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回想起那段时光, 后来的葛温德林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看待身上这不朽古龙的族源。
他因为来自古龙的力量与体质先是被父亲关在产房,后又主动自己走入另一所禁室。
但不朽古龙的天性又保障了他没有群体生活的心理需求,他对时间若即若离, 独自度过不会让他像人类那样渴求与他人的接触或者自言自语更甚者生出什么心理疾病。
只是自然而然, 生性如此,该如何, 便如何。
在这一点上, 他的父母兄姐全都误判了他, 舅父白龙希斯或许能理解, 但他疯森*晚*整*理了,谁来看都是这个评价。最后天下哪个也不知道,他对他们的渴求。
纯然出于思念。
“该上课了。”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新弓和一提箭箙, 在他手里小得像玩具一样。
“兄长大人!”葛温德林惊喜地蹦下床, 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六条花蛇蹿出影子,火速送他至门前迎人。
他赶忙一手置弓箭于腰后, 怕小弟撞上去受伤, 另一手慌慌张张地,鬆鬆垮垮拦住他。他的力气很大, 在面对敌人时能一击毙命,和属下切磋时也能相对控制力道, 只把人打晕过去。但遇上这小树苗,力道真不知怎么能放轻些再轻些。
结果没拦住。
小树苗“咚”的一声撞在他腿上, 后仰摔了,六条花蛇在空中划出“救命啊”的弧线,跟着摔个天女散花。
“初火啊。”他拎起小弟检查, 眼下是看不出伤痕,又问了下:“疼吗。”
小孩子在半空中老老实实呆着,但被兴奋十足的花蛇带着摇晃,他乖巧地摇了摇头,然后瞪大眼睛。
六条花蛇重新落到地面,仍意犹未尽荡起圈。
他笑得含蓄,第一次穿铠甲穿得局促不安:“怎么样?你上次说想看。”
黄色的围巾半作披风遮住他的下半张脸,他内穿丘尼卡,腰披张扬,皮制羽带环绕一圈,着一条封腿长裤,角斗士鞋。上身马甲式中铠以一整块合成金属雕刻而成,叱吒兽纹浑然一体。手肘、膝盖等重要关节没有防护,仅有一层麻制布料遮挡,灵活应敌。
也幸亏他腿上没覆甲,不然葛温德林恐怕真要撞出个好歹。
“世上有什么词语用来形容你吗。”葛温德林请教。
“嗯。战神。”他把这称号本有的前两个字隐去。
“感觉不对。”
“太阳长子。”他又回答。
“是事实,不是形容。”
“你想怎么说呢。”他钳住小孩的腰,一路往上抛着走到空旷的地方,把弓箭放在桌上,随后满足伸手向他肩头的小孩的心愿,把他拉到左肩坐下。
“威猛盖世神力无敌首屈一指天下无双气吞山河龙骧虎步长得很帅上天入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打住吧。”他的脖子根都红了,左手护着葛温德林,右手抓住一条小蛇捏住嘴巴。
这是要把传承记忆大辞典翻个遍吗。
“我想成为你。”
他沉思后道:“谢谢。”
“先把每件事都尝试一遍,和平年代,我们有这个条件。等你在感兴趣的路上都走一遍之后,如果路的尽头是我,那就成为我。”
“葛温德林战神大人。”他笑。
“好。”欢呼。
“哦对了。”葛温德林把六条花蛇一把挤在怀里:“刚才让你们一起摔了,需要拥抱一下。”
“这是什么仪式?”
“长姐大人让的,叫和战友的同进同退。”
他闷闷笑起来,胸膛震荡,把葛温德林放了下来。
“好了,时间不多,让我们上课。”
“等等,兄长大人。”葛温德林犹豫一会儿,说:“我想请您看这个。”
他游动前移,一手蹦跳着想要抓住兄长的手,随后握住了降下大手的食指,和他一道,一前一后走到床边,两手翻着卷掀开被子。
床上一半是莎草纸卷,还有一根纯黑色如树枝缠绕分叉的木质短杖。
他拿起一张查看,上书的黑字符文晦涩难懂,只飘逸如翱翔龙形。他草草摊开,捡出一张用神族文字书写的,认出是罪业女神蓓尔嘉的奇迹。
某位神明开创的,和自己神职相通的招式供给信徒施展。通过领会神明的故事增强和该神明的通感,像获得赐福,学会之后便可自行运用。
他的直属骑士便会战神的雷枪,长姐的圣女会用丰饶与恩惠女神的阳光疗愈。
即使神明已死,只要信仰未断,信徒仍可随心运用。就如墓王尼特已身化死亡,少数流浪于世的墓王信徒仍可吟诵墓王之剑。
用地球的话来说,是一种相当主观唯心的力量。
不过当然是作为开创者的神明使用出来威力最大。
神明之间不会互相学习,那代表低人一等。父母与亲生子女之间当然就无所谓。
“这些奇迹,长姐可能不太希望你诵读。”
蓓尔嘉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出于避讳,他草略看过是什么东西后翻面盖住。
“这些是什么?”他指出几个看不懂的。突然感觉小弟抓自己手指的力道加大了许多。
“这些,是月光魔法。这几张,是结晶魔法。”葛温德林一一指给他看。
“结晶魔法?”
“是。母亲大人留言,白龙希斯的最新产品。”
“兄长大人不要生气,我把它们扔了。”花蛇们快速把葛温德林顶到床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吓到小弟,他放松下来扣住小弟趴着的肩膀。
“你会用哪个?”
“我”葛温德林想说自己一个都不会,但先天上没撒谎的基因,后天也没锻炼过,他转身跪坐正对兄长:“请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学的,但。”
“我看过之后就赶不走了。”他懊恼地敲敲脑袋,被兄长拦下。
他沉吟一会儿:“使出一招给我看看,用月光魔法。”
“我不敢”六条花蛇挤在葛温德林脑袋两侧,七双眼睛眨呀眨:“兄长大人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们当从没发生过吧。”
“没关系。”他撸了把小人儿的头顶:“你当你兄长是谁,还能被你吓到。我想看看这些对你有多少好处。”
“来。向箭靶出击。”房间墙壁上被兄长用颜料画了几圈相套的圆圈冲当箭靶,没什么能比这间卧室的墙壁材料楔形石圆盘更坚硬,箭靶除了需要补几处红颜料,连一点划痕也无。
这些天跟着兄长学弓箭,他听到这句话几乎起了反射动作。葛温德林又观察几眼兄长,看他一脸鼓励也不迟疑,流畅挥手。
像在指挥天地。
完美无缺。
他随心甩动手臂,一颗月光飞弹迸发打入十环,接着是一颗,又是一颗,如流水而无间断。拳头大小,当然,是葛温德林的拳头。
发出第四颗时,他灵感一动稍加蓄力,天蓝色光球慢悠悠飞出来,毫无威胁地靠近箭靶,在离近的一瞬间,碎成数枚小球自杀式冲击箭靶。
葛温德林无意识地露出笑容,看向兄长。
“很好。”他先夸一句,又问道:“这些是什么文字。”
“古龙书。”
“不朽古龙有文字?”他惊讶道。
“不是不朽古龙,兄长大人,是后来产生灵魂失去不朽性质的普通古龙所造的族群文字。”
“那不朽古龙靠什么沟通,祂们也没有语言。”
葛温德林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不需要啊。就像高山不需要与海洋沟通,但他们天生就知道自己一个处于陆地一个处于深坑,海洋需要高山成为海陆的时候也不需要说话,淹没即可。高山和海洋都是神圣火之时代的自然。不朽古龙是迷雾时代的自然。”
“原来如此。”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了解过曾经的死敌。
从未了解过对方。
有资格发动战争吗,战神想。
“您喜欢听不朽古龙的事?”葛温德林问道。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不敢回答。
“长姐大人不愿意听,还问过我对不朽古龙作何评价。虽然继承这个力量,但不朽古龙是上个时代的孽障,你们都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这是应该废弃的知识,我应该找办法把它赶出我的意志。”
“不。”他反应过来:“你所拥有的和你将会拥有的都弥足珍贵,你是葛温的血脉,未来神座必有你一席之位,哪些价值贵重不需要别人提醒,你自己便可定义。”
“我会和长姐谈谈,你继续学习法术。”葛温德林使用法术的天赋几乎和他自己幼时研习战技的天赋差不多了。
他之前拿各类神族武器给葛温德林试过,但天生根骨缺陷,加上左手打右蛇的肢体不协调,一味强迫他学武还有只是荒废光阴,作为一名神族能做什么在出生一刻基本定好,违逆初火而行不会有好结果。
在众多武器之中,葛温德林只对弓箭展现出敏锐的天赋,准头极佳,但体力的不足导致他的射程不会太远,拉不开大弓。
他又接着说:“我和长姐的初衷是希望你有自保之力,以应对外界的危险和挑战。葛温一族的自保之力意味着要达到世界之顶。光是箭术绝对不够,既然法术能做到,那就让法术做到。”
“力量的性质取决于使用者,把握自己的位置。蓓尔嘉和白龙希斯都没有月光魔力,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还要靠你自己探索,兄长和长姐这次没法帮你。”
“弓箭还是要练的,与法术互补。即使在禁魔之域也可克敌制胜。而且。”他战场经验丰富,很快想出新招式:“在课业之余可以思考如何将月光和弓术结合。”
“开始吧。”
“是。兄长大人。”
第32章 第 32 章 与龙为敌的战士,葛温的……
“你带点人跟我走。”
“什么?”葛温德林的兄长被拦下。
他正准备去看葛温德林, 心里想着些事,手里提着一把新弓。
神族小孩长得快,原来的弓箭很快就不适合用了, 他让巨人铁匠打了把新的, 训练阶段先用着些好的,等技术炉火纯青后, 自然就不用拘泥于形式。
这侧梯需要从一个房间穿到另一个房间, 推动墙门才能到达, 算是主殿里不是秘密的秘道, 只有经常往来太阳主殿的神族和银骑士熟悉这么一条捷径,而他撞上的人正好推开门看见他,就喊出一嗓子。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道。
“又猎了两头龙,可惜是他娘的飞龙, 割了脑袋送给你们一家子当壁挂, 已经挂在上面墙上。”来人接道。
那应该是问了战利品墙的守卫才找到自己的,他想,那面挂满龙头的墙就在侧梯开口房间附近。
他斟酌道:“哈维尔, 我有些事, 这次让翁斯坦和你一起去,就说是我的命令。”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专门给你留着的,不然早自己过去。”他凑过来, 全身的重铠喀咔作响:“这次的猎物,四足两翼, 怎么样,够硬吧,活下来的不多, 再想狩猎就找不到了。”
这小小的廊口,几乎被哈维尔占满,他穿着一身在神族里首屈一指的超重战甲,由不朽古龙最爱栖息的岩石大树打造而成,全身上下没露出一点皮肉,整块厚重的灰铁色,走起路来每一步都会爆出声响。一面曲折的门型重盾背负在身后,其上还有一把牙型大锤,整个人形如玄龟,行步间稳如磐石。
他本是用巨斧的,古龙战争时巨斧让不朽古龙咬碎,他战到怒火贲张,握着巨斧跟进龙嘴徒手掰下一颗龙的犬齿,从此用作新的武器。
论功行赏时本要封一尊神位,不想他只觉得是累赘,提着大龙牙在世间游走。神族、人族都有他的崇拜者,他们自称为哈维尔战士,信奉他的名号,久而久之“哈维尔”这个名字成了独一无二的神位,独属于他。
在战争期间只受葛温大王的指挥,可称得上是太阳王的战友,和太阳长子的友谊则起自于同样赫赫的猎龙战绩。
“我把这机会送给翁斯坦。”
“那小子才不会高兴。”他嚷嚷道,声音从厚重石面中传出,闷闷听不清楚:“他只会一路上长吁短叹,到地方在一边画圈圈,龙快死了刺一枪,最后扔下一句‘王子殿下不在。’跑回亚诺尔隆德。”
“翁斯坦排位在王下四骑士之首,他的实力足够配合你。我在亚城等你们的,胜利消息。”
看他坚持不参加,哈维尔只好嘟囔:“葛温这大王当的可真轻松,给儿子忙得团团转。”
“再会再会。”
等太阳长子转身离去,他才看到对方手里的灰金短弓。
这东西小的不起眼,拿着是想刺杀谁吗。他接着又想起眼中钉,还有葛温王,老大不小沉迷色相,娶了个该死的龙族女人,又封了该死的龙族叛徒当公爵,他现在都不爱回亚诺尔隆德,只觉得臭气熏天。
他用巨石手甲抓挠前胸,腹部,脸部的铠甲,但总消不去痒意。
算了,自己去。
他刚要返回阶梯,却看到有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在亚诺尔隆德能穿得一身黑的太过好认,他从鼻腔里发出重哼,加快离开的速度不去沾这晦气,却被一道蓝白光芒闪了眼睛。
这是自己撞上来的,不是他主动想动手。
转身一看,那黑色的身影也在不远处的暗梯停下,没长尾巴,是艾雷米雅斯,她正拿着一块碎冰般的水晶。
艾雷米雅斯快速转下楼梯,哈维尔不紧不慢跟着,他铠甲的响声回荡在螺旋形的楼梯间,脚步宛若坠击炉台的冲压锤,迫切想要置那侍女于千锤百打之下。但艾雷米雅斯仿佛没有听见,她仍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在楼梯上越低越小。
这是故意引我下去,哈维尔感觉血液再次沸腾,他充满期待,期待一次蓄谋已久、声势浩大的埋伏,古龙最大的余孽终于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向他发起复仇。
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他会把敌人的头颅砸烂,包括那些倒向古龙的神族叛徒,拖着无头的尸体堆在蓓尔嘉面前。
他一步一步到达楼梯的底层,在平地上拔出大龙牙扛在肩上,看着前方明显不适合巨型武器作战的窄廊也不迟疑,七拐八拐之后到达尽头。
然而没有人,只有一扇门,银灰色的门上群星闪耀,拱卫着中间的芒刺太阳,那太阳只比群星大了一点。
哈维尔左右敲墙确定没有暗室,盯着门上的太阳收回了大龙牙,在紧窄的空间内原地转身,一路返回。蓓尔嘉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门,他思索着,这门里有什么特殊。
他重新回到仿若无限向上的楼梯,忽然想到这条路只通向那个房间,太阳长子走的也是这条路。
蓓尔嘉引诱他跟踪葛温的儿子,还能有什么目的,挑拨离间呗。
不齿地哼了一声,他扛着那身重铠一路走出主殿。
神都亚诺尔隆德建在诸神之地罗德兰最高的山脉上,高得像是悬浮在天空之中。整座城池的外沿没有一处围栏,稍有不慎便会从万米高空坠下,摔得尸骨无存。主殿在城的中央,无时无刻不与比邻的太阳相互照耀,每隔几步便有一位头顶双角盔,穿银制瘦甲的银骑士执戈或剑守卫。建筑塔楼之间的连道,还有一些高耸的阳台,一些银骑士两手端一落地大弓,狙击以监控区域。
哈维尔来到宽大的平台,白金方砖铺筑的地面之上是太阳主殿的中心,全城乃至于天下最重要的地点:大厅堂。太阳王的王座就位于此处。
银骑士只宣誓效忠葛温一族,不见王室不行礼,其他神明走过时只当空气,随着哈维尔的走近,离得近的银骑士稍微弯腰点头向他致意,看着他忽然拐了个弯,到附近一处安保平台边缘隔空而望,视线的对面是大书库,原本的神族图书馆,汇聚天下知识。
白龙希斯以出卖古龙之功和外戚的身份在神族政权捞了个公爵的爵位,葛温大王把大书库赠给他当封地公国。神族的天赋几乎是灵魂而定,增强能力也主要靠修炼自身,对书籍不太看重。白龙希斯住进去后就再未踏出一步,这便是神族公认的,大书库最大的价值。
哈维尔压着被蓓尔嘉算计出来的火,提起身后的大龙牙冲大书库指指点点,这时,大书库的阳台门忽然开启,一个人影窜出毫不犹豫跳下,摔在地上骨折多处,然后被与他一模一样的两个蛇人拖回书库内。
蛇人长得很不自然,他们的脑袋比躯干要宽要长,完整包括眼镜王蛇形的脑袋和张开的皮翼,四肢短小萎缩,像是蜥蜴,拖着跳出来的那条蛇人时全身都需要压得极低,像是走路的爬行动物。
初火前后都没有这种生物,而白龙希斯以生物实验著称。
“干他白龙希斯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今天我们来对战。”
“啊?”六条花蛇惊悚地躲到葛温德林身后。
葛温德林也想躲。
“兄长,我”小孩一时组织不出语言:“你高又大,我这,都看不到你出招。射墙,不厉害。打我,您会很恼火的。和您对战过的敌手都赫赫有名,我算不上。”
“你见过我作战?”
