今日还跟踪他被他亲自发现,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不对,他一开始质问她的时候,明显有些怒意,渐渐就心情好转了。


    “怎么了?”祁骁的声音里含着笑。


    惠宁看了眼交叠在一处的二人双手,正放在她的颈窝上,她赶紧推开了。


    这动作似曾相识,她想起祁骁也做过,道:“你自己提醒我的,说是我说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拉拉扯扯。”


    这话有些绕,祁骁却是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时公主骤然来牵他的手,他还冷冷地松开了。


    祁骁不在意地道:“这算什么大庭广众,你的卧房也是景点吗?”


    惠宁朝着不远处槅扇旁站着候命的两个婢子努努嘴,道:“她们不是人吗?”


    祁骁也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两个婢子并不知道公主失忆的事,和旁人一般以为公主驸马已经和好如初。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在打情骂俏......


    婢子们对视一眼,飞快屈膝行礼告退。


    不过片刻功夫,人影就消失在了偌大的卧房。


    惠宁嘴唇动了动,喃喃道:“我哪句话让她们下去了?”


    祁骁哈哈笑了两声。


    惠宁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


    老天,你为什么要让一个失忆的人屡屡陷入这种又尴尬又疑惑的境地.....


    对着一脸笑意的祁骁,惠宁愤愤握拳捶向他的胸膛,没好气道:“别笑了。”


    “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她赶人。


    “可是今日太累了?”祁骁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反而想着自己私下去查,一点也不像你的行事。”


    惠宁微微一怔。


    若是依着她从前的性子,一定是立刻当面问祁骁做了什么,可她当时又不确定这事她该不该知道......


    她闷闷道:“你不懂。”


    祁骁静了片刻,低声道:“那你告诉我,我便懂了。”


    惠宁听出他似乎是想要和他谈心。


    祁骁不是傻子,也许会将她当成了傻子,但更可能的是觉得她最近很古怪。


    之前的几次言语试探,她不仅什么都没有问到,反而让祁骁看她的眼神含着几分探究。


    现在,她是决不会和他谈心的!


    “你懂什么?”


    惠宁小声嘟囔完,又道:“我睡觉了,你不准再说话了。”


    -


    翌日一早,惠宁打算入宫给父皇请安,顺便帮贺兰贵妃传话到御前。


    她才走出正院的门,忽然电闪雷鸣,天降一阵暴雨,饶是婢子们手疾眼快地护着惠宁,又飞快有人拿来了雨伞,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半边身子。


    一边喝着姜汤一遍看着潇潇雨幕,惠宁恍惚,她这段时日是不是太倒霉了?


    自从失忆后,一连串的事都不顺心,今日还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


    真是诸事不顺!


    惠宁托腮,窗外大瓢泼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决定等天晴了就再去上香。


    她并不怎么信神佛,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些。


    翌日一早,日光躲在云翳后,在仲夏五月难得有几分凉快。


    如常入宫后,惠宁先去了贺兰贵妃的珠镜殿,和她说了几句丹阳的婚事,才坐上轿辇去了太极殿。


    只可惜皇帝朝政繁忙,和惠宁说了几句家常话后,就有内监来报太子和左仆射一道求见,惠宁只好匆匆将贵妃的愿望说了出来,便起身告退。


    皇帝温和地让她不必挂心,会命人去安排妥当。


    惠宁莞尔,抱着皇帝的手臂晃了晃,才想起这举动对她一个年过二十的女儿而言不大合适。


    恰好这时,太子进来看到这一幕,哈哈笑道:“升平,你又在和父皇撒娇。”


    他比惠宁年长了八岁,生母只是皇帝做太子时的侍妾,因着年纪最长封了太子,一张脸略微显胖,笑呵呵地看着惠宁。


    惠宁喊了一声“阿兄”,便没有再多停留。


    出宫后,早已得了公主吩咐的车夫向慈恩寺而去,马车快而平稳地行驶,不一会儿就到了慈恩寺的大门前。


    惠宁轻声熟路地跟着来接引的住持到了寺内的大雄宝殿,上香祈求佛祖菩萨都保佑她日后好运。


    她心中默念完,听到身后的泼黛极小声地在说话,似是在许愿,她便让婢子们都上前来拜一拜。


    她则去了一旁坐着。


    惠宁百无聊赖地打量片刻宝殿内恢弘大气的建造,目光又落在了跟着出来的几个婢子上。


    人人都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有的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有的则紧闭着双唇在心里默念。


    檀香幽幽,不知从何处传来僧人整齐的诵经声,在安静的寺庙内回响着,分外空远。


    她的额头倏然间跳了一下。


    几段光影在她眼前相继浮现,如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画卷。


    泼黛挼蓝笑吟吟劝她出去散心的殷殷话语,洛山里漫山遍野繁茂生发的绿草小花,去附近观音庙路上几段碎石凌乱的小径,还有她在古旧小庙里看着慈悲的观音像,在蒲团上慢慢跪了下来,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这是她失忆前一日发生的事!


    她听泼黛挼蓝详细讲述过,很清楚地知道那一日她不小心磕到头的前因后果。后来,两个婢子都很自责,觉得是她们劝她去周遭走走,才会导致她失忆。


    可这记忆,也就只有那一日她在蒲团上跪下之前的。


    甚至没有她许了什么愿望,又是怎么在婢子面前磕到香案的......


    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怎么都想不起来更多了。


    不论如何,在失忆一月有余后,这是她第一回想起了过往五年里的点滴时光。


    说不定,她的失忆会慢慢好转呢?


    惠宁灿然一笑,站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着想起了过往之事,她才一站起就头晕眼花,身子斜斜地向一旁歪去。


    慌乱间,有个人扶着她坐下了,而后退到一旁,关切地问:“殿下,你可是有何不适?可要传个会医术的僧人过来?”


    惠宁耳边嗡嗡,她闭上眼平复片刻,再次睁眼,眼前已是一片清明。


    “顾俨之?”


    惠宁看到他站在自己身旁,微微垂眼,神色里含着担忧。


    “好巧,没想到又在这里碰见你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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