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音浪鼓动耳膜。


    舞池里光束炫目,人影勾肩接踵,又吼又蹦,跟口沸腾的火锅似的。


    场边的卡座和吧台人满为患。


    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两个alpha,一丝溢出的红茶味,在酒香浓重的环境里并不起眼。


    但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让靠近的人望而却步。


    服务生端着托盘,把第五杯客人送的酒放到两人面前。


    何让眼都没抬,指尖揪着一根毛线头,越扯越长。


    跟他坐一块的解方池,双腿伸直搭在桌面上,歪着脑袋不知道睡了多久。


    解方池身上穿着件手工毛衣,侧面被何让拆出一个窟窿。


    毛线还在往何让手里跑,他百无聊赖到,已经团出个拇指大的毛线球。


    两人是发小,解方池在躲人,而何让是酒吧常客,别人口中的风流纨绔。


    这晚的氛围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几个穿着制服的酒推服务员在散台间游走,主动向客人介绍推荐酒水单。


    这家酒吧的酒推没有底薪,赚多少全看提成。


    于是酒推常会附和客人一些额外的要求。


    何让注意到那个生面孔时,男生正坐在椅子上,被面前的人掐着下巴,对着啤酒瓶嘴灌酒。


    灯光时晃时灭,男生喉结急促滚动,松开瓶嘴时,仰着头笑了下,露出一颗明显的犬齿。


    看着那只手又掐上男生的下巴时,何让指尖莫名发痒。


    隔着两个散台,围拢的人渐多,这个新来的酒推挺受欢迎。


    不过受欢迎未必是好事。


    视线被挡了大半,何让意兴阑珊地靠着沙发,轻抛手里的毛线球。


    果然,几个人挤进散台。


    带头是个年轻alpha,拿着杯酒嚷了几句什么,往杯里吐了口唾沫,挑衅地朝男生面前推。


    唾液里有极高的信息素含量是常识。


    这跟性骚扰没区别。


    换作是个beta或omega的酒推,客人都不至于做出这么没道德的行为。


    偏偏男生少见的是个alpha。


    区区一个服务生,长得帅,受人追捧,很容易激起同是alpha那点无聊的胜负欲。


    如果男生的信息素等级在那个alpha之下,这杯酒喝下去,搞不好因为信息素对冲直接进医院。


    搓了搓指尖,何让将毛线球往解方池胸口重重一拍,站起身。


    解方池被吵醒,腰间一片凉,低头捏住往下滚的毛线球,他皱着眉脸色暴躁阴沉地朝何让骂了句:“你特么手欠。”


    何让没搭理他,径直往散台那边走。


    那几个都是富家少爷,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酒推去得罪他们。


    不能真的跟客人起冲突,男生的推挡显得虚浮无力。


    “给我喝!”


    alpha顶着红了半张的醉脸,耍横揪住男生的领子,混着高浓度信息素的酒怼着男生便要硬灌。


    突然一片惊哗声。


    酒杯被人夺过,反手全泼alpha脸上。


    alpha瞪大眼睛脏话刚要出口,转头看到何让瞬间脖子又是一缩。


    “哪来丢人现眼的玩意。”何让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神情冷淡而嫌弃。


    何让一米八六的身高修长挺拔,体魄成熟健硕但不显肌肉,往人群间一站,s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凌厉逼人。


    几个少爷那点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个彻底。


    在安城各大酒吧,几乎没人不知道何让。


    传闻中他风流而薄情,并且交往过的对象无一不是长相俊美的alpha。


    年轻alpha被淋了一脸也不敢发作,看了眼何让身后的男生,不情不愿地说:“既然是何总看上的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何让没有否认,挑眉一笑:“滚吧。”


    散台边的人也跟着散开。


    先看了眼男生制服胸口别着的名牌,何让对上他的眼神,问:“没事吧?”


