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医婢难囚·夺弟妻 > 20、抢被子与帮她出头
    “......”他手中被角滑落,浓深的墨眉微垂着,一张脸平静得有些刻意。


    门外有人推开了槅扇,脚步匆匆地赶过来。


    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一把将那床被子从姚月身上扯走


    “你怎么抢郎君的被子!”


    来人是画碧,此刻已经俯身扶起惟政,又三拽两拽将那条被子抓到怀里,生怕姚月抢回去似的。


    “你这又是作哪门子妖?被子让你用了,郎君还怎么用?”


    姚月眨了眨眼。对呀,傅惟政不是极讨厌人家用他的东西么。


    “可,这是郎君给我……”话还未尽,她已经被冷风撩出几个喷嚏。


    要不是方才亲眼所见,她这话连自己都不能信。


    画碧正要说话,却见惟政竟微微点头,一时也有些发懵。


    “那......那,那不也是因为你不懂事?好端端的你睡地上,等染了风寒,活干不好,还连累郎君。不然谁会管你的闲事?”


    经她这么一说,姚月便想通了。


    “是了是了,”她笑道,“郎君放心,奴婢不会生病,更不会过给郎君。”


    惟政正就着脸盆净面。


    听见她这话,手上稍一迟疑,才捧好的一捧水从指缝中哗啦啦流走了。


    ......


    因着姚月给的一夜好眠,惟政今日胃口恢复了不少,足比昨日多用了两个桂花卷。


    画蓝、画碧喜上眉梢,互相望了望,画蓝含笑指了指姚月,画碧却不以为然,撅着嘴巴没声响地哼了声。


    姚月却因睡了一夜又凉又硬的地板,此时实在没甚精神。


    他是郎君,他高兴睡哪就睡哪,单苦了她。


    幸好,早饭里又有她爱喝的胡麻羮。


    日日都有这东西,大概是傅惟政给她的奖赏。她留了一半,用小盅盛着,拿到前院去给红儿,却被一圈看热闹的人挡了路。


    正找缝隙的时候,辨出那一圈人里红儿的嗓音。


    “你满嘴喷粪,大粪槽子!”


    姚月一惊,扒开人缝仔细瞅,见红儿和隔壁屋一个叫丁香的扭打在一处,俩人揪着对方的头发,滚了一身的灰土,又是伸手抓挠又是乱蹬乱踹,要吃人似的。


    丁香身后的几个小丫头竟开始怂恿她咬红儿的手。


    姚月忙挤进圈里,使出吃奶的劲掐住丁香的手腕,直掐得她手软,松开了红儿。


    红儿蓬头垢面的,脸上还挂着几条血道子,气壮山河的劲头却不减,见姚月来了,伸手把她往边上推。


    “月娘别怕,我今天就帮你撕烂她这张臭嘴,看她以后还怎么胡咧咧!”


    本就有几人对着姚月指指点点,“月娘”两字一出来,众人齐齐看了过来,目光里又是鄙夷,又是好奇。


    姚月可顾不上这些,只揽住红儿,拼命往外头拽。


    丁香却晃着蓬乱的头发一叉腰:“姑奶奶说的都是实话,谁是骚货,谁勾引郎君谁知道!”


    “就是……”身后的几人怪声怪气。


    姚月这回听懂了。


    这两人打架,竟是因为她。


    至于为何会说她勾引郎君,她只能想到是因她和傅惟政在那破院子里的时候被何奉撞见,所以传开来。


    红儿挣开姚月的手:“……姑奶奶弄死你!”


    姚月忙又抱住她的腰,对丁香喊:“勾引的哪位郎君?要是三郎的话,我这就把人请过来听听,看你说得对不对。”


    丁香脸色一白,显然是有些忌惮的。她身后的几个小丫头却怂恿:“我们不信,有本事你就把人请来。”


    姚月嘴上硬:“三郎今日事忙,等有功夫了,嚼舌根的一个都跑不了!”


    于是拨开人群,拉扯着红儿往外走。


    丁香猜到她请不来三郎,风凉话又起:“嗬,还三郎呢,人家当你是破鞋吧!”


