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医婢难囚·夺弟妻 > 15、她红着脸:能不能不看我?
    姚月缩着脖子,两手小心翼翼地分开一条缝。


    面前是一双莹润的、满是忧色的眼睛,一寸一寸端详着她,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带着热度的、急迫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她睫毛轻颤,微低了头,站起身来。


    “是我大惊小怪……吓到先生了。”


    长钧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松了口气:“不不,自然怪我,刚刚有些分心,差点伤了你。”


    另一个干活的人笑着插嘴:“那哪是分心呐,就你方才那样,跟犯了痴病似的,那站在平地上,也能跌一跤!”


    长钧回头给了那人一眼,那人嗤笑着转回身去,爬梯子干活。


    姚月指尖微颤,将耳边垂落的额发抿到耳后去,才僵硬地抬起头:“先生之前说帮着抄书,怎么补屋顶的事也管了?”


    长钧笑道:“方才我跟东家说好了,日后我就留在这书肆里做些事,补屋顶也就是顺带的。”


    姚月惊讶,方才见他的时候,他似乎还没这打算。


    “先生教书教得那么好,怪可惜的。我记得先生刚到钱塘的时候说日后再也不想回余杭,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长钧被问得一愣,桃花眼里却起了明柔的辉光。


    “我好几年前说的话,月儿娘子还记着呢。”


    “……只是碰巧记得。”


    姚月即刻低了头,仔细理了理衣袖。


    这一来一回脸酣耳热地,差点耽搁了时辰,于是赶忙说明来意。她不敢提自己差点没命的事,只求他尽快给阿婆她们带个平安的口信。


    长钧想了想:“我眼下走不开,但我这位同工可以即刻帮你送信过去,可使得?”


    姚月无有不应,借书肆的笔墨写了信。长钧将信托给和他一同干活的人,那人便架着长钧的驴车出发了。


    姚月这才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又觉得对不住长钧,他为了帮她,少了个帮手,余下的活计不知要干多久。


    “月儿娘子歇歇脚吧,如若不弃,我这里有粗茶。”长钧说着就要往里头去。


    姚月才要说不必麻烦,赫然发现他肩膀处的衣裳被划开个大口子,赶忙指给他看。


    长钧扯着衣裳瞧了瞧:“难怪方才听见一声怪响。”


    姚月想着他急忙忙从竹梯上滑下来的样子,估摸着这口子又是因她才有的。她今日实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先生要不将这衣裳换下来,我帮先生缝好,改日奉还。”


    长钧倒是不推辞,憨笑着应了声,刚要进里头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


    “我的衣裳都在郊外的房子里……”他觑着她的脸色,“要不,劳烦你就着这衣裳缝?”


    姚月思量片刻,便答应下来。反正傅惟政所谓的急事,她心里有数,知道轻重。她这边飞针走线,片刻就能好,总不能让傅先生的衣裳就这么破敞着。


    心里觉得无事,等真缝起来,她倒有些受不了了。


    长钧另一只手搭在这侧肩膀上,小孩子似地垫了下巴,偏头朝着她。她有意避开他,但余光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盯得她脸颊烧起火。


    后来她忍无可忍,绷着脸朝他看回去,他似乎看出她的不悦,目光流转,乖觉地凝聚在那针尖上。


    她只好再低下头去,却分明觉得他的眼神又转回来,又在盯着她的脸看。


    “……先生。”


    “唔。”


    “能不能不看我?”


    长钧看着她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就让我跟你学学吧……我一个光棍,总得学点本事照顾自己,是不是?”


    姚月气竭,再不同他多说,只管加快速度。


    若不是知道他前世的为人,必定当他是个登徒子。


    眼瞅着还有几针就要缝好,院中响起脚步声,有人经过,巴望了一眼。


    “咦,衣裳破了?”那人叹道。


    长钧一见那人,笑了笑:“掌柜来了。”


    那人点头,却也不进来:“你不是有两件袍子在里头挂着么?换上再缝,多方便。”


    长钧身子一僵,脸色微白,也顾不上那掌柜,只偷偷往姚月脸上瞟。


    却正对上姚月的目光。


    “月儿……我方才是一时忘了。”


    姚月已经低下头,全无一丝表情。


    “月儿……”长钧抿着唇,两眼浑圆。


    “……”


    姚月咬断了线,将针往桌子上一搁。


    “今日实是多谢先生,先生今日还忙着,月娘改日再来相谢。”她半阖着眼帘,客气地笑了笑。


    便起身往外走。


    长钧一个箭步跳过去,却又不敢伸手拦:“再……再坐一会吧,我的活也不急。”


    姚月不接话,低头给他行了个礼,跨出门去。


    长钧急得起火,却又束手无策,只好跟在她身后追出来。


    “月儿……”


    姚月唇边仍挂着笑,仿佛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没瞧出来,回头往他身后一指:“掌柜想必还有事交代,先生请留步。”


    便加快了脚步。


    她走得飞快,经过广济桥边的酒楼,见长钧终于没有跟上来,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摸出干瘪的钱袋,在手心里反复摩挲了片晌,而后拿到酒楼的柜上,换了一只五香熏鸡,让伙计掌灯前送到长钧所在的那间书肆去——


    他的人情债最最不能欠。


    回到傅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这个时辰日头坠得最快。虽说出去得不算久,却让人觉得久。


    远远的,就见红儿在游廊外打转,红儿一见她,火急火燎地扑上来。


    “月娘你去哪儿了?画蓝、画碧她们到处找你,都要找疯了。”


    姚月怔愣,心道红儿竟然还在余杭。然而也无暇和她解释,只一路小碎步跑上游廊,往一枝轩去。


    红儿不放心,跟着她一路跑一路絮絮叨叨地嘱咐,眼看着她跑下游廊,又在身后用气声喊。


    “记着我刚才教你的!”