“没有。长姐和我说过。”
“那我一点也不厉害。”他蹲下来骗小孩。
“您觉得会有人信吗?”
“我可亲的弟弟也不信我亲口说的话?当兄长的太失败了。”
几条蛇足从葛温德林背后冒出头来,只冒出个头。葛温德林皱着眉,掐着手思考好久,他的兄长帮他把互掐的手松开。
“我认为。兄长比长姐说的还要厉害,您的行为是在欺骗我。”
“哈哈哈哈。”小孩一本正经的思考逗笑了他,同时他这个兄长也发现,葛温德林说“我”的次数变多,这个孩子的自我已经在形成过程中。
“我会按照你的节奏来,你能出一招,我就出相同量级的一招,不会伤到你,但你也要全力进攻。”
葛温德林绷起的脸放松成可捏的形状,六条花蛇十分仗义地在此时挡在他身前。
“怎么想的?躲在主人身后,面对强大敌人不是要同进同退吗。”他搔了搔蛇的下巴,逆着鳞片,幼嫩的软片擦过他的手指透出小蛇的心跳,比他的手指轻软。
那条小蛇顿时头顶冒烟,差点变成条粉花蛇,瘫在地上直挺挺翻出肚皮。
他笑着看耳边翻红的葛温德林控制蛇像骑士一样正经立起来,自己也起身。
他们正堵在门前说话,他退到门对面的墙边,给葛温德林这个法师留足最大的空间:“开始。”
葛温德林一发月光飞弹向肚腹而去,同时蛇身发力,往个方向闪躲。
下一秒,一把小弓的尾端点在他天灵盖上。
他蹲下来,先摸摸葛温德林低着的头,教导葛温德林:“让我们复盘刚才的回合。”
不想葛温德林一抬脸,眼睛里的崇拜已经溢出来,就快淹没这房间:“您怎么预判到我要往哪躲的?”
他回答道:“很简单。看蛇往哪边发力。你的动作太明显了,可以尝试打个假动作遮掩自己的躲闪。或者走后手,看清敌人的动作,谋定而后动。”
“为什么选择攻击腰部?”他问道。
“我不知道。”蛇足代替葛温德林摇头:“就像是本能,第一直觉。”
“战斗需要智慧,你是太阳王之子,本能中的战斗思维能够让你顺风顺水击败很多敌人。但全然依靠本能,最终必定会遇到那个击败你的人。从现在开始练习边战斗边思考。”
他又跟着道:“古龙在近战时犹为喜欢咬住对手的腰,紧接着合牙甩头咬断脊柱,他们的体型决定了齿咬的重点部位。如果你变成一条龙,你觉得攻击哪里最好?”
“我没有翅膀。”葛温德林先提了一嘴,但对他来说把自己想象成龙不是什么难事。
葛温德林露出利齿,张大嘴,眯上眼:“吞掉兄长大人。”
他微笑:“像你这么小的龙。”
“啊呜。”葛温德林没收住吞掉的动作,紧接着嚼也没啥可嚼地咽了下去,无缝衔接回答问题:“咬手?”
“不是。再想。”
“唔。”葛温德林低头思考,却看到最大的一条花蛇伸直身子几乎与他平高,他共享到蛇足的视野,满眼是兄长露出的脖颈。
“脖子。”
“对。另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部位是脚踝。思考自己的咬合力能不能破甲。”
忽然,葛温德林歪侧身体,绕过他看向对面的门。
然后响起几声轻柔舒缓的敲门声。
随后门虚虚消失,葛温艾薇雅走进来,手心朝向要冲过来的葛温德林作了个阻止的手势,对两个弟弟说:“你们继续,我在旁边看着。”
“长姐大人。”“长姐。”
他半蹲在地上向葛温艾薇雅点头,然后转头拉回葛温德林的脸继续说道:“你目前掌握的都是远程的攻击手段,攻击脚踝能有效降低对手的速度,拉开距离。”
“比对自己和对方的区别,有针对性地制定战略。”
“好了,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往右边躲。”
葛温德林快速说出答案:“有柜子,可以挡着。”
“但你看。”他指过去,两人走近几步。葛温艾薇雅倚在左面的墙上看着他俩。
“此处是墙角,柜子又挡住一小面空间,敌人把你堵在这里,你就无路可走了。”
他把第一时间想起的瓮中捉鳖藏回肚子,没有说出口。
“嗯。”葛温德林检查一遍,说:“那我下次往左方躲。”
“左侧空旷,敌人冲过来攻击你没有任何阻碍。”
“啊。那应该怎么办?后面就是门,走不了。”
“连续躲闪,最大的运动量,最快的速度。就是一句话,保持最大的距离。”
“你以后要练一手近战刺杀,只专精一招,我已经想好老师了。如果在不断的远程攻击中不能击倒敌人,那就卖个破绽让他近身,对方一定会以为胜券在握,此时一击必杀。”
看葛温德林似懂非懂,就像整本说明书没配一张示意图,他的兄长心知是经验局限了他的思维。
“现在,让我们再来一次。”
屋子里隔不多时响起两段人声。
“为什么不躲?”
“我在想往哪边躲。”
“这次为什么?”
“没反应过来。”
噗通!
蛇打结了。
哒哒哒哒哒。
床被完美击中
第33章 第 33 章 第一次出去
葛温艾薇雅和她的兄弟走在旋阶上。
她刚把睡倒的葛温德林抱回床上。因为太累了, 最后一次还没来得及讲解,小孩和六条蛇足眼睛一闭直接就过去了,往下倒的时候还记得依依不舍地向长姐伸出一只手。
然后兄长接住了他递给长姐。与两人相比, 他实在太小了, 都称不上是抱进怀里,只能算两只手搭个架子。
葛温艾薇雅对他施展了个去除疲惫的奇迹, 她这才发现尽管蛇足累得恹恹的, 葛温德林全身上下没出一点汗, 这点和他们两人的体质倒是不一样。
“你心太急。”阳光公主点评走在她旁边的兄弟。
“你对此也清楚, 出什么事了吗,父亲又要派你去打仗?”
“没有。”他重复道,断字不复以往清晰:“父亲没派我去打仗。”
“那是为何?他还不到培养作战的年纪。”
“我想先给他摆正,总比错误形成之后再改强。”他这时才叹出积攒的一口气:“他犯的那些错误, 连我的直属部下恐怕都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次见。”
只有精锐银骑士能够进入太阳长子的直属部队,里面全是天生战斗强势的神族。
“他的下肢,先天劣势太大, 躲避的上限已经钉死。我也摸过他的骨骼, 撑不住用盾来防御。至于体质上。”他收回到嘴边的翁斯坦:“恐怕连亚尔特留斯的一击都受不住。”
葛温艾薇雅伸袖掩嘴以遮笑意:“让他打小孩,你对亚尔特留斯的要求也太高了。你知道他上次圆桌会议为什么迟到吗?”
她没忍住, 笑出声来:“为了扶人类老太太过马路。”
这真是神族经久不息的笑话了,那场圆桌会议刚结束, 就没有哪个神明不知道。
他也听过,又再次摇摇头:“看来我必须得亲自去问他了。”
阳光公主轻笑:“也好。再传伊扎里斯都快知道了。”
她看着兄弟放松些, 又转回话题:“小弟的魔法还没成路子,他将来要依靠的主要还是法术。等看出他的法术会偏向哪个方向,再做对战的准备也不迟。”
他问:“他奇迹学得怎么样?”
葛温艾薇雅状似乐观继续带着半分笑意说道:“我没让他学蓓尔嘉的东西, 等他的自我意志稳定下来再说。但阳光奇迹,光为时间他没有半分相通。”
“光为雷电呢?”她问兄弟,只见他回道:“不行。”
“不必担心,我看他自己的月光魔力就用得很好,迟早能弥补上不足。”
她的兄弟沉吟道:“或许我该搜查一遍大书库。”
“不妥。谁知道白龙希斯在藏书里记了什么脏东西,别把他教坏了。”
葛温艾薇雅眯起眼睛:“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这不像你。你以前可是公开宣称耻于与叛徒为伍而赢得胜利,不公平,不正义。”
“今天怎么主动想和白龙希斯接触。”
他说:“小弟早成长一步,便安全一分。”
他沉默一会儿,又加上一句:“自他出生后我感觉很多事都变了,我不太清楚最终走向如何,但在那之前一定要让他有保全自身的能力。”
葛温艾薇雅:“他还有我们。还有父亲。蓓尔嘉筹谋良久,她还没能利用上小弟,亦不会轻易放手。”
“战斗方面还是由你引导,但也要考虑他的年龄,别拿自己比对着来教。你可是神族最具战斗力之神,仅次于父亲,他的悟性怎么能比得上你。”
她的兄弟按于旋梯扶手,借压力向前迈步:“是。”
他们走了。
深沉一觉一扫疲惫,精力重新流通于全身,葛温德林此时却感觉如巨石压在心口,说不出话也抬不起胳膊,整个人动弹不得。
六条花蛇没精打采地裹在黑乎乎的被子里,连头都懒得钻出来。
还没和长姐说上话,她好不容易有空,来的次数少,却让她白跑了一趟。
罗德兰没有时间。
每当蛇足长一段,便会来一人。
又要重新计长了。
他在床上躺了多时,但又无法入眠,只得下床复习兄长教授的进退防打。兄长在时,还算是在轨的车,虽然车轮像是方形,行进颠簸异常,但至少能卡进车辙里囫囵前进。
现在他完全是在原地转圈,把改正连同当时的错误一同演练出来,神族的记忆力让他能丝毫不差地想象出兄长的语言,长姐的目光,阳光从直窗外射进来的角度。
沉静的空气飘不起浮尘,室内的陈设一直未变,他出生后的所有时间都被用来记住产房这封闭空间的每一寸细节。即使某一个角落的温度,某一处空气的流向,在不同的时间总是不一样。
他感受到了,记住了。
在一遍一遍强迫般,停不下来地在已失去之时光回味,月光的力量不自觉从身体中散发出来。
和长姐兄长在一起的那时那刻,人物动作、摆设场景、言语力量被他的记忆牵引着归于适合的位置,几处浓,几处薄。尽管仍旧独自一人,但就连部分光照、空气也进入了这场主持者也没意识到的骗局,越来越向旧时光靠拢,过去重现在眼前。
幻术初现。
不知多久,他的胳膊酸了,六条蛇足活动间嘣出骨节摩擦的响声,他对旧时光的模拟开始出现误差,幻影的长姐和兄长渐渐脱离应有的举动,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闭塞的舒适圈破了,他感到恐慌与焦虑,停下动作。
阳光偏折回应有的方向。
他就地倚着墙坐下,一切又归于宁静,仿佛声音这个概念从未被造物主初火创造出来。
过了一会儿,脖颈终于不听使唤,在大脑的严令下把目光转向大门。
他们在门外,我在门内。
要是我能出去,去到门外的世界。亦或是门消失了,再没有内外之分。
我
我能
我能做什么呢。
他强行迫住滑进深渊的思想,在边缘挤出几分力去让自己回想父亲的命令,长姐的话。
我不能
再有意识时,他惊醒,已是在门前。
六条蛇足虽然各有大脑,但却与他共用同一颗心脏。
他清晰地感觉自己沉进了装满欲望的湖,无欲无物的干地再也回不去了。
我能见到他们了。
他把手贴在门森*晚*整*理上,像推开普通的门那样推动。
然后。
门竟真的消失了。
露出比门稍微宽敞的净砖长廊,仿若无限,但能看到对面的直角转向。
葛温德林站了一会儿,然后。
退回到房间最深处。
门又恢复常形。
过了一会儿,可能。
每条蛇足又长出了一个头的长短,终于不再像是长长的蘑菇。
葛温德林抓着蛇头,先是拿自己的手指丈量长短,没得到心仪的结果,恍然大悟手指也长了,去拿卷轴笔量。
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门前三分地上等人。
没人来。
等人来。
没人来。
等人来。
没人来。
他出去了。
蛇足上台阶时,先把首部翘起,压紧肌肉紧紧贴附在垂直的阶面,上升蛇身,脑袋第一时间摁在踏面,然后前进,重复相同的动作。
几条蛇足还要注意排列组合,谨防这第一次路过的地形把葛温德林摔到。
他走得很慢。
一圈圈上升着,但他感觉自己还在一点点下坠。
或是掉进陷阱,或是掉入深坑,太阳斜射,被阴影挡住的地方。
穿过一个两个房间,正当他快要进入那挂满龙头的梯廊时,房间的门倏地开启,进来一个人。
房间比他的卧室要小,壁炉熊熊燃烧,有几张圆桌小凳,壁炉的火池呈半圆形,支了张架子架着一小炉煮着素汤,是给骑士们作休息室用的。
“这什么。哪来的小孩?”哈维尔差点踩到他,看到白影子闪烁,他才重重跺脚踩回原地,常年的备战状态让他一手把大龙牙拔出作防御状。
葛温德林抬脸和他对视,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腿。
六条花蛇有五条眼睛瞪大盯着哈维尔和他的武器,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外人,最大的那条困惑地向后转,寻求葛温德林的指示。
“杂种。”
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什么意思。
葛温德林仍直愣愣地看着全覆盖的头盔,冷铁的像囚笼栏杆的面部竖条纹路间隔着黑色的内凹。
最小的蛇有一些害怕,它有些发抖。
另外两条想要将它挡在身后,向前探身————
轰!
