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登堂 > 200、天地白马-2
    “alex,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得到?”


    alex从手机上抬起眼,“我听着呢,跃哥。”


    跃哥瞪他一眼,“把你游戏关了,我说正事呢,等会就起飞了,你这个事你得想明白你知不知道。”


    正好这把队友送了,游戏没得玩了,alex装作不舍地放下手机,“好,好。”


    跃哥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候机室,又转回脸严肃地看他,“你想想,你要是红了,能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吗?你再看看你身后。”


    alex闻言转身看看,这个候机区除了他们俩没别人,奇怪,不是快开始检票了吗。


    跃哥关心地却不是这个,他痛心疾首地说:“你要是红了,能连一个私生都没有吗?”


    alex搔搔头,向前坐了坐,以示自己在认真听跃哥的话。


    跃哥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初你要是演了二百击,现在这里挂的广告就是你了你知道吗?”


    alex顺着跃哥的手看了一样,硕大的手表广告,一块昂贵的表戴在一个男人手上,自信地亮出来。


    “当时预热得好好的,你非口无遮拦,得罪了受众,你多大人了,卖卖腐能死吗?这是什么你知道吗?这是不敬业。”


    alex等他讲完,才说道:“我没说不卖啊,他卖得太过分了,疯魔一样的,让我跟他打配合说的那些话我真说不出来,他是挺瘦的,但他团队要我说他香香软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哥们儿那里香了,我很费解啊。”


    跃哥叹气说:“这还不是都怪你,早几年你还能演受,现在你只能演攻了,你少吃点饭成吗?你现在都他妈一米九了怎么演受,没市场了你知道吗。”


    alex说:“那我长个儿也不行啊,我不吃饭也长啊,这是基因。”


    跃哥白他一眼,“基因是吧,这回咱们再谈不成,以后这市场就没你了你知道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alex从口袋里掏出木糖醇,塞嘴里,把盒子收回去,然后才想起来,重新掏出来递给跃哥,跃哥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情商也低。”


    alex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我想换个赛道,要不我去哪个戏剧学校深造下?”


    跃哥打断他,“换赛道也可以,反正你年纪小,也不是没可能,但你成绩也差啊……”跃哥说着也不等alex回复,自言自语,“看看能不能送你上个大学,你好险高中都没毕业,所以说早早出来做养成系爱豆,没出道还耽误学业,要不是我们公司捞了你一把,你以后做什么?”


    alex两手搭载椅子靠背上,仰头看天,跃哥上下仔细看他,“要说长得也确实万里挑一,怎么就混成这样呢。你昨晚直播间粉丝点歌你怎么不唱?”


    alex说:“我又没演那个剧,唱主题曲不是显得我在蹭吗?”


    跃哥两手合十,“我求求你了,那你也不能唱个‘逝去日子’啊,你直男味能不能收一收,你这个赛道太像男的不行你明白吗?”


    alex两手放下来,认真地看着跃哥,“跃哥,我现在都长大了,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走男人赛道。”


    跃哥也认真地问:“你是想磨练演技演正剧呢?还是想找女朋友了。”


    alex说:“我觉得这俩可以一起吧。”


    登机播放广播,跃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排队,他只顾着跟alex讲话,没留意到这队伍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爱豆也可以找女朋友啊,又不耽误,你藏好点,”跃哥把机票递过去,回头继续说,“其实那些都费劲,我给你找点女生不行吗?落了地先去唱k呗。”


    他过检,站在前面等alex,alex递过去机票,检票对他说:“先生您好,恭喜您获得我们的升舱服务,可以享受我们的免费升舱,请问您接受吗?”


    alex眼睛一亮,“不用补钱吗?”


    “不用的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特别好礼,您是我们本月的第999位乘客,可以享受免费升舱、专车接送服务。”


    alex乐呵呵地点头,“好啊,我愿意。”


    跃哥这会儿发现这里没什么人,折回来,“哎姑娘,我们一起的,我这能不能一起升了?”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只有一个名额哦。”


    alex笑嘻嘻地接过票,和跃哥一起往里走,跃哥十分遗憾,“早知道让你先检票了。”


    alex揽过他的肩,弯腰跟他说:“跃哥,往好了想,说不定我要红了呢,你看出门就遇上好事。”


    跃哥仍旧十分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机票。


    alex说:“等我红了,跃哥你也就发达了,咱俩出来单干算了,我看公司也没给你分点当红艺人。”


    跃哥瞧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不红呢。我真得找个地方算算命了。”


    alex道:“没事,这次估计能谈成,古装剧偶像剧好啊,也有受众。”


    跃哥斗志昂扬起来,“这次你一定得好好努力,你这个男二跟男主卖一下也是很有看点,他长得丑,你俩摆一块儿一定你飞升。”


    alex停在这里,把包放到行李舱,“我还没看剧本,不是跟女主吗?”


