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迈出一只脚,云晴岚不动声色地晃动钵体,这本不算严重的晃动,让本就重心不稳的南宫“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苍舒止和谢弈同时看向云晴岚。
云晴岚假装什么也没干,一脸纯良地趴在钵边看着南宫掉下去的位置:“哎呀,有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水静得能当镜子用了,哪来的浪。
半天不见南宫浮起来,苍舒止有些担忧:“不会出什么事吧?”
云晴岚一副祥和模样,悠闲得像是来度假:“人嘛,生死有命。”
谢弈面上也没有半点担心:“如果一会有河伯上来,问我们‘掉的是这个金南宫,还是这个银南宫,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灌了一肚子水,鱼咬一口立马爬到岸上满地找蒜的南宫‘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云晴岚立刻道:“金的金的金的!”
谢弈赞同:“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高兴地击了个掌。
苍舒止眉头微皱,完全不认可:“别闹了。”
云晴岚不满地嘟囔:“谁让他掉下密道的时候差点把我压死。”
苍舒止警告道:“有私仇私怨出去再解决,这里不安全,谨慎为上,不许使坏。”
云晴岚虽然不服气,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水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浮起一串气泡,一只湿淋淋的手“啪”地扣在钵沿上,南宫紧接着浮出水面。
苍舒止连忙将人拉上来,南宫一边往里爬一边快速道:“你们猜我在水下看到什么了?”
南宫刚坐稳,掐了个诀烘干衣物,流珠宝钵猛地剧烈震颤,众人齐刷刷看向云晴岚。
云晴岚恼了:“看我做什么,这次不是我!”
既然不是云晴岚搞的鬼,那异动就是真的来自水下。
四人趴在钵边往水里看,看到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水中盘旋,搅得水面都泛起波涛,一重接一重的浪冲击而来。
水下黑影越来越大,最终破水而出。
它通体墨绿色,带着怪异花纹,躯干粗壮得二十个成年男性合抱都抱不住,上面覆满坚硬细密的鳞片,而最诡异的,是它那两个长着金色竖瞳、吐着寒信的蛇头。
它缓缓从水中立起身子,水哗啦啦地滚落,四人跟随它的动作抬头仰望。
巨大的影子压在他们身上,沉甸甸的。
南宫点头,指着它对瞠目结舌的另外三人道:“没错,我看到的就是它。”
苍舒止率先冷静下来,看着这双头蛇的特征,不断在脑海中检索着,最终确认了它的身份——
双头水煞蝰。
南宫:“这名怪拉风,听上去来头不小。”
“实际也来头不小。”云晴岚道,“双头水煞蝰有女娲护法白矖和腾蛇的血脉,上古灵兽之一。传说白矖腾蛇追随女娲补天而死,这双头水煞蝰作为七情石的守护神倒也是情理之中。”
南宫摩拳擦掌,有些兴奋地跃跃欲试:“这么大的玩意是只灵兽?让老子来试试手!”
说着,南宫迫不及待一跃而起,召出太初,结印成符引下一道白色天雷,这天雷比先前对付两尊神像要更加猛烈,兹拉声响带着光亮划过双头水煞蝰那坚硬的鳞片上,火光四溅,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南宫不服,接连甩出几道符咒:
“爆裂符!”
“火云符!”
“地裂符!”
……
一连串天花乱坠的符咒,炸出五颜六色的光,若是用在修士对战中,怕是将对方的的神魂都碾成了灰。
先前那两尊神像,就算打不死起码还能打碎,可这些攻击打在双头水煞蝰身上,连鳞片的光泽都没弱下一分。
“鳞片倒是不错。”
南宫握紧太初笔杆,汇聚灵力于笔尖,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他对这一招向来自信,自信到他此刻敢口出狂言,
“馋得老子都想把你这鳞片扒下来,给闺女做身护甲了,来试试这招——”
“五行混元符!”
太初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符文,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金光熠熠,象征五行的五种力量从符中喷薄而出,向双头水煞蝰袭去。
双头水煞蝰两个头颅一并张开嘴,一个头口中含着一个白色光球,一个头口中含着一个黑色光球,两股力量交织而出。
两道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溶洞为之一震,石块簌簌往下掉,最终却是双头水煞蝰更胜一筹。
黑白交织的力量吞噬掉南宫的五行混元,直攻向南宫。
南宫神色一变,眼睁睁看着双头水煞蝰击碎他的符文,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在岩壁上,形成一个人形凹槽,深深嵌在其中。
他腹部猛地抽搐几下,狼狈地吐出一口血。
这画面太惨烈,连云晴岚都有些于心不忍,悔恨莫及:“好惨啊……早知道他要挨这样的揍,我刚刚就不耍他了。”
解决完不自量力的南宫,双头水煞蝰的目光落在浮在水面上那盏小小流珠宝钵中的三人。
双头水煞蝰发出一声高亢的嘶吼,两张口中喷出强烈的黑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将水面吹得巨浪滔天。
比人还高的浪将流珠宝钵掀翻,三人一齐掉入水中。
云晴岚浮出水面,吐出一口水,双头水煞蝰挡在他们身前,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湖心岛。
必须有人拖住它。
云晴岚心知肚明,她和谢弈南宫都不是双头水煞蝰的对手,但转移一下它的注意力还是没问题的。
“师兄!”
