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参照，心情也容易由阴转晴。
小橘没什么斤两，提着航空箱却有点费力。谢霁不走了，她将航空箱放下，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光明正大地听扶音与那位知性女士的对话。
“学妹一会儿有事吗？”被拒绝的沈星回俨然没有因扶音的推拒放弃。
扶音注视着沈星回，淡淡一笑说：“学姐才回来，不应该好好休息吗？”妆容没能掩去眉眼间的疲惫，沈星回看起来疲倦至极。她的视线没在沈星回身上停留太久，朝着里面一看，“你还得接乌圆回去呢。”
“乌圆的肠胃也是老毛病了。”沈星回说，她露出三分歉意，“之前忘记跟你说了，实在是麻烦你了。”
扶音顿了一下，才客套地说：“不麻烦。”她不想跟沈星回计较太多，来来去去重复的话语，让她心中有些不耐烦。可能是因为谢霁，可能是因为那句朋友，她的心远比平常要来得浮躁。“你好好休息。”扶音用这一句话当作这一话题的结束语。
“好吧。”沈星回应答，她笑得有些无奈。“那乌圆的用具——”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是她出差前送到扶音那边的，她家其实还有一套。如果留在扶音那边，下回还有机会将猫送上门，她心中暗暗盘算，可扶音下一句话便断了她的念想。
扶音说：“我送你那边去。”她的语调自然平和，眉眼间不见半分异色。
沈星回无言，最后说：“麻烦学妹了，下次请你吃饭。”她这学妹面冷心也冷，认识好几年了，她都是这副模样。但比起已被除名的旧友，还能保持联系，也算是一种幸事。她话锋一转，“这次出差结束，应该有段时间清闲，余响上的东西，也有空做些梳理了。”
谢霁听到“余响”两个字眼皮子一颤。
她拿着手机，悄悄地打开收藏夹里的网站。志愿者团队介绍里提到几个跟扶音一个院校毕业的人，这“学姐”又是哪个？
扶音嗯了声，又跟沈星回聊了几句，正说着，嗷嗷大叫的奶牛猫被医生抱了出来。
大约是看到主人了，它嚎得越发凄惨，直到一脸心疼之色的沈星回将它抱在怀中，揉了几下脑袋，它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还越叫越夹。
“没什么问题，不用留下挂水，开点药就好了。”
不管医生嘱咐什么，沈星回都连连点头。
而扶音走到她的身侧，只平静地看着，连一下都没摸。
谢霁看到这一情景，内心深处萌发一种近乎诡异的胜利。
至少扶音摸了下小橘。
沈星回将乌圆带回家，扶音跟她在猫有德医院门口分别。
谢霁施施然起身，好心情地提上航空箱走出来，刚好扶音看过来，她右手握着手机扬了下。
扶音刹那间便收回视线，脸上的平和消失得一干二净，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谢霁：“……”
她回头看了眼宠物医院的招牌，一定是牌子歪了，污了扶音的眼吧。
叫学姐时那么柔和，她明天就去改名叫学姐。
这次偶遇后，谢霁又几天没见到扶音，也没有再聊天。
过几天好像就是一句单纯的客套话，只要没人问，就是一片风一吹就散尽的山岚。
谢霁倒不是不想还手稿，只是忙小猫的事，从四月底忙到五月。
小猫不是说一句“养了”就一了百了，小的时候操心进食，稍微结实些了就得打各种疫苗，以及后续的绝育。
小橘年纪不大，肚子总能吃得滚圆。
洗干净后，清清爽爽，灵动又可爱。
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不能再跟扶音聊养猫相关的话题。
扶音像林中孤鹤。
鸟与猫——
大概是势不两立吧。
谢霁还没想好要不要将珍藏的小橘卧春图发给扶音，扶音就破天荒地联系她了。
看到消息提醒时，谢霁还以为扶音是不舍得失联已久、魂牵梦萦的手稿，点开一看，发现是两张印稿图，一张满白，一张细朱。
谢霁的母亲是老艺术家，但很遗憾，谢霁没有遗传到太多艺术细胞，至少在藏品这一行上，两眼抓瞎。好在她对不了解的艺术领域会保持缄默。偶尔想试一试“指鹿为马”能否上演时，她的良心和品德都在提醒她，别去干这样的蠢事。
不过，不应该给她至少四张，让她来挑选最合眼缘的吗？
她那已经忘掉她的前女友，想表达自己不做选择？
在跟扶音相关的事情上，谢霁的思绪比创作灵感还能涌，她放任念头飘逸，手指则在屏幕上一点，半报复性地扣了个“1”。
只要她比扶音更敷衍，她的心态就不会失衡。
可扶音直接将她当空气。
或者说，收到了，但不说。
谢霁气了三秒钟，打字问：【有空吗？】
之前说的“过几天”，怎么算都到了吧？
几分钟后，扶音：【今晚。】
谢霁眸光微亮，这是同意的意思，扶音终于放弃跟她打太极，准备接回她的宝贝手稿了。
还是说，那学姐要用？谢霁眉头微皱，人变得莫名多疑。
余响网站是志愿者团队整理的，学姐是其中一员，她空了，扶音很忙，那手稿大约要转移到学姐手中。
谢霁突然萌发一种将手稿锁进柜子中的冲动。
她这次出门不带手稿怎么样？扣押着当下回约会的理由？
当年，跟扶音半生不熟的时候，谢霁做过这样的事。当然，约是成功将人约出来了，但看了好久扶音的冷脸，她哄了好久，扶音才跟她说“下不为例”。
谢霁就差指天发誓，写保证书。
可后来，是扶音没有守信，没走上她们曾热烈讨论过、期待过的未来。
故人见得多了，回忆往事的次数也变多了。
一点怅惘、一点迷茫，没了许多咬牙切齿的恼。
谢霁琢磨一阵，哑然失笑。
还是不了。
扶音没说具体时间和地点，谢霁就自主主张定了家常去的私家菜馆，给扶音发了消息过去。
扶音：【1。】
对话就此结束，谢霁还以为会沉默到碰面不可，没想到出发前扶音又主动联系她。
扶音：【带上手稿。】
扶音这是防她一手。
谢霁有些不可思议。
她有这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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