    红儿转头又要去打。


    姚月抱着她,昏头花眼的当口,竟见回廊上立着两人,正往这望着。


    “......三,三郎。”


    几个小丫头下意识望去,见廊下果然有个青松似的身影,真是如假包换的三郎,这才手足无措地遥遥行礼。丁香和那几个同伙僵在原地,让人拉扯一把,才想起行礼,背上沁出冷汗直冒凉气。


    这岔路口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落叶。


    姚月好歹活过一世,此时只当无事般上前给惟政行礼。


    荣儿抱着臂,又嫌弃又恼恨:“三郎也是你们这些小丫头能随便提的么!你当三郎是什么,你破落户的表哥?”


    姚月正要解释,惟政却走到廊下显眼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朝那群小丫头望了望。


    荣儿一惊,忙跟上前。


    惟政便干脆和他交代了两句。


    荣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望了望三郎,确认过神色,这才走到一群小丫头中间,用指尖在丁香和那几个小丫头面前一划。


    “说说吧,是谁带的头?说是非说到郎君头上了!”


    那几个小丫头吓得一哆嗦,知道是三郎要罚,张皇之余挤眉弄眼,暗示荣儿是丁香带的头。


    丁香素来是刺头,听这话却吓得扑通跪倒:“三郎饶命,荣儿阿兄饶命......”


    荣儿嗤笑:“你看看你这几个姐姐、妹妹,打架的时候给你鼓劲,到顶事的时候把你推出来......你可长长心吧。”


    丁香余光看向那几个小丫头,那几人方才还个顶个的厉害,这回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埋进人堆里。


    荣儿让丁香去领板子,姚月也不多问,回身见惟政已经走远,拉着红儿也要走。


    荣儿又将她叫住,狠狠给了她一个眼刀子。


    三郎行事一向谨慎,尤其是在家里,他也最不喜欢下人惹事。真不知今日心情怎会这样好,管这小丫头的闲事。


    姚月笑眯眯,只当不懂他的意思。


    她与红儿找到个僻静的假山后坐下,这才发觉那一小盅胡麻羮早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红儿根本顾不上这个,只紧紧攥着姚月的手:“我知道你不让我打她是为我好,可这么一来,她们更要在背地里说你和三郎......洗都洗不清!”


    姚月帮她理了理额发:“罢了,早就洗不清了。有了今日这出,至少日后她们再不敢惹你!”


    红儿噘着嘴,八字眉耷下来,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亮晶晶的:“你去三郎那里才没几日,他对你挺不错的!”


    姚月眨了眨眼。今日她也有些意外,从前在太兴宫,他对宫人之间的龃龉一向不屑一顾,若是敢舞到他眼前来,哪怕是寝宫伺候的内侍、宫女,通通拉出去掌嘴。


    她也没料到今日他能帮她出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要想过得舒服,还得靠她,那自然得对她好些。


    红儿比她想得多,忧色浸了满眼:“要是你的名声坏了,日后怎么嫁人?”


    姚月一笑,饶有兴致道:“红儿,日后若是中原乱了,咱们去塞北如何?塞北人不管这些。”


    红儿半张着嘴:“......”


    “塞,塞北是哪?什么叫中原乱了?”


    姚月苦笑:“也是,现在说这话还早,日后再慢慢说。”


    前世,就在几年之后,朝廷濒临崩解,举国之内,到处是义军、流匪,烽烟不断,战火燎原。那时阿婆因故已逝,她带着妹妹燕儿,随一波商人逃到相对安定的塞北,才毫发无损地活下来。


    那里的人虽剽悍,对她这个帮他们祛除病痛的女医还算不错。她以一技之长挣来了食物、衣裳、容身之所,后来与人一起做了小生意,甚至还有了自己的牛羊。若不是傅惟政的人强行要带她南下,她必能富足安乐地度过余生。


    “月娘,我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


    红儿眼睛灿灿地看着她,像小孩子看那些会法术的仙师。


    ......


