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荫下又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脑力厮杀”。


    李锐冲杀勇猛,开局凌厉,但常常贪功冒进,落入陷阱;


    王瑾则步步为营,精于算计,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露出锋芒;


    小九则时而奇招频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时而又故意卖个破绽,让游戏更有趣味。


    福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殷勤地给各位小主子添上冰凉的酸梅饮。


    玩了几局棋后,李锐坐不住了,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棵野桑树,上面结满了紫黑色的桑葚。


    他立刻自告奋勇:“殿下,王瑾,你们等着,我去摘些果子来!”


    不等回应,他便如猴子般利落地爬上树,挑选熟透的桑葚摘下,用衣襟兜着。


    虽然下来时蹭脏了衣服,手上也被果汁染得紫红,但那捧鲜甜多汁的野果却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时间在欢快的游戏中飞逝。直到一名侍卫前来恭敬地请示是否启程赶路,孩子们才惊觉日头已微微西斜。


    重新坐上马车,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小九的心情已是云开月明,彻底恢复了明朗。


    李锐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刚才哪一步棋走得妙,哪颗桑葚最甜;王瑾则安静地待在一旁。


    福贵细心地帮殿下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物,将东西妥善收好。


    车队继续向南行进,接下来的两日,旅途平稳而愉快。


    小九和两个伴读时而一同看书习字,时而玩“五子连珠”或是小九随口杜撰的其他新奇小游戏。


    时而听王瑾讲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李锐则负责插科打诨、活跃气氛,车内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沿途的景色也逐渐呈现出鲜明的江南韵味,山势变得更加连绵秀丽,满目苍翠,水网愈发稠密,空气更加湿润清新,路旁民居的白墙黛瓦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戴着斗笠的农人在水田里辛勤劳作。


    第三天下午,马车外的喧嚣声似乎变得更加丰富多样。


    小九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官道变得更加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车马行人明显增多,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毛驴的书生、拖着货物的板车络绎不绝。


    路两旁不再是单纯的农田,开始出现连绵起伏、修剪整齐的茶山,以及大片大片的果林。


    远处,一座城镇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稀可见,屋舍鳞次栉比,规模宏大,气势更胜潞州。


    一名护卫策马来到车窗外,恭敬地对车内道:“陛下,九殿下,前方即将抵达云州地界,预计日落前可入城。”


    皇帝在另一辆车上微微颔首,目光也投向远方那座富庶的城市。


    小九兴奋地放下车帘,对李锐和王瑾说:“听到没?云州要到了!”


    他记得天幕曾提过,云州府是江南重镇,以质优精美的“云锦”丝绸和香气清雅的“云雾茶”闻名天下,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李锐闻言,立刻搓着手,一脸向往:


    “云州!听说这里的醉蟹和八宝鸭可是一绝!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吃到!”


    王瑾则显得沉稳许多,沉吟道:


    “云州不仅物产丰饶,文风亦颇鼎盛,历史上出过不少著名的文人墨客,或许……我们有机会去有名的书院街看看?”


    福贵赶紧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行李,确保殿下入城时仪容整洁,所需物品触手可及。


    车轮辘辘,新的见闻、新的故事、新的美食,似乎都即将在这座烟雨江南的繁华州府展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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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康康]下一章重要人物出场!


    第23章


    云州城的接风宴设在了知府衙门的后花园。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精心打理过的园子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淡淡的花香。


    身着官袍的云州大小官员们个个满面红光,举止拘谨又难掩兴奋。


    轮番上前向主位上的皇上和各位京中大臣敬酒,说着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奉承话,夸耀着云州的富庶与祥和,感念着“皇恩浩荡”。


    赵庚旭穿着精致的锦袍,坐在皇帝下首,一开始还对桌上的几道本地特色菜感兴趣,尤其是那盘闻名遐迩的醉蟹,吃得津津有味。


    但很快,耳边充斥的那些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阿谀之词就让他觉得腻烦透顶。


    他看着那些官员们笑得恰到好处的脸,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颂扬,只觉得像是看一场无趣的提线木偶戏,还不如在河边摸鱼来得痛快。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父皇虽然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也越来越明显。


    小九心里嘀咕:父皇肯定也烦了,只是不得不应付。


    又熬了一炷香的时间,眼见又一个官员端着酒杯起身,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小九实在坐不住了。


    他悄悄扯了扯身旁皇帝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父皇,这里头闷得很,孩儿想到园子里透透气,就一会儿。”


    皇帝正被这无聊的宴席搅得有些心烦,瞥了一眼儿子那百无聊赖的小脸,心下也觉让他枯坐于此确是难熬,便微微颔首,低声叮嘱:“带上侍卫,莫要走远,注意安全。”


    “谢谢父皇!”


    小九如蒙大赦,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赶紧起身,对着席间众人敷衍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俩个小伙伴溜出了喧闹的宴厅。


    一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宴会范围,来到相对安静些的庭院回廊,小九立刻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李锐也立刻活泛起来,扭了扭脖子:


    “可不是嘛,那些大人说话弯弯绕绕,听着都累!还是外面舒服!”


    王瑾则比较谨慎,提醒道:


    “殿下,陛下让我们别走远,这知府衙门我们不熟,还是小心为上。”


    福贵更是亦步亦趋,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从哪里冒出什么冲撞了殿下。


    四人沿着回廊信步而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倒也清幽自在。走着走着,出了府衙,隐约听到前面书院假山后面似乎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和讥笑声。


    小九好奇心起,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假山一侧,借着山石和树木的阴影遮掩,探头望去。


    只见月光下,几个穿着绸缎、一看便是纨绔子弟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男子推推搡搡。


    那书生身形瘦削,衣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怀里紧紧抱着几卷书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领头的胖纨绔用手里的折扇极其轻佻地抬起那书生的下巴,语气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哟,这不是我们李家大才子李释吗?怎么?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有脸跑来云州?指望着在这里考功名,东山再起?”


    另一个高瘦的纨绔接口嗤笑:“就是!一个喜好男风、有辱斯文的断袖之徒,读再多圣贤书又有什么用?骨子里就脏了!


    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免得玷污门楣!”


    那被称为李释的书生猛地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反驳,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胖纨绔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羞成怒,用力推了他一把:


    “看什么看!难道我们说错了?你那点腌臜事,谁不知道?被自家祠堂除名,像个丧家之犬!还有脸瞪我?”


    说着,竟伸手要去抢他怀里的书卷。


    李释死死护着书,如同护着最后的珍宝,双方拉扯起来。


    另外几个纨绔也嬉笑着上前,似乎想要动手动脚。


    暗处的小九看得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断袖”、“喜好男风”是什么意思。


    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这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更看不惯的是以多欺少、仗势欺人。


    李锐性子急,当下就忍不住低声道:“殿下,他们太欺负人了!咱们……”


    王瑾却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慎言!情况不明,不宜贸然插手。看那书生,似是有些风评瑕疵……”


    他受正统教育影响,对断袖之事本能地觉得不妥。


    小九沉吟了一下,他记得父皇的叮嘱,也不想刚溜出来就惹麻烦。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如此羞辱,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故意加重脚步,从假山后走了出去,脸上挂起一派天真的好奇,扬声问道:


    “咦?你们在这里玩什么游戏呢?好热闹呀!”


    他的突然出现,让那几个纨绔子弟吓了一跳,纷纷停手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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