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那很可能是一只妖[探案] > 22、第22章 面目可憎
    何曲这一去,也不知是研究什么去了。竟是安苗二人都回来了,也未见他的身影。


    自回殿后,周全便前去回禀差事,安苗心头则一直惦记着尸体一事,在殿里便有些坐立难安,几番欲开口提及那具尸首。可周全退至一旁后,太孙就一直在和四海和方爱商量出兵南征的事,她只得又将话咽回腹中。


    此行已定下主基调,兵分三路,东路是“明刀”,西路是“暗箭”,中路是“主力”。此计使北辽被迫分兵,处处薄弱,再利用时间差持续施压,让其在疲于奔命中耗尽兵力,意在一举荡平南辽。


    安苗听着,知应是太孙亲征,皇帝坐镇朝野了。这般安排倒也合理,虽说冒险了些,但这太孙一身好功夫,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只是…北辽这般大的动静,匈奴怎会坐视不理,若其趁机挥师南下,镇守边关的镇国大将军,又能否稳得住北疆防线?


    安苗眼见那二人为谁该领哪一路兵马争辩不休,这两个少年将军,用兵方式截然不同。四海如今步步求稳,方爱则骁勇突进。若是…太孙走东路,四海走中路,方爱走西路,还需得一人,坐镇稳住北疆才行。也不知皇帝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这般胡思乱想,又一直等不到何曲,安苗只觉眼皮越发沉重,她迷迷糊糊间想,若是可以借太孙的轿子,将自己一路送回小院便好了。


    “丰姑娘。”


    正昏昏欲睡,突听一道温雅的声音唤她,安苗无意识得‘欸’了一声,也不知是何人,这深更半夜唤她所为何事?


    “丰安苗!”那声音似有些无奈,“回去睡。”


    紧接着,一只力道沉稳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安苗本已昏昏沉沉,经这一拽一拉,顿时失了重心,她踉跄着往前歪倒,额头轻轻磕在了一片坚硬微凉的衣料上。


    一股沉沉檀香扑面而来,倒是有几分提神醒脑,原本涣散的意识总算慢慢回笼。她从那片胸膛上撑起来,抬眼看去,此人正是终于赶回来的何曲。


    “查完了?”安苗喃喃道,男子清浅的唇线微扬,然而还未等何曲回话,便听一道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安苗心下回过神来,她站直身子后退几步,待离那男子远些了,顺着咳嗽声抬眼看去。那二人的争辩好似已经结束了,方爱正一手握拳轻放在唇边,一边向她使眼色。


    安苗认识她,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时辰。此刻实在读不懂这眼神里暗藏的深意,只好亦学着她的样子轻咳了一声,方冲那高座上的男子道,


    “若是没有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她思索了一下又补充,“明日我去铺子里看一眼,便去帮何大人的忙。”


    此话落地,太孙连眸光也没扫过来,如羽的长睫低垂,轻扬的眼尾划出潋滟的弧度。


    也不知这人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同意还是不同意?安苗只觉太孙今夜有些古怪,她抚了抚空荡荡的耳垂,便要扭身出去。


    “便在东宫歇下,时局未定,不得有失。”再次在安苗抬脚的瞬间,轻缓平淡的声音传来,安苗心下有些无语,


    “这又是何必…”


    “方合宿和李欢轻即已接手了那二女的差事,明日便放她们回去。这几日若有变故,你与何曲自行决断,不必事事回禀。”话音未落,太孙已缓缓起身,广袖垂落,纹样细密规整的衣裾轻扫地面。


    见那男子便要离去,其余人皆肃然垂立。


    安苗有些发愣,木讷应下了,眼见那男子自她身侧走过,如缎墨发以玉冠高束,衬得人愈发金贵秀拔。


    他行出数步,脚步忽然一顿,却并未回头,淡淡补上一句,“韵涵姑娘那边若是出了差错,孤唯你是问。”


    安苗闻言,心脏‘嘣嘣’跳了两下。如今这太孙耍威风耍得越发是得心应手了,偏偏此事又因自己而起,她纵是心有不甘,也委实没有底气反驳。


    她只好低声又应了一句,面上生起些不自在。


    待那男子带着四海走远了,周全才上前一步,轻声开口,“丰姑娘,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住处。”


    毓庆宫东侧,转过覆绿色琉璃瓦、步步锦漏窗的抄手游廊,便见一方被素白覆满的天地。


    入眼是一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古流苏树,自墙那侧横斜而出,千万条花穗垂落,如云堆雪涌。抬头时竟不见天日,风过处,花雨簌簌,落满青石板路。


    廊下宫灯已点,悠然暖光之下,只闻远处殿角的银铃,在风里一声一声,清越而辽远。


    那座雅致的小筑便藏在灯光花影之后,题作留园。


    迈入此处,安苗恍若被笼入了一场永不消融的春雪之中,心头轻轻一荡,周全站在她身侧道,“这便是姑娘的住处。”


    “这东宫之中除却金阶玉宇,竟还有如此风雅温柔之所。”安苗轻声感叹。


    留园…


    此间繁花如瀑、景致清雅,正应了那句“映门淮水绿,留骑主人心”,一花一树,皆是挽留。她心头微动,不禁暗忖,也不知太孙曾拿这处小院,企图留下过谁?


