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和岑朝白跟着小书来到小薄荷被丢弃的地方,可小家伙已经不在了。
两人围着庄园找了整整一圈,连一根白色的毛都没有看见。
他们又往更远的地方去找。
晚上九点多,岑朝白满头大汗,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叫停:“不行了不行了,都快跑了半个山头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休息会儿,不是,羊崽,你就不累吗?你一个常年生病的人,怎么比我还精神?”
安无恙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薄荷,整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见他还要继续往前走,岑朝白一把拉住他,提了个靠谱的建议,“整个青山岭应该都在你们家的监控范围之内,你让小书调下外围的监控,或者叫几个安保过来一起找,它那么小的一只,应该跑不了多远。”
安无恙长吐一口气,垂下眸子,非常艰难的决定:“岑哥,我就不找了……你带研究所的仪器来找吧,找到之后麻烦你送他回极北森堡,就当它从来没有在星洲出现过,不要让我再见它了。”
他眼神里流动着悲悯,丝毫不像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岑朝白怔怔的看着他,他知道安无恙是什么意思,就是有些不敢相信。
三十年前,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到达顶峰,机器人被广泛运用于各个领域,尤其是在军事。
最后硅基生命的算力与智商都超越了人类。
极北森堡ai军团叛变,对人类发起攻击,六国联合部队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结束了这场战争。
时至今日,ai技术被六国立法困在了服务行业,且对大数据的应用范围和学习模型有很大的限制。
他们故意让机器人不灵敏,一些专业用途的人工智能技术,比如无人驾驶,医疗助手,都需要向当局申请报备。
这是血淋淋的历史,技术的革新是进步,也是灾难。
那个小家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生命体,不管他们的保密措施做的有多好,只要它出现在人类世界,就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只要它被发现了,人类就不会放过它。
它可以治愈很多无法根治的疾病,带着人类的生命科学产业飞速进步。
也可以更新目前的武器系统,让六国的军工更上一层楼……
那么之后呢?等待它是什么?等待这个世界的又是什么?
安无恙想保护它,也不想做幕后黑手。
岑朝白瘫在草坪上:“我觉得你就是闷在家里看书看傻了!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先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安无恙并着他坐下来,语气平静:“我和你价值观不一样,讨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总而言之,小薄荷是我带来的,你要的超跑我已经送给你了,这件事情我做主,送它回去,不要再往下查了。”
“什么价值观不一样,你以为我不懂你?你就是太年轻了,这些年被关在家里,被你哥保护得太好了,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间险恶,如果是我刚入行那会儿碰上这小东西,一百个你都拦不住我去抓它,
但是现在无所谓了,我不在乎这些,都他妈是个屁你知道吧。
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我他妈看着你在床上躺了十多年,从能下床到现在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吃了不少的苦,而且我能预见,最多不过三年,你的生命就会开始萎缩,我只是想救你!”
“倘若灵魂亡故,只剩躯壳残留,有什么用?”
两人之间的对话,止于此。
岑朝白答应他封存小薄荷所有资料,送小薄荷回极北森堡的冰原。
安无恙失魂落魄的回到朝阳台。
又到深夜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床边,沉默着、沉默着……
床具换了新的,地毯也换了新的,连被砸坏电子屏幕都已经被修复了。
这个卧室明明他一个人也住了很久很久,可现在就是感觉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他拿起床头的项圈与狗牌,轻轻碾过上面的纹路,“小书,播放小薄荷的录像。”
小书的大眼睛闪了闪,将小家伙进入庄园之后的所有画面都投放到了他面前。
它在草地上打滚,在游泳池里刨水,叼着一大束灿烂的小雏菊欢快的跑……
在浴缸里玩泡沫,四处找飞出去的球……
在餐桌上趾高气昂的要吃肉,窝在被子里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安无恙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笑出声。
他想留一张照片纪念,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些一整个删除了。
我们在一起才短短三天,你才消失不到几个小时,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
这种感觉和想有点不一样,像是一种生理性的依赖。
你淡淡的薄荷香,能让我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无比放松、享受,在快乐里荡漾。
我像是中了毒,又像是着了魔……
早知道你陪我的时间这么短,今天就不做蛋糕了,陪你玩一会儿球多好。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
梦醒之后又要像从前一样等待死亡了。
小薄荷,你是高智慧物种,能听得懂人说话,一定会平安的吧……
你会记得回极北森堡的路吗?也会记得我吗?