    姚月告别红儿后,回到一枝轩,拿到一封家信。


    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信是燕儿写的,除了写些家里琐事之外,燕儿说已经按她先前交代的,和重白巷药铺的王掌柜混了个脸熟,还把她制的膏药给了他几贴。


    王掌柜的岳父扭伤了腰,贴了她的膏药,两日便觉出了效果,比市面上的膏药不知强上多少。现在王掌柜每次见燕儿总问何时能与制药的人见一面,他有桩好生意要谈。


    姚月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直看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那王掌柜可是她前世的老熟人,是她前世在塞北第一个结识的药材商,为人精明却也正直,多年来从未欺瞒、亏欠她。按他前世所说,重白巷这药铺是他自己的买卖,他此时正不断寻摸低价进好药的路子。


    前世她制的膏药、药丸交予他在各地售卖,销路极好。她靠着这独家配方,才积攒下一笔小财,在塞北安身立命。既然她今生有了先知之明,便打算早些为这生意做准备。


    原本,她想先供他一点点膏药,算是维持联系,待她离开中原,再不受贱籍的限制,再与他签文契。可如今她急着赎身,这文契势必要早签,她想来想去,恐怕得找一个人帮忙。


    她走到正房外,往里头扒望一眼,见惟政正独自一人练习盲眼分茶。他今日着一身雨过天晴的书生斓杉,神情宁和如春。


    相比之前那副疲惫模样,简直像是内里的什么东西焕然一新了,往日眼下深浓的冷阴之气消散了不少,他的气度原本该如此时一样——薄雾新竹,清朗而匀和。


    他这样的好时候,她前世只在医馆见过。那时她已经摸索到对症的药,又将他照顾得妥妥当当,他每一日都眼见着比前一日更有精神。


    她那时不懂,那才是他将他弃如敝履的开始。


    “怎么,又和人打架了?”他听出是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抿了抿唇,今日虽是多亏了他,但那些闲话本就是因他而起的。


    他半盲着分茶,还不大熟练,漫出的茶汤沿着桌沿滑下,吧嗒一声落地。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干布,他的手已经伸过去。


    干凉的指尖相触,她像被蝎子蛰了似地收回手。


    他的手滞在空中,想起今早蜷缩在地板上的那一团身影,敛目将茶汤抹干。


    “郎君,奴婢可否出去半日,想托人给家里带封急信。”她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他垂着眼帘不置可否,在她望眼欲穿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喝下一盏茶。


    他原以为,她是向他来道谢的。


    “不必麻烦,你的信我让人帮你带。”


    “那倒不必,”姚月连连摆手,“家中阿婆和妹妹胆子小,不认识的人带话怕她们想到别处去。”


    “那也简单,你亲笔写信,我让人送过去。”


    “可……可有些事,实在不好落笔。”


    “何事不好落笔?且说来,我帮你遣词。”


    她这回是真有些急了,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柳眉拧成个疙瘩,安静了片晌,扑通一声跪到他面前。


    惟政一愣——眼前的人揪住了他的衣角。


    “郎君,奴婢自知愚钝,服侍不周,但自上次在那偏院助郎君脱困之后,家中仆妇已将奴婢传得不堪入耳。奴婢担心谣言传到钱塘,阿婆、小妹难以自处……求郎君看在此事的份上,准奴婢半日的假。”


    声音极尽恳切。


    惟政想起她所说的那日,她怨怪他误她清名,他等着她借此求赏,她求的赏却是不和他同宿。


    同宿这事自然没得商量,但此时她却又提这清白的事。


    他了然一笑。


    “上次的事若让你为难,我可以补偿。但你要想好,是要这半日假,还是要别的什么?”


    看在她前世、今生的功劳上,他便破例铺个台阶给她。


    姚月抬头:“……什么都可以?”


    “你只管大胆地说。”谁让他对前世的她了若指掌,连她最过分的渴求,他心里也有数。


    面前的人果然动了心思,他的衣角被拉扯得紧绷。他几乎能听到她指甲掐进肉里的声响,不觉敲打着圈椅的扶手,好整以暇地等她开口。


    “……那,那求郎君……在奴婢有急事的时候,都准奴婢出去个把时辰……自然,郎君发作时除外。”


    她不要金银不要钱帛,便宜他了,不是么。


    可等到她跪得膝盖都有些酸痛了,他还是未置可否。


    她抬起头看他,见他一双眼睛凝在她身上,黑漆漆两口深井,幽光浮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郎君?”