大龙牙砸在地上,地砖裂出一块深坑。
葛温德林倒在附近,他快速起身,拉开距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大龙牙的猛砸,但被砸地余波波及,摔在地上。
他从没遇上这种情况,一时失语,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应对,肩背重重砸到地上,正隐隐作痛。
哈维尔一身重甲,踏步逼近,葛温德林连忙再次跑开。
轰!
一张圆桌断成数块,嵌进地面碎块的裂痕中,残渣飞入火池,传来噼啪的响声。
“哈维尔大人!”
三名银骑士闯进来。
小孩一手架住墙,强迫自己半立起来,他的白衣渗出血痕,蛇足们进入一种应激的状态,临时放弃自己的灵性,摒除恐惧和杂念,每一条竖起瞳孔化作龙性与兽性的载体为葛温德林抵御危机。
葛温德林恍然间以为自己被击中了,眼前刹那漆黑,其实仍是被风浪卷到。
“白龙希斯的玩意怎么跑到这儿了!冷静!哈维尔大人。我们会把他送走。”
“太阳主殿不容破坏!哈维尔大人,请立刻停下!”
“他想袭击我。”哈维尔说。
一名银骑士直剑对准葛温德林,另外两位交戟挡住哈维尔:“请退后。”他们马上相信了哈维尔的话。
“惟有银骑士拥有执法权,我们将就地格杀意图伤人的希斯实验品,请您离开。”
“至高权力归于葛温!”
第34章 第 34 章 兄长的援救
归于葛温——谁在叫我。
葛温德林听到熟悉的字眼, 隐隐约约想起自己的名字。
他也是一名葛温。
说出来快说出来啊,吾名葛温德林,这是我的灵魂。
但是……
能说吗。
银骑士的头盔几近全包, 只留下眼鼻和嘴部的空间。那眼睛里是恶心、愤怒和不屑, 鼻翼张合,嘴里吐出的是杀死他的号召。这一切的情绪几乎化成实质, 如刀, 如枪, 如雾, 尽管葛温德林仍然看不懂,但这些零散的器官从此在梦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没人能认出自己。
“住手!”
熟悉的声音闯进来,直接夺过银骑士的剑戟投掷于墙,直剑完全没入, 长戟露出短短一截戟身, 然后单手抱起葛温德林让他坐在自己的胸膛一侧。
“王子殿下。”
三位银骑士向他行礼。
“你在干什么?!”哈维尔一步一步走近。
他闻到一丝血气,微微放开葛温德林,看到他肩背手肘处的血点:
“疼吗。”
他从葛温德林抬起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整个人一震, 心知不会得到回话,沉声指示银骑士:“你去把葛温艾薇雅叫过来, 你们两个回归原位。”
“是。”
银骑士离开。
“我想问问你在干什么。”他扫过地上两个明显是大龙牙砸出的坑,面色不善问哈维尔。
“杂种想咬我。”
“闭嘴!”他今天一身布衣, 没有着甲,自然也没带自己比人类还高的剑枪, 手里电闪雷鸣出现光耀的投枪。
“道歉。为你的言辞。”
“护着白龙希斯的东西,怎么,你们俩还真把蓓尔嘉当妈了?”
“蓓尔嘉不算什么。”
葛温德林猛地抬头, 从刚正下颚线向上,看到那古铜色的脸上坚毅不动的眼神,一字一句,断字清晰:
“他是我弟弟,葛温德林。”
“我以战神之名,要求你道歉。”
“坚石哈维尔。”
“好啊。”哈维尔听罢怒极而笑,声音从厚石面罩传出:“我早该找个葛温揍一顿,今天算是晚了。”
他拿下大龙牙,又提住大门盾架在身前:“来战。”
轰——
巨雷枪被大盾挡住,光芒爆散,他顺势召奇迹化雷电,化成一把更长的武器,他的常用手右手牢牢护住葛温德林,左手的阳光长枪比大龙牙要长出数分。
哈维尔举盾向前冲锋,周身气浪凝实成白色气轨,太阳长子蹬墙跳开,在空中凝滞瞬间将新的巨雷枪投掷而出,落地一刻,已蓄力一周转的大龙牙呼啸而至,哈维尔生生忍受巨雷枪的穿刺,换得机会一锤重砸在他的大腿上,他借向下的力屈膝于近地面,支手为点长腿横扫一周,运用气流躲开余下的追击。
他伸出空闲的手,把围巾往下拉松遮住葛温德林的上半身,将弟弟藏于怀中,将身体的力量压在另一条腿上,经受哈维尔的一击,他的腿骨已然开裂。
哈维尔的身高在神族中只能算中等,比银骑士的平均身高高了稍许,只到太阳长子胸膛,两人的战斗风格都是大开大合,武器抡圆,空隙极大,这显然是对付超大体型敌人培养出来的战斗意识,这个房间对于他们而言都束手束脚。
两人对对方都有相当的了解,哈维尔仗着一身重铠,防御力在神族无人出其右者,以伤换伤制造攻击机会。
两人打穿了两个房间的墙,冲到天花板高耸的梯廊,一面墙的龙头正死气沉沉地注视着他们。
他闪向一边,说给旁边站岗的银骑士听:“不要靠近。”
大龙牙杀伤力一流,但武器笨重,做不了精细的操作,哈维尔基本是跳劈、斩劈、重砸交替使用,连绵不绝不显气虚,太阳长子把距离控制在大龙牙顶端能碰到他的距离,在险而又险中,左右跳跃躲闪,哈维尔的重击落空,地面变得坑坑洼洼,白金色的方砖露出靠近岩石大树的本色。
太阳长子寻找哈维尔重击落地时腰背部露出的空门,连发的巨雷枪只刺入腰椎一处,想要积少成多造成伤害,但哈维尔防御得当,只又吃了两招。空间的上限拔高,他一举跳入空中,终于在哈维尔再次欲提起大龙牙的空档,蓄力一发巨雷枪直冲头盔石缨,石缨连带连接的小部分头盔被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下望,瞥见那缺口中的样子,收手落向地面。
围巾向上飘起,扬在葛温德林头发上方,露出小孩的脸,他看到了墙上大小各异、种类不同的龙头,有角者、有羽者、有膜翼者、无角,无齿,无羽者,似蛇者,然后视线再次被围巾盖住。
哈维尔撑着大龙牙起身,向头上摸了摸,无言离开。
两人都没使出全力,但胜负足可见分晓。
他抚摸一把全程安静坐在他小臂上的葛温德林,想起战争中的传言。英雄被不朽古龙吞入口中,他愤怒咆哮,两手拽住龙最长最锋利的牙齿,不顾其他牙齿刺进盔甲将他钉在龙的舌头上,火焰的岩浆从龙的喉咙里喷射而出,不屈的英雄拔下龙的利齿,皮毛血肉却也一同融化了。
他听见铃声,是葛温艾薇雅来了。
橙黄色的光芒笼罩住建筑墙面里的一切,将治愈的力量送到伤者的体内,哈维尔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有力,他也能用虚立的腿踩在地上。
神圣符文战在地面蔓延开来,透过破碎的墙和遍地损伤的地面,照亮一个个房间,银骑士向她的方向行礼,葛温德林衣物上的破损与血迹消失,残渣和碎块飞回到建筑的缺口填补战斗的痕迹,建筑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落在地上的石缨飞回他的头盔,挡不住,这是时间法则的逆推,人力无法抵挡。
就像一切都没发生时一样。
“哈维尔大人请留步。”葛温艾薇雅的奇迹没有前兆地笼罩在他身上,算是强行让他欠下一个人情,哈维尔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您和吾父、吾弟曾于战场上交托后背,神明数十,葛温一族唯奉您为友,这一次的切磋就让葛温王陛下亲自为您解释吧。”
“请随我至大厅堂。”
那石雕般的身影站立一会儿,一言不发向楼梯继续走,葛温艾薇雅拿手指点了长弟几下,快走几步跟上哈维尔。
去找阳光公主的银骑士走回原位,他向上掂了一下葛温德林,说道:“此事,不要说出去。”
“遵命。”几个银骑士回复。
他用围巾彻底盖住葛温德林,捯饬几条小蛇一起塞进去,在几个暗室里转了几个圈,又上了几层楼梯,最后旋开一个房间,把小手攥着他衣服的葛温德林放在不算柔软的大床上。
他蹲在床前:“来,看看,这是我的房间。”
闻言,葛温德林才像是把神魂从不知名的地方拉了回来,但出乎兄长的意料,他低着头:“您把我送回去吧。”
“不是现在。”他想说看见葛温德林在外面他很高兴,但又觉得这句话深处隐藏的意味沉重而又冷酷:“等父亲和哈维尔谈完话,便轮到我了。兄长肯定会被训斥一顿,然后就。”
“葛温德林就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
闻言,葛温德林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小孩的脸不大,眼睛占很大一部分,泪水成线从泛白的眼睑流下来,表层结着微小的霜花。
这泪水是来自神的,还是龙的,谁也不知道。
“我,这段时间在外面打了两次仗,第一次去的时候碰到一个养兔子的人类小孩给我们指路,他看着和你差不多大,第二次去的时候,他的孩子和他当年一样大,兔子一只也没有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走了多久。”
他伸出手指,擦掉小弟的眼泪。
“来,下来走走。”
战神的房间里非但没有武器架子或是盾牌,布置得还很清新。比葛温德林的卧室要小上一些,墙上挂着许多油画,亚诺尔隆德的主殿全景,角度像是画家在半空画的。一片放眼无际的森林的树尖,想必走在这森林中无论白天夜晚都是昏暗。还有一幅从冰川中发源的河流逐渐扩成湖泊,塔楼俯瞰周围村庄的景色。
他的枕头和被子整齐地停放在床上,整洁如一,只被葛温德林刚才压皱了一处半圆形。床头的柜子很小,顶面只摆了一盆树状绿植。旁边的方桌上有卷散开的卷轴,旁边是银制茶壶和茶杯,也不怕打湿了纸张。
他的战甲偏轻薄,挂在衣柜里和其他的服装一起,衣柜的顶面以葛温德林的身高看不到,那里装着几个匣子,是菲娜女神送给他的玩具。都是在亚诺尔隆德建立之后送的,换言之是他早就成年很久时送的,他和葛温艾薇雅得到的一模一样。
太幼稚了,所以得放在谁都够不到的地方。
“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你是我和葛温艾薇雅的弟弟,拥有世间最古老的力量,足够笑傲众生,不要害怕,兄长会想办法让你走出来。你一定会和我们一起站在众生面前。”
“那一天不会太久。”
“在此之前,努力钻研月光的力量,练习箭术,知道吗?”