    谢一洵摇了摇头,这才连忙站起来,礼貌道谢:“谢谢何先生。”


    这一站,身高和何让接近,但体格削瘦得多,肩背单薄。


    声音也挺好听。


    何让单手插在裤兜里,又搓了搓指尖,他指谢一洵拿着的酒水单,“拿来我看看。”


    既然是alpha,会来做这种高提成的酒推工作,基本上只有一个原因。


    急需要钱,而且是一笔不低的数额。


    被那几个少爷这么一搅和,谢一洵今晚估计都别想卖出去酒。


    谢一洵笑容礼貌,将皮质封面打开,调转方向推到何让面前。


    他正要开口推荐,何让在高脚椅坐下,按住单子依然看着他,“你喝多少,我买多少。”


    谢一洵顿住,露出意外的神色。


    “怎么,你以为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何让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谢一洵眼神诚恳又认真地点头,说话时犬齿半露:“刚刚是何先生帮了我。”


    “可惜,没什么不一样。”何让下颌轮廓硬朗,显得他的表情冷淡而强势。


    谢一洵微垂着头,显然不认可何让的话。


    还真是单纯。


    何让笑得有点痞,翻到价格最高的那一页,指尖搭着桌面敲了敲,“点吧,每样来一杯。”


    这些都是特调酒,谢一洵不太熟练地操作下单。


    过了一会,有酒保推着推车过来,把各式调好的酒放到桌面上。


    alpha的酒量不会差,这一桌子酒能让谢一洵拿到一笔可观的提成。


    何让好整以暇地扬下巴,示意谢一洵坐下喝。


    特调酒的度数大都不低,谢一洵喝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抬眼去看何让。


    “慢点喝。”何让看起来兴致还挺不错,好像真的就跟那些以欺凌弱势为乐的纨绔一样。


    谢一洵半垂眼眸笑了下,仰头一口气喝完,又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


    他的眼眶下方泛红,看何让时总带着笑容。


    原先已经被灌了不少酒,桌上的酒喝不到一半,谢一洵意识晕沉,胃里恶心感上涌。


    但他强撑着清醒,又喝完一杯。


    何让很快意识到,谢一洵故意的,他不信何让跟那些人一样。


    谢一洵眼睛里藏不住情绪,喝多了更是直直地看着何让。


    见何让没动,他半趴在桌面上,垂着睫毛醉意朦胧,蓬松的头发都耷拉下来。


    不知为何,何让想到了失落的小狗。


    明明已经喝不了,谢一洵皱着眉难受地用手压着胃,缓了会,伸手攥住一只瘦高的玻璃杯。


    刚喝了半杯,玻璃杯突然离手。


    何让叹了口气,把剩下半杯一口喝了,让经理过来买单。


    刷了卡,何让看了眼醉得快没有意识的谢一洵,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来回揉了揉,“下班了。”


    手终于不痒了。


    酒吧后街的路旁,何让坐在车后座,从车窗远远望过去。


    后门边的垃圾桶旁,谢一洵单手撑着墙壁,吐得肩背颤抖,单薄的身影轻晃,像是随时会栽进垃圾桶里。


    直到有两个穿酒吧工作制服的同事出来,慢慢扶着谢一洵回去,何让这才对司机说,“走吧。”


    解方池一头毛躁的半长发乱翘,打了个哈欠问:“看上他了?


    他是医生,除了工作时间经常都是一副没睡够的烦躁样。


    何让勾起他破烂的衣摆,扯下一根毛线,神情冷淡:“谁知道呢。”


    *


    何让是寰金控股董事长的独孙,担任寰金控股三大事业群之一的总裁。


    跟一个在酒吧打工的服务生,本来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台风刚过境,这天持续暴雨。


    下班时间马路上堵得全是车。


    送外卖的骑手尽管穿着雨衣,全身依然淋透。


    雨天配送费单价虽然高,但路况糟糕,很容易超时,为了赶时间,他们不得不见缝插针地从车流中穿行。


    红灯。


    何让眼睛从手机抬起,看向车外时,一个戴黄头盔骑电动车的外卖骑手正好停在车窗边。


    雨衣和头盔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距离酒吧那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何让还是一眼认出谢一洵。