    跃哥说:“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脸说没看剧本,还不快点看。”说着监督他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才继续向后走。


    alex把剧本卷在手里,看跃哥向后舱走,然后他才开始找自己的位置,不经意看见这头等舱只有他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非常显眼,长得过分漂亮,很像画出来的,侧脸线条极其精致,他的头发稍长,发梢刚刚盖住后脖颈,正在看报纸,另一只手端着方杯,他穿高领黑色毛衣,手腕上戴着一串品相绝佳的南红,脖子上一圈素绳,坠着红宝石,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装饰,他没有戴手表或旁的什么东西,只是莫名有种十分名贵的气质,alex再三看了自己的机票,确认在这个头等舱里,那么多空座位,他的位置在这个男人旁边。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坐你旁边。”


    男人转头抬脸看他,alex立刻注意到他的长圆凤目,眼尾上挑,很少有这样圆润的凤目,若不是曲线迤逦蔓延直尾,简直更像桃花眼,而后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十分古典,或者说气质十分古典,举手投足相当矜持,对alex颔了颔首,便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alex坐下来,又看了旁边男人一眼,这男人长得也太好了,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他对于打扰到这个男人觉得抱歉,飞机即将起飞,他对男人说:“不好意思,你似乎本来就自己坐着,不介意的话我换个位置,这样你我都更宽敞。”说罢他就要解开安全带换位置,男人开口了。


    “请留在这里吧。”


    alex回头看他,这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就是有点清冷的意思,要不是语气刻意放缓,其实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态度冷淡。


    其实alex倒挺想换个位置,主要是这么多空位置,非得坐一起很别扭,就好像去洗手间,小便池那么多,两个人非得挨着站,很奇怪。


    但既然已经如此了,他也不大好动,只能坐回来,展开剧本,随便翻到一页,开始看。


    起飞后,隔壁的男人收起了报纸,对alex说道:“我在这个时间必须得读东西。”


    alex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才确认他是对自己讲话,客套地笑笑:“是吗,这样。”


    隔壁的男人见他疏远,只是笑笑,转回了头。


    说不上来,alex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盯着男人,超出了礼貌的时长,想了想,问道:“我们见过吗?”


    男人看他,“这是个挺有趣的问题。”


    alex笑着说:“有趣吗?我是演员、歌手、主持、编剧、画家、潮牌代理人,所以你可能见过我。”他剩下的话没再继续,希望对方能报出自己的名字。


    男人笑起来,“是吗。这样。”


    alex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你可能在很多影视作品里见过我,比如……”他顿了顿,“你看古装剧吗?”


    男人说:“我看到你昨天的直播间,你唱歌蛮好听的。”


    alex佯装谦虚地笑笑,“还好,都是粉丝捧场,为了她们学的。”


    男人说:“你唱的不是粉丝点的歌。”


    “……我唱的是自己拿手的,”他迫切想转换话题,“你怎么称呼?”


    男人说:“我叫隋良野。”


    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alex在他高中学历里检索了一遍,隐约记得在教科书某个偏僻的角落提过这个名字,“跟那个镇武皇帝时候的权臣一样啊,你爸妈也是翻书起的名字啊,我爸妈也是,所以我的名字是忠臣良将。”alex又皱眉,“但隋良野结局不怎么样啊,不是被皇帝逼得自杀了吗?当然我说历史上那个。”


    隋良野说:“可能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吧。”


    alex仍旧十分感慨,“在皇帝时候当了那么多年宠臣,最后不还是赐死吗。”


    隋良野没有答话。


    沉默片刻,空乘来送酒,隋良野要不加冰的威士忌,alex不喝酒,但他觉得空乘对隋良野的态度非常恭敬。


    alex继续翻剧本,但是他根本看不下去,在想要不要睡一觉。


    隋良野问他:“你知道厄瑞波斯吗?”


    alex立刻合上剧本,他本来就不乐意看,此时就像个呲牙咧嘴做作业时被人叫出去玩的小孩子,投入到新的话题里。


    “不认识,谁啊?也是演员、歌手、潮牌代理人吗?”


    隋良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那是一个……一种力量。”


    alex不懂,“传教吗?”


    隋良野叹了一声气,喝了一口酒,放下酒后,才徐徐道来。


    “厄瑞波斯是一个代称,从源头上讲,厄瑞波斯是创世神中最强大的力量,承载宇宙中这力量的都被称为厄瑞波斯,一代一代,继承这种力量。这种继承人的选定是随机的,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张纸,在物体被搓磨够之前,一直承担着这种力量,之后这种力量回归宇宙,降临在新的物体上。”


    alex说:“老兄,我真的不信教。”