葛温德林点点头。
“好极了。”他重新抱起葛温德林:“我们是光明王魂的分得者,初火的嫡系,未来的日子无边无际,在经历过低谷之后才能拨云见日,和爱的人在一起。葛温一族经过不知多少艰辛才为众生开辟出现在的世界。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度过兄长、长姐都经历过的低谷,走向光明的未来,那未来将是数不尽的好时光。”
“没准你看过更美的景色后,会觉得兄长变烦了。”
看葛温德林破涕重归没什么表情,和六条花蛇一起摇头,他的嗓音沙哑:“我该送你回去了。”
“太阳王不会出错,别让对父亲的阴暗情绪出现在你的内心。”
“兄长替你问询。”
他把葛温德林重新藏在围巾里,原路返回,到达葛温德林的卧室前廊时,已经有一位银骑士站在那里。
他把葛温德林送回房间,门换成了里侧无钮,外侧安装门把手与锁头的物质门。
“王子殿下。”银骑士她行礼道:“我奉葛温大王命令,轮值看守此处。”
他走远:“不必向我报告。”
第35章 第 35 章 小布鲁斯登场
葛温德林坐在床上, 在兄长走后不久长姐匆匆进来,交给他一个金色的瓶子,说是以后不小心受伤了, 就喝一口或是滴在伤口上。
瓶里装满了她治愈奇迹的浓缩液体, 制作困难,外界称之为“女神的祝福”。不过葛温德林要是受伤了她会更心疼, 所以让他擦破皮了也滴上, 用完她再送些。
长姐放下瓶子, 拥抱了他便又匆匆离去, 仿佛是偷偷跑过来的。
等卧室重新安静,葛温德林抱住自己的膝盖,能够给予他庇护的人一经离去,在无声的寂静中想要伤害他的记忆伸出千叶刀刃。
那三个银骑士夹在亮银缝隙的五官不断闪现, 被刀刃砍成碎片, 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形成军队,分割成几十双眼睛, 微张的鼻孔, 开合的嘴巴,渐渐地, 有些嘴巴向两侧撕开,鼻孔上端长出细密的鳞甲, 龙瞳火焰般的纹路铺在清澈的眼底,死不瞑目。
即使曾同出于一张脸上的器官, 此刻也分别拥有了生命,它们诡异扭动,向他逼近, 某处肌皮会突然鼓起圆形,移动,仿佛有虫子在里层爬动,就在占满漆黑脑海的一刻,他听见了:
“杂种。”
他猛的睁开双眼,却看见视野仍一片黑暗,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腰部弯出一个弧度看他。葛温德林没见过她,但灵魂发出了正确的表达:“母亲大人。”
“做噩梦了,我的孩子。”她的双眼能照映出人心最幽微的深处。
“都怪你父亲,一下子给母亲安排了很多工作,到现在才能抽出空来看你。不久前的事我听说了,没出什么事就好我的小可怜。”
“你姐兄来得算及时。”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六条花蛇向后撤身,葛温德林面对母亲时的第一念头竟然是:
防备。
“怎么了,吓到了?”蓓尔嘉凑近,眯眼:“宝贝你应当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别人给你灌输的理念终究带有她们自己的目的。要想成神,你就不能再躲在别人的思想背后,必须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宰。”
她轻笑一声,说:“艾雷米雅斯。”
葛温德林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他刚才连第三个人的呼吸声都没听到。
沉默的侍女走上前来,交给她一枚金戒指,又退回到蓓尔嘉的影子中。
“母亲帮你戴上。”
蓓尔嘉捧起葛温德林的手,那枚戒指并不完全闭合,尺寸有波动的余地,两片云翼般的金纹相互错开,逐渐延伸成一条素戒的背部。
“这是化生戒指,神族的宝器。”
蓓尔嘉戴在他的食指上,注视着葛温德林的茫然无措。
“母亲大人,我。”他立刻想把这戒指摘下来。
“这是你父亲的决定。”葛温德林瞪大眼睛,停下动作。
“这就是被他人主宰的结果啊,你的好姐姐好兄长没告诉你吧,葛温自你出生就决定把你当成女儿来养。”
“这枚戒指能让你的举止和心境都更加靠近女性。”
“但是母亲要告诉你另一件事。”她凑在葛温德林耳边:“想象自己是一个女孩,月光的力量会增长得更快。”
“那帮愚忠的骑士说你是白龙希斯的实验品。不对。”她晃了晃手指,然后指甲扣进葛温德林的眉心:“你是他们伟大的葛温王的实验品。世道变化,屠龙者又想起他们亲手灭绝的不朽古龙,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问题。”
“找到这个问题,用你的力量去主宰,龙族会帮助你。”
蓓尔嘉的话没说完,被葛温德林打断:“我没兴趣。”
他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既然是太阳王的命令,那就要遵守。我不在乎自己似男似女,都是父亲大人的孩子。似男性,我更接近兄长,似女性,我更接近长姐,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父亲大人主宰一切。”
蓓尔嘉鼓掌:“葛温艾薇雅的治愈举世无双,没想到她的传教能力还能更胜一筹。”
葛温德林看着从直窗洒下的阳光,没有说话。
“如果,你最爱的长姐,兄长也是你父亲的实验品呢,你也要帮助父亲,无知到伤害了他们却不自知?”
葛温德林抬头,六条花蛇的眼睛竖成针状。
“他们身上没有不朽古龙的血。”
“自我认知这么清楚,母亲很欣慰。但你不知道的真相实在太多了,比如说,他们姐弟的母亲菲娜,族系皆为神族,是神族里血统最纯正的,葛温往上数倒有外族,这点,你知道吗?”
她伸出长如枯枝的指甲,点了点葛温德林的脑袋:“别让人牵着鼻子走了小傻瓜,失去是无法弥补、无法挽回的,它只能预防。如果还不打算行动,那就珍惜时光吧,正一点点,一点点,滴、答、滴、答。”她摊开手:“没了。”
“您到底要做什么?”
蓓尔嘉仰天笑出声来,寒气逼人。
“你长了小龙脑袋,却没有该有的想法,我今天就是为了翻开土,种下种子。”
“母亲大人!”
“别喊,没用,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但却没一人反对,包括你父亲,他们都有所求,我在亚诺尔隆德已处于不败之境。”
“而你,我的孩子,遥远不朽古龙的继承人,你也看到了。银骑士们,还有神明都只会认为你和我站在一起,而这事实基于血缘,无法改变。”
葛温德林拂开母亲触碰他的手,蓓尔嘉也不恼:“母亲让你小小年纪就卷进了天下最大的风波,所以要补偿你,你将会得到母亲为你准备的礼物。”她突然激动起来,粗壮的蛇尾支在地上一点,尾尖旋转,手臂挥动着跳了圈舞,嘴里伴着“铛铛铛”的歌声。
“您给我的东西,我会一律交给长姐。”
“不。”她停下:“你舍不得。”
“他将只为你而来,只为你停留,他会呵护你的灵魂,接纳你的心绪。”
“你会成为他的保护者,是的,他需要你的保护,就像你被兄长保护那样。”
“而且。”蓓尔嘉捧住葛温德林的脸,闻言呆住的葛温德林没有反应过来。
“他永远、永远、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礼物的名字叫,”蓓尔嘉的手指划过葛温德林的眼睛,指甲点过不曾闭上的眼球表面。
“布鲁斯韦恩。”
蓓尔嘉放开手,转身。
“我在场,别不好意思拆礼物了,母亲先离开。”
“对了,母亲先把写在礼物上的落款送给你。和礼物相处时要时时刻刻记住哦。”
无法遗忘的记忆让禁忌成为与葛温德林同在的永恒:
“宝贝。太阳不落下,月亮怎么升起来啊。”
葛温德林一把抓紧床上布料,他看向那葛温艾薇雅的圣铃,蓓尔嘉出门了。
日子没什么不同,葛温德林在屋子里练习法术,尝试将月光凝成巨雷枪的样式但没有成功。他能感受到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在练习些魔法和过往重建之后总会忍不住尝试失败个几十次。
蛇足的运动能力已经达到极限,或许随着他的长大还可以稍微再快点,有力量点,但潜力基本是开发殆尽,只能依靠体量的增长。
葛温德林开始将月光魔力灌注于蛇足,却没想到六条花蛇就像是月光法术的绝缘体,没有接收到半分增强。蓓尔嘉的话、银骑士的脸和哈维尔的袭击有时会在脑海里交错重复,隔绝不了,他再也没摸过花蛇,眼睛扫过也会画个圈移开。
尽管这屋子里只有他们。
蓓尔嘉没送过什么东西过来,葛温德林几乎快要以为化生戒指便是她所谓的礼物,一堆言语只是为了迷惑他。
直到——
直到。
楔形石圆盘铸成的墙承受住葛温德林的攻击,他掌心倾水般发射出圆柱形的月光,就像一门口径不大的能量炮,这是葛温德林新探索出来的招数,他命名为月光激流。
没什么能用来反馈和比对,他甚至没对墙面造成任何损伤,回想起兄长和哈维尔的战斗,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兄长说他掌握的是失传的最古老的力量,但又何尝不是被打败的已经腐朽的力量。他仅能依靠这旧事物,真的能自称为葛温一族吗。
自卑是一条向下的滑梯,一旦被推下去又抓不住两侧的挡板,只能拿手脚去摩擦想往上爬,拆东墙补西墙,身体的其他部位便会觉得分外滑腻,支撑不住地翻着面下滑,等落成习惯,即使遇到平坡,也会自己煽动自己,亲自坐上去,亲自发力,亲自把自己滑进深渊,直到落底。
他又想起长姐的阳光恢复能力。
自己怕是都打不过一位银骑士吧。
“请问——”
葛温德林的瞳孔倏地缩小,六条花蛇这段日子一直恹恹的,此刻此起彼伏弹了起来,吓得鳞片全炸了,要是它们能出声,恐怕房间里正回荡着六声惊恐的“啊——”。
门没有开,屋子里却有陌生人,葛温德林看都没看来者一眼就迫不及待冲向圣铃。
那声音显是还有话要说,但噎了回去,他顶替没法出声的蛇足大喊了一声“啊——”
然后冲过来,英勇无畏地把葛温德林往自己的方向铆足劲飞拽:“有蛇!快跑!”
被惊到的蛇足鳞片不贴服,葛温德林竟被一把拽走,失衡和不速之客摔在一起。
眼看着自己没救到人,还被蛇包围了准备吃掉,布鲁斯像个溺水者紧紧抱住葛温德林这白色的浮木。
“别吃我们!不好吃!我让阿福给你们烤布丁!”
“欢迎!哦,德里波斯先生,玛莎说你电话打不通,我们正担心你路上遇到什么事呢。”
“十分抱歉,我,对不起。”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战战兢兢的,他的领歪扭,两颊上沾着几抹灰,两肩不自觉地佝向下颚后背蜷曲,脑袋低于对面主人家的眉底。
“韦恩先生,我的助理,不我是说,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我为我的迟到深感抱歉。”
“哦。小心点,孩子。”韦恩把像小炮弹一样撞到来人腿上,让他膝盖打了个弯的小孩扶开,交还给旁边笑得像拉长笛的他的小伙伴们。
“我们的小宾客实在太多了,院里忘了安排一个红绿灯,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些,你不会想卷进这些小天使的圣战的。”
“请进吧,魔术师,我们正需要一位勇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纸杯蛋糕已经被吃光了,你的任务是为厨房赢得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瑞秋,你来带德里波斯先生去准备一下。”
一旁的女佣将掉下来的气球重新系在派对桌上,她转身看了一眼德里波斯的脸,答道:“好的,老爷。”
德里波斯跟上女佣,突然想起来,连忙后脚跟旋转导向,面向托马斯韦恩:“感谢你,韦恩先生。”
托马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和来到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说话。
“布鲁斯还不愿意出来?再不出来他就要错过最喜欢的魔术表演了。”
“埃利奥特家的小少爷想要单独给布鲁斯少爷送生日礼物,玛莎夫人正在陪着和埃利奥特夫人说话。”
托马斯点点头:“客人已经来齐。你在这里替我看一下现场,提醒他们把室外供暖维持在最高温度。我去屋里看看。”
“老爷。注意埃利奥特少爷。”
托马斯神情变得严肃:“他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答道:“士兵的直觉。他在背后看布鲁斯少爷的眼神有一种成年人的敌意。”
“我知道了,我会把布鲁斯和他拉开距离。”
但等他走进韦恩大宅,埃利奥特母子已经离开,他在布鲁斯的卧室里找到了妻子玛莎。
“你们没有碰上?她们刚离开不久。”玛莎回答丈夫疑问:“不过埃利奥特夫人走得很匆忙,她在接了她丈夫打来的电话后直接拉着孩子走了,只来得及和我作一声告别。恐怕家里有什么急事。”
随后玛莎五指指向穿衣镜前面:“小埃利奥特送的礼物布鲁斯很喜欢,是一枚胸针,他想现在就戴上。之前的衣服不适合佩戴胸针,我就带他来换衣服。”
“对这胸针,阿福有说什么吗?”托马斯看着正努力穿小西服外套的儿子。
“没有,他从布鲁斯手里借去看了一会儿才还给布鲁斯。”
玛莎笑起来:“布鲁斯还说要是阿福也喜欢的话,他可以让给阿福。说得爽快,但小珍珠都快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妈妈。”一旁的小孩脸红阻止道。
玛莎立刻捧场:“布鲁西真帅。”
这胸针装饰不算华丽,一枚椭圆形的红色宝石充当钟面,白银色底盘似老式时钟,下端坠着可摇动的钟摆。款式似乎是想往小了缩,但因为宝石的体积还是显得很大,磁吸式不带针头,是为小孩子专门设计的。
小布鲁斯戴上去之后是不灵不灵了许多,但也像在胸前外搭了面护心镜。为了配这枚胸针,玛莎特地选了套白色西服换下布鲁斯之前的亚麻色衣服。
“走吧,今天的主角。”托马斯用手撑着孩子的后脑勺:“魔术表演就要开始了,快去抢座位,坐在第一排有机会上台当助手。”
“那我和妈妈坐在第二排,爸爸坐第一排。”
“哈。那我会把你举在前面。”
第36章 第 36 章 长姐和小布鲁斯
“所以, 你睡觉然后一睁眼就在这儿。”
布鲁斯坐在地上,双手抱膝,频频点头。
“睡觉时抓着胸针, 就是这个东西。”
布鲁斯再点, 整个上半身都在晃。
葛温德林侧坐在他前面翻阅传承记忆。
布鲁斯不敢动。
因为六条幼蛇正看守着他,蛇信子吐缩很快, 眼睛滴溜溜研究他。
越凑越近, 似乎忍不住要尝尝他的味道了。
“那个, 你, 能让我离开它们吗。”
葛温德林指向一边的椅子:“去那边坐着,不要乱碰。”
布鲁斯屏息点头,拿屁股往后一挪一挪,离开包围圈乖巧地坐在不远处椅子上, 他不小心瞄到桌上, 整齐摆着一摞卷轴和几张写写画画的草纸,旁边停着墨水瓶和插着的羽毛笔。
葛温德林起身,花蛇们身在曹营心在汉, 脑袋齐刷刷转向布鲁斯行移动注目礼, 但圆长身子没半点耽误把葛温德林送到刚才布鲁斯突然出现的角落。
他蹲下把双手撑在那处的地板上,闭眼感受, 随后摇了摇头,一手触地一手连眉心。
他感觉到有一阵气息在吹向他的眉心, 空间的碎屑裹挟在气息里,那一块石板之下异化成断层, 与周围的脉动格格不入。就像与空气隔着水面的湖泊,似乎只要轻轻伸手穿过水的张力,便可触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这是变化, 他想,在人类出现前并不存在。
“我这是在做梦吗。”
后面传来人类小孩的声音。
“你养蛇当宠物?”
