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她又点了播放键, 这段录音开始循环播放。
王姨：“宁澈，你和小姐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你真心为她好, 就不应该再来打扰她。”
“来把你的东西收拾走吧。”
宁澈沉默着，谢羽琦调大音量, 终于听见安静的背景音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宁澈：“……好，我马上去收拾。”
谢羽琦听不下去了, 吩咐助理：“打电话让王姨过来。”
四十分钟后, 王姨赶来。
谢羽琦：“王姨, 宁澈收拾走自己行李，是你通知她的吗？”
王姨暗地一惊, 察言观色立刻知道谢羽琦发现真相了，但她没有慌乱，也没有说出陆瑞萱指使，主有失，仆担之，相对比自作主张, 破坏主子的母女关系会更让主子心寒。
她坦承道：“是的小姐。”
谢羽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王姨：“小姐, 宁小姐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读书期间你们在一起无可厚非，但是毕业后，你们终究要分道扬镳的，恰好那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事，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也怕小姐于心不忍，便自作主张让她收拾走了自己行李。”
谢羽琦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又问：“那次宁澈来小区南门找我, 我让你去见她，她真的什么也没说？”
王姨对她脾性了如指掌，见她始终语气平静，不像是动怒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安起来，于是立刻仔细回想。
片刻后，她郑重道：“小姐，我确实没有骗你，那天我去见宁小姐，她确实什么也没说。”
谢羽琦想到宁澈那天发的私密动态。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时间是6月23日下午5点22分，在她来小区找自己无果后，发了这条动态。
即便什么事也没提，可谢羽琦还是感受到了这句话透出来的伤心。
她继续问道：“王姨，你把宁澈当时的原话说我听。”
时间过去了三年多，王姨又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她极力回忆，说道：“小姐，宁小姐当时真的没说什么，我劝她别再来打扰你后，她就走了。”
谢羽琦：“她什么也没提？”
王姨见她反复追问，心里有点犯嘀咕，只好再次回想，这次她终于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说道：“小姐，我好像记起来，宁小姐说她有急事找你，但是她没说什么事。”
“她为什么不说？”
王姨可不敢说是她打断了宁澈的话，堵住了宁澈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她道：“小姐，可能因为你们分手了，她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谢羽琦再次沉默了。
王姨不是普通的佣人，而是她的奶妈，一手把她带大的，她没法对她发火。
顿了顿她问道：“她真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吗？”
王姨犹豫了下，终究没敢继续隐瞒，因为她感受到谢羽琦这份平静背后的压抑，平静往往意味着山雨欲来。
她道：“宁小姐只带走了她当初带来公寓的两个行李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带走。”
“什么？”谢羽琦惊声。
王姨点头。
谢羽琦忽然失语，她挥挥手，让王姨走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她独坐在房间，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想法杂乱丛生，可是她找不到头绪，只觉得心里又慌又乱，好像失去了极宝贵之物。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
宁澈的手机确实开启了通话录音功能，那么是不是可以查查，那天前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立刻一条一条录音地听起来。
6月22，一条录音忽然让她变了脸色。
是宁澈和向晚的通话录音。
向晚打电话问她中午是否回家吃饭，这才知道宁澈在燕京人民医院，继续追问得知，宁澈妈妈住院了。
谢羽琦骤然一惊，赶紧听下一条。
然后，她听到了宁澈和妹妹宁蘅的通话录音。
这次通话很长，足足有十五分钟。
听完后，谢羽琦呆坐着，许久都没有别的反应。
她心里正在难受。
原来宁澈那天来小区找她，真的有要紧事，她需要钱和基因药液救她妈妈的命。
而自己，不止没接她的电话，连见也没去见她！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一股庆幸，上次她联系上宁澈家里，是她妈妈接的电话，听声音她在培训班，是不是说明没事了？
万一……她妈妈有事……
她没敢往下想。
心中忽然涌出一个迫切而强烈的念头：
我要见到宁澈！
我要知道她妈妈现在还好吗？完全脱离了危险吗？自己是不是还能帮得上忙？
*
谢羽琦联系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个培训班的座机，成了空号。
宁澈妈妈的手机号，成了空号。
宁澈所有家人的手机号，都成了空号。
她给徐帆打电话，徐帆无奈地说道：“之前培训班还开着的时候，偶尔还能打通座机，后来培训班关了，座机也打不通了，我已经快两年没和宁澈联系了。”
谢羽琦问：“你知道她为什么关了培训班吗？”
徐帆心道，多半和你有关系，但是她没说出来，而是道：“抱歉谢学姐，你知道宁澈回去老家后就不怎么和我们老同学联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了。”
线索又断了。
谢羽琦落寞地挂了电话，终于决定联系向晚。
她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
于是找到了向晚的住处。
向晚搬离了贫民窟，换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助理按了好几次门铃，里面都没有回应。
