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事至此清晰了很多,起码我方伙伴找到了!蓝麟和青梧久别重逢,一起做任务,又一同入诏狱,关关难过关关过,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完成的任务一定要完成,隐藏的身份一定不能暴露……
当然有些细节二人没露,比如中间各种关键信息的获取,那两份图纸到底在哪里,找没找到,又是否确定了北元细作的所有信息,从身份到上线,比如这毒蝎是谁,刘严还是雾娘子,传说中的北元上线螳螂是否在此……是死是活?
江汀舟懂林尽染眼底的提醒,他们只是通过线索推理案情,让蓝麟和青梧身份无法再遮掩,编不出逻辑严密的谎,这二人却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不可能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可还是有点不死心,他试探问:“青鸟呢?此人当年是否也在,安不安全?”
“什么青鸟?”
“我不知道有此人。”
两人同时说话,一个眨眼一个茫然,诚挚的表达不懂他在问什么。
江汀舟都快信了,检讨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待转头看林尽染一眼——
行吧,这两个人就是在骗他!
就像他们的恋情身份,要不是被林尽染牵到线头抵赖不了,又被抓了个现形,现在也不会认!
江汀舟看向蓝麟,最后一遍确认:“青梧去下毒,你没有帮她处理后续?”
“我当时正在做撤退的雪道,没时间,”蓝麟看了青梧一眼,隐含骄傲,“她想做的事,一定能成功,不需要我帮忙。”
江汀舟:……
青梧:“粥是我看着卓建元喝下的,他如果不喝,我袖子里还有其它毒,保证他能死的透透。”
江汀舟转向林尽染。
林尽染微颌首,只补充了一个问题:“粥是什么时辰送的?”
青梧想了想:“天还未亮……卯时初。”
江汀舟听完所有,眼珠转了转,胸膛挺起来,往远处寻找墨无渊身影——
指挥使你看到了么!小爷就是如此有用!如今已经确定一个嫌疑人……不是,是排除掉一个嫌疑人!死者的毒是青梧下的,所以后面的刺喉加伪装上吊一定不是她做的!
……
“完了完了……这里会被水冲塌的!”
“死人……这尸体就是头一茬钻进水坑想越狱的人!”
“水好像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诏狱会被淹的!”
前方又现乱象,头一批想借水道越狱的人死了,顺着水流漂出来很多尸体,很多人心里开始打鼓。
“水那么冷……手脚会抽筋……憋气也憋不了太久,不知水道多长……还有外面冰层,万一很厚,根本打不破怎么办?”
“可苟活在诏狱就能好了?一辈子见不得天日,不知哪天就会死!”
“这些狱卒到底在忙什么,死了这么多人都不来管,还在外面打什么架,他们都不怕死的么?”
“你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囚犯,操心别人的金贵命?”
“先想想今天晚上跟臊臭马桶睡,还是陪尖齿耗子睡吧!”
诏狱一贯如此,充满死亡的不祥,恶念的诅咒,永远没有朝气,沉不见底,晦暗无光。
杨文炎卡在高处视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像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的囚犯,趁机浑水摸鱼打打杀杀的刺头和杂鱼,还有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墨无渊……
对,就是这样,拼尽一切对抗起来!
管不住的越狱囚犯,控制不了的带节奏杂鱼,再加上紧随而来的诏狱坍塌风险……墨无渊你怎么跟我斗!
就算今天没把你弄死在这又如何,这么大的事,你且等着被参吧,还想破案立功?呵,都是我的!所有功劳,所有政绩,我都准备好承接了!
杨文炎看了东南角一眼,他的急救准备早已做好,但不会现在下场,得等到伤亡数量差不多的时候……
“所有诏狱进出通道封死,自此刻起不进不出!”
水流明显有变大趋势的境况中,墨无渊声音如钟鼓扬远,掷地有声。
听到命令的狱卒们急了,不进不出……如果前面水坑堵不住,所有人都出不去,他们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尽管现在水流不算大,在外围的人最多也就沾湿鞋面,可凭什么啊!这群囚犯的贱命,凭什么能同他们比!
“出息!几个小水坑而已,也值得你们闹?”缇骑菅永义冲在最前面,嗤笑出声,“外面人都放进来,这点堵坑功劳怎么分?想出去的是想被追渎职之责,卸职挨板子半死不活再差事丢了,前程无望?”