“把你的胸针给我。”葛温德林不理,直接说。
“哦。”
葛温德林等了一下,没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他还坐在森*晚*整*理原地。
“人类。”
“有蛇。”
“怕它们作甚。”
“它们饿吗?”
“没有饿的概念。”
“那我可以摸摸吗?”
葛温德林停顿住:“人类,你方才还在怕。”
“我不怕蛇。”小布鲁斯挺起胸膛:“我怕被吃。”
“胸针。”葛温德林又重复。
“噢。你可以玩一会儿,但不能拿走,这是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布鲁斯蹲下递给他:“我叫布鲁斯,你叫什么啊。”
葛温德林沉默一会儿,问:“你名字里有韦恩吗。”
“哦,我姓韦恩。”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葛温德林手拿胸针在空中不断走着“之”字形,感受同振的强度,最后贴近地面,胸针的震动已经是肉眼可见。
他把胸针放在地上,绕开布鲁斯去拿自己的羽毛笔,花蛇们仍然在监视布鲁斯,此时拽了本体一下,葛温德林便又扔下一句:“不要乱动。”
“噢。”布鲁斯收回伸向不断抖动的胸针的手。
“这个竟然还能震,开关在哪啊我都没发现。”
葛温德林走过来,用漆黑墨水沿着方才胸针震动减弱的边界线连成一个近长方形的圈。
“这是你来时的通道。”用符文凝写能量结构和法则便可以自由使用,但是单向的。
不过他还没掌握这方面的知识,能办到这点的他知道的有四人。
当然,他也只认识四个人。
送他离开的方法葛温德林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来时的时空通道稳定,那必然也有稳定的送他回家的办法。
“你不开心?那再借你玩几天。”布鲁斯突然凑近。
“不用。”
“更不开心了。”
葛温德林摇头:“我找长姐大人送你离开。”
“不用,妈妈会叫我起床的。”
“人类幼儿。”葛温德林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梦,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到人类诸国记得把你的所见所闻都忘掉,一个字都不要提起,尤其是我。”
“啊?”布鲁斯太小了,长段话他跟得上前面跟不上后面。
葛温德林只当作是不明不白的拒绝,这时六条花蛇直接凑近“咔”一下张嘴,展示口腔,葛温德林也就顺势说:“不要和人说你来过这儿,见过谁,懂吗。”
“呜嗯。”布鲁斯已经掌握不停点头的诀窍了!
蛇足下降,布鲁斯又问道:“我可以摸吗。”
“妈妈带我去过一个,全是小动物的地方,但都被笼子关起来了。”布鲁斯睁大钢蓝色的双眼,在葛温德林眼中闪着亮光:“我想摸小蛇,但叔叔不让,妈妈说我照顾不好小蛇,小蛇会受伤,我也会。但答应我长大以后可以养。”
“你看上去没比我大多少,看来我很快就可以养小蛇了。”
“先让我摸摸,到时候让你摸我的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葛温德林只提取了主要问题,于是回道:“不行。”
说罢摇响圣铃,铃声低沉,摇起来需要费点力气,普通的拿放不会发出响声。
“我有点饿了。你喜欢吃小甜饼吗,今晚的蛋糕不好吃,我们变点小甜饼吃吧。”
“我不会变这种东西。”
神族的血统使得他拥有味觉,但不朽古龙并不需要吃东西,蛇又是退化的、贪婪的龙,复杂的成因导致他的胃口类似于无底洞,多少食物都能塞下又不会感觉饿,单论维持生命,和蛇一样隔上很长吃一次就行。
每次长姐来都会带吃的,用简单的空间法术压缩,解开后能堆在床上高高一摞。房间里也多了个放置食物的金丝白玉编篮,在亚诺尔隆德食物不会腐败,一切都和刚出炉时相同。
“可是今晚的睡前故事,妈说梦境精灵可以变出所有甜点。”
“这种生物不存在。”葛温德林面无表情:“擅闯他人梦境的生物,只会被梦境主追杀至死。”
“啊。”布鲁斯挤进蛇足让出的道路:“别害怕,我不会这么做的。”
葛温德林开始思考人类和神族之间是否存在语言隔阂,要不然这个人类幼儿怎么听不懂他说什么。
他回避去想布鲁斯韦恩的名字。
“我好饿啊,精灵,你不饿吗。”
葛温德林决定下次让长姐给他讲讲人类,布鲁斯成功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他不想分享自己编篮里的食物,那是长姐带给他的。所幸布鲁斯也不吵闹,问完最后一次便停住了。
“我先带你去看阿福怎么做小甜饼,然后你就会变了。”
“我不做梦的时候你也可以变给自己吃。”
“这种法术毫无意义。”
“怎么会,阿福的小甜饼就是最棒的魔法。”
没营养的一问一答持续了一会儿,葛温德林几乎没从布鲁斯的话里提取出有效信息来,直到葛温艾薇雅走进来谈话中断,他才意识到有段时光流走了。
“哪来的孩子?”
“长姐大人。”葛温德林想要起身迎接,公主用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过去坐在两个孩子侧面。
布鲁斯却往葛温德林那边躲,蛇足们随着他的挪动一点点给他推开位置,直到他挤在葛温德林身边,让这白色的小伙伴挡住自己。
“你做什么?”些微不满从葛温德林的语气里透出来。
不想葛温艾薇雅笑出声来:“骑士礼仪要从娃娃践行起,人类小娃娃,若是你在意的话,我让人给你拿件外套。”
穿着松软印着棉花糖云朵睡衣的布鲁斯点点头:“谢谢你。”
阳光公主手上的戒指罩出温和的暖光,大约一句话的功夫,光芒消失,露出一枚亮金色阳刻鸢尾花纹的戒指。
“好了,稍后我的圣女会来送衣裳,现在我们就这样聊吧。”
“你,怎么到这儿的。”
“长姐大人,我对此事已然有所了解,或许比他更多。”葛温德林突然开口替布鲁斯回答,他将宝石和通道的事全然托出,但隐下了蓓尔嘉的话。
只要将布鲁斯送回去,他不会再来,自然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括大不敬的话。
葛温艾薇雅拿起胸针,走到被葛温德林画了圈的地方缓缓升起自己的光芒。她是一家子里除了父亲外最擅长空间法术的,尽管不算太好,但感受到的比现在的葛温德林多。
半晌,她惊愕望向布鲁斯。
“初火啊,打另一个世界来的。”
第37章 第 37 章 长姐讲述世界的故事
布鲁斯穿上外套, 是一件白橙色的风衣,下摆很长,腰部系带便看不见里面的衣服。
葛温艾薇雅双腿侧拢坐在两人对面, 她已经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是父母所生, 有名为宇宙之所在,太阳星星月亮都处于宇宙里, 魔法都在童话里。
两个世界的人类差别非常巨大。
尽管看上去体质一模一样, 最核心的却是天差地别。
她温柔向布鲁斯一笑, 他的灵魂无性, 不似此方世界的人类,每一个都拥有黑暗灵魂。
洛伊德的白教计划已经顺利开展,碍于他是太阳王的叔父,白教也的确是他开创的宗教, 仍然作为白教主神受人类尊崇。但她规定能够在白教宣扬圣典的只有她派出的圣女一系, 同时开放宗教神位,有意向的神明也可以传下福音,成为白教诸神之一, 分走供奉。
她现在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
人类并非生而知之, 她觉得布鲁斯能清楚地叙述出这些已经可以了,于是问道:“你多大了?”
“我今天过了七岁的生日。”
“人类会尊重时间, 注重每一岁的仪式,这很好。”
葛温德林忽然插话:“长姐大人, 有送他离开的办法吗。”
“这是奇迹。”葛温艾薇雅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葛温德林:“你需要同龄人的玩伴, 他是个好孩子。”
“人类实在太短暂了。”她看着穿着神族小孩衣裳的布鲁斯,一眼生老病死:“往往还未达成,就老死掉, 病死掉了。”
葛温艾薇雅仍然略带惋惜地看着在场唯一的人类:“但很适合你。他们会把嗔痴喜怒同一时体会,你可以借助他去体会世间情感。”
“最重要的是。”葛温艾薇雅伸手摸小弟的脸蛋:“没人知道他,我们不在的时候由他来陪你。”
布鲁斯的肚子不合时宜咕噜几声,他又想往葛温德林身后躲了。
“多可爱啊。”葛温艾薇雅笑着:“我去拿些吃的。”
她从房间的编篓里提出两盒牛乳松饼,递给两个小孩,布鲁斯说了声谢谢开始捏着吃起来,葛温德林手捧着一会儿:“送他回去吧,我不需要。”
“这个世界已经记住他,即使离开,他还会回来。”
“破坏空间通道。”
“那他之后会被送到这世上任意一个地方,包括极危之地。”
“毁掉那个宝石胸针。”
“小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那块宝石并非此世之物,但却有初火的暖意,是这块宝石选择了这个人类,何时离开此人只能由它决定。”
“所以我可以天天来梦里找你玩了。”布鲁斯抓住重点。
“没错。”葛温艾薇雅替正主回答。
初火母亲大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这个交给你。”葛温艾薇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型的黑水晶,“刚才送衣服时我让圣女一起拿过来的,迷雾时代的产物。”
“迷雾时代时空动荡,经常会把平行世界的人带过来,或者不知不觉进入另一条时间线,一小部分地方还会塌陷成自转的小世界。这块黑水晶能够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送归,只要尝试破坏它就行,不过注意力度,小的伤害能自行恢复,太大力会碎掉。”
“黑色的。”葛温德林接过,有时候颜色能代表灵性物品的能量属性。
“是啊。迷雾时代的颜色。”
“别先急着用嘛。”葛温艾薇雅制止葛温德林,“说到了迷雾时代,我还没和你讲过火之时代的降临,正好这孩子以后来的时间不会短,也需要听听。”
她向前屈伸,两臂一边一个兜起两个孩子,布鲁斯光着的脚在空中晃悠了几下,三个人一起陷在大床里。
“要讲故事吗?仙女姐姐。”
“对啊,故事要开始了。”
“我有问题。”布鲁斯举手。
“一般都是听完提问,小娃娃超前积极啊,问吧。”
“叫什么名字。”
葛温艾薇雅以为在问故事的名字,但观察布鲁斯的动作,发现他正抓着葛温德林的胳膊。
“好问题。交换名字是交朋友的第一步,小弟?”
葛温德林顶着两方眼神不吭声,直到长姐拖着长音嗯了一声,他才半晌蠕动嘴唇,从嗓子里捞出含糊不清压得极低的名字:“葛温德林。”
这不是常用的名字,至少在布鲁斯的世界,再加上他有些听不清葛温德林说什么,于是问道:“怎么写呐?”
阳光公主等着葛温德林的回答。
他想压得更低但没有办法,嗓子里的肌肉不自觉缩在一块。
葛温艾薇雅用光芒将桌上的莎草纸和羽毛笔传过来递给葛温德林,他把自己的名字慢慢写上,怕一漏神拐错笔画。
“好了。”葛温艾薇雅将纸递给布鲁斯,他照着纸上顺畅念了一遍,像是比姓名主人还熟悉,然后方方正正折叠好塞到自己睡衣的口袋里去了。
“我是布鲁斯,很高兴认识你。”他挺起胸膛再次介绍自己。
葛温德林点了下头。
“怎么了?看着我?”葛温艾薇雅逗小孩。
布鲁斯突然变得不好意思。
“要问我什么吗?”
“你是谁啊?湖中仙女姐姐。”
自从见到湖中仙女后,他就没再念叨梦境精灵。
“葛温艾薇雅,葛温德林的长姐。他还有个哥哥。”
“我是布鲁斯,很高兴认识你。”
“好啊,布鲁斯。要听故事吗?”
“要!”
