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救下宿敌后被强取豪夺了 > 3、自有法子将人留在身边
    谢令嘉望着院中那处新填的土坑,简直想仰天长啸。


    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怨气与恨意在胸口翻涌,她却半点不敢在楚临面前显露,只能讷讷道:“既然人都死了,这事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她飞快抬眼看了楚临一眼,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明日便走吧,我给你些盘缠。我不会去告官的,你信我。”


    楚临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的脸,唇边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怎么会不信嘉娘。”


    谢令嘉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她太了解楚临了。这样的语气,分明就是半个字都没信。


    她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丝毫不露,只装作无辜地轻轻眨了眨眼。


    “这还用问么。”她软了语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讨好,“因为阿临是我未婚夫婿啊。”


    “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心悦的人下大牢呢?”


    此刻,她不由得万分感谢自己从前扯的这个谎。


    楚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似乎带了几分愉悦。


    “也好。那嘉娘便收拾行囊,明日随我一道走。”


    谢令嘉点了点头,心口却跳得厉害。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


    “可是阿临,我们哪来的盘缠?”


    楚临沉默了。


    望着他的神情,谢令嘉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我倒有个法子。”


    说罢,她往前靠近半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气息骤然贴近,楚临呼吸微微一滞,偏头看她。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细白脖颈上那一层轻软的绒毛。她侧脸白净,耳垂圆润,被几缕碎发半掩着。因这些年一直作男子打扮,耳上未有一点环痕。


    谢令嘉对此毫无所觉,说完之后便抬起眼,眸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因着刘庸那桩事,她纵然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这江都多半是待不下去了。


    再拖上几日,只怕刘庸便要再带人上门,将她“请”进江都王府。


    既然如今被楚临盯上,这一趟便是不想走,也得走。可若就这样离开,她实在不甘心。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铺子和生意,说舍就得舍?凭什么刘庸那样的恶人,竟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临走之前,她非得狠狠教训他一回不可。


    她抬头看去,只见楚临正神色莫辨地望着她。


    谢令嘉只当他是嫌此事凶险,忙放缓了语气。


    “你虽不记得从前,可我记得。你失忆前曾同我说过,你是大梁人。如今江都待不得了,我也无意久留。若能寻到机会,咱们正好一道离开。”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


    “从刘庸那里拿了银钱,顺便教训他一顿,出了城,后面的事便都好办了。”


    说到这里,她又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引诱。


    “我认得几个有门路的人,也知道一条暗渡的水路。你替我拿下刘庸,取了他身上的银钱和契纸,我便带你离开江都,回大梁去。如何?”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将前后反复盘算过数遍。


    楚临虽有身手,可伤势尚未痊愈,刘庸身边又常年带着护卫。若要硬碰硬,未必能成。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趁他落单时下手,将人绑了,卷走他身上的银钱契纸,再把祸水往别处一引,随后伺机出城。


    后头那一步倒不算太难。


    江都城外的黑风寨最是霸道,听说与郡守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若将这桩事栽到他们头上,倒也顺理成章。


    难的是第一步。


    刘庸此人谨慎,又仇家众多,平日出入都有人跟着,实在难找他独处的时候。


    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


    楚临听完,长睫微垂。


    他并未将她这一番筹谋太放在心上。


    说到底,不过是替她杀一个人罢了,算不上什么麻烦。


    不过,他眯了眯眼。他何时告诉过她,他是从大梁而来?


    不过既然要将人带走,便有的是机会慢慢审问。


    真正要紧的是,在弄清楚她为何能缓解自己头痛之前,他暂时还不能离她太远。


    既如此,顺手替她做些事,也未尝不可。


    他心中已有定夺,面上却仍不显,只淡淡望着她笑道:“嘉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若再不应,倒显得与嘉娘生分了。”


    谢令嘉眼睛一亮。


    “这么说,你答应了?”


    楚临轻轻颔首。


    “只是有件事,我也想先同你说清楚。”


    谢令嘉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仍笑着:“什么事?”


    楚临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将方才那柄刀拿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眼看她。


    “既是未婚夫婿,往后嘉娘求人办事,总不好只嘴上哄我两句,就这么算了。”


    谢令嘉眼皮一跳,几乎立刻便听出了他话中另有意味。可事情已经求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压着心头火气,笑吟吟地接道:“那依郎君之见,该当如何?”