    隋良野没有理会他。


    “厄瑞波斯对时空有绝对的控制权,时空、时间可以具像化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可以拨动时间,可以扭曲空间,凌驾于时间的代价,就是短命。我也遇到过一个厄瑞波斯,他是厄瑞波斯的一个涟漪,职业是药师,遇见我时二十出头,他说我不大一样,因为我跟我的时间线契合度很高,用他的话讲,我的颜色很深。”


    alex想说点什么,见隋良野的表情十分严肃,没好意思开口。


    “有个人死掉了,未经我的允许,甚至从未告知过我,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不,他跟我商量过,那时他提供了两个选择,我选了我想要的那条路,但实际上剩下的那条他也没有走,他走了第三条,狂妄的、凶猛的第三条,因为他的选择,我没办法停止去想,是不是在他第一次给我选择的时候,我选了他,他就不会那样死,一生就那样短暂的终结,他这辈子没有什么轻松的时候,年轻时为仇恨奔波,等他的仇恨结束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死前要我记住他,可是凭什么,我是他的未亡人吗?他这么讲,他要我记住他,那我还能有别的人吗?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死时还留下这样的诅咒,这该死的、该死的……抱歉。


    然后我又一次见到药师,因为我的经脉因心绪悖乱受了内伤,几乎自绝,人一辈子能经受几次这样的离别,我毕竟也是人。药师治我,治我又有什么用,我总是好不起来,他那时已经很憔悴,几乎一日老过一日,药师问我真的想死吗,我告诉药师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想明白,我厌恶他选择的结局,我想改变结局,我想跟他重新开始,我想这一次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这世上多少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我爱的人如此匆匆。药师问我重来一次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能承受多少。我告诉药师,我可以承受任何代价。我说到做到,我是个非常、非常执拗的人。


    于是药师说,他可以将时空钉在我身上,时空像带子缠绕在我身上。其他的时空是一条向前流淌的河,而我的时空,在我这里扭曲,就好像一根笔直的毛线,在我这里打了结。基于我的固定,时间仍旧向前,但过往的时空和未来的时候会因为扭在我身上发生交叠,过去的人会投射到未来的时间点,那里我会重新见到已死之人。但过去的时间终会消失,那个人只是过去的投射,是因我而创造出来的投射,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个体上一切都是相同的,只是没有记忆,身边的一切也不能保证相同,最重要的是,他未必会爱上我。我说这就够了,这对我来讲就足够了,我会见到他,我会让这一切重新开始。


    药师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投射什么时候会发生,一切都要看扭曲的程度,他数学和物理不大好,所以计算不出来,但这不重要,我会一直盯着,我会不断地寻找。


    为了做钉子,我必须每日在固定的时间重复固定的事。我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入睡——入睡而不是去睡——我必须在六点半起床,我必须在八点开始练功,我必须在十二点吃饭,我我必须在一点读书,我必须在四点沐浴,我必须在六点吃饭,我必须在十一点入睡……风雨无阻,无论我在什么地方,无论我正在做什么,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做这些固定的事,哪怕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无论是打晕自己还是吃安眠药,无论如何一定要睡着,这些必须日日做,不能停止,不能改变,这样我才是一颗钉子,楔在我的时空里,等待他重新来到。


    其余的时间我不停地关注他的降生,以前是逐页翻户部各地的名册,因为他一定还叫这个名字,后来世道太动荡,但还好有了报纸,我不断地发寻人启事,再后来日月变迁,互联网改变了一切,但世界又太大,我只好买公司、建立各种组织,一个人的力量很弱,但还好这些组织、这些公司都经营得很好,这样我就可以去寻找。这么多年,这么长的时间,与我相识的人陆续离开,长久地送别,好多次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一人一生几十年,三万多天而已,我在做什么,我在等什么,最重要之人离开时我也想过一死了之,但没能做到,就像咬碎玻璃,已经选了,无论如何要走下去。


    我找到了,他八岁的时候我就找到他了。我没有做什么,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要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在他在世道动荡的那几年出生,又被乱世所害,那一切都完蛋了,药师早已故去,再没人能将我做成钉子。所幸他在这世道出生,平安健康地长大,学习虽不大好,但我也帮他结业,没志气倒也不算坏事,他从前那样辛苦,也不是他本愿。他有朋友,有家庭,不管是家里人还是朋友如果出事我也帮他摆平,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最讨厌,喜欢在网上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我也不得不干预,十七八岁要进娱乐圈,我只能给他一个尽量安稳的环境,如今他也长大了,我不喜欢他开始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药师以前告诉我,见到他最好不要讲这些,以免吓到他。我随时可以停止那些固定的事,时间就会继续向前,我也不必停在这个年龄,时空恢复正常,如果我不告诉他,那么我和他可以假装偶然相遇,期待他重新爱上我,然后相知、相伴终生,像一对普通爱人一样。


    但是我不,我做不到,因为我是隋良野,要我隐藏这一切,我做不到,我见到他就要告诉他,我想他也没有那么容易逃脱得了我。”


    alex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窗外光影衬着机舱的灯,他一身黑色,朝自己倾身,更显得他美艳异常,双眼灼灼闪耀,他向上看自己,神情甚至有些疯狂,像一只爬上来的鬼,他一字一句说:


    “所以谢迈凛,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五百一十九年前你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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