“开始喽。”葛温艾薇雅把枕头拖过来,垫在两个小孩斜后方,让他们倚着。
“那是在时间出现之前。”
在远古时代,世界还未分化,笼罩在大雾之中,四处都是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以及不朽古龙。有一天燃起了第一团火,所有差异因此而生,冷与热,生命与死亡,光明与黑暗。
从黑暗中诞生的物种,在火的周围找到了四种王的灵魂。
“伊扎里斯的老魔女从初火之畔获得了生命王魂,从生命王魂中领悟到了混沌火焰的力量,她将混沌火焰传授给七个女儿,魔女一族成为了火焰咒术的先祖。”
“她的次女克拉娜曾和我说,自老魔女得到生命王魂后无时无刻不把王魂捧在手心里研究,两手的烧伤还未愈合便又会填上新伤,她两手的疤痕已经结成数层,现在仍继续在增加。”
“墓王尼特得到了死亡王魂,他向王魂奉献自身的死亡成为了最初的死者,连父亲都不知道他生前是谁,亦或是谁们,死亡的概念由此诞生,从而包容一切有生灵魂的酣眠。”
“阳光之王葛温在最接近初火燃烧之处找到了光明王魂,光明王魂保有初火大部分的力量,能够联通时空,也能化作最具破坏力的光之雷电,光明王魂启迪了阳光之王世界发展应有之模样,展示出开辟及卫护世界之威能。”
“他们,被称为三王。”
“黑暗灵魂,被没人看到过的人类取走。推测应该是被撕碎了,进入到每一个人类的灵魂。”
“在大雾中最原始的不朽古龙拥有四足四翼、两排口齿。随着初火的出现,永恒不变的不朽古龙,祂们的后代却开始发生变化,最后出生的一头有不朽之名却无不朽之实的龙,名叫白龙希斯。”
葛温艾薇雅从葛温德林的头上摸下去,手里涨出温暖的阳光帮他捋顺短发,葛温德林的传承记忆中没有不朽古龙族系的开始,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脉络,更像是漫无边际对周边环境的随手摄影。白龙希斯在一片灰蒙蒙中毫不起眼,在传承记忆里也没能沾上一星半点的特写,尽管祂是唯一先天无鳞无腿的不朽古龙,尽管祂是古龙的叛徒。
“在祂之后的龙类只能称为古龙,再之后出现了退化种大蛇,还有一些古龙后裔沾染上生命之毒异化成了怪物,古龙的末系最终演变成了飞龙,一种纯粹的野兽。”
“无论如何,在迷雾时代不朽古龙是唯一的霸主。想要改换天地,必须战胜祂们。”
“三王获得了初火的力量并挑战古龙,无鳞的白龙希斯作为内应告知了不朽古龙的弱点。尼特解放死亡瘴气,为不朽古龙带来死亡的概念。老魔女与混沌女儿们催生火焰形成风暴,烧毁了不朽古龙的盘踞之所上古大树。葛温与骑士们正面对战不朽古龙,古龙败退。”
“有一部分人类应该也参战了。”
葛温艾薇雅摸了摸葛温德林的头:“父亲命令历史不得记载人类参战之事,此为世界计,父亲是正确的。由我葛温一族记忆历史全貌,只有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世界才能维持下去。”
小布鲁斯正偷偷摸已经躺在他膝盖上的花蛇,疑惑怎么一点蛇尾巴没看见。
“是,长姐大人。”葛温德林回应。
葛温艾薇雅点头继续,她一开口,又把布鲁斯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在战争结束后初火所在之方圆成为了三王的居住地,世界中心罗德兰。尼特回到巨人墓地的深处开始他的长眠。老魔女带领女儿们建造伊扎里斯城。葛温在世界的顶端建立了神都亚诺尔隆德,并将强大的光明王魂分封给有功之臣,封其中之神族为神明。自此,火之时代开始了。”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
“啊。我还没听够呢。”布鲁斯很有礼貌道:“谢谢你的故事,我很喜欢。”
“不过我可以知道龙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被打败的古龙?”葛温艾薇雅想了下,还是给了人类小孩一个还算诗意的结局:“有传言说,世界的某个角落会传来龙翼拍打的声音,留着等你们去挑战。”
“哇哦。”布鲁斯惊叹:“我有机会梦到龙的。”
“你会被他们一口吞掉的,人类娃娃。”葛温艾薇雅笑:“好了,你该从梦中醒来了。第一次就不留你太久,希望两个世界的时光平衡。”
“如果想找葛温德林一起听故事,就把你的心声告诉那枚胸针上的宝石吧。”
阳光公主看向葛温德林,他拿出白绢包裹的黑水晶轻轻捏动。
“等会儿就知道不是在做梦了。”解释多次并且失败的葛温德林说。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布鲁斯推到传说神话之外,人类诸国之外,太阳之外,世界之外。他重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天已经亮了。
他感觉到身体懒趴趴的,但精神很亢奋,梦里的梦境精灵、湖中仙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兴奋的劲头还未消散,他就着这股子欢快劲弹到地上,衣摆打在他的小腿上,比以往起床时穿得厚实拉紧。白橙色的布料上绣着金线,还有护肩的金片。
“啊!”他左右上下摸摸,确定是真的,然后把手伸进睡衣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干硬粗糙却富有韧性的纸。
想打开,手指匆忙一时让纸张飘到地上,他又立刻蹲下捡起展开。
葛温德林
我做了一个梦。布鲁斯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飘,拉长拉宽成了恍惚色彩的透光丝带。
“但好像不是梦。”
“别不开心了,恰当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见。”葛温艾薇雅坐过去,把葛温德林拉到自己的肋侧环住。
“你很喜欢他。没见过你更喜欢什么了,灵魂的喜悦是一种美好的情感,不是吗?”
“我”
他只为你而来,需要你的保护,永远不会离开。
太阳不落下,月亮怎么升起来。
“我只是觉得,不应当放任人类逗留此处。”
“初火让你们相遇自有神圣用意。人类的生命只有匆匆几十年,还得且行且珍惜。当他死后,我们回忆他的一生陪伴,恐怕费不了多少功夫。”
“决定权已经交在你手上,小弟。”黑水晶已经被葛温德林收了起来:“也可以每次他一过来就立刻送他离开。”
“回忆时,用一手薄沙,还是用一排香的时光,全由你决定。”
“您加强了他和这世界的联系。”
“初火的奥秘,三王的名讳,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入耳的。至少小娃娃会稳定出现在你的房间,不会被随便传送到哪个恶人的刀斧之下。”
“为了巩固通道,我会去找蓓尔嘉。”
闻言,葛温德林突然睁大眼睛,他偏开身体,和花蛇们一齐望向阳光公主。
“很惊讶?有能调动的资源自然要充分利用。”
“这通道如果是本世界内部的穿梭,哪怕是世界碎片之间,我都可以写上白蜡符文加以巩固。但它的对面是另一个世界,法则有未知的不同。”
“能在这种时空通道标记符文的,只有精通古今禁忌仪式的黑发魔女蓓尔嘉。”
“我会留在这里看着她写。”
第38章 第 38 章 我思念的人多了一个
接下来的十几天晚上, 布鲁斯在入睡后经常会不知不觉进入葛温德林的世界。穿越世界无疑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而睡眠时间的大量减少则让布鲁斯在上家庭教师的课时,成了眯着眼不断在桌面上啄食的小鸡。
布鲁斯的父母都不在家, 一个正在韦恩医院的手术室里, 一个去谈商业合作。管家阿尔弗雷德看小孩困成这个样子,干脆叫停授课, 把布鲁斯送到房间睡觉后又送走了家庭教师。
布鲁斯的作息一向规律, 看着也不像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阿尔弗雷德想, 是不是每个小孩都会有晚上不睡,偷偷摸摸看书玩游戏,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就掰手指头也不睡觉的阶段。
就为了和家长玩开关灯的一二三木头人。
布鲁斯少爷的叛逆期这么高效吗?从小建立起来的作息生物钟突然被打破了。
他打算在布鲁斯醒后和他谈谈。
荧光流转在地砖上,渐渐汇成华带, 葛温德林看到地砖上的白蜡符文亮起光来, 知道是布鲁斯又要来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
葛温艾薇雅有两次在,便又拉着他们讲故事,给布鲁斯看她的奇迹, 赢得两眼星星的崇拜。
多的是只有他自己, 他没什么可讲的,也没什么好玩的。
布鲁斯提供了一个合力绘图的游戏。葛温德林一手给布鲁斯画线描图让他接力填色, 他只会画桌子凳子,但布鲁斯会用笔绘出他没见过的色彩。轮到布鲁斯线描, 他来涂色时,无论图上是人还是动物, 只会有白、金二色。
而他另一手总是会捏着那枚黑水晶,几乎每一次布鲁斯匆匆离开都是因为他突然捏紧了黑水晶。
人类来得很频繁,他从未如此密集地和人相处过, 无端便会做出结束的行为,就好像先迈出一步悬在半空却不知前路是平道,或是向上的阶梯,亦或是下滑的洞坑,所以采取了最保险的做法,把脚收回去。
他放下手上的卷轴,对于布鲁斯来说可能是一天一夜的间隔,但对于葛温德林这样的长生种,布鲁斯一去一回就像是打了个哈欠,如同一直都在。
葛温德林来到符文串前,也幸亏他走到了,能够和花蛇们立刻接住布鲁斯倒下的身体。他一惊,却发现人类只是睡着了,嘴里还喃喃着些数字。
他要是正常站立的话,比布鲁斯高出一个半头,此时感觉自己的手臂快支撑不住人类的重量,魔力乍现,一双带有金护腕的强健臂膀虚幻浮现,只有两只胳膊,稳稳当当把布鲁斯送到床上然后消失不见。
葛温德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忽又想起什么,凑到床边看布鲁斯睡得正香,便把被子一边掀起来卷在他身上,被子很大,被布鲁斯压在身底又盖在身上也不会像卷饼一般动弹不得。
只是会热,不过一会儿布鲁斯就自己钻了出来。
葛温德林没再管,他停下自己的魔法实验,无声去研究地砖上的符文串。
穿越通道的地砖处葛温德林画的圈已然被擦掉,填上了一行写意的似乎是某种文字的笔迹。笔画是细薄的金棕色,内里填充荧光,正微微发亮。
葛温德林还没接触过空间法术的知识体系,但内在天赋给了他相当大的便利,他坐下观摩那荧光漂游的方向,符文走向与空间波动之间的关系,直接闭眼冥想。
心无外物,心无外理。
对空间的掌控流淌在他的血管当中,一冷一热交错,继承自血缘的光明灵魂和记忆中一尘不变的迷雾时代,足够参悟半生。
亚诺尔隆德不是个适合人类睡觉的地方,太阳照到的地方很热,光亮到屋里没有半分阴影,布鲁斯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醒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啊,葛温德林想,忘了一件事,等下次先不送他走了。
如果有下次的话。
“少爷,来这边。”阿尔弗雷德冲布鲁斯招手,布鲁斯正穿着柔软的灰色毛衣,当睡衣足够,所以之前阿福也没给他换衣服。
布鲁斯凑上前去,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坐在客厅角落里围着小圆桌的沙发上。
“休息得怎么样?”
“还有点困。”又加了句:“更软的床不太适合我。”
“那您卧室的床呢?”
“刚好。”
阿尔弗雷德欣然点头:“莱斯利女士表扬您学得很快,她说她改教案改得相当频繁,非常有成就感。”
布鲁斯有些心不在焉。
“您需要再回去休息会儿吗?”
“不用了,阿福。”布鲁斯摇摇头:“困,但是睡不着。”
“您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学习和体育锻炼上很累?”
布鲁斯只摇头。
“晚上又开始您的小冒险了?您可以叫上我的,我的手电筒是韦恩宅所有手电筒里最亮的。”
韦恩家族自定居哥谭便一直居住在韦恩大宅里,到托马斯这代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翻新和扩建,也不知留下了多少条密道。
布鲁斯六岁的时候无意间钻进其中一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晚上都乐此不疲地把自己家当鬼屋耍,到处寻找密室密道,还总能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孩子时不时犯困大人们觉得很正常,直到有一天晚上被阿尔弗雷德抓住。
第二天阿尔弗雷德表示:太简单了,鱼自己落网的。
之后托马斯、玛莎还有阿尔弗雷德一起翻出了韦恩大宅的历年建筑规划图,勾出些安全且有明确出入口的做赛道,设置任务引导还有奖励措施供给布鲁斯探险。
顺便让小犯人指认了之前钻过的添加到建筑图上然后封死。
不,布鲁斯心想,《布鲁斯传奇》不接受大人。
是的,他最近在看《纳尼亚传奇》。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小孩啥心思都写在脸上:“还记得我们的小游戏吗?布鲁斯少爷。侦探与反侦探。”
布鲁斯提高音量:“当然。”
“再玩一次?怎么样?”
布鲁斯深沉地思考一会儿,然后竟果断摇头了。
“为什么?您不想要我的侦探勋章了吗?”
“这是我的秘密。阿福。”
布鲁斯的脸尽可能做到了严肃,阿尔弗雷德的态度也相应郑重起来:
“我知道了,少爷,但是我需要为您的安全和健康考虑。”
“而且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正在计划送您去学校,能接触到更多的同学,但白天的时间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虽然在我看来上课也可以睡觉,但趴在桌上睡对脖子不好,您需要固定的作息。”
“我不想去。”等阿福说完,布鲁斯立刻接道。
“在这点上您的父母可能不是太容易被说服。他们觉得您需要更多的朋友,就像上次生日聚会,您只和凯茜和贝斯小姐,还有埃利奥特少爷主动说过话。莱斯利女士也觉得您需要更多的社交。”
凯茜和贝斯是一对双胞胎,是玛莎的侄女,布鲁斯的表姐,非常活跃,布鲁斯的七岁生日她们合力送了一个拼好的乐高飞机,然后把组装图一起送给了他,组装图上画的是艘轮船。
莱斯利女士则有一个教育及儿童心理学的副学位。
“我交到新朋友了!葛温德林!还有他姐姐。”布鲁斯不服气说。
因为不用上学,多萝西才能去翡翠城,因为不用上学,爱丽丝才能游仙境。
由此可见,凡是上学的,一天到晚都在上学的,上了学还有作业的,放了假还有作业的,都不会被奇幻旅程选中。
布鲁斯非常用力想。
“这样吧,布鲁斯少爷,我加赌注。”阿福听到有其他人时眉头皱了一下。
“您和我再赛一场侦探游戏,如果您赢了,我就考虑劝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不送您去学校,把侦探勋章送给您再告诉您我的秘密。怎么样?”