云晴岚高声道,“你去拿七情石,我们来拖住它。”
不等苍舒止回应,云晴岚已经拉着谢弈的衣领御气而起,召出自己的武器向双头水煞蝰袭去。
苍舒止也没有犹豫,动用灵力跃出水面,足尖在水面轻点,直接飞向湖心岛。
双头水煞蝰见苍舒止往湖心岛去了,想去阻拦,云晴岚甩出九节紫藤将两个蛇头捆住往回拉。
谢弈挡住双头水煞蝰的去路,与双头水煞蝰缠斗起来,原本嵌在溶洞壁上的南宫也喊着“等等我”,从浅洞中挣脱加入战斗。
但他们显然都低估了双头水煞蝰的难缠程度,它作为上古灵兽,又是真神血脉,即便不具神格也绝非可以被轻易牵制的存在。
双头水煞蝰明显有些焦躁,粗壮的蛇尾横扫三人,将三人全部甩飞出去,三人撞在岩壁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摆脱了三人的纠缠,双头水煞蝰径直往湖心岛去。
眼见着双头水煞蝰越来越靠近苍舒止,谢弈瞳孔猛缩,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挣扎着起身,聚气一跃,再度挡在双头水煞蝰面前。
他一手握紧飞虹剑柄,另一手揩去嘴角因内伤而溢出的血迹,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一字一句道:
“休想,伤我师兄。”
…
苍舒止站在湖心岛上,能感觉七情石的能量一波波溢出。
眼下需要解决这结界。
这结界太过奇怪,不像寻常结界那般冷冰冰不近人情,反而暖洋洋的,十分舒服,给苍舒止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他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结界,即便在以阵法著名的谢家弟子手中,也不曾见过。
破解结界最好的方法就是触碰,注入神识寻找破绽,可在这南福洞天里处处危机四伏,他不清楚触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苍舒止听到身后云晴岚和南宫齐声惊呼:
“谢弈!”
苍舒止猛然回头,发现谢弈被双头水煞蝰的蛇尾缠住,云晴岚与南宫一齐上前想要将他救出,却明显在双头水煞蝰面前落入下风。
不能浪费时间!
苍舒止心一横,伸出手去触碰结界,本以为会受到阻碍——谁料他的手竟直直穿过,仿佛此处根本就没有存在结界!
为什么……
这结界这么轻易就接纳了他?
但此刻苍舒止来不及多想,迅速进入结界。
他进入结界的瞬间,七情石反应相当强烈,如同一滴水掉入热油锅,能量瞬间躁动起来。
树上挂着的光点越来越亮。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光混合在一起,闪出耀眼的白光,暗无天日的溶洞里,原本只有水散发幽幽荧蓝,可此刻七情石的光芒远胜过溶洞外的太阳。
洞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连双头水煞蝰都松开谢弈,闭上眼以免被这无法承受的强光刺瞎。
不多时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众人试探地睁开眼。
周遭一切都像被凝固。
一波一波拍打溶洞壁发出声音的水波,虽然还是那样清透荧蓝,却厚重得仿佛无法动弹的膏体。
原本生机盎然的湖心岛,没有了七情石的影响,已然变成一块光秃秃的陆地。
七情石维持虚假生机千万年,也许就是为这一刻。
繁华落尽,万象归一。
苍舒止静静立于这唯一的陆地之上,背对众人,看不清神情,他手上托着一块墨黑的木质圆盘,盘上嵌着七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心跳声,在溶洞岩壁上横冲直撞。
嘭、嘭、嘭……
带着节奏,沉闷有力地落入苍舒止耳中。
苍舒止不知为何自己心跳如擂鼓,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这七情石却主动靠近他,落入他的手中。
他垂眸。
看见七情石中清清楚楚一片空白。
“师兄!”“苍舒止!”
苍舒止回过神,抬头,发现那双头水煞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
它俯下身,直到那两个头与苍舒止平齐,距离近得他能感受到蛇头的寒气,它鼻子喷出的气息强得像要将他吹翻。
一人一蝰就这样对视。
苍舒止看见双头水煞蝰眼中的平静,两双眼睛中映出四个他的倒影,不仅没有对他发起攻击,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苍舒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双头水煞蝰其中一个蛇头主动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另外一个蛇头也轻轻贴上,一触即分。
它与苍舒止拉开距离,最终深深地看了眼苍舒止,扭头钻入水中,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黑影慢慢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双头水煞蝰,就这样离开了?
苍舒止有些难以置信。
云晴岚、谢弈和南宫更加难以置信。
云晴岚一手拎着谢弈,一手拎着南宫,跃至苍舒止身边,毫不客气地将两人直接扔在湖心岛上。
南宫哎哟叫唤两声表达不满。
苍舒止:“你们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南宫道,“早知道这玩意不打你,就让你和它纠缠,我们来拿七情石了。”
云晴岚:“可算了吧,说不定你在这待一辈子都打不开那结界。”
谢弈伤得最重,此时却笑得露出小虎牙,眼里亮亮的,看着苍舒止:“师兄你没事就好。”
苍舒止摸摸谢弈的脑袋,对三人说了声“辛苦了”,将七情石递出来。
南宫接过,仔仔细细端详一番,发现七情石在木盘上嵌得死死的,扣都扣不下来,顿觉无趣,就将七情石要递给苍舒止。
整个溶洞都开始震动,他们清晰听到了机关启动的齿轮咔咔声,某一块岩壁缓缓升起,虽然没透进光亮,但已经有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看来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苍舒止伸手从南宫手上接过七情石,一道白色蛛丝突然黏在七情石上,嗖地一声,将七情石从他手中抽走。
苍舒止迅速顺着那白色蛛丝方向看去,升起的门后赫然出现一个坐在狼背上的少女。
她那暗红双眼明显非人类所有,结合方才的蛛丝,大概是一个已经化形的蜘蛛兽。
半月蛛相当兴奋,将七情石高高举起,冲着苍舒止几人晃了晃:
“我拿到了,现在归我了哦!”
说罢,吞焰狼迅速转身,一狼一少女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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