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卿好委屈。


    直到申杳离开卧室,她还是无助地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肩膀彻底垮下来。


    本来就是没名没分的人,被骤然冷待,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薄卿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又变成了申杳亲口说的恒温抱枕,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被尊重。


    毕竟,物品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地供主人使用,被弄坏,被丢弃在角落,都应该默默忍受。


    薄卿脸色微白。


    难道自己只在床上有价值吗?


    她不敢晾着申杳太久,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也离开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申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文件,冷白的灯光拢着她,高不可攀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


    薄卿心头一紧,腿有点发软。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需要走过去道歉吗?如果打扰到她,会被扇吧…那应该提前跪下,把脸伸过去?


    薄卿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她们只是上司和下属而已,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一定是花菱的氛围太让人扭曲了…


    门铃骤然响起,薄卿被吓得一激灵。


    她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物业身上裹着清晨的寒气,她将一份精致的保温袋递上,“请问是申女士吗?这是跑腿送来的外卖。”


    薄卿微微一愣,应了声“对”。


    袋子上印着“久和轩”三个字。


    这是珀城最有调性的早茶楼,压根不做线上平台,由于人气爆棚,请跑腿都要单加200元的排队费。


    薄卿一直很想尝尝,但来珀城五年,她忙到连吃一顿早茶的时间都没有。


    银行卡里的余额,今早只剩17元,她也根本吃不起久和轩…


    薄卿将保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岛台上,转头看向申杳,嗓音轻软,带着刻意的讨好,“申总,您要在哪里吃?”


    申杳背对着她,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给你点的,我不吃。”


    薄卿看了眼小票上的价格,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如果你不想吃早餐,想吃巴掌。”申杳细白的手指夹着钢笔,一边说,一边批复文件,“我也可以满足你。”


    薄卿立刻乖了,弱声弱气地说:“我吃早餐。”


    申杳没理她了。


    久和轩不缺客人,薄利多销不是它的经营理念,它要做好口碑,所以即便不做线上平台,对线上的客户也同样重视。


    定制的保温袋和打包盒可以让餐食在半个小时内都维持堂食标准。


    薄卿一拆开包装,就闻到浓郁的香味。


    虾饺晶莹剔透,金黄蓬松的糖沙翁裹着细密的糖粉,豉汁凤爪色泽红亮,软糯脱骨,小烧卖上点缀着鲜美的蟹籽,清甜的马蹄糕下还有一小盅鱼汤河粉。


    薄卿一开始,有点食不知味,可当她咬破第一个虾饺后,终于明白,久和轩的实力不容置疑,q弹的外皮包裹着鲜美的虾仁,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鲜香清爽,甜而不腻。


    好吃到薄卿忍不住眯了眯眼,她又瞥向小票上的具体金额。


    是了,一份虾饺368元,不好吃就怪了。


    票据上有一行小小的备注:不吃胡椒,鱼汤里请不要放。


    算上跑腿费,这顿早餐2128元,满满一桌,没一样犯薄卿的忌口。


    她吃着吃着,忽然弯下腰去捡纸巾,借着岛台的遮挡,揉了揉眼睛。


    所以,姐姐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为什么一会儿刁难自己,一会儿又照顾自己呢?


    薄卿觉得自己最近变笨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更可怕的是,她有一瞬觉得,为了得到姐姐的好,留在她身边,被她肆意欺负,似乎也可以忍受…


    救命。


    薄卿夹起一个糖沙翁狠狠咬了一口。


    算了,被申杳欺负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申杳靠着沙发,摊开的文件上,墨迹都干透了,她也没翻页,目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借着屏幕的反光,她静静凝视着薄卿,眼底铺开一层柔软的欣赏。


    薄卿吃相秀气,乖乖坐在岛台边,修长的手指夹着筷子,小口慢咽,咀嚼的声音微不可察,哪怕“大开杀戒”,给了糖沙翁一口,也很乖巧。


    申杳唇角勾起一抹笑。


    小发雷霆?


    勃然小怒?


    好窝囊。


    生气了,也只发出仅自己可见的怒火,好可爱。


    申杳有点手痒。


    平常冷冷淡淡的人,私下这么好rua,谁能忍住不把她揉哭?


    申杳又在心里默念“克制”。


    薄卿吃了1/3,将餐盒、包装袋全部收拾好,重新刷了牙,没补口红,粉扑扑的唇瓣看起来更好亲了。


    申杳感觉刚刚的“克制”全部白念。


    “申总,是现在出发吗?”


    申杳合上文件,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淡淡“嗯”了一声。


    临走前,她目光随意瞥了眼沙发上的手提包,薄卿立刻心领神会,主动将包拎在手里,从出门到摁电梯,申杳全程没有动一下手。


    薄卿做得确实很好,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从小被人伺候惯了,也完全挑不出错。


    而且,薄卿的动作和佣人不一样,她没有那种对上司的刻意谄媚。


    温柔体贴,细致周到,仿佛一切发自本能。


    申杳已经不生气了,她在心里盘算着,想找个合适的理由,给薄卿减少一点工作量,不必真的让她熬到崩溃。


    可就在这时,身后飘来薄卿幽幽的声音。


    “申总,早餐的钱,我发了工资,就还给您。”


    申杳瞬间感觉眼压飙升,一双眼眸要流下血泪来!


    这个狗家伙,非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算得一清二楚才舒服是吗?!


    薄卿忽然感觉地下停车场入冬了,一阵冷风吹得她齿根哆嗦。


    申杳沉下脸,余光瞄见停车场里有其他人,能住在星海湾的,多少有点背景,有点实力,她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但怕影响到薄卿的名声。


    她强忍着没当场发作,一路沉默着,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冷冷开口:“可以啊,日利率就按百分之五十算。”


    不到十天就能滚到10万。


    高利贷都没这么黑!这完全是祖宗十八贷!地下的祖宗清明节在一堆钞票里收到了一张通知:


    您已成为失信被执行人。


    祖宗:?