“好。不对,你没说如果你赢了呢?”
“那给我个机会,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您的秘密。我的秘密很重要,和您的秘密一样重要。这样您就拥有两个重要的秘密,赚到了。”
“我还是会考虑劝您父母的事,这也只有我能办到,对不对?”
七岁零十几天的布鲁斯成功被忽悠晕了。
“你要帮帮我,阿福,我最喜欢你了。”
阿福是每次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这种修罗场问题下唯一的答案。韦恩夫妇倒是没这么问过,奈何总有外人爱问。
阿福的表情柔和下来,此时还年轻的他梳着板正的头发,朝着布鲁斯笑时眼角露不出皱纹。
“当然,我一直站在您这边。”
“比赛时间限定在今晚,看看我能不能抓到您。”
“好。”
布鲁斯补上一句:“我听大姐姐讲了好多故事,就想和你分享来着。”
阿福不是普通的大人。
妈妈爸爸也不是,但他们要做拦路虎送他上学,那就放到观察区。
“这样啊。”阿尔弗雷德问:“那和我讲讲?”
“不。”布鲁斯说:“现在它们是游戏奖励。”
“真可惜。那我就期待着了。”
夜晚。
布鲁斯捧着胸针说:“我想去那边。”
与佩戴着会被随机送去不同,这是主动启程的办法。
强风掀起,他不由自主闭上双眼,在风停,脚落实地的一刻,大声喊:“我不想走!”
他睁眼看到葛森*晚*整*理温德林停下往这边走的姿势,呆立一会儿,缓慢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他走过来,拉葛温德林的衣袖,想直接和前几次一样席地而坐:“我给你讲个侦探游戏。”
他已经习惯了葛温德林会随身携带宠物蛇,并且相当自然地忽略了腿。
人都有两条腿,就像布鲁斯表姐穿着长裙看不见,但没人会认为她没长腿。
葛温德林环望四周,这时才发现自己只有一把椅子,他晃动小臂,示意布鲁斯和他一起坐到床上去。
“但是。”葛温德林听完布鲁斯和管家打的赌:“他知道后很有可能会把宝石藏起来,你就,再也来不了了。不过宝石只认可你一个人,他想用也没办法。”
“不会的。阿福超神奇,我能带他一起来吗?”
“不行。”葛温德林斩钉截铁说:“这个世界不认识他,初火未曾赐福于他,这颗宝石还有这通道都只和你契合,他过不来。”
看着布鲁斯非常失望,葛温德林补了一句:“除非另有机遇。”
“那我要好好找找。”
“你为什么不想上学校?”葛温德林问。
“来这儿的次数会变很少啊,白天都不能来了。”
“这里没什么好的。”葛温德林强调:“不会出去。
“相比之下还是学校更加有意义的多。”
“学校太无聊了,其他人对待我要么一开始就很奇怪,要么第二天开始变得奇怪。和你待在一起最有趣了,还有蓝色的魔法可以看,好漂亮,我想学,你能教我吗。”
“和我玩很无趣。”
“不啊。你画的桌子像照片一样,人像天使一样。”
“月光魔法,不好。”
“清清凉凉,很舒服。”
“是吗。”葛温德林的眼睛向下望去,眼帘遮挡住茫然的神色,只心脏多跳动了几下。
“你等着。”葛温德林落到地上,去拿了个黄金镶框的灰盒子塞到布鲁斯膝盖上。
“无论如何,最后请带走它。这是兄长大人送你的礼物。”
“你哥哥?”
“是。他从长姐大人那里听说了你,就准备了一份礼物,父亲大人把他派出去了,这段时间你见不到他。”
布鲁斯抽出锁轴,起开两侧云纹金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素圈金戒指,年代久远,表面分布几条断纹,表层内凹,有些小处锈成铜色。
戒指已经穿好了一条鲜亮的银线,像一条项链,被随意摆在盒子里。
“是兄长大人的戒指。”
布鲁斯取出来,发现自己两根手指穿过指环还有很大空地:“你哥哥手好大。”
他又想起葛温艾薇雅:“你姐姐也好高大啊,感觉有我爸爸两个高。”
“你会长等等。”
布鲁斯小心翼翼看着葛温德林,他看到葛温德林紧紧盯着那枚戒指:“给你,我不要。”
但葛温德林推了回去:“我听从兄长大人的安排,他选择给你,那就是你的。”
“这可以象征他。请妥善保管。”
“当然。”布鲁斯扣好盒子:“一定。”
“我们要做些什么?魔法?”布鲁斯问。
“再等一下。”
“怎么了?”
蛇足们的身体弯沉,颈部向上抬起。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就必须要接受一件事。它们不是我的宠物。”
“啊?”他姐姐的宠物?
“是我的腿。”
葛温德林向床的另一角挪动过去,拉开距离。
然后掀起自己的裙身下摆直到膝盖。
他的腿暴露在布鲁斯眼前。
“事实在此。”
无可躲避,无可辩驳。
“疼吗?”
花蛇们僵在床上,像六条打了霜的寒冬枯枝。
“不。”
“天生的?”
葛温德林的听觉仿佛一瞬间退化,听不出布鲁斯是什么语气,只能僵硬答“是”。
“所以……”
葛温德林等着。
黑水晶在进门的柜子里。
“在魔法世界里腿长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会飞的扫帚、能说话的狮子、一只眼、两只眼、三只眼的姐妹,百臂巨人,哦,还有拇指姑娘。”
“我从书里看到过的魔法世界。”
“你……”葛温德林终于对布鲁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件事有了实感,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所以无畏。
“你果然是不一样的。”在万千思绪下,葛温德林暴露出之前之后都不曾说出口的心声:
“你我的第一面,我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但我不希望你变成镜中人。”
葛温德林主动坐到布鲁斯身边,蛇足们隔着布鲁斯绕开一个大圈,但头颅的方向纷纷朝向布鲁斯。
“我们长得不像。”布鲁斯说。
“是啊。”
他只为你而来,需要你的保护,永远不会离开。
“我不能总是在等命运走到我的面前,就算只有一条路,那也得是我去靠近命运。”
“你给了我勇气。”
“我看到了自己的选择。”
太阳不落下,月亮怎么升起来。
“我从来没发现自己不曾动摇。”
“以后,请多过来吧。”布鲁斯张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葛温德林笑:
“我需要承认,思念的人已经多了一个。”
第39章 第 39 章 阿福知道了,穿越……
“两个世界的时光流速并不一样。”葛温德林继续说:“罗德兰是在初火的火苗尖端燃烧出的真空里, 时空凝滞,但世界上的其他地区都是有时间的。”
罗德兰没有时间,能在罗德兰居住的或多或少都和三王或者准确说是和四王魂有关系, 如果还在成长期, 他们的身体会和灵魂的步调一同成长,而非跟随时间规则。
和三王无关的人, 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布鲁斯, 在没有时间的地方自然不会变老。
“不过你不用担心, 长姐大人认为那块宝石会为你选择最合适的时间, 不会出现一来一去,千年已过的问题。”
“嗯。”布鲁斯迟缓发声。
“怎么了?”葛温德林问。
“听不懂。”
葛温德林想起阳光公主的提醒,人类并非生而知之的种族,他们的缺点, 同时也是优点, 便是要靠自己去增长知识与经验。
这需要时间,他们短暂的一生一直在做的事。
“总之,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不用顾虑。”
布鲁斯疑惑:“说话好像我妈妈, 你今年多大了啊?”
如果是按年算,葛温德林想, 我比你妈妈大。
他说:“不管过去多久,你就记住我永远和你同岁吧。”
不过既然他从未经历过时间, 那就自己来定。
“哦。”布鲁斯还挺乐意,因为葛温德林体型和长相都确实比他大。
这意味着他离变成大人更进一步。
“教教我吧, 我们该玩些什么?”葛温德林斜倚在大而软的枕头里,姿态有些像葛温艾薇雅。
“我上次拿来的拼图?”
“啊。我已经拼完了。”
“翻过来呢?反面有新的图。”
“唔没注意,我去拿, 打乱了重拼。”
“下次我要带乐高过来,我表姐的生日还有几个月,但我们要提前准备。”
“乐高是什么?”
“积木。拼图。”
“哦。”
“拿来你就知道了。”
“我让阿福给我买了个组装城堡。”
“我要拼成两条恐龙送给她们。”
“龙?”
“我只见过恐龙化石,超级大,有的吃草,有的吃肉。”
“它们是因为星星撞地球灭绝的。”
“还有可能是火山喷发。”
……
“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一回自己的卧室,天已经亮了。本在书桌前的转椅被搬到房间中央,阿尔弗雷德正坐在上面。
看到他出现后,阿福立刻冲到布鲁斯面前,转椅被反推向后,撞在了绿植花盆上。
“老天,这怎么回事,您去哪了。”
布鲁斯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从哪个隐藏地方跑出来的迹象。
阿尔弗雷德上上下下检查小孩,看到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不用担心,阿福,我很安全。”布鲁斯先是安慰人。
他把盒子放到书架上:“这是葛温德林的哥哥送我的礼物。”
“我能看看吗?”阿尔弗雷德凑上前问。
“当然。”布鲁斯打开盒子。
阿尔弗雷德拿起戒指链,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但尽管放在盒子里,却有金属晒过太阳的滚热。招呼没打一声,他关上盒子跑出去,过不多久一脸严肃拿着个小探测仪来回扫描:
“没有辐射。”
他装过头来面对布鲁斯:“布鲁斯少爷,让我们谈谈。现在这个情况已经超过什么平常、普通的范围了。”
“您一直戴着这枚胸针。”
“您去哪了?”
“还有这件衣服。”阿福拿出葛温艾薇雅赠送给布鲁斯穿的那件长袍:“我们没有这种款式,现在看来和那个盒子风格很像。”
“啊。要公布输赢,侦探游戏,我赢了。”布鲁斯说。
“是的,少爷,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您首先要告诉我,您去哪了。”
布鲁斯比比划划,把记得的都告诉了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少爷,请把胸针交给我保管。”
“不行。”
“我还要见葛温德林。”布鲁斯摘下胸针,两手护住,如同一只守护自己小沙坑的螃蟹。
听起来那个叫葛温德林的小朋友一家身份显赫,但似乎他本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像是被软禁起来。
单凭那个孩子没有办法护住布鲁斯少爷,这算站队家族里势力偏弱的那部分了吗。他姐姐呢,有这个精力吗,张口闭口人类又是什么种族。
魔法,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威力到底有多大,会伤到布鲁斯少爷吗。
他没有半点一手资料,一时竟无法判断该怎么处理。
这可新鲜过头了。
“阿福,我可是替你打了包票,你一定不会拦我。”
“葛温艾薇雅姐姐说了,他们的火认识我,一定会让我去好多次。”
阿尔弗雷德思考一会儿,又认真地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全是布鲁斯人小却意志坚定的回答。
少年时的重要决定会贯彻一生,阿尔弗雷德回忆着,孩童的意志有时比起大人的更加不能轻视。
这样的独一份的经历,福祸相依。
“玛莎夫人和托马斯老爷需要知道这件事。”阿福蹲下来,有些怀念,但用看待骄傲的眼神注视着布鲁斯。
他笑着看布鲁斯垮起的小猫批脸,凑到布鲁斯耳边:“我该兑现游戏奖励了。”
“这是我的秘密……”
布鲁斯眼睛越张越大,张嘴露出几颗白牙大气没喘一下听着,等阿尔弗雷德蹲着后挪几步揉了揉他,他这才欢呼一声:
“哇哦!”
“阿福,快!”布鲁斯两手拉起阿尔弗雷德一只早就消去了枪茧的手,往房间外冲去:“我要每天去玩。我还想学魔法!”
韦恩庄园的花园里,韦恩夫妇刚刚到家。
“诸位英雄,日安。”
“吾,太阳王女、阳光公主葛温艾薇雅今日再次见证,葛温大王之骑士克敌制胜,凯旋而归。”
“愿丰饶与恩惠洗净吾等战士之疲惫,赐予攻守之器以祝福。”
“愿银骑士之荣耀、神之国土、王室之职责,与太阳同在。”
葛温艾薇雅释放了一场大面积的阳光滋润,六百名银骑士端正武器向她行礼,等银骑士们散去,她慢慢走下大阶梯,面对自己站在方阵前面的兄弟。
他们在亚诺尔隆德的骑士训练场,场地大得快成平原,四周飘扬着代表葛温王室的鸢尾花旗和鲜红的太阳纹旗。不远处还有堡垒、桥沟等复杂地形,武器库不上锁,但库门极重,非银骑士及以上力量者不可推开。也可以选择用重型武器轰开,会得到神族全体的敬佩。
以及银骑士的追杀。
神族尚武,这样之大的训练场在亚诺尔隆德有四个,此处是专门划给太阳长子的直属部队使用,若嫌不够还可以传送到山下,那儿有数不尽的空地。
不过银骑士们普遍不太乐意在训练场里呆着,战场才是最好的训练。
银骑士的数目自迷雾时代便固定下来,统共十万,可以看作是整个神族的军备力量,由王下四骑士和太阳长子统帅其中的大部分,其余小部分各有职能。太阳王葛温没为自己设置精卫队,整个银骑士部队包括其统帅者皆是他的精卫。
从古龙战争开始由长女阳光公主迎接从战场归来的骑士变成了传统。
“父亲的想法越来越难猜,连我都看不出他生没生气。”
两人并肩往神都中心走,葛温艾薇雅的眉头皱起,神情有些担忧:
“你这次太出人意料。圆桌会议上还好说,都是自己人。斯摩还是那个血腥脾气,他的那些话批评两句自己就坐回去,也不记仇。”
“但其他神明有人过来打探。”
“乌拉席露的情况很特殊吗?你选择和他们谈判,而不是。”
“击溃他们。”
他的背上背着自己那把巨大的剑枪,枪刃如巨剑占据整把枪的一半,后接坚实长柄,能看出打造得算不上特别精细,年代久了也没保养过,黄金有些褪色:“他们的森林不错,飘着光点,树应该是从迷雾时代就开始长的,地上嫩黄色的花会发光。”
“有两种生物我没见过,是乌拉席露特有的。蝎尾白狮长着四只羽翅,战斗态势不错。还有一种会说话的菌类灵物。”
“所以?”阳光公主问。
“就是这些。我想讲给你。”
葛温艾薇雅停下脚步:“那头龙呢?是不朽古龙吗?”