这个方向一被点透,大家瞬间悟了,今日诏狱出事,上面阎王们怎么打架他们这些小鬼不知道,但一层层责任往下推,他们决计是讨不了好的,真跑出去,不一定有活路,可要是能在这里面立功,之后不说得赏,至少将功赎过,差事保的住!
富贵向来险中求,他们都在诏狱做事了,还怕什么!而且指挥使不也在这里?真扛不住怎么可能不下命令大开通道,他难道想跟这群臭虫一块死不成?
众人再抬眼远看,指挥使并未斥责这说话之人,那便是……默认了?
怪自己太蠢,没听懂指挥使言下之意,让前头这小子抢了先!
“我等听指挥使吩咐!”
“护诏狱万全,护指挥使周全!”
“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现场气氛竟然昂扬起来。
林尽染远远看着,心生敬佩。
菅永义此人她从未说过话,不知底细,但从江汀舟描绘里,可看出些许性格底色,墨无渊随手指他对杨昆雄行杖刑,他立刻抓住机会,走近江汀舟,参与到案子里,还能让墨无渊通过他透线索给江汀舟和她……显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被杨姓叔侄压了很久,不吝啬表现——自也悟出,墨无渊方才是需要他点透这话的。
某些人不是想要制造暴风雨,压迫墨无渊,让他求救无门?他便把自己变成风暴中心,将所有人都卷进来,让大家为了自己的前程努力……谁还能不尽心?
墨无渊不需要别人效忠他,只要调整所有人利益方向一致,便能行稳这艘大船,风雨翻不了,外力凿不破。
而且他不是没做事,他好像在顺便清理诏狱人群里的异类……看不出他是怎么确定的,但下手极为果断精准,该堵嘴的堵嘴该绑扔的绑扔,该杀的,也毫不留情。
好聪明,也好狠。
林尽染眼睫微垂,思索自己能干点什么。
既然他人的为难,可以是垫到脚下的梯子,何不助火成势,熊熊燎原?
“所有伤者——且抬到我这里!”
她没多的话,只谨慎站在安全方位,让所有人看懂——
指挥使提供了大家争功的机会,她则可以保证大家拼了命受了伤,也不会死!
大家都有活路,努力一把还可能有功劳奖励,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跑,那可就是榆木脑袋,死路一条了。
幢幢幽烛中,墨无渊遥遥看过来一眼。
他知她聪慧,没想到能这般通透,这般决断。这么聪明,应该会知道,同他靠近会很危险……还敢站他阵营?
“没错!有我们在呢,这里乱不了!”
江汀舟不明白为何林尽染会这么做,但贵人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必须力挺!
他上蹿下跳大张旗鼓地在前面指挥,人群竟也渐渐组织起秩序,形势乱还是乱的,但起码能看清楚些了。
比如浑水摸鱼的人里——
连山勾又开始追雾娘子了?似乎想借着乱象,触碰这个一直精神上占有,但见都见不了几次的女人。
雾娘子不想让他沾边,一直在借人群掩映逃跑,好像跟蓝麟更不对付……
是的,蓝麟和青梧又冲出去了,似乎场面越危险,他们越不放心,好像天生有使命感催着,必须得做点什么,江汀舟和林尽染根本拦不了,他们又没武功,眼下人手又不够,怎么拦?
万幸这两个人不是细作,是我方阵营,不会做坏事。
雾娘子为躲连山勾,慌不择路逃跑,不知怎的,就撞到了蓝麟面前,蓝麟没什么特殊反应,应是想做的事跟她没关系,脚尖转向要避开,雾娘子却十分看他不顺眼,根本不让他跑,直接缠斗上去……
下手很阴,眼神很凌厉,好像同时还骂着什么,非常恨的样子。
雾娘子武力值并不顶尖,所以每逢连山勾来时才要逃跑,但她身法极为漂亮,可能跟舞姬出身有关,腰身极为柔软,笑靥更是惑人,只要一时不慎恍了神,就等着她的刀锋吧。
连山勾没能立时过来帮助雾娘子或召示占有欲,他在前路上偶遇了刘严……说上话了?