    “也好……只要你不后悔。”他已回过身,继续分他的茶,瞧不见神色。


    “多谢郎君。”她一个劲地点头。


    继而像破笼的雀儿似地飞出去。


    廊下,她声音欢快,偶尔听到只言片语,是她喜滋滋地提醒画蓝,说她今日一整个上午都不在家。


    他忽然觉得口里的茶汤寡淡、苦涩,没甚好味道。


    于是疾声唤画蓝进来,再给他重新泡一壶。


    画蓝见他早上振奋愉悦,此时却又是一副面无颜色的样子,有些摸不准他心绪,于是默默泡好茶,打算迅速退出去。


    “找个人看护着,也不必跟太紧,远远看着即可。”


    画蓝稍稍反应了一下,知他说的是姚月。


    “郎君是担心主母那里?”


    傅惟政点头:“要何玉珠忍气吞声,万万不可能。她这些日子没动静,必是在等待时机……还是防备着些。”


    画蓝应诺,才要退出去,里头的人又问。


    “依你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画蓝猜到是指姚月,却不知前因后果,觑着他脸色答:“月娘能为人所不能为,那些老郎中没一个比得上她,要么差在耐性、要么差在用心……”


    郎君神色怡然,看来是深以为然。


    “她早年读过书,行事与旁的丫头不同,懂得自持又有分寸。听说和家里感情不错,祖孙三人逃荒到了钱塘,相依为命,是个孝顺孩子。”


    三郎点点头,似是听到了想听的。


    官宦人家教女严格,她上次和这次跑出去,也都是为了给家里送信。她今日只提这个要求,不提钱财名份,倒是十分应当了。


    姚月自己出门的时候也多了个心眼,上次急着找傅长钧送信,顾不上害怕,这回免不了左顾右盼,处处提防。


    不过或许全是多余,何氏再胆大,也不敢光天化日在热闹的河堤上掳人。


    她到傅长钧的书肆去寻他,掌柜却给她指了另一间铺子,说傅长钧现在帮东家卖陈年旧书。等她到了地方,发现那间院子半掩着院门,倒是河堤上柳树下有一个小书摊。


    柳枝青青,斜倚在风里懒散惬意地飞舞,摆放在桌面上的书被风吹得齐刷刷翻卷,发出温柔的声响。


    小摊子一侧,年轻的郎君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小的胡床上,凝眸读着膝上的书,看到要紧处,刷刷点点记上几笔。


    姚月随手摸起一本书,做势要拿走,他竟丝毫没有留意,仍旧全神贯注地读书。


    她再三对着他辨认,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往日那个悠闲懒散的傅长钧用功起来,真好像换了个人。


    “劳驾……”


    “请问……”


    傅长钧这才不情愿地嘟囔了句:“旧书,三文一本……”脸上还挂着些许被打扰的懊恼。


    姚月一笑:“掌柜这生意做得倒是随意。”


    长钧听见声音,腾地站起身来,书上留下一道墨迹。


    “月儿……娘子。”


    声音像根后劲不足的箭矢,冲出去的时候还勇猛着,却骤然没了气力。


    “……先生近日可好?”姚月心里一叹,她的确不喜欢他叫她月儿,但看他这个样子,要是还记着上次的不愉快,那她的事可怎么开口。


    傅长钧也不答话,却是直愣愣盯着她,莹润清澈的眼睛里波光微颤。


    “……听说你在傅家换了地方,从主母那里换到了三郎君那?”


    姚月一愣:“先生去找过我?”她怎么没听傅家下人说起过。


    长钧瞳孔微缩,低下头去抚那些翻起的书页。


    “……前几日打算回钱塘,本想问你有没有口信要带,就去傅家找你。她们说你从主母那换到了三郎君那,大概也没空见我……我那时急着要走,就让他们不必打扰你。”


    他历来坦荡,今日却语焉不详似有所指,眉宇间浸着阴霾。


    她立时想到傅家人编排她和傅惟政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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