    薄卿刚系好安全带,闻言猛地转头,她看向申杳,“申总…”


    十万,将近她半个月的基础工资了。


    申杳反问:“不是你要跟我算清楚的吗?”


    薄卿顿时捕捉到了她愤怒的点,小声解释:“我只是…”


    只是不想占姐姐的便宜。


    薄卿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忽然想到,她不仅住着申杳的房子,还借着申杳的人情提前高升,包括五年前那60万,也不是价值对等的交易,什么拥抱值得起60万?


    她本来就在占便宜。


    一直在占便宜。


    薄卿浸淫在名利场这么多年,情.色.交易的价格,她心知肚明,两年前想包.养她的女人明说了,一千万里面有五百万是给她住院做康复用的。


    被打断手脚、失去生育功能、留下永久性的伤…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人的变.态没有下限,尝试过刺激的,就很难接受平淡了,就像沉迷于搞字母的人,是很难对普通x爱提起兴趣的。


    薄卿心里有判断,申杳对她的索取,和真正变.态的人比起来,完全就是毛毛雨。


    薄卿一直想跟申杳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似乎永远都做不到了。


    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申杳只是说说而已,但两千块,想想也很多了,还有人等着她打50万回去呢。


    薄卿只能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心意,将自己放在低位,“对不起,您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算了,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申杳见她一副被欺负狠了,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又心软了,“你觉得自己在占我的便宜,对吗?”


    薄卿瞳孔一缩,又想隐瞒。


    申杳再一次预判了她的行为,淡淡开口,“撒谎的性质很严重,我想你承受不起这样做的后果。”


    当人处于与过往相似的场景中时,大脑就会调取当时的记忆、情绪,进而引起对应的生理、心理反应。


    又是在封闭的车里,又是这样前后坐着的距离,薄卿想起被申杳看穿心思的那晚,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敢耍花样了,老老实实点头承认,“是。”


    所以,只需要在一个环境里让人彻底记住教训就好,下一次再犯,只要帮助她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她自己就会记起所有的规矩,明白什么叫畏惧。


    申杳向薄卿伸出手。


    薄卿以为是巴掌,本能地闭上眼睛,她有点怕,但没有躲。


    可落在脸颊上的,分明是充满怜惜的抚摸。


    “我是个商人,不会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多花一分钱,更不会让人占便宜。”


    薄卿被她摸得耳朵发烫,掀起眼帘,湿漉漉的眸子在发颤。


    原本沉寂的心,被这番话点燃,重新开始怦然震动。


    申杳的意思是…她是心甘情愿的,自己也值得她的好…


    薄卿嘴角忍不住上扬。


    “另外,今天这顿早餐也好,曾经的60万也好,你如果还觉得我付出了很多,我真的会以为自己破产了。”


    大小姐温柔了两秒,脾气又上来了,骄矜得很。


    薄卿却格外喜欢,尤其是这一刻。


    申杳见她脸色稍霁,阴霾散去,抚摸变成了轻佻的反手轻拍,她恶劣道:“别以为我今天会放过你。”


    清脆的响声格外悦耳。


    薄卿被她拍得微微偏过脸去,悬挂在脖颈上的工牌不停晃动。


    不疼,倒是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烫。


    “我今天早上是做错什么了吗?”响鼓不用重锤,薄卿反应很快。


    “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跑了,这笔账我还没有算过呢,我欺负你,需要理由吗?”


    申杳勾住她的工牌,本来想扯,只听“咔哒”一声,薄卿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转身跪起,双手撑着中控台,主动靠近。


    她上车的时候脱了风衣,身上只有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下摆还扎在裤腰里,锁骨附近的冷白肌肤和纤薄的腰线都在申杳眼前赤.裸.裸地晃。


    中控台在主副驾驶位中间,比较低,薄卿下意识塌腰,停车场的光被前挡风玻璃滤得很柔和,倾泻在薄卿身上,衬得她身上那股驯顺的感觉更浓了。


    “不需要理由。”


    欺负我,不需要理由,只要你是申杳就可以。


    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就可以。


    “今天这么乖?”申杳想把她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解开。


    然后就在车里…


    “每天都会乖的。”薄卿感觉到申杳的眼神热了,后知后觉,自己的姿势好糟糕!


    她怂了,想缩回去,工牌却被一把拉紧。


    “申总…”


    申杳坏意地说:“刚刚从车头路过的几个人,都看见你撅屁股了。”


    薄卿“啊”一声,抬手挡住脸,整个人都臊成了粉红色。


    申杳笑得愉悦,松开工牌,道:“快迟到了,赶紧出发吧,特助小姐。”


    薄卿面红耳赤地缩回驾驶位,一直到开进花菱集团,她的耳朵都是红的。


    实在是…太羞耻了!


    申杳不用上班打卡,集团的董事也大都不来园区,她几乎不需要向谁鞠躬,薄卿拎着包,落后她半步,也不需要再停下来向任何人鞠躬。


    完全是小狗得志。


    申杳气场冷厉,张扬的紫罗兰,向四周扩散,薄卿则更冷淡,更内敛,仿佛眼里只有总裁一个人。


    在外人看来,这是上司和下属风格契合,可落在祁露眼里,分明是亲多了!都亲出妻妻相了!


    她隐在暗处,将两人愈发默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人私底下没少做!


    她死死攥紧拳头,咬碎了一口牙,忌恨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半晌,她无声地笑了笑。


    从薄卿抽屉里偷的绝密文件,一会儿就要被公开了!


    薄卿,你等着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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