他们在说什么?太远了看不清。
江汀舟转头看林尽染,她正在针灸第一个伤者,没时间点拨他,忍不住往外走了走,看能不能看清。
人群里,刘严想扯开连山勾——扯不开,他哪里有连山勾的武力,只能低声警告:“你非要让大家一起变成靶子么!”
连山勾拽紧他领口死不撒手,唇角斜斜勾起:“当年你就这样……到现在居然还不想带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刘严眯眼:“你再这样,会死的。”
“当我是傻子?”连山勾冷笑,“你今日即主导了大事,必知关窍所在,我不会再做你的弃子了!”
刘严冷笑不语。
他今日并非主导了什么,只是发现了点什么,因势利导,准备利用,他也的确锁定了一些关窍,这种时候谁能抽丝剥茧窥得全貌,谁便能站于不败之地……只是这些话,他怎么可能跟个蠢货说?
……
“还不够啊……水怎么这么小?”
杨文炎左等右等,等不来想象中的大水,转身时刚好见杨昆雄过来,立刻发作:“你跑去哪里偷懒了,这种时候还不干正事!”
杨昆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被阴了!有人跟踪我,发现了一道口子,我转个身的功夫,他竟带人填上了!”
这种时候,谁会做这种事,谁又能做到?
“墨、无、渊!”
杨文炎狠踢了一下墙壁,他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对付!
不过……真当他是草包,只这点本事?
“你去那边,”杨文炎阴着眼,指向西北牢房,低声吩咐,“那一排牢房……”
杨昆雄抖了下:“可咱们的人在里面……”
杨文炎眯眼:“没用的狗,留那么多做什么?”
……
骆惜容在乱象发生时,就悄悄找了个位置藏起来,没人帮她,哪里安全不知道,她只能尽最大努力保全自己。
她看着眼前一幕幕凶险,越来越绝望。
林尽染话倒是会讲,说什么会赢,可你怎么赢?是危险时能冲杀,还是能敌得过当官的压榨限制?
抵抗不了的,没人能抵抗……你赢不了的。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能帮我,甚至没有人会帮墨无渊,这里所有人都孤立无援,都会死!
她不是没努力过,她方才看到了杨昆雄,大着胆子过去求他把她带到安全地方,她以为至少看在过去她尽心尽力伺候他的份上,他多少有些怜惜,未料他根本没把她当人,嫌她碍事,一脚踢开了……耳鬓厮磨时哄人的甜言蜜语,怎么能当真?
……
“漏水坑洞又已堵住一个,大家加把劲!”
“快,再快些!”
前方形势似乎好转,江汀舟缓缓松了口气,回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挤出了护卫范围。
而诏狱里,最不缺穷凶极恶,敢鱼死网破之辈。
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囚犯一直被阻拦,未能冲破狱卒线,眼看着漏水坑洞全要被补上,再无越狱可能,心一横,直接朝江汀舟冲过去,目的很明显,要挟持他!
林尽染看到了。
被这种人挟持凶多吉少!
正好面前没病人,前路通畅,她甩开裙角就往江汀舟的方向跑:“舟少走开——”
江汀舟却没听到,也没看到向他冲过去的壮汉,周遭实在太过嘈杂。
林尽染只能跑得更快,再快!
不能让少年落到别人手里,性命垂危,这是她给出的承诺!
时间在这一刻拉长,呼吸都变得漫长,心跳声怦怦在耳。
终于——
在满脸横肉的壮汉伸手抓过来时,林尽染同时抓到江汀舟袖口,用力把他往回一拽!
江汀舟摔在地上,胳膊肘疼的一懵,林尽染也因尽全力的冲势刹不住,被那囚犯挟持在手。
“林尽染——”
她竟换了他……她竟用自己的性命救他!
江汀舟吓得脸色发白,心跳加速,冷汗瞬间冒出,结结巴巴的吼那个囚犯:“你你不许伤她!我我不允许你伤她,你听到没有!”
“江汀舟……”
林尽染努力平复呼吸,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退后些。”
雪亮刀锋抵在颈间,她能感觉到沁骨森寒,但她一点都不慌。
她早说过,她的日常,无非是计随势变,在每个风口中寻找可能的机会,作出选择,然后支付代价,如果这一次,她自己就是需要支付的代价……
她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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