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在院中打拳的赵显,问他:“赵哥,昨天下午朱公子有没有生气啊?”
赵显回想了一下,道:“没有啊,昨天下午待在屋里读了好久的书呢。”
他问时春:“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
赵显看他无事,想着昨天上午两人玩的挺开心的,于是笑着问道:“我家公子今天还留在斋舍,你要不要和他再玩一会儿呀?”
时春可不敢再跟他玩了,溜得飞快:“不了不了,我家少爷给我留了功课。”
赵显觉得时春今天真是奇怪。
打过拳,赵显回到东屋。
太孙刚醒,赵显服侍他穿衣裳。
太孙问赵显:“你见到时春了吗?”
赵显答:“见了,不过他说裴公子给他留了功课,又急忙忙的回屋去了。”
太孙一听,更自闭了。他吃过饭就开始读书,势必要追上时春的进度。
时春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在太孙心里埋下一个聪慧过人又刻苦的卷王人设。他闲着没事,回到西屋就开始睡回笼觉。
可怜太孙一直用功到晌午饭点,饭后他消食溜去西屋,发现时春竟然还在学习!
太孙又受震撼,连忙回屋继续用功。
刚睡醒做裴隽昨日功课的时春觉得太孙可真奇怪。
傍晚,斋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然后时春被赵显从西屋请了出来。
太孙指着时春对身边的青年道:“爹,他就是我和你说的时春!”
时春傻眼了,太孙的爹,那不就是太子?!
朱太子是个温和的青年,他看着略呆的时春和煦一笑,问:“你就是茂林说的时春啊。”
时春如梦方醒,结结巴巴的说:“对的,我、我就是时春。”
时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怕太孙和太子告他昨日的状,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冒犯太孙的。
时春眼巴巴看着太子,太子看出他的紧张,笑道:“不必紧张。”
时春立马紧张的回:“是,是。”
太孙见时春紧张的模样有趣,嘿嘿笑出声。
太子看太孙一眼,声音严肃:“不可无礼。”
太孙吐了吐舌头,乖乖答:“知道了。”
太子看向时春,问:“孟子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是何道理?”
时春没想到太子会问他问题,脱口而答:“人人本性皆有善端,只要修身向善、守住本心,皆可成为圣贤。”
太子颔首:“不错。”
时春晕乎乎的想,怎么感觉太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太子笑问时春:“太孙说你是个聪慧刻苦的孩子,不知你愿不愿意陪太孙在宫学读书啊?”
时春纳闷的看太孙一眼,不知道太子这话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太孙也看着他,激动的小声说:“快同意呀。”
时春没听他的,而是实事求是的对太子说:“我是奴籍,不能在宫学读书的。”
太孙不理解奴籍意味着什么,他急忙忙的开口对时春说:“没事啊,我爹是太子!”
太子敲了一下傻儿子的脑袋,示意他闭嘴。
太子道:“太孙很喜欢你,你若是同意可以到东宫来。”
时春听到这话,一下子清醒了,东宫也是宫,别以为他不知道进去得自宫。
“我不同意!”
太孙惊愕,他不理解时春为什么不同意,东宫多好啊,他娘说外边的人挤破头都想进来呢。
时春害怕被强迫,连忙甩出裴隽:“我家少爷对我很好,我不能背叛他。”
太孙重重哼了一声。
时春头低了下去,他察觉到太子一直注视着他,紧张的后背泛起一层薄汗,整个人都透着慌乱无措。
片刻后,太子才出声:“不错,是个好孩子。”
太子这句夸赞来的没头没脑。但时春听出他没有不悦,便大着胆子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视线冷不丁和太子对上,太子双眼含笑道:“你既不愿入东宫,那便在宫学陪太孙读书,掌院那里我自会去说,等太孙病好了,你就陪他一起去学堂上课。”
时春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太孙还惦记时春刚刚拒绝的事儿呢,又哼了一声。
太子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道,裴隽待这小奴宽厚,悉心教他读书识字,这小奴若是眼高手低、敢叛主背恩的奸滑之辈,他才不愿意让他靠近自己金枝玉叶的儿子呢。
不多时,裴隽散学回来了。
他刚踏进堂厅就看到座上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他猜测这人大概就是孝文皇太子了。
裴隽从容不迫的向太子行礼。
倒是皇太子看着他神情古怪,瞧着有些失神恍惚。
太子让裴隽走近些,裴隽依言靠近。
“像,太像了。”太子喃喃自语。
裴隽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太子看他是与谁像?
