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虚名而已,朕要听些实际的。”
楚凝霜:“好的方面就是它完美解决了诸侯割据,空前加强中央集权,巩固大一统,而且没有动用一兵一卒,避免了国家内乱,但也有学者指出,推恩令不好的一点就是它太完美了。”
“哦?”刘彻不太理解。
楚凝霜:“因为它太完美了,所以在彻底削弱诸侯的同时,也让刘姓宗室作为一个整体,丧失了拱卫皇室的实力,当西汉末年外戚势力崛起时,偌大的天下竟没有几个有分量的刘姓诸侯王能站出来稳定局面,做出有力反抗。”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刘彻虽有远见,能走一步看十步,却看不了一百步、一千步。
若不是楚凝霜说到刘秀,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的推恩令会让刘姓宗亲成为毫无权势的平民百姓。
但这时候推恩令已经颁布了,刘彻又问。
“你们后世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该如何解决推恩令带来的未来隐患呢?
楚凝霜沉默了一段不断的时间。
刘彻没有催,等待的过程中他刚好可以消化下之前听到的东西。
如果说一开始他半点不信楚凝霜的鬼话,那现在就信了大概有四五成了。
这要是编出来骗人的,那楚凝霜的骗术、演技和想象力都太高超了。
他编都编不出这样的历史,楚凝霜却可以说得头头是道、讲得一本正经。
终于,楚凝霜开口了。
“是这样的,陛下,我只是后世一个普通人,一名普通百姓,您要我照本宣科说些理论还可以,但要我谈治国方略,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您,我对此一窍不通。”
她诚恳地强调道:“我只能作为一个谋士,给你尽可能罗列出我们后世的各种观点,至于哪种办法有道理,又是否适合如今的国情,您得和那些大臣们商量,不要听信我的片面之言。”
刘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发觉得楚凝霜是真心诚意在说话做事,而不是为了在他面前彰显能力就夸夸其谈。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得更随意了。
“无妨,你随意说便是。”
他笑道:“国家大事,本就不是现在几句话便能定下的。”
“那我就把后世的一些想法说出来了。”
楚凝霜整理好思绪,开始一一说出后世网上的讨论以及她所看的一些小说里的办法。
比如分级推恩:对于汉武帝的直系血脉,除太子外的其它亲王,可以适度保留其封国的完整性,将其作为“大国”拱卫京师;对于血缘疏远或有异心的诸侯,则坚决分化。
再比如建立专门的宗室学校,培养宗室子弟对国家、对皇室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建立专门的皇帝亲军,给那些逐渐边缘化的宗室子弟一个重新晋升的渠道,有能者升迁,无能者死在战场上刚好可以收回土地。
再或者将推恩产生的众多小侯爵变成食邑侯,即保留他们的爵位、俸禄和社会地位,但不再拥有治理地方的权力。
听着楚凝霜所说的这些方法,刘彻眼中异彩连连,几乎可以说是像盯着一颗长生丹似的炽热地盯着楚凝霜。
虽然她罗列的办法里有些一听就是针对后期推恩令的办法,但也算是一种思路,让刘彻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原本因为楚凝霜强调自己“一窍不通”而降低了对她的预期。
但听着听着,他突然发现,这哪是一窍不通,这简直就是太通了好吧!
后世的普通人都是她这样的?
就算是朝上的大臣们,要短时间内说出这么多听起来行之有效的办法也是不可能的。
“总之,解决推恩令隐患的核心还是让那些被分封出去的刘姓子孙有归属感,给他们一条比较明确的重新上升的途径,让他们知道,只有汉王朝继续存在,他们才能继续享有宗亲的特权。”
楚凝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沉声道:“利益,永远是绑定彼此最坚实的纽带,推恩令让皇室和宗亲间的纽带变得越来越细,我们就得找到另一条利益的纽带,再把宗室捆绑回拱卫皇室的战车上。”
“彩!”刘彻拊掌赞叹,又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一窍不通’?后世的普通人全都有你这样的水平?”
楚凝霜:“也不全是,我只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所以多看了些…书之类的。”
刘彻又拿起那本《三国演义》。
“你们后世就看这种书?”
楚凝霜:“没错。”
刘彻:“你说自己是普通百姓?那这书,价格应当相当低廉了?”
