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孟极皱了皱眉，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理桶。
吵死了。
5918见宿主没反应，急得光团子乱闪：【宿主！你要在反派面前睡觉吗？你不是要做高冷靠谱大猫吗？这样会让反派觉得你不成熟！不靠谱！她还怎么依靠你——啊不是，她还怎么被你羞辱到？！】
猫的耳朵又动了动。
成熟大猫……
白孟极默默抬起头，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及腰的长发，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猫是成熟的大猫。
要让妈妈看到猫可靠的一面。
于是白孟极挺直背脊，灰蓝色眼眸直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不过这份成熟可靠的模样，在二十分钟后戛然而止。
因为……数学老师白子怡走了进来。
白老师约莫三十出头，长发绾在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眉眼温柔，说话声音也轻柔。她穿着米色针织衫，站在讲台上时，窗外的光刚好洒在她肩上。
白孟极的耳朵动了动。
猫对这类长相很有好感，上辈子她流浪时有个总给她开罐头的阿姨，也是这样的面相。
为了大猫的形象，也为了这位面善的人类老师，猫愿意忍着困意，在这个幼稚的课堂里陪人类玩一会儿。
但一会儿的极限，很快到了。
猫的圆溜溜眼眸半阖了起来，灰蓝色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砰！”
后排的同学在一分钟后，看到那个白色毛茸茸的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
动静大得让白子怡的板书都停顿了一瞬。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第三排那个白色的脑袋上。
少女睡得毫无防备，白发铺了半张桌子，侧脸被挤压得微微嘟起，嘴角还有一点可疑的水渍。
白老师沉默了三秒，最终选择视而不见，转身继续写板书。
……
午后阳光偏移，白孟极从混沌的睡意中逐渐清醒。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猫身上，晒得猫身上暖洋洋的，整只猫舒舒服服的。
猫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敏锐的猫科动物感觉到周边的环境霎那间变安静了，猫警惕地睁开双眼。
——整个教室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伸懒腰，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停下了讲课。
猫的眼睛瞪圆。
猫竟然在课堂上睡了一整个上午！
这简直……有损成熟大猫的威严！
而后猛地扭向身旁，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的林清。见对方正低头看着书本，似乎并未注意，她才几不可闻地清了清嗓子，用平淡的语气低声澄清：
“……猫才没睡。”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颊上被手臂压出的两道浅浅红印子，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的女孩原本正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课本。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白孟极。
……她说“猫”？
女孩的眼中浮现出真实的茫然。这个白发少女嘴里冒出来的话，似乎总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有那么一瞬间，林清甚至对自己一向清晰的听力和平日里足够用的理解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白孟极将林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信”看得一清二楚。她抿紧了唇，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她没再看林清，也没看讲台，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室门外走去。
系统5918在意识海里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你去哪里？下午还有课啊！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反派，寻找合适的羞辱时机——】
白孟极屏蔽了脑海里的聒噪。
猫困了。
猫要回家。
猫才不要继续待在这个无聊的地方，面对这个一点都不配合、还总让猫丢脸的坏蛋妈妈！
她的步伐迈得大大的，转眼便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林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白色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课本。
不能再想那个白发……怪人了。
她对自己说。
她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强行排出去，摊开书本。刚翻开一页，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林清抬头，是她以前的同桌。
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意：“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
办公室里，王老师正在泡茶，见林清进来，她推了推眼镜。
“林清啊，来，坐。”林清依言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王老师将一杯泡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温热，白雾袅袅升起：“有个好消息。”
“京大化学系今年在我们省有一个特招名额，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林清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京大。
化学系。
免学费……
这是比高考更快的路，一条可以让她更早实现姥姥心愿的路……
“如果你有意愿，明天上午记得参加人家的招生考试。”王老师眼底含笑，目光里带着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看着这个学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对她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现在她被针对的境地，她也无可奈何，赵凡背后站着凌傲儿，那个首富之女在学校里几乎能横着走，她得罪不起。
如果林清能抓住这个机会，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温从空中褪去。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后，林清照例等到教室里空无一人，才整理好书本起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像一潭无波的深水。
但若是叫熟悉她的姥姥见了，便知道，这已是林清极为放松的时刻了。
可这份放松没能持续太久。
林清刚走到巷子口，便发觉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利，低调奢华的黑车。
她心里升起一抹不安的感觉，加快了步伐，走到家门口，打开单元门的门。
门内闷闷的咳嗽声飘出来，林清悬着的心轻轻落了半截。
姥姥还在家，还醒着。
她放轻脚步关上门，将门外冬夜的寒气一并隔绝。屋里陈设简陋，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墙角堆着捆扎整齐的废品，空气中只有旧纸张与淡淡的药味，没有旁人嘴里那股子污秽气。
林清把书包轻轻靠在门边，没立刻开灯，先轻手轻脚走到姥姥房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一声虚弱却带着欢喜的唤：“是清清回来了吧？”
“嗯，姥姥。”
她推开门，暖黄的小灯亮着，姥姥靠在床头叠好的被子上，脸色比白天更差些，咳得胸口微微起伏，却还是努力朝她笑。
林清上前，先伸手轻轻碰了下姥姥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不算发烫，才真正放下心来。她没多话，只按往常的步骤，从抽屉里拿出温水和药片，递到姥姥手边。
“该吃药了。”
姥姥乖乖接过，就着温水咽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疼地叹气：“又在学校待到这么晚，高三也不能把身子熬坏了。”
“不晚。”林清声音很淡，却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今天有件事，要跟姥姥说。”
姥姥眼睛一亮，精神都好了几分：“是不是在学校受表扬了？还是……有啥好消息？”
林清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极淡的认真：“京大化学系，给了学校一个特招名额，免学费，还有补助。”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姥姥，“老师给我了，下周，我去参加招生面试。”
“京大？”姥姥猛地一僵，跟着就激动起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真、真的？清清，你没哄姥姥？”
“是真的。”林清点头。
姥姥瞬间红了眼，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掉，一边笑一边抹泪，嘴里反复念叨：“好……好啊……我就知道，我们清清有出息……有出息啊……”
她抓着林清不放，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亮的光，哽咽着说：“等你考上，等你安稳了，姥姥就是……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眼了，也无憾了……”
“姥姥别乱说。”林清立刻打断，“药按时吃，病会好。等我面试过了，就带你去更好的医院。”
姥姥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攥着她的手好久才松开，催她：“快回去歇着吧，别累着，好好准备下周的面试，姥姥等你好消息。”
“嗯。”
林清帮姥姥掖好被角，确认她躺稳，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回到自己那间小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草草洗漱后，她摸黑走到床边。折腾了一天，身上又冷又乏，她只想早点躺下，静一静。
她弯腰，准备坐下脱鞋时，听到床上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呼吸声。
林清动作一顿。
她指尖微僵，缓缓直起身，沉默地站在床边。
黑暗里，一道白色的身影蜷缩在她的床上，占了她惯常睡的那一侧。
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捧揉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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