    周全只道,“姑娘若是喜欢,便多留几日。如今外面不太平,歹人正借姑娘与殿下掰腕子。即便姑娘手段了得,终究暗箭难防,只怕百密一疏,着了歹人的道。”


    他见安苗点头应下,便行礼离开了。


    离了留园,周全面上平静无波,缓步向毓庆宫走去。却未料,一转弯,便见方爱斜斜倚着,她眉眼间沾着困倦,应是已经等了一会了。


    周全看看她,端方的眉眼翻了个圆溜溜的白眼,“无可奉告。”


    方爱几步追上来,“这丰姑娘才是那苗疆的救命恩人?”


    “不错。”


    方爱抚着心口怒道,“那苏家姑娘当真不是个东西,这般名头也是可以冒领的?丰姑娘不与她计较,你与殿下怎么也不管管?”


    周全犹豫几番,看了看那张愤愤不平的脸,终是压低了声音道,“今夜你也看到了,殿下…殿下若是想管,自然会插手,你我便莫要操无用的心了。”


    方爱嘴角却又垂下去一点,“我好像…闯祸了。”她讷讷道。


    “莫想这么多了,且看明日清晨,殿下会不会邀丰姑娘一同用早膳便是。”


    这东宫之中,每日顶顶要紧的事,便是为太孙准备早膳。太孙日间入宫处理政务,午膳、晚膳多留在宫中,唯有这一顿早膳,是雷打不动、必在东宫用的。


    于是这早膳,便成了东宫倾尽全府心力、百般巧思烹制而成,世间独一份的珍馐佳肴,端得是极尽精致考究。


    久而久之,市井中便有传言,说这东宫的早膳乃是人间至味、甘美无双,食之忘俗,一口值千金,闻者皆心向往之。


    但,殿下亦有个特点,便是不喜旁人近身,更不愿与他人同桌用膳。


    也不知这丰姑娘,可是会有幸成为同享此等珍馐的第一人?


    天色将明未明,殿内只燃着几盏柔和烛灯。李颂照旧起身,由内侍轻手轻脚伺候着,四海和周全则站在一侧,垂首屏息。


    李颂用温凉适宜的泉水漱完口,方淡淡启唇道,


    “苏线和和尚如何?”


    “已无大碍。”四海回禀。


    太孙微微颔首,任由宫人轻步上前,为他更衣。此刻仅着里衣,方能看出这男子肩背平整开阔,肌理紧实有力,腰腹紧致利落,劲而不莽,清俊中带着几分锋锐。


    “昨日那蛇突有异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和尚先扣下。苏线派去跟着丰安苗…丰姑娘可还在宫中?”


    “可要卑职去邀丰姑娘过来?”话音刚落,周全便立刻接道。


    李颂本还在垂眸端详今日的玄色窄袖劲装,闻言,目光徐徐落于周全身上,眼底丝毫波澜未起。周全却觉心下一颤,方才那点心思瞬间凉透。


    自提起那名字的一瞬起,李颂便觉心下烦闷,这烦闷似带着细小的气泡,在他的心头鼓动,连绵不绝,搅扰他的平静。


    “你…”未及他开口,便听内侍在外通传,


    “殿下,丰姑娘到了。”


    一声极轻的气泡迸裂之声,涌动的情绪漫溢在心头,难言的思绪流经五脏六腑。


    会不会,今日穿鱼师青会更好?玄色还是暗沉了些。


    “进。”李颂轻缓平淡道。


    殿门缓缓打开,薄金似的晨光漫进来。


    “快点。”殿外,女子语声微恼,带着几分不耐的埋怨。她似在殿门口顿足踌躇了片刻,待另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才一同迈入殿中。


    她的乌发被高束成利落的飞仙髻,发丝根根分明,不见半分凌乱。发髻顶端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又以一枚鎏金蝶形花钿为饰,在暗处亦有微光流转。


    一身宝蓝色的劲装,面料是细密的织锦,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暗纹,交领处露出一抹朱红里衣,更添几分凌厉英气。这女子常做苗疆装扮,一身银饰娇俏动人,今日这套装束利落大气,将眉眼衬得几分清冷凌厉。


    安苗一踏入殿内,便撞见李颂正在束腰封。她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下意识躲闪开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当即扭头将身后的何曲一并拉了进来。


    李颂目光徐徐转向那随之迈入的清隽男子,他今日穿了一件鱼师青锦袍,自有一番清明干净。


    却不知为何,此时瞧着,竟有几分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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