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煌煌火光中,浓郁的血腥气悄无声息的漫了过来。


    关妮拉歪着身子想看一下维法洛具体是怎么处理那只兔子的,但还没怎么看清,就先被他瞪了一眼。


    “再看就自己来弄。”


    语气十分不爽。


    关妮拉:……?


    看一眼都不行?


    她憋屈地收回视线,实在没搞懂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


    但没办法,她长这么大,也就小时候在奶奶杀鸡杀鸭的时候帮着扯了下腿拔了下毛,兔子吃都没吃过几回,更别提怎么剥皮分解了。


    万一真把他惹毛甩手不干了,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这样开解自己,顺手往篝火里扔了根树枝。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空气里只回荡着篝火丛中的劈啪作响。


    气氛略有些沉闷,关妮拉纠结片刻,最终在抛出新的话题找他聊天以及继续保持安静之间,选择了后者——如果主动搭话却得不到他的回应,未免显得她是在热脸贴冷屁股,更尴尬了。


    想通以后,她侧过身子,在一旁用来添火的树枝堆里挑出了几根比较直溜的,然后抽出维法洛给的匕首,慢吞吞地削了起来,准备待会儿用来串肉。


    忙活了一阵,身侧传来维法洛的声音。


    “喏,给你。”


    她偏过头,就见他扔来一个毛绒绒的‘包袱’,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被肢解成几大块的兔肉被他用兔皮包裹着扔了过来。


    “谢谢。”


    她诚恳地道了谢,捏着兔皮的一角把它扯到面前来,跳跃的火光照亮了血淋淋的肉块,她扫了一眼,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怎么——”少了条腿?


    抬头的瞬间,她瞥见维法洛正在擦拭嘴角。


    猩红的血液被他用指腹抹得更淡,薄薄的覆在他的下唇,平白为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添了几分诡异的艳色。


    她嘴巴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嗯?”


    他撩起眼皮,对上她直白诧异的眼神,随口解释道,“哦,刚刚有点馋了,就顺嘴吃了点。”


    他看看剩余的兔肉又看看她,“你应该能吃饱吧?”


    沉默对视两秒,她哈哈干笑两声,说能。


    心里却在庆幸刚刚一直在忙着削树枝,也没再往他那边看,不然这大晚上的,冷不丁看到有人在津津有味地啃着生肉,血淋淋的,多渗人啊。


    她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又纳闷,这人吃东西怎么都没声的?


    嚼都没嚼直接一口生吞吗?


    连骨头都不吐的?


    想到这里,她暗戳戳瞄了他一眼,却不想正好被捉了个正着,引来他困惑又不满的一瞪。


    “干嘛?”


    关妮拉尽量无视他凶巴巴的语气,捧起手中的兔肉,极力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你刚刚吃那么点够了吗?要不然再吃点呢?”


    “不要。”


    他果断回绝,看她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不想笑就别笑,好假。”


    关妮拉:“。”


    真是越努力越心酸。


    她无言地垂下头,用匕首将兔肉切快,再把削尖的树枝穿进肉块里,放在篝火上炙烤起来。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


    兔肉被熊熊的火焰炙烤,往下滴着漓漓的油脂和血,渐渐的,有丝丝带甜的肉香弥漫开来。


    关妮拉鼻尖耸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长时间的单一饮食让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脂肪。


    天可怜见的,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她往肚子里塞的最多的除了酸不溜秋的浆果就是火腹鼠砸过来的坚果,晃荡一下都能听到水声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烤肉,时不时转动树枝好让肉受热更为均匀。


    可得看紧一点,别给烤糊了。


    原本鲜红的兔肉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色泽,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香气。


    维法洛突然又展开了那个居家必备的万能卷轴,从里面掏出了好几个瓶瓶罐罐,兴冲冲的都推了过来。


    “试试这些!撒在肉上会让肉变得更好吃!”


    关妮拉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啊?嗯……谢谢。”


    她为他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感到震撼,明明上一秒还在不爽地瞪她,下一秒却又笑眯眯的送来品类繁多的调味品。


    但一想到自己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就释然了。


    她拿起一个调味瓶,揭开盖子,凑过去嗅了嗅。


    没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这些调料都是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


    维法洛盘腿坐着,百无聊赖地揪着身前的杂草,上半身颇有节奏地晃悠来又晃悠去。


    “粮油店的老头说这些会让食物变得美味,我就都买了。”


    关妮拉:“……”


    仇富了。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样店主推荐什么就全买了的底气?