    姚月赶回一枝轩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


    两个小丫头从院子里穿过,紧绷着脸,蹑手蹑脚的。


    姚月无暇多想,走到廊下时,正赶上画蓝挑帘子出来。


    “你这是到哪里去了?……郎君用了些晚点,没一会就全呕出来,脸色吓人得很,人又昏沉。我们到处找不到你,都要急死了。”


    姚月一听是呕吐,心里便更有定数。吐了便吐了,何至于弄得一院子的人风声鹤唳的。


    她才一脚跨进门槛,便被门边的人抓了胳膊,那人手上一股狠劲,一把将她拽进去。


    她惊呼了声“画碧”,身子一踉跄,脚尖踢到门槛上,疼得直钻心。


    画碧却像是恨极了,也不管她脚下一瘸一拐的,一口气将她拖到里间床前,弄得她脚疼、膝盖疼、胳膊也疼,末了还将她往地上一掼。


    她心头也起了火,就着扑倒的劲头也把画碧往外一推。


    画碧实是没料到她敢还手,被推得往后一仰,险些摔了个屁股蹲,一把抓着床围子站稳了,眼睛瞪得快要跳出来。


    “你你你,你还敢……”


    她自幼跟随三郎,别说是这院子里,即便是放眼整个傅家,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她?


    话还没说完,却见姚月的手已经搭在郎君的手腕上,还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这火气便更大,才刚要开口,画蓝也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许她再说。


    她只好将那口气憋回胸口,好好的人憋得像只充气的□□,瞪眼鼓肚皮,呼哧呼哧的。


    姚月手搭在傅惟政的脉上,眉头时松时紧,一副想探个究竟的样子,却实在只是在耗时光。


    不过呕吐而已,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


    这个毒她实在太过熟悉,对傅惟政的体质也实在太过了解,这脉相她不搭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她们找她这么久,此时不好好搭一搭,怎能显得恭敬认真。


    正做样子的当口,床上雪青缎被里薄纸一样的人已然睁开了眼。


    黑硬的长发披散着,疲惫的面孔陷在枕中,白得发透,倒更显出一根根青色的血脉,仿佛那些是他的裂缝,再不将他缝好,他就要碎得七零八落。


    倒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映着帷幔之外的灯烛,一会暗下去,一会又突然一亮,变幻不定。


    那目光冷冰冰地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所幸他是个半瞎子,又比她少经一世,有什么好怕的。


    “唔……”她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从脉象上看,郎君并无大碍,呕吐虽致不适,倒也能更快地清毒。”


    画碧恨不得跳上去打她。


    “你说得倒轻巧。郎君好一段日子没有呕过了,吃了你的药,却是酸水都呕出来了。郎君虚弱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姚月翻眼皮看她:“呕吐之后自然虚弱,但很快便能恢复。原本这药不会引出这样大的反应,想来是郎君先前随意用药,早就伤了脾胃,才至于如此……如今只消将后面的几服药减量,症状自然消解。”


    她为了让他立即看到效果,拿捏住他,的确是多给了些药量,却根本不至于让人呕吐。他自己先前胡乱用药,难道也要怪她?


    原本看他那副虚弱的样子还有些过意不去,但他的婢女这么凶,那点过意不去也烟消云散了。


    “郎君,她狡辩!”画碧觉得说不过,干脆凑到床前,“依奴婢看,她要么是不尽心,要么就是根本不会治!”


    “我不会,难道你会?”


    “你!……那你之前偷跑出去,成什么规矩?”


    “画蓝姐姐说不用我伺候郎君起居,再说我也留了字条。”


    “你……”


    “好了,”床上的人嗓音疲惫,“……出去吧。”


    姚月干脆地应了声,即刻站起身。


    “……不是你。”床上人嗓音愈沉。


    画碧怔了片刻,被画蓝扯了扯袖子,原来那出去的话竟是对她们说的。


    姚月听着她脚步磨磨蹭蹭,回头看去,觉得她背影讪讪的。


    其实她倒是羡慕她们。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便静得叫人难受。


    姚月猜到傅惟政心里不悦,却又懒得说好话哄他,干脆就这么耗着。等他开口,她一百个认错就是了。


    来时的路上,红儿千叮万嘱,说万一情势不妙,就马上跪下来,抱着他的腿求饶。


    “男人都吃软不吃硬,你哭得惨又生得好看,他会心软的。只要他不把你发卖了,不把你扔回给主母,别的你都忍忍。”


    让她跪下来求傅惟政?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前世是怎样教她的——


    “别人一日需要你,便会一日谨慎待你。”


    前世他说这话,是嫌她性子软,告诉她该在医馆的众人面前强硬些。今世她倒是先用到他身上。


    早先她也有疑虑,他有这样的虎狼病症,怎么就肯信她这个毛丫头。后来便明白了,他必然是如前世一般,早就看过不少经验老道的郎中,却无一人能治这病,才权且让她一试。


    这事一想通,她便愈加安下心来。不论是哪个郎中祛毒,必得先弄清楚那毒的特性、他用虎狼药前的脉象,以及对毒物的耐受、反应。尤其后两者,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世间虽广阔,能让他即刻看到希望的唯有她而已。他既已借由她看到了希望,那即便她不够殷勤、不够体贴,甚至显出些怠惰,他也得好好留着她。


    于是,傅惟政无言,她也无言。


    小小的寝居,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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