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燕枭说,“但没人能打开。”


    姜辞没有再问。


    马跑了一阵,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荒原照得白晃晃的。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燕枭。”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那个盒子里会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燕枭说,“但不管是什么,总会知道的。”


    姜辞笑了一下。


    马继续跑着。


    夜色中的荒原很安静,只有蹄声和风声。


    姜辞渐渐有了困意,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往下滑。


    身后那人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带了带,像是怕他从马上掉下去。


    “睡吧。”燕枭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到了叫你。”


    姜辞闭上眼睛,靠在那人怀里。


    韩信已经回到了精神海里,他今天出来将近两个时辰,消耗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变弱了一些。


    马跑起来,在夜色中穿行。


    姜辞坐在前面,没有睡着。


    他本来睡意很深,可是一想到在秘境拿到的那个盒子就睡不着了。


    姜辞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


    那个木盒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忍不住睁眼把布袋打开,把盒子取出来。


    月光落在盒子上,把那些云气纹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一道一道地摸过去。


    云气纹是汉代最常用的装饰纹样之一,从战国时期的云纹演变而来,到了汉代变得更有流动感,像天上的云在飘。


    “还在想那个盒子?”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姜辞点头,没有回头。


    “这些云气纹我很熟悉,是汉代典型的装饰纹样。但仅凭这个,我无法判断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汉代几百年,这种盒子太多了,有装首饰的,有装丹药的,有装书信的,还有装骨灰的。”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骨灰盒。


    汉代确实有用木盒装骨灰的习俗,尤其是佛教传入之后,火葬开始流行,有些贵族会把骨灰装在精致的木盒里,下葬或者供奉。


    这个盒子的大小,确实像装骨灰的。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再说。聚集地里有工具,慢慢研究。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姜辞点头,把盒子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


    马跑了一阵,他忽然问:“你认识墨尘羽?”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姜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燕枭才开口,声音很低:“听说过。是揽月城的人,混血。他父亲是人族,母亲是天使族。”


    “天使族在一百年前和人类是盟友,一起打过异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翻脸了,天使族退回了自己的领地,不再帮人族,也不帮异族,就这么中立到了现在。”


    “混血……”姜辞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好过。”燕枭说,声音很淡,“人族不认他,觉得他是异族。天使族也不认他,觉得他是杂种。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拼出来的。”


    姜辞沉默着。


    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在人类和天使族之间,哪边都不属于。


    他能活下来,能在揽月城那种地方站稳脚跟,一定吃了很多苦。


    “揽月城的人,容得下他?”姜辞问。


    “容不下。”燕枭说,“但他够强。天使族的血脉给了他翅膀和速度,人族的血脉给了他修炼的能力。”


    “他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揽月城的人想赶他走,打不过他。想杀他,杀不了。时间久了,就默认他留在那儿了。”


    姜辞没有再问。


    马继续跑着,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了头顶,把荒原照得亮堂堂的。姜辞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身后那人似乎僵了一下,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用胸膛撑住了他的后背。


    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收回,稳稳地托着他。


    姜辞迷迷糊糊地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太累了,就这么靠着那人的胸膛,在颠簸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弄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燕枭身上,那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从马上滑下去。


    姜辞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坐直了身体。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睡着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但姜辞感觉到,那只手臂在他腰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才收回。


    那只手收回去之后,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些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天边开始泛白,远处的云被染上一层淡金色。


    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村落的轮廓。


    姜辞松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进村的时候,天刚亮。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把整个村子罩在里面。


    马蹄声在雾中闷闷地响,惊动了早起的人。


    芸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到姜辞从马上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脸上是笑的,“平安回来就好。”


    姜辞点头,冲她笑了笑。


    几个孩子也跑过来,围着姜辞转,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姜辞哥哥你去哪儿了?”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姜辞从布袋里掏出几块肉干,那是燕枭给他的,他没吃完,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


    李白飘在棚子上面,手里拎着酒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看到姜辞,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哟,回来了?找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看看。”


    姜辞从怀里掏出盒子,在李白面前晃了晃。


    李白的眼睛顿时亮了,酒壶都扔到一边,飘下来凑近看,嘴里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汉代的?云气纹?这工艺,不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姜辞没有理他,径直走进杂物间。


    燕枭跟在后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走进来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把盒子取出来,摆在正中间。


    木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云气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木头上流动。


    燕枭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个盒子,目光沉沉的。


    姜辞伸出手,试着轻轻掰了一下盒盖,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旋转——顺时针转不动,逆时针也转不动。


    按压,每个面都按了一遍,没有反应。


    滑动,盖子和盒身之间没有缝隙,根本滑不动。


    所有的常规方法都试了一遍,盒子毫无反应,像一块整木雕出来的。


    姜辞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盒子像一道锁住的谜题,而他没有钥匙。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云气纹、那些线条、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汉


    代工匠做这种机关盒,喜欢把机关藏在纹路里。


    云气纹线条流畅,蜿蜒曲折,本身就是天然的迷宫。


    如果把机关藏在某一条纹路的末端,或者藏在某一道转折的地方,不懂的人根本找不到。


    “有细针吗?”姜辞忽然问。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根细铁针回来,递给姜辞。


    那根针很长,很细,尖端磨得锋利,像是缝纫用的。


    姜辞接过针,把盒子凑到眼前,开始沿着云气纹的纹路走。


    他的动作很慢,针尖抵在纹路的凹槽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滑。


    每滑到一道纹路的末端,他就停一下,轻轻按一下。


    没有反应。


    换一道,再按,还是没有。


    李白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你这得找到什么时候?要我说,直接砸开算了。”


    “不行。”姜辞头也不抬,“墨尘羽说了,打开的方式不对,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李白哼了一声,飘到一边喝酒去了。


    姜辞继续找。


    一道纹路,两道纹路,三道纹路……这个盒子上的云气纹至少有几十道,每道末端都要试一次。


    试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有些发抖,针尖好几次都滑出了凹槽。


    他深吸一口气,把针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燕枭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辞休息了一会儿,拿起针,继续找。


    又试了十几道纹路,针尖忽然卡住了。


    姜辞的手顿了一下,不是滑出去的那种卡,而是针尖陷进了某个凹槽里,拔不出来了。


    他轻轻按了一下——盒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像是什么东西弹开了。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下针,试着掰了一下盒盖。


    这一次,盒盖动了一下,但只开了一条缝,又卡住了。


    还有一道机关。


    姜辞拿起针,继续在纹路里走。


    这次他找得更仔细了,每一条纹路都不放过。


    又试了七八道纹路,针尖再次卡住。


    他按下去,“咔”的一声,盒盖终于松了。


    姜辞放下针,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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