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鹤看不清文竹的表情,哪怕她已经仰着头望了。
“小鹤,你喜欢和朋友玩还是喜欢学习?”
文鹤注意到李红英也看着她,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
她总是这样,选项有一二三,她偏偏也要选四。
文竹无奈笑了,带着释然,也带着骄傲。
“那文鹤同学,你愿不愿意尝试跳级呢?”
李红英凑近了问,固然她知道文鹤有自己的想法,但她还是怕孩子受家长影响。
“跳级?”
张春凤诧异地看了一眼李红英,“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尤其是这对象还是六岁的文鹤。
张春凤已经让自己不要去在意文鹤了,她不想生一肚子无名火。
她以为过往的经验足够让她认清一些事,她自认为自己与李红英这样才教书几年的小年轻是不一样的。
她更懂人心,更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所以在还没确定情况,也没了解过文鹤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断。
张春凤摆摆手,“李老师,你呀,就是太年轻,容易被小孩糊弄。”
“咱这小学都多少年了,有几个跳级的学生?文鹤这学生是年龄小,跳级听起来是厉害。可风头只是一时的,丢脸是一世的。要是没成功,不仅你要被大家用异样眼光看待,我这个班主任也难逃其咎。到时候大家说得有多难听,你是想不到的。”
她更怕的是这事会让她面上无光,不仅无光,还会被吐一脸唾沫。
这说出去搞得像是她没教过书,认不清人,大惊小怪得很。
张春凤吹了吹手上的茶水,看李红英要说话,她不急不缓喝了一口,全当没听到。
只是见李红英还是坚持让文鹤跳级,张春凤没辙了。
真是听不懂好赖话。
“行行行,那你去跟校长说,你自己去担保!到时候混不下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李红英气鼓鼓的背影,张春凤摇头。
唉,年轻人,唉。
她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总以为自己看人很准,可婚姻过得一地鸡毛时方知自己不过一蜉蝣。
上天哪里会对人这样善待,还送一个天才在她李红英身边?
怎么没一个人说文鹤是天才,别人都看不出来,就她李红英能耐是吧?
张春凤起身接热水,但没拿住保温瓶,手被烫了一下。
这……
张春凤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安。
但很快,随着陆续有老师进到办公室,她把这异样感觉抛下了。
另一边,李红英出门以后其实没有生气。
她心想,别人不看好就不看好,她自己看好,她自己全然信任文鹤,这就足够了。
所以李红英直接找上了校长,她担保又任何,她可以担保!
校长听过后,点头道:“我会安排老师监考,通过考试之后就可以插班到二年级。”
学校也不是没有学生跳级,而且小学的知识只是基础,有些家长会在家里教孩子,要想跳级也正常。
“不是二年级,是三年级。文鹤同学其实已经学到了四年级,但我们也不确定她能不能适应,想着先跳到三年级看看。”
“哦?”
校长田红霞这下来了兴趣,“看来李老师对她很有信心啊,她父母也同意跳级了?”
“是的,田校长。我家访过她家,她还有个姐姐在我们小学读四年级,所以家里有课本,她是自学的。”
“自学?”
田红霞心里的水一下就沸腾起来,如果真是李红英说的这样,那当真…是个天才啊。
她哈哈笑起来:“还是年轻老师负责任,做事认真。好,她考试那天我也会来看看这个小天才。”
说完,她拍拍李红英的肩膀。
李红英能感受到田红霞有多期待,但她不害怕这份期待。
因为她对文鹤充满了信心。
即便文鹤跳级以后,她们的师生缘分可能变得更短暂。
但李红英要是在乎这个,她就不会为了文鹤跑手续了。
“笔准备好了吗?”
文竹略显紧张,她今天特意起早做了油条,煎了两个鸡蛋,就图一个满分的好寓意。
皇帝不急太监急,人文鹤坐得好好的,头也不抬,把嘴里的粥缓缓咽下后才点头。
“都带好了,妈妈你不是检查过一遍我的书包了吗?”
