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消毒水的冷味里掺着一丝微弱的药香。


    林清快步走到病床边,姥姥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原本就瘦弱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青紫色的血管格外刺眼。


    直到看见林清,那双浑浊的眼睛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虚弱地动了动手指。


    “清清……”声音孱弱,一出口就带着剧烈的咳嗽,“咳、咳咳……那些人……”


    林清蹲下身,轻轻握住姥姥冰凉的手,“我知道。姥姥,别说话,好好休息。”


    “那个穿校服的男娃……”姥姥喘着气,“长得……一脸凶相……推了我一把……还砸了咱们的废品……”


    不用再多说,林清眼底最后一丝模糊的雾色彻底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冷。


    赵凡。


    又是男也,除了男也,不会有别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出病房,没有半分犹豫地按下报警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条理清晰地报出地址、伤者情况与怀疑对象。


    警方的警车很快停在医院楼下,警员现场取证、做笔录,流程走得一丝不苟。可当林清说出嫌疑人是赵凡时,带队警官的眼神明显一滞,眉宇间掠过一丝为难。


    没多久,赵凡便被带到现场。男也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吊儿郎当的模样透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警察同志,可不能冤枉人。”男也嗤笑一声,满脸无辜,“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学校,同学都能作证,怎么可能跑去推一个老人?我跟她无冤无仇,犯不着做这种事。”


    “就是,指不定是老人自己不小心摔倒,想讹人罢了。”一旁的吴昆立刻跟着帮腔。


    事发地段的监控早被提前破坏,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证赵凡。警官看看一脸无所谓的赵凡,再望望病房里病危的老人,最终只能走个形式,简单登记后便摆了摆手:“先回去吧,有新情况我们再联系。”


    赵凡当即挺直腰板,慢条斯理理了理校服领口。路过林清时,男也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笑。


    “林清,我早说过,你斗不过我。没有证据,谁也拿我没办法。明天的面试我照样去,京大的名额,注定是我的。”


    男也顿了顿,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忘了告诉你,凌家早已跟警局打过招呼。在云城,我想动你,没人拦得住。”


    话音落下,男也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背影张扬刺眼,连脚步声都带着胜券在握的轻佻。


    林清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折的竹。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好一个仗势欺人。


    赵凡靠着凌傲儿撑腰,凭着凌家的权势,便能伤人毁物、逍遥法外。而她无权无势,连为姥姥讨一个公道都寸步难行。


    既然明面上的规矩走不通,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既然他们偏爱用权势压人,那她便用他们最依仗的东西,狠狠砸回去。


    凌家的根基在制药,云城医药半壁江山尽在其掌控之中。赵凡的底气,大半源于凌傲儿的袒护,源于凌家手眼通天的势力。


    而她,是天生的化学天才。


    在外人眼中晦涩难懂的学术壁垒,在她眼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答案。她垂眸,想起那个她无数个深夜埋头钻研,私下租用实验室反复验证出的罕见耐药菌感染新型抑制剂配方。


    这原本是她为高考后预留的后路,是换姥姥安稳余生的底气。


    但现在,她等不及了。


    云城能与凌家在医药领域分庭抗礼的,唯有近年势头迅猛、以研发创新立足的宴氏集团。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转身回到病房。护工恰好匆匆赶到,她仔细叮嘱好注意事项,确认姥姥暂时平稳,才拿起书包,轻轻合上病房门。


    几乎是门合上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猛地从走廊拐角窜了出来。


    白孟极竖着耳朵,灰蓝色眼眸一瞬不瞬锁定她,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猫还在生气,可坏蛋妈妈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


    【宿主!快跟上!别让反派乱跑!】系统5918在脑海里急得蹦跳。


    白孟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脚步更快,紧紧黏在林清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寒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公交车站台上人烟稀少。林清站在站牌下,沉默几秒,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白孟极仰着脸,雪白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紧绷的下颌上,一副凌厉至极的模样,偏偏一双灰蓝色眼眸瞪得溜圆。


    “你别跟着我了。”林清开口,声音平静。


    她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白孟极眼睛瞬间瞪得更圆,往前踏了一小步,下巴高高昂起,清冷的嗓音里带着被冒犯的理直气壮:“谁跟着你了!”


    “白孟极,我想一个人去做点事情。”


    “不行。”白孟极抿紧唇,脸颊微微鼓起,耳朵狠狠背到脑后,喉咙里的呼噜声更沉。


    坏蛋妈妈,又想偷偷跑掉。


    她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腕,掌心微凉,力道不大,却坚定得挣不开。


    “一起。”


    林清试图抽回手,可对方握得很紧。两人在站台无声对峙,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林清闭了闭眼,终是妥协:“跟着可以,但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说话,不许动手。”


    白孟极眨了眨眼,矜持地点了下头,算是答应。可抓着林清手腕的手,半点没有松开。


    林清无奈,只能任由她牵着,踏上前往cbd的公交车。


    ……


    宴氏集团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的天光,气势逼人。


    前台接待小姐笑容职业化,目光扫过林清洗得发白的棉服,又落在白孟极不合时节的白裙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林清声音平稳,“我想见宴奚雁宴总,我有一个药方,相信她会感兴趣。”


    “抱歉,没有预约无法安排。”接待小姐语气客气却疏远,“您可以留下资料,我们转交相关部门。”


    林清早有预料,从书包里取出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台面上。


    “资料在这里。”她抬眼,眼神平静却笃定,“请务必转交宴总。这份耐药菌抑制剂配方,是凌家求而不得的东西,宴氏,不会拒绝。”


    接待小姐笑容微僵,看着文件袋上配方标题,指尖顿了顿。


    耐药菌抑制剂,是整个行业都卡在瓶颈的难题。


    她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电话,低声汇报。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