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不愿意睡觉,一定要等他哥哥起来捉蝉。


    齐棠也睡不着,正巴不得等。


    拿出糕点,又沏了茶,一家人喝茶聊天,等着那睡神。


    闲来无聊,齐棠教小孩拨算盘,口诀他背不住,但拨一个数要同时进行,这一点他记得。


    叫小孩拨了一个三,再让他们拨四,懵了。


    齐棠好笑道:“把上面的五拨下来再减一,不就是四了吗?”


    又让他们拨一百八十三加九十五。


    三加五还好,八加九算盘怎么都不够拨,把他们急得抓耳挠腮,齐棠跟两个大人笑得抱腹。


    最先还是霍春行反应过来往前位进一步。


    齐棠是真开心,连连夸道:“好聪明!”


    眼角余光瞥到个渐近的黑影,偏头看去,脸上笑容顿消,垂下眼眸,心跳变快。


    两个小孩跑过去拉他们哥:“捉蝉去啦!”


    许美莲道:“等你们哥吃了饭再说。”


    霍今夏帮舀饭,霍春行帮端菜。


    霍见秋被一家人盯着吃饭,四只狗子也蹲在旁边。


    他一口吃得比一口快,两腮都鼓满,不显粗鲁,赏心悦目,勾起人的馋虫。


    霍柏道:“不急不急。”


    霍见秋幽怨地扫过他们所有。


    齐棠差点压不住笑出声。


    ……


    一家人整装待发,连狗子都是兴奋的,汪汪叫着跑在前面。


    被两个小孩拉着往前走,霍见秋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齐棠。


    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过农忙这么长,有的是时间。


    人们常见的蝉都在夏日高枝上鸣叫,事实上它是长在地上。


    孵化出来的幼虫爬进地底,靠吸食树根汁液长大,成年之后从地底爬出来,到树上蜕变,最后□□产卵死去。


    而他们要抓的就是刚从地里爬出来或者刚蜕变的蝉,各有各的特色,都很好吃。


    又嫩又香,比牛肉还好吃。


    前几天刚刚吃过,现在看到满地爬的蝉,齐棠不觉得恐怖,还有点流口水,手脚麻利,摘了赶紧往装了水的小桶里面放,一边摘一边喊阿弥陀佛。


    霍见秋在他身后,听到小哥儿的碎碎念直忍不住笑:“你们知道蝉幼虫长什么样吗?”


    所有人都摇头。


    许美莲道:“每年就知道它爬到树上叫,至于幼虫长啥样,真不知道。”


    齐棠也小声说:“只晓得到了夏日就有蝉。”


    霍见秋笑道:“咱们在荔枝地里面锄草时就看到过,就是那种爬得很快的白色小虫,长得跟蚂蚁一般小。”


    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了,翻地的时候一翻一大堆。


    许美莲笑道:“那还挺多,我说怎么没见过。”


    霍柏道:“就是不认得。”


    齐棠点头同意,连他不怎么种地都见过不少。


    这一次捉得比上一次还要多一些。


    许美莲哼道:“把你们都吃腻了去,到时候可别再来要吃了!”


    霍今夏说:“我肯定吃不腻!”


    对着一只蝉嘶哈嘶哈装模作样要吃。


    两个小孩还不肯睡觉,围着蝉,一边打哈欠,一边流口水。


    霍今夏嘴上说得特别乖:“爹爹,先煎两个给哥哥吃吧,哥哥都没吃过!”


    说话又乖又萌,谁能拒绝。


    一家人挑了小半桶出来清洗干净,直接油炸了,蘸着辣酱吃,香得不行。


    连狗子都很喜欢吃。


    煎得少了些,最后只剩三个,许美莲说:“你们吃,最后一个收盘子。”


    生怕要自己收盘子,赶紧起身回房去了。


    霍柏也笑呵呵回房:“最迟那个收盘子喽。”


    齐棠舔舔唇,咸香咸香的,他是很想吃,但霍见秋上一次都没得吃。


    虽是如此想,但是看到霍见秋先一步伸手向盘,心里还是小小难过了一下。


    谁知霍见秋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自己端着空盘子走了。


    齐棠眨眨眼睛,掰开知了,里面是裂成丝的嫩肉。


    他拿着这么小的一只蝉去问那个洗碗人:“你、要不要吃一半?”