询问物业才得知，向晚大清早就出门了。
“那你知道向小姐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吗？”
物业保安在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的谢羽琦身上很是打量了几眼，警惕地道：“抱歉，这是业主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这晚，谢羽琦辗转反侧，继续看宁澈的私密动态。
连看了三十多条，每一条都写满对她的想念和爱恋。
她不知道宁澈写这些动态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忽然看不下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阻挡了她，让她无法直视那些文字，让她无法面对。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她带着助理出门。
六点五十，抵达向晚小区。
七点，进入小区电梯。
这次，门终于开了。
向晚只开了一条缝，看了她们一眼：“有事？”
谢羽琦摘掉墨镜：“向小姐，我是谢羽琦，我有事想和你私下说。”
向晚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很冷：“你可以进来。”
言外之意，助理不能进来。
谢羽琦走进去，向晚立刻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长卷发Omega走了出来，声音慵懒地道：“向晚，这么早谁啊？”
然后她愣在门口，和谢羽琦面面相觑。
谢羽琦立刻认出来，这个Omega是《ta来了》的金牌主持崔璨！
没想到她居然和向晚同居了。
崔璨马上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抱歉，我不知道有人进来，请恕我失礼，你们聊。”
她退回了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谢羽琦忍不住看了向晚一眼，向晚面无表情，对刚才的一幕波澜不惊。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将谢羽琦引到客厅。
这是一套约莫120平米左右的三居室，屋子装修极简，家具不多，不过有明显的生活气息。
看来向晚回归奢侈品行业后，并没有选择回到向家以前居住的富人小区，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低调的中产小区。
两人在客厅坐下，面对面。
谢羽琦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向晚起身走向茶水台：“谢小姐喝什么？”
谢羽琦：“纯净水，谢谢。”
向晚为她开了一瓶纯净水，倒在玻璃杯中，放在了她面前。
谢羽琦终于开口：“向小姐，我才知道宁澈妈妈的事，她妈妈现在恢复的如何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向晚没有丝毫意外，如实奉告。
谢羽琦又问道：“你知道宁澈为什么关掉培训班吗？”
向晚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不知道。”
谢羽琦沉默两秒，继续问道：“我此次拜访，是想请向小姐给我宁澈的联系方式。”
向晚：“抱歉，我没有。”
谢羽琦错愕地望着她。
向晚直视她：“谢小姐还有别的事？”
谢羽琦听出她在送客，哪里还坐得下去，只能站起身来。
只是，向晚已是她最后的线索，如果向晚这里找不到，那她更不知去哪里找了。
她忍不住驻足，再次问道：“向小姐，你帮过宁澈，肯定有她的联系方式，可以告诉我吗？”
向晚眯了下眼，眼神中透出一抹冷淡至极的戏谑之色。
“谢小姐身份尊贵，神通广大，想要找一个人，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不好意思，请恕我帮不了你。”
谢羽琦只能离去。
谢羽琦走后，向晚去阳台抽了支烟。
一支烟尽，她决定给宁澈打个电话，告诉她谢羽琦可能去找她，如果她不想见，可以提前避着点。
但是刚划开手机屏幕，她停住了。
接着苦笑一声。
向晚啊向晚，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很多事情是无法强求的吗？
谢羽琦要找，就让她找好了，如果她和宁澈没有缘分，那即便她找到了，她们也不会有结果。
她收起手机，倚栏而立。
背后忽然被人抱住，一个柔软的胸怀靠上来。
崔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大小姐走了？”
“走了。”
崔璨踮起脚，在她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说好了今天一整天都陪我，现在怎么算？”
向晚转身，脸上露出笑，她没说话，忽然弯腰，将崔璨打横抱起。
“啊——”崔璨发出一声娇媚的惊叫，“干什么嘛？”
向晚抱着她走向主卧：“干你。”
*
谢羽琦回到车上，只对助理说了一个字。
“找。”
进展并不是很顺利，所有能打听到的线索都断了。
三天过去，宁澈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谢羽琦忽然害怕了起来。
打听不到，那就只能去当地，去宁澈的祖籍、老家打听了。
助理带着人，连夜赶去了华州。
谢羽琦在燕京等着结果。
这个过程十分煎熬，她只能将自己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第二天，夏黎打电话邀约，她果断拒绝。
晚上，许子雯和陆念笙邀她周末飞去国外shopping。
谢羽琦着急等消息，仍旧拒绝。
周日晚上，夏黎收到助理汇报：“夏总，谢小姐确实一直在公司，就连周末两天也都早早去了公司，一直到晚上八点才下班。”
夏黎本以为谢羽琦故意躲着自己，一听这话反倒是疑惑起来，难道谢家背着自己有什么大动作？
这两年，谢羽琦既不接触新的Alpha，也不肯和自己亲近，她的耐心快要耗没了。
现在看来，还是要再等等，万一谢家有什么大动作，自己也好提前布局。
周一的晚上，谢羽琦终于从助理那里收到了好消息。
“小姐，我打听出来了，宁小姐两年前忽然关掉了培训班，然后卖掉了房子，全家搬回了老家。”
两年前？那不是刚好自己去找她的那年？
不会她关掉培训班和自己有关吧？谢羽琦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但是很快打消。
“知道她老家具体地址吗？”
“知道，我已经私发你了。”
“她为什么关掉培训班？”