太子看着裴隽,神思飘摇,似是透过眼前人,望见了久远的旧影。他凝睇良久,才低声缓缓道:“你与你伯父,实在太像了。”
什么伯父?裴隽满脸茫然,不知太子口中的“伯父”是何许人也。
太子并未细说这位伯父的往事,很快收敛了追忆的神色,叮嘱裴隽务必潜心向学,好好读书。
裴隽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觉得他方才言语古怪,但一想自己与太子没有什么交集,便将此事转瞬便抛诸脑后。
太子走后时春连忙把裴隽拽回西屋。太孙喊他:“时春,明早儿记得起来一块去学堂呀!”
时春随口答:“知道了。”
裴隽不解两人谈话内容,他问时春:“什么上学堂读书?”
时春忐忑不安的把太子让他陪太孙读书的事说了。
裴隽没料到时春竟有如此造化,他为时春高兴:“太子和太孙看重你,这是好事。”
时春见裴隽的高兴不作假,也激动起来,在心里美滋滋的想,老天爷肯定给我安排的是升级流剧本,先给我个奴籍出身,再让我一步一步向上爬走出一条通天路。
裴隽心底思衬时春不一般,上辈子待在祠堂做个普通祠役实在可惜了。
第二日一早,时春跟在太孙与裴隽身后进了学堂,所有人都好奇的注视着他与太孙。
靖王世子先关心了太孙的身体,然后把话题绕到时春身上了,他问太孙:“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未见过。”
太孙昨日已经问过赵显什么是奴籍了,他知道时春出身卑微,定会有很多人看不起。所以他有意替时春掩瞒:“他叫时春,我爹让他来陪我读书。”
裴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脱口而出:“时春不是我家的仆役吗?”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时春,和其他人一起窃窃私语。
裴隽站到时春身前,挡住那些人直白的注视。
时春把裴隽扒拉走,淡定的站在那儿任人观看,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才不跟小屁孩计较呢,等他化身龙傲天,这些人跪舔他还来不及。
太孙不满的瞪裴秀:“时春是你家的仆役怎么了?”
裴秀立马焉巴了,讷讷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太孙不理他,牵起时春的手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
被占了位置的学生也不敢多言,收拾东西立马溜了。
裴隽看时春有太孙护着,抬腿走到角落里坐下。
裴秀又过来和他坐到一起,他小声问道:“时春不是你的奴才吗?什么时候攀上太孙了?”
裴隽觉得裴秀这话说的太难听,不耐烦道:“什么叫攀上太孙了?那是太孙看得起愿意抬举。”
裴秀嫉妒的看着和太孙坐在一起的时春,觉得时春真是好运,能得到太子和太孙的青睐。
裴秀打听完,没有继续和裴隽坐,他看靖王世子落单,和靖王世子坐到一块儿去了。
靖王世子看到他,问道:“你刚刚说时春是你家仆役是怎么回事?”
靖王世子难得好声好气的和裴秀说话,裴秀受宠若惊,立马知无不言的说:“时春一家子都是我家的奴才,他原先是我兄长的陪读,不知道怎么受太孙青睐,让他进学堂和我们一起读书……”
一家子都是奴才,那说明一家子都是奴籍。
宫学里的学生都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勋贵子弟,自幼身处奴婢成群的富贵环境,与出身卑微的时春,生来便隔着云泥之别。
有位学生语气里满是嫌恶与鄙夷,“宫学乃天潢贵胄读书之所,何等清贵庄严,太孙怎么能让这般低贱的下人混进来,白白污了学堂风气!”
不少学生皆认同的跟着点头。
众人虽满心嫌恶,窃窃私语间皆是鄙夷,可碍于太孙的威势,终究无人敢真出言呵斥,更不敢贸然将时春撵出学堂,只敢暗自侧目,强压下心头不满。
太孙可不知旁人背地里是如何嚼舌根,非议时春出身卑贱的。时春却能感觉到,不过他早已将闲言碎语置之度外,分毫未曾放在心上。
他在心里美滋滋的想:寻常人哪有我这般奇遇?穿越而来,先是得少爷庇护,后已奴籍之身陪太孙伴在宫学读书,这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偏偏落在我身上,想来我注定是要做一番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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