说是不要插手改变孩子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操心。
文鹤不知道的是,她昨天睡了以后,文竹又偷偷摸摸进来检查了一遍她的书包。
“妈妈,你担心这干嘛,今天就文鹤一个人考试,没有笔,老师难道不会给她吗?”
文喜夏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油条。
她不需要好意头,文竹没限制她吃几根油条,她妈妈做这些是真的很好吃。
对妹妹跳级,文喜夏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文竹和徐江晖也和她谈过话,但文喜夏不当一回事。
“就文鹤那个脑子,别说跳到三年级,就是跳到初中我都不奇怪。”
“你不怕周围同学说吗?”
文竹小心翼翼问道,她担心这会影响到文喜夏,小孩子的嘴不仅是自己的嘴,也是大人的嘴,她怕文喜夏会被别人问为什么妹妹聪明,姐姐普通。
文喜夏翻了个白眼。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再厉害也是我妹妹,不是别人的妹妹。”
那些人说就说呗,文喜夏从小听到的风言风语还少了吗?
她比同龄人心理更成熟,现在的她是真心为妹妹高兴的。
文竹紧紧搂住文喜夏。
“你知道的,你妹妹很爱你。”
文喜夏骄傲地说:“我知道”
回到此刻饭桌,文竹被文喜夏一提醒,也知道是自己太慌张了。
“文鹤,你好好考,最好到时候和我一个班,以后姐姐罩着你。”
说完,文喜夏又想到什么,“算了算了,我估计你在我班里也呆不久,到时候直接跳到五年级算了。”
“好”
文鹤点头,看起来是把文喜夏的玩笑话当真了。
“你别多想,好好考就行,不要有负担。”
文喜夏反倒吓一跳,生怕文鹤真听进去,导致考试的时候压力大。
她也算过来人,考试之前要紧张许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吃快一点,今天妈妈送你们上学。”
文喜夏听到后加快了吃饭速度,但文鹤却一点也没慌,还是那个速度,让人看着着急。
文竹也着急。
“你这孩子,不搞快点,等会迟到怎么办!”
文鹤头也不抬,还是老样子。
她平时一直是这个点,从来没迟到过。
文喜夏先吃完了,她也不等妹妹了,拿着书包直接上学去了。
文竹不会每天弄早餐,她常常都是在外面吃早餐。
家里的早餐虽然好吃,但文喜夏更喜欢吃外面的,可能是家里菜很少放辣椒。
而文喜夏开始喜欢吃辣了。
等到文鹤吃完后,文竹也懒得收拾了,拉上文鹤风风火火往学校赶。
学校让文鹤坐在一个小办公室里考试,安排了一个老师监考。
田红霞也记着呢,在处理完一项工作后也来了。
本来还坐着的李红英连忙起来为文竹介绍。
田红霞摆手,“我也是来看看孩子。”
恰好此时透过窗户,田红霞看到文鹤站起来交卷了。
“噢,现在考的什么?”
“她考完了,刚刚的数学卷子她十分钟就写完了。”
“啊?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们都看着呢,她还检查了一遍。”
“是的是的,我特意给她交待了要好好检查,不要马虎。”
文竹讪讪笑道,她自己当时也很是吃惊,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文鹤看起来跟不需要思考一样,写得极快,就是人家背了答案的来写卷子只怕也没有她快。
“这真是……厉害啊!”
田红霞感叹道,她直接推开门,刚好这监考的老师是语文老师,让她改文鹤的卷子。
李红英也有眼力,拿起文鹤的数学卷子改起来。
不多时,成绩出来了,双百分。
这不是她们小学出的考试卷子,而是其他学校的,也是个厉害的公立小学。
这份三年级的卷子,可不是没有含金量的。
不过这是三年级的期末卷子,田红霞觉着文鹤都可以读四年级了,只是碰上改革,以前是五年级才开始学英语,今年是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
田红霞不好让文鹤读四年级。
不知为何,田红霞心里生出淡淡的失落。
好像她本该可以看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却因为枯水期带着遗憾归家。
但这已然够惊喜了,文鹤给了她足够的惊喜,田红霞很满意。
她大手一挥,正要同意文鹤跳级时,文鹤像是看到了什么,指着某个地方问:“那是英语卷子吗?这不需要考吗?”