    前方行人在过马路。


    车窗玻璃单向可视,谢一洵朝车窗看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湿发盖着额头,眼神微微有些焦灼,他呼了口气,专注地看向前方。


    何让静静倚着靠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整个人显得松松懒懒。


    一百二十秒,绿灯。


    谢一洵的背影匆忙地融入雨幕中。


    车流缓缓地淌过路口。


    刚行驶了一小段路,前方出了车祸,一辆从岔道拐出来的轿车,将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倒。


    骑手整个人摔出去。


    司机打了几圈方向盘,绕过事故现场正要往前继续开,何让突兀地开口:“靠边停。”


    何让打了把黑伞下车,往回走。


    事故车主看了被刮的车头,急赤白脸地先开口占理,“你一电动车开什么机动车道,给我车刮这么大一道,赔钱!”


    谢一洵被撞倒时,身体左侧先着地,肩膀,手肘,连着一条腿砸柏油路上,擦得血淋淋。


    骨头不知道有没有事,他坐在地上,痛得没法站起来。


    但他确实理亏,雨水打在脸上,谢一洵无力地抬着头,“抱歉,要赔多少?”


    看他这一身伤,车主只是不想被讹医药费,见状摆了摆手,“算了我有保险,年轻人要爱惜生命,下雨别开这么快。”


    絮叨了几句转身上车。


    雨势更大,谢一洵低头捂了下手肘,摸到一手的血,这时一片阴影遮在他头上,挡住落下的雨。


    愣然仰起头时,谢一洵看到了撑着黑伞,一身西装和皮鞋的何让。


    谢一洵太狼狈了,甚至他咬牙想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何让上身微倾,朝他伸出手。


    见何让要扶自己,谢一洵全身湿透而且很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皱眉嘶了一声,“没关系。”


    “得去医院。”何让的裤脚已经被雨打湿。


    “嗯,麻烦您拉我一下,我自己起来。”谢一洵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朝何让露出笑容。


    于是何让抓住他的右手,用力一带,把他拉了起来。


    谢一洵的手很凉,只是握了一下,他清晰感受到何让掌心宽厚温热。


    他站稳,脸上的笑局促又礼貌:“谢谢何先生。”


    何让看了眼旁边被撞得变形的电动车,外卖箱翻倒在地,“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路上,谢一洵给站长打了个电话,让站长帮忙找人把电动车拖走。


    急诊刚好是解方池值班,做完检查跟何让说:“骨头没事,都是擦伤,左膝盖的擦面比较深,走路会有点影响,半个月左右可以恢复。”


    何让点头,看向被护士带去清创的谢一洵。


    即使伤口很疼,这人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地配合护士每一个指令。


    五官立体英气,睫毛浓长,眼眸是茶棕色,干净明澈的眼睛好看得近乎漂亮,迷惑人不在话下。


    第二次见面,何让真心觉得,这张脸长得真是养眼。


    何让没走,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做完清创处理,已经晚上九点。


    谢一洵从诊室出来时,见何让还在休息区等他,眼睛一下又亮起来,他朝何让走过去,“您又帮了我,真的很谢谢您。”


    “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谢一洵过意不去,但何让等到现在,他只能听话地跟着何让走。


    雨停了,司机先开到谢一洵的住址。


    谢一洵下车后,站在车边等着何让离开。


    路灯的光晕打在他微卷的发丝上,清透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车身。


    见何让降下车窗,以为他有事要说,谢一洵上身微微前倾,半歪着头朝车窗边靠。


    何让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侧头唇角轻扬:“别像小狗一样看着我。”


    谢一洵缓慢眨了下眼,露出犬齿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这个伤势,有段时间肯定送不了外卖。


    何让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缺钱,但谢一洵不一定需要他多管闲事。


    于是何让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如果碰上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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