“我找周边的商户打听过，也找了上过培训班的学生和家长询问，他们都不知道。”
“那知道他们为什么搬回老家吗？她妹妹应该还在上学吧？”
“搬走的原因我没问出来，不过我打听到，宁小姐的妹妹宁蘅在两年前考上了联大。”
联大？现在是三月中旬，那不是说明宁蘅此时此刻就在燕京？
谢羽琦思索片刻后道：“不要打扰宁蘅，将她联系方式单独发我。”
助理发过来，谢羽琦存入手机。
助理问：“小姐，你要亲自过来吗？”
谢羽琦：“是，订机票吧。”
*
两天后。
宁澈正在大棚里忙碌。
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地里的秧苗已经发芽了，她来测量温度、湿度、营养等各种数据，顺便做一次记录。
当她终于直起腰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宁澈。”
宁澈蓦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连头也懒得回，又弯下腰去，继续细心地检查每一颗秧苗。
“宁澈，我有话和你说。”
宁澈像是被点了xue一样，在原地定住，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谢羽琦站在大棚外面的田埂上，田埂上刚冒出一层翠绿色的青草和野菜嫩芽，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和白色板鞋，没有戴帽子、墨镜和口罩，而是打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
宁澈目光定定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也仿佛凝固住。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谢羽琦的脸庞，看见农田外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黑色SUV和两辆越野车。
六名打扮干练，穿着黑色休闲装的女A站在车边巡逻，一名助理正在打电话。
她敛了目光，回过头去，继续检查起来秧苗。
就像是没看到这些人一样。
谢羽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快速平静下来。
她没离开，也没再开口，而是静静站着。
约莫两个小时后，宁澈终于检查完所有秧苗，并做好了详细记录。
她戴上草帽，扛起锄头，又挎起随身带来的竹篮，篮子里装着两把小铲子和几个被她取出来的育苗袋。
谢羽琦一直注视着她。
宁澈瘦了很多，瘦下去的脸颊仿佛再也没有丰润起来，阳光的照射下的，她的脸色依旧显得苍白，眼神不复当初的神采，平静的像是一汪幽潭。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当她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谢羽琦忽然紧张了起来。
她不知不觉攥紧了伞把。
宁澈走到田埂上，谢羽琦正要开口，发现她放下篮子，坐了下来。
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水壶，喝起水来。
谢羽琦的目光便顺着她动作望去。
那个水壶上满是茶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这时才有机会打量她的草帽和穿着。
草帽干黄，边缘有些破损，应该是用了不短的时间，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泛旧的棉外套，一条黑色长裤，裤腿卷着，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球鞋。
放在以前，这种装扮，谢羽琦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可此刻，她已看了许久，她忍不住在心底想，她不想理我，晾了我两个小时，我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烦闷地捏了捏伞把，却并不想就此离去，而是朝宁澈的位置走了两步，来到了她身边。
“我才知道你妈妈的事……”
“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妈妈住院，我一定会见你。”
宁澈放下水壶，淡淡地道了一句：“过去了。”
谢羽琦没能马上理解她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宁澈愿意沟通，让她微微松了口气，她紧跟着问道：“你妈妈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宁澈：“好了。”
谢羽琦：“还需要注射基因营养液吗？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
“不需要。”很短，很干脆，且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谢羽琦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望着宁澈，宁澈坐着，且凝视着远方的田地，所以她看见的只有宁澈的侧脸。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谢羽琦忽然感觉，如果她不开口的话，宁澈永远都不会开口。
她在心中酝酿了很多话，各种切入的角度，可是这些话都抵不过她积压多日的情绪。
她忽然忍不住说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宁澈总算扭头望着她：“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她眼神平静，语气平静，望着她的样子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谢羽琦怔在当场。
好半天，她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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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忽然更难受了。
她忽然更难受了。
这一刻, 谢羽琦是难受的，但她并不是普通的、柔弱的、依附于Alpha的Omega，她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以一种绝对俯视