“是。三眼两翼,乌拉席露人说祂叫喀拉弥特。”
“你没杀死祂。”
他没答话。
“那条龙叫什么不重要,因为祂应该是条死龙!”
“如果这仗打了,你早就该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干过谈判这种事情。太阳啊,所有生灵对神族的敬畏都会因为你的举动发生变化!”
“不打仗乌拉席露也归附了。”
“这算什么归附?合该消灭以示正法。”阳光公主不复之前温柔的音调,她的声音里充斥火气,语速加快,向外指着一个方向,应该是乌拉席露的所在。
“我们眼皮子底下,罗德兰之地,人类的王国,他们的王后名字敢叫黄昏,在森林里藏了一条不朽古龙。”
“大逆不道。”
“那条龙没动过一个乌拉席露人,我不觉得神族骑士会比龙做的还差。”他好像一大块棉花,将长姐的怒火全都揉进松散的棉絮里,并且只对最亲的家人放开内心,露出疲惫。
那不是来自于奔波或是战斗那些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灵上的,源于每时每刻对无解问题的追思,对自身的诘问,对从未做过的选择会导致怎样未知结果的思虑。
“国王已经代替王后受死,下葬于乌拉席露祖墓,王后改名退隐。”
“国教改为白教,由亚诺尔隆德派兵入驻,如果黑龙有异动,第一个遇灾的将是乌拉席露人自己。”
“你”葛温艾薇雅伸出手,掌心护在兄弟的脸侧,她感受到了神族本应不会有的疲倦,一瞬间火气消失。
“将在外自有决断,我要做的应当是辅助和处理后续事宜,而不是事后指责将的做法。”
“你的作风改变很大,我很担心,抱歉,你看起来很累,长姐让你更累了。”
“我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
“去看看小弟吧。”葛温艾薇雅压实自己的掌心,紧贴在兄弟的脸上,然后放下:“后面的事交给我,你见过小弟之后好好睡一觉。”
“他怎么样了,自那次之后。”
“虽然他没再提,但我几次遇到他做噩梦。说话前开始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打完草稿才会开口,比成年神族岁数还大的样子。人也郁郁了很多,哈维尔的所作所为将他刺激得不浅。”
“如果,如果神族都认识他,就不会出现那种事。”葛温艾薇雅的兄弟轻轻闭上眼说。
“别担心。”葛温艾薇雅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令他惊讶的是她脸上竟有笑意:“还记得我和你提的那个异世界的人类小孩吗?他俩真是一见如故,处得极好,就该给小弟找个小玩伴,都快被同化成人类的七岁幼儿了,比他出生不久时都显小,总算是把该有的童年给补回来了。”
“我也和蓓尔嘉谈过,她别想对那个人类小娃娃下手。”
“去看看吧,没准你能瞧见他们两个。亚诺尔隆德多了一个人类,这件事只会有我们知道。”
第40章 第 40 章 妹妹出生
“看来我们家里最擅长操纵空间的人会是小弟。”
葛温艾薇雅坐在一旁的床上, 指点葛温德林探索空间:
“我对空间更擅长理论而不善于操纵,很快就没什么好教给他的。”
她正对另一头的太阳长子说话,对方正坐在地上和布鲁斯下行军棋, 人类娃娃在拿自己的一大片骑士当死士诱敌深入后, 成功吃下了一只脱离大部队一马当先的银骑士,他赞许地点头。
这房间里就没这么热闹过。
听到长姐的夸奖葛温德林一个溜神, 空间符文扭曲开来, 他被传送到下棋的两人旁边, 直接坐在了桌面上, 棋子们哗啦啦倒下,打成一片。
葛温艾薇雅一手捂脸,一手捂肚子,笑得开心。
葛温德林默默蹭下来站在兄长的左边, 把自己藏住。
布鲁斯坐在为他特别定制的高椅上, 迟疑一会儿放下手里抓着的大棋子,然后,鼓了鼓掌?
“没关系。”
太阳长子一招手, 闪雷般不稳定的光从地面拔高, 卷起棋子送回到之前的棋盘位置上。
“你们两个一起执白,来。”
有了葛温德林的加入后, 布鲁斯成功在三步之后输得稀里哗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事。”太阳长子挨个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肩膀:“小弟你继续在月光和空间的力量上研进,当可为此世之极。”
“布鲁斯。”他压小声音引诱:“以后和我一起学行军策略?你有人类中首屈一指的天赋。战斗现在有些早, 你的体质还不算能承受住。”
“谢谢大哥哥。”
他刚想回个课程表。
“和葛温德林一起上课吗?”
“嗯”他思考措辞:“他有更需要掌握的能力。等你们两个达到一定程度,可以一起对阵我试试。”
葛温德林垮下肩膀。
以外界时间单位来计算的话, 太阳长子教过他好多年战争有关的技能课程,也许是因为不朽古龙的脑袋空空遗传了下来,他在这方面顺利达成了事倍功半的效果。所以在打下现阶段的基础后主要就是他自己练习法术, 阳光公主偶尔点拨几下。
说是现阶段,但从灵魂天赋来看,他今生和格斗近战应该是绝缘了。
“我过来想玩。”小孩弱弱发出声音。
“布鲁斯。答应。”葛温德林冷不丁出声:“兄长大人是两个世界你会遇上的最强老师。”
“不耽误你们两个游戏。我也只能偶尔讲授一次罢了。”
布鲁斯看看葛温德林的眼色,回道:“好吧。”
“瞧瞧,你的威望已经弱小到主动当老师,娃娃都不情不愿。”
葛温艾薇雅从床上侧过身来,斜倚在床上说风凉话。
“长姐,半斤八两。再教下去,你就快变成小弟的学生了。”
他哈哈一笑,看到墙角堆着的用方块拼起来的两个高高胖胖,翅膀短小的恐龙。
“这便是你们世界的龙?进程好快,前些日子还是两只羊。”
“可不。”葛温艾薇雅衣袖遮脸:“再往前数,能想起两只勺子。”
葛温德林瞬移开来,红着脸远离调侃圈,去把两只恐龙附近散落的乐高理好。
布鲁斯挠挠头:“拼好了,但长得不像恐龙。”
那两只龙形怪兽长得一模一样,有着霸王龙典型的方锤头,却有两排牙齿,翅膀尖上有凸出的骨刺,迷你得可爱。两只脚踩在地上,前爪短小张牙舞爪,尾巴从粗到细,变化很快,看着短壮有力。
“翅膀和嘴看着眼熟,看来是再难从别处找到的两世界混合龙。”
“独树一帜的礼物。”他点评道。
“你下次生日是满八岁?”他问,回答的却是葛温艾薇雅:“没错。”
“我们时间不统一,到时也未必能抽出空来。葛温艾薇雅和我合送一份,礼物已经备好,会交给小弟,由他给你。”
“啊,谢谢。你们要多注意休息啊。”布鲁斯很高兴。
“不止如此。”葛温艾薇雅用一种正给予惊喜,期待反应的语气说:“我们把你从八岁到八十岁的生日礼物都备好了,以防不小心错过哪一次,好好和小弟相处吧,每年都由他来送给你。”
“啊。”这题有些超纲,布鲁斯懵着说:“谢谢。”
“妈妈说受人礼物应当回礼,姐姐哥哥还有葛温德林的生日什么时候啊。”
“你上次带来的小甜饼就很好吃,可惜某位战神没吃到。”葛温艾薇雅回味,她的兄弟耸耸肩。
葛温德林回答他:“我们不过生日。”
“哦。那就是回礼不用看日期。”布鲁斯手V下巴:“看到好东西我就带过来。”
“好、好、好。哈哈哈。”葛温艾薇雅一手指尖轻拍掌心:“可别搬空了。”
太阳长子摇摇头,斟酌半晌,最终说道:“小弟,我和长姐此次一同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阳光公主闷声“嗯”了声提醒,他转头向她点头,随后向葛温德林郑重其事道:
“你当哥哥了。”
咣!
葛温德林的后背重重摔在墙面上,仅凭这一句话,他如同身处于空白世界,情智尽失,六条花蛇直立起身体,向前疯狂试探。
布鲁斯小跑过去,摇他的手肘。
葛温德林这才回过神来,他抓住布鲁斯的胳膊,从捏紧的力道中汲取自己处于实地的力量。
但仍说不出话。
太阳长子继续说道:“小妹的灵魂名叫费莲诺尔,也是蓓尔嘉的孩子,和你同父同母。父亲虽然没有举行庆典,宣扬天下,但也没有遮掩消息。神族该知道的都知道。”
“她和你一样,长得有些像蓓尔嘉。头发是白色的,完全是神族的模样。”
她们姐弟二人这次盯紧了大书库,至少从明面上给了蓓尔嘉很大压力。
“是个很可爱善良的女孩儿。”
“我,我想见她。不,她能来见我吗?”布鲁斯扶着葛温德林。
“路要一步步走,小弟。”葛温艾薇雅已经起身正襟危坐在床边,她看到已经有人给予葛温德林支撑,便没有靠近。
“在费莲诺尔出生后,我同时散布了她还有个同父同母兄长的消息,没有人阻止。太阳王眷顾,父亲心里有你。很多神族已经知道葛温王室还有一位小王子。”
“作为战胜者,神族对龙族的敌意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当人们接受了费莲诺尔公主。小弟,很快,你就可以站在他们面前了。”
“为什么要先接受妹妹,才能接受哥哥?葛温德林多好啊。”旁观者提问。
葛温艾薇雅缓缓道:“因为偏见是一种肤浅的东西。肤浅,便会脆弱易毁。但正因如此,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扩张自己的范围,难以清理干净。”
“月光!”葛温德林的声音突然尖锐,在布鲁斯听来有些像女孩子的声调:“她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光。光明王魂的阳光。”葛温艾薇雅伤感地看着葛温德林渐渐从墙壁滑倒,屈膝蹲在那里。
“她对于时间的掌控力很强。”葛温艾薇雅隐晦地瞟了一眼布鲁斯:“但也非常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在罗德兰创造一个小型的时间场,眨眼千年。需要多加练习才能凭借自我意志运用自如。”
时空一体,世界之桥的能量波动很有可能会刺激出她对时间的反响。
布鲁斯这个人类最好不要靠近。
费莲诺尔的身体也很脆弱,无法从事战斗相关,她对光的调动有一种极端的纯粹,在光为时间的创造上从刚出生开始就展现出了比葛温艾薇雅更加强大的天赋。
在她出生的那一刻,产房拥有了岁月,墙壁地板老化成沙砾,桌椅却长出新芽。蓓尔嘉虽为蛇形,虽有灵魂,但确实是古龙,拥有无尽的寿命,对她没有影响。
但过后,葛温艾薇雅才发现,与蓓尔嘉形影不离的艾雷米雅斯竟然是人龙混血,处在产房中片刻不离导致她现身人前时已经成了中年人模样。
同时,受到时间变迁的强大力量,蓓尔嘉那边一颗没能孵化的龙蛋在一瞬间经历了万年的岁月,破壳出一条幼小的黑龙,拥有初火诞生的灵魂。蓓尔嘉给它起名为米狄尔,希望作为费莲诺尔公主的同伴和她一起长大。
虽然黑龙仍然不得公开出现在亚诺尔隆德,平时养在山腰深洞中,且只有寥寥几个神仆知道,但父亲竟然答应了蓓尔嘉的请求。
哈维尔气得已经离开罗德兰,不过远方还是传来了留名为葛温战友的事迹。
布鲁斯正陪着葛温德林蹲在墙边,他正体验着从未有过的情感的冲刷。
是喜悦吗?为与自己相同血脉之人可以不被囚禁,不被腐朽的力量沾染一生,不用日日夜夜面对畸形的肢体、丑陋的灵魂直到尽头。
还是孤独。不被人理解,没有灵魂与他与月光同色,无人真正能体会他所体会的一切。
又或是不能提起的肮脏想法。嫉妒、不甘,反抗?生命之毒侵扰着他,至少这些有灵魂才有的丑恶能够让他和不朽古龙划开界限。
“我知道了。”葛温德林把头顶在布鲁斯的肩膀上一瞬,然后冷静道:“请告诉她我的名字。告诉她还有一个我这样的兄长。”
“请告诉她。”
“我爱她。”
葛温艾薇雅点头,两人一齐起身离开,临走前嘱咐布鲁斯继续陪在葛温德林身边,看看能不能找点游戏打磨时光。
他们留下充足的空间给葛温德林整理记忆与情感,如果需要宣泄,还有一个合适的局外人倾听。
布鲁斯对自己独生子的生活适应良好,韦恩夫妇一早便和他说过只会有布鲁斯一个孩子,也不羡慕有兄弟姐妹的情况。但看葛温德林明显是很在乎,他就悄悄拍了下葛温德林的肩膀。
“恭喜啊。”
葛温德林撑起来,也回应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没有说话。
命运啊,终究没有人能猜透。
亦或是,
不愿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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