    水缸边灯光昏暗,霍见秋目光幽深,盯了他好一阵,突然说了声:“好啊。”


    这么暗的光线,小哥儿指尖白得要发光,不小心咬深了些,唇瓣触到了小哥儿的指腹。


    齐棠见他咬过来,心跳莫名加快。


    被他看了一眼,更加抑制不住。


    直到看到蝉只剩下一点点。


    他一口把蝉头跟脖子都吃掉了,就剩一个尾巴。


    齐棠捏着小小的尾巴,眼眶一下子红了。


    “抱歉。”


    小哥儿抽了抽鼻子,把剩下的半个蝉也塞他嘴里去了。


    霍见秋追在他后头:“我再给你煎两个?”


    齐棠闷闷说:“睡觉了。”


    砰的一声关了门,可恶过分!


    这晚上他睡得不是很好,又做了一个更加可恶的梦,早晨起来亵裤又脏了,心跳异样,脸蛋红得不像话。


    霍今夏在扫院子,霍春行去喂鸡,不必想,大人肯定去割禾了。


    齐棠松一口气,把霍今夏支出去玩,赶紧洗了衣服,提着篮子出田去摘菜,看到小雨,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小雨满脸泪痕,齐棠被吓了一跳,紧张道:“你怎么了?”


    小雨只是摇头。


    齐棠心里面更加着急:“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


    “阿娣,”小雨抽了抽鼻子:“他们想让阿娣嫁给陈庆有!”


    齐棠一下子沉默了。


    阿娣,陈家领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之前小雨摔断腿的时候,她还救过小雨。


    虽然他不跟阿娣玩,但同一个村,还是经常看到阿娣的。


    才十四岁,每天活都干不完,黑黑瘦瘦的。


    现在陈庆有神志不清,肯定讨不到媳妇,陈家人终于打起了阿娣的主意。


    ……


    鸡刚啼霍见秋就跟爹娘一块出田割禾,好不容易盼来了小哥儿。


    对方都没看他,一副心事重重样子,许美莲问也只摇头。


    一早开始打谷,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包,先运回去摊开来晒一晒。


    不然湿谷闷久了容易发芽。


    霍见秋背谷回去,齐棠走快两步将竹席摊开。


    霍见秋拖着麻袋将谷悉数倒在竹席上。


    齐棠拿平耙来摊开,两个小孩各自拿木耙竹耙来帮忙。


    平耙只能将成堆的谷摊开,却摊不平,木耙可以摊平,竹耙可以捞草。


    刚打下来的谷还有好多草碎,一遍遍用竹耙捞,等谷晒干,草碎也能捞完。


    这些草碎里面一般还有没打下来的谷,还要再搓一搓,再丢给鸡啄。


    一点都不会浪费掉。


    所以谷都晒完了,霍见秋抬头看一眼齐棠,他还没有看自己,心里堵堵的。


    ……


    “秦护中了,秦护中了,还是案首!”


    下午齐棠正在翻谷,霍春行从外面跑回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


    齐棠还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护是谁,喜色立刻止不住从他脸上蔓延开来:“真的,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真的!”霍春行自豪道:“我在夫子那里买了第一手情报,只要中了,就派人来给我报信。”


    齐棠走来走去,都不懂怎么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好想现在就上县城报喜。


    秦哥哥终于熬出头了!


    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们两都长大了,也该各个谈婚论嫁,将来各有各的家,走得太近总归不好的。


    消息还没有确定,他心里面就抑制不住欢喜了,随便拖了两下谷,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喜笑颜开要出去买好吃的。


    然而在往坡下走的时候看到了一道身影,整个人愣在那里,直到那个人喊:“糖糖。”


    “秦哥哥?”


    齐棠脑瓜嗡嗡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稻田人来人往,不时有人运谷回去,铁牛往霍家田地这边跑,大老远就开始喊:“见秋,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咱们村子来了个书生!”


    许美莲听到声音站直了腰,同样大声喊道:“悠着点,不就是书生,你没见过吗?”


    铁牛跌跌撞撞下了田:“我操,那不是普通的书生!长得像天仙一样,我出来刚好遇到他,他问我霍见秋家怎么走!”


    许美莲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那书生是谁,她儿子已经丢了镰刀跑出去了,飞疾上马,一路奔腾。


    “秋哥等等我啊,秋哥等等我!”


    铁牛一路嚎着追在后面。


    许美莲也淡定不下来了:“你说那书生不会就是秦家那小子吧?他不会带着媒婆来的吧,不行,我也得赶紧回去看看,这小子肯定是来抢糖糖的!”


    禾也顾不上了,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家去。


    前面霍见秋骑了马,他在后面只能骑个牛,牛的脚步还没有人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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