    楚临抬眸看她,眼底幽深。


    “今夜,”他缓缓道,“我要睡正房。”


    话音落下,谢令嘉面上的笑意终于僵了一瞬。


    楚临却仍旧望着她,神色温润,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谢令嘉语气微僵:“虽说是夫婿,可到底还未成婚。你我这样,于礼不合。”


    楚临望着她,眉梢轻轻一挑。


    “莫非嘉娘忍心今夜叫我继续睡在棺材里?何况日后若逃亡在外,住进客栈,难不成还要分开住两间房?”


    谢令嘉轻咳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


    当时那屋子实在太小,腾不出地方来。那口棺材又是现成的,她当时只想着,若他醒不过来,倒也省得再另作打算。


    谁曾想,这人竟真的在里头凑合睡了两个月。如今倒开始讲究起来了。


    她暗暗磨了磨牙,心道这人都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了,骨子里那点挑剔毛病竟还是一点没改。可面上到底不敢翻脸,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


    “也好。只是正房里也只摆得下一张床,今夜最多给你在角落里打个地铺。”


    楚临含笑应了。


    可还未等她再开口,他便已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谢令嘉微微一怔。


    楚临靠得极近,那股清冽的气息无声罩了下来。他眉目温润,偏偏身量极高,这样垂眸看人时,便自然而然生出几分压迫感。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一阵发凉。


    纵使已经过了一年,纵使如今楚临根本认不出她,她还是怕他,怕得连腿都有些发软。


    楚临却只是笑而不语,抬手拂过她颈后的青丝,目光落在她后颈。


    谢令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几乎立刻退开半步,声音都有些发紧。


    “做什么?”


    楚临已经收回了手,指尖微微一转,摊开掌心给她看。


    他看着她,唇边含笑。


    “这里,沾了片柳叶。”


    谢令嘉这才松了口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身去抱被褥,快步回了屋,反手将门关上,这才抚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老天,她方才还以为,他是要杀了自己。


    真是要吓死人了。


    可谢令嘉不知道,在她身后,楚临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细腻、柔软,又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沉吟片刻,眸色微深。


    方才那一眼看得分明,她颈侧确实没有那颗红痣。


    容貌不同,嗓音不同,可他偏偏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难道真是他的错觉?


    楚临望着那道远去的人影,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情绪。


    待她走远,额角那股方才被强压下去的疼意便又翻涌而上,几乎搅得人心烦意乱。他闭了闭眼,长睫掩住眸中因疼痛而泛起的乖戾。


    他总觉得,谢令嘉是认得他的。


    不过至少眼下,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对他暂时还有用。


    夜已深了,谢令嘉重新躺回床上。


    可一想到楚临就在几步之外,她便毫无睡意,只觉浑身寒毛直竖。


    屋内昏暗,她睁着眼睛,忽然又想起从前在洛阳,自己与楚临之间的那些旧怨。


    说起来,他最初待她,其实是极好的。


    若非后来阴差阳错,生出那许多事端,他们两人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偏偏兜兜转转,到底还是结下了怨。


    一想到后来被这个记仇的人逮住,反反复复磋磨的那几年,谢令嘉脸色便不太好看。


    其实她救他,还有另外两层缘故。


    一年前,她“死”在那场大火里时,唯一一个冲进去救她的人,竟是楚临。


    直到如今,她都想不明白,楚临为何会去救她。


    至于另一层……


    她曾差一点害死他。


    也正因如此,当日在乱葬岗见他伤成那样,她终究没能狠下心,将人丢开不管。


    想到当年那件事,谢令嘉额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不敢再往下深想。


    楚临此人,最是睚眦必报。若有朝一日,他想起了她是谁,又知道她趁着他失忆,哄着骗着,将他使唤了这么久,只怕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暗下定决心。


    等这一遭事了,她一定要悄悄跑得远远的,绝不能再让楚临找到她。


    这样想着,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不知不觉沉入梦中。


    另一边,楚临却始终未曾合眼。


    他静静听着她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已经有许久,不曾有过这样安宁的夜晚了。哪怕这个人本身,便处处透着蹊跷。


    他侧过头,望向那道模糊的人影。


    谢令嘉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自然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说要送他回大梁,未必是假,可说要同他一道走,多半便未必了。


    可那又如何。


    如今他离不得她,便先顺着她,帮她这一回,也没什么不可以。若到那时,他这头痛之症仍无起色,她既还有用,便断没有轻易放走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唇角微微勾起。


    他自有的是法子,将人留在身边。


    至于她肯不肯,原也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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