    她只能不甘地咂咂嘴,艳羡地感慨一句,“真有钱。”


    引来维法洛得意而张扬的一瞥,那眼神仿佛是在炫耀:还用你说?


    关妮拉没再看他,抖着调料瓶,撒出薄薄的一小片粉末在掌心,尝了下,味道有点像木姜子,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咂摸着嘴,把它放远了些。


    他买的调料着实不少,她随手挑了几瓶尝了下味儿,没一会儿,酸甜苦辣咸涩各种味道就在她口腔里打起了架。


    她舔了舔唇。


    包袱里还有几颗果子,白天她赶路口渴了都是用它们润的嗓子,但果子都很酸,现在吃的话应该也起不到清口的效果。


    维法洛留意到她不自然的舔唇和吞咽动作,还以为是那几味调料不合她的胃口,眉头拧起来。


    “有那么难吃吗?”


    语气里充斥着品味被质疑的不悦。


    关妮拉嘴角抽了抽,好声好气地解释,“只是嘴巴里味道太杂了,所以有点想喝水。”


    他的脸色这才松缓下来,“那你喝啊。”


    关妮拉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弱弱道,“我没水能喝啊……”


    维法洛:“……”


    他这才想起来,白天她啃了一路的果子,确实没喝过一口水。


    “那个……”


    关妮拉暗戳戳凑近了些,神色迟疑,一副唯唯诺诺不知道该不该讲的样子。


    维法洛莫名警惕:“干嘛?”


    她吞吞吐吐道:“你的水囊里……还有水吗?”


    不同于她渴急了才会吃个果子解渴,维法洛补充水分的频率要比她高得多,走一段路就喝几口水,但他那水囊看着不大,也不知道这会儿还有没有剩的。


    听懂了她的暗示,他忽而笑起来,意有所指道,“你想喝我的水?不怕有毒啊?”


    他还记恨着他难得发次善心给她疗伤的药,她却疑神疑鬼不敢用的事儿呢。


    面对他阴阳怪气的质疑,关妮拉嘴比脑子快地一秃噜,“那水你不也喝了吗?”


    维法洛好笑地嗤了声,一双在夜色里亮得瑰丽无比的笑眼凝着她。


    “你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吧?”


    关妮拉闻言蹙了蹙眉头。


    但维法洛还是把他的水囊递了过来,嘴里叽里咕噜地抱怨:“不是说只喝烧过的水吗?这会儿倒是不讲究了。”


    关妮拉立刻唉声叹气,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我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了,这荒山野岭的,有水喝就不错了,哪有那条件让我挑挑拣拣呢?”


    维法洛:“……”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他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儿呢?


    接过水囊后,关妮拉仰起头,特意将水囊举高,往下咕嘟咕嘟倒起了水。怕被嫌弃,喝的过程里绝对没碰到嘴皮子一下。


    因为这个水囊看着不大,拿着也轻,所以她只喝了两三口,冲淡了嘴里那些驳杂的调料味儿就克制地停住了。


    “想喝就多喝点啊。”维法洛撑着膝盖,用手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她,“别搞得我好像多小气一样。”


    关妮拉愣了一下:“我是怕你不够……”


    “水囊的内胆里掺了空间元素石的粉末,所以只是看着小,其实容量很大的,里面的水把你撑死都绰绰有余了。”


    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之色,维法洛稀奇地嘶了声,“这都是落后好几个版本几乎被炼金工坊淘汰的空间水囊了,你这都没用过吗?到底是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土包子啊?”


    “……”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说,“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买不起这么高级的东西。”


    维法洛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话,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真的假的啊?”


    他倏然间倾身凑近,冲她飞来一个似怜悯似挑衅的眼神。


    “怎么这么可怜喏——”


    凑近的同时,似乎有一丝丝幽微的、潮靡的水腥气顺着涌动的空气流了过来。


    在前所未有的近距离里,他笑得眉眼弯弯,高高翘起的眼尾吊着生动的冶艳,连左眼眼尾处的贴饰也随之翕动,如蝴蝶振翅般扑簌簌的翩跹而起。


    关妮拉呼吸一窒,视线凝滞在他眼尾那处似被晶状物折射出来的虹彩,久久移不开眼。


    ……


    原来不是贴饰。


    是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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