不打扰,不侵犯,新生命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盛放。
代替我自由,代替我灿烂,代替我享受生命的美妙……
春日雷雨多发,连续飘了几场细雨后,整个星洲都弥漫起了嫩芽破土而出的芬芳。
天蒙蒙亮,透着淡淡的青色。
星洲280区的环形高架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全息电子广告牌里展示着最新的产品推荐,炫红色的无人超跑尤为亮眼。
高架之畔,翠绿的草木一望无际。
何泰站在最不起眼的杂草丛里,哼着小曲儿解决着生理需求。
他提好裤子,眼角的余光像是瞥见了什么东西,吓了一大跳:“我艹!”
不远处,一个俊俏的白头发少年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疑惑。
何泰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谁?躲在这里想吓死我?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撒尿?”
白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何泰满眼愤懑,捡起自己的包,又看了他一眼,实在不忍心,掏出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递给他,“那,这荒郊野外的,你怎么连衣服都不穿,不会是被人抢劫了吧!拿去应应急。”
少年睁着蓝色的大眼睛看了他好久才把衣服接到手里。
但他左看看右看看都不知道这是作什么用的。
何泰扯了扯嘴角:“不是吧……你连衣服都不会穿?不会是个傻子吧?就算是傻子也得要穿衣服的!这里已经是星洲了,你这样裸/奔肯定会被抓起来的,还好这荒郊野外没人注意,来,我帮你穿。”
他热情的帮他套上衣服,嘴巴里絮絮叨叨一刻都停不下来,“虽然是个傻子,但是长得还是挺俊俏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而且你怎么一股子薄荷味道?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年还是歪着头看他,不明所以。
何泰插着腰长吐一口气:“算了,问你也没用,看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我送你去警察局。”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拍了下脑袋:“哎呀不行不行,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八点要到白灵基地去,要是送你去警察局的话,肯定来不及了,这次的机会对我很重要,要不你先和我去白灵,我办完手续再送你去警局吧?”
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应。
何泰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我的天,我跟一个傻子解释这么多干什么?你话都不会说,我还问你,真的是……还好你是遇到了我,要是遇到了坏人,就你这条件,肯定会被卖到黄色会所去的……走吧……”
他说着背起包,拽着傻子少年往前走去。
何泰就是个话痨,别人不说话,他倒是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遍。
他来自于阿里努德,是地地道道农民家的孩子,从小就帮着家里干农活。
上个月,白灵去他们那里招人,他们村就他一个入选了。
他本来以为这种做动物保育的,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闲得蛋疼,随便找个事来玩儿的。
他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实在是对这劳什子东西没兴趣。
可看到白灵开的工资,兴趣一下就来了。
每个月一万块!他们整个村子所有人,一年加起来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先在白灵干个三五年,然后回去盖房子,娶媳妇儿生孩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白灵本来安排了飞机,把通过了面试的人统一接过来。
但现在正是春天下地播种的时候,家里很忙,何泰实在走不开。
于是白灵就给了他一笔路费,让他忙完了自己去,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到就可以了。
这笔路费是按照机票的价格给的。
何泰长这么大连长途汽车都很少坐,更别说飞机了。
他把路费留了一半给家里,倒了好几趟火车和大巴才到了星洲。
星洲物价高,从车站打个出租到白灵基地都得大几百,他实在舍不得,决定徒步走过去。
他已经从天黑走到天亮了,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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