田红霞眼睛一亮,弯下腰直视文鹤:
“噢?你还懂英语?”
文鹤点点头。
“我学了快一年。”
啊,才一年啊。
田红霞有些失望。
作为小学校长,她当然明白这门外语对学生来说有多苦恼。
不过在对上文鹤那双大大的却不显空洞的眼睛后,田红霞一拍脑袋。
是她想岔了,这可是文鹤啊。
别人的一年和她的一年,那是一回事吗!
田红霞当即让老师拿了一套五年级的英语期末卷子。
她知道文鹤的姐姐今年读四年级,四年级也是今年才开始学英语,哪里考过什么英语,文鹤完全不可能看过这张卷子。
这次田红霞决定亲自监考。
可看着文鹤写的英文,田红霞心里是又荡了一次。
她这个年龄,其他小孩握笔都还握不好,可文鹤已经能把英语字母写得圆润又漂亮了。
固然,西方人并不以这种字体为美,可在华国人眼里,作为老师是很喜欢这种字体的。
清晰、整齐,可比那些好看但像鬼画符的笔迹好多了。
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人,文竹心里有些慌乱,眉毛不经意间皱起了小山峦。
“文鹤家长,您别急。您看文鹤答得那样快,想来英语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
文竹扭过头看李红英:“我也看出来了,可是…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学的这门外语啊!”
别说外语了,家里连个“hello”都不会说的环境,文鹤她在哪里学的?
明明她是文鹤的妈妈,但此刻文竹却觉得这个女儿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愧疚。
她以为自己改了以后就不会错过女儿的成长,原来有些错过是不可挽回的。
就像她当初说要和文鹤一起去图书馆,后面忙了也没去。
对,图书馆!
文竹终于想明白了。
文鹤哪怕上了小学,每天下午也要往图书馆跑,可她从没有进去过哪怕一次。
文竹深深看了一眼文鹤。
这次无论如何,她也会跟文鹤一起去一次图书馆了。
文喜夏回家的时候,还想着妹妹今天跳级成功没。
但她猜测是没问题的。
文鹤做什么都那样厉害,文喜夏可不觉得妹妹做不到。
可听到文竹跟她说文鹤跳到五年级时,她还是两眼一黑。
她不就是开个玩笑话吗?怎么还成真了!
“你们那个校长,发现文鹤会英语以后,又给她考了英语,分数出来又是满分!又主做让她再考了一次,结果你现在也知道了。本来想让文鹤跳到六年级的,但我想着还是缓一缓,让她先到五年级。”
文竹现在回想起来,都难免激动。
只是她也忘了,她原来是想文鹤跳级到三年级的。
事已经发生了,文喜夏也不想自己到底是不是预言家了,她抱住文鹤。
“哈哈,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天才妹妹了。”
文喜夏在多次打击下,已经和自己和解了。
她也不是个傻子,她在班里的成绩是中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文鹤太聪明了而已。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天才。
有个天才妹妹也不错,起码别人想要也只能想想。
而且,正如那时候她后悔放开了文鹤的手。
所以今天文喜夏不会放开文鹤的手。
这是她的妹妹,是和她有着同一个妈妈、爸爸的妹妹。
即便她总生文鹤气,可这改变不了她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她是她的妹妹,在她活了十年的人生里待了六年的妹妹。
文鹤轻轻拍了拍文喜夏的背。
“我一直都是你妹妹”
她们是血连着血,骨头连着骨头的姐妹。
文竹面对这温馨的画面,舍不得打断,也舍不得眨眼。
她享受这一刻。
作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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