“算是吧,大部分百姓都买得起。”
楚凝霜道:“纸张的价格也很低廉。”
刘彻摸着那本书的书页,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能造?”
“能造。”楚凝霜强调。
“不过需要时间,至少得一个月才能看到最粗糙的成品。”
“能造就好,哪怕一年才能看到成品,朕也等得起。”
刘彻满意了,放下书,话题重归推恩令,“若是你的那些办法确实有效,大汉国祚可再延多少年?”
“这个……其实…”楚凝霜犹豫着措辞。
“就算有解决之法,也不太可能对西汉末年的情况起到任何改善的效果。”
刘彻皱眉,“这是为何?”
楚凝霜:“陛下还记得我刚才提过的王朝周期律吗?”
刘彻:“朕当时问你,朕的后世子孙都是如何给太子找太傅的。”
“没错!”啪的一声,楚凝霜打了个响指。
刘彻看向她的手,微微一眯眼睛。
楚凝霜讪讪笑了下,把手缩回去藏好。
“失礼了,陛下,我…民女有点聊进去了,您听完以后不会治我的罪吧?”
差点就忘了刘彻是皇帝了。
但这能怪她吗?明明是刘彻长得不像陈*国老师让她没有代入感啊!
刘彻突然一笑,方才唬着脸的威严迅速收敛,嫌弃地拆穿她。
“行了,别在这给朕装样子,你再浪费时间,朕才要治你的罪。”
楚凝霜这才又侃侃而谈起来。
“我们后世总结了历史上各个王朝兴衰更替的规律,我们称其为王朝周期律,就是说王朝建立初年,都会呈现兴盛局面,但政权稳定时间一长,一个王朝就会不断朝着衰落的方向走下去。”
“兴衰治乱,循环不已……”刘彻的眉头渐渐皱紧。
即便对后世朝代一无所知,但仅通过商周秦和他刚刚了解的汉末历史,便足以窥见这个‘王朝周期律’确实有些道理。
刘彻:“难道没有一个朝代能跳出这个规律吗?”
“很遗憾,没有。”楚凝霜郑重道。
“王朝周期律有三个特点——一是周期性,不断循环,二是普遍性,我们所知的所有朝代和政权都是如此,三是迅疾性,秦朝只有15年,后世有一个隋朝是29年,还有一个时期,前后短短50余年,天下五易其主、前赴后继,像大汉前后加起来四百多年已经很好了。”
很好吗?和其它朝代对比似乎确实很好。
但刘彻怎么可能甘心?!
不知道就罢了。
知道后他必然想着如何改变,如何让大汉国祚绵延更多年。
“为何会如此?难道这就是命数?”
刘彻身在局中,又没有太多前朝经验可以吸取总结,很难想得明白。
“陛下,这不是命数,这是一种……因果。”楚凝霜纠正了汉武帝的说法。
“就像我今天对你说了谎,日后定要用千句万句来完善这个谎言一样,这不是什么命数,只是因为我今日做的事存在隐患,未来这个隐患爆发出来了而已。”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王朝都埋下了同样的隐患?”刘彻有些懂了。
“大汉的制度大体沿袭秦制,后世又延续大汉的制度,而这个制度本身存在隐患?”
楚凝霜思考了一下,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刘彻皱眉,“制度有问题,但并不是关键?”
楚凝霜:“没错,关键是——土地。”
“土地?”刘彻讶然。
他们讨论的分明是国家大事、是管理国家的制度,怎会和土地扯上关系。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土地?是啊,土地。
土地怎么就不重要了。
普天之下,从皇帝到百姓,都得靠土地才能吃饱肚子。
吃饱肚子?刘彻终于想通了。
“因为百姓吃不饱肚子,所以他们造反了?”
楚凝霜:“没错,陛下应该早就意识到了,迁茂陵令就是抑制土地兼并的手段之一。”
刘彻在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强制迁徙郡国豪杰及资产三万以上的富户至茂陵,给予每户20万钱的补偿,允许其脱离商籍获得世家名门身份。
地方政府则以低价收购迁徙者土地房产分予无地农民。
楚凝霜:“现在还没发生,但后来您还颁布了算缗、告缗,盐铁官营,都是抑制土地兼并的手段。”
“算缗…告缗……盐铁官营?”
刘彻眼睛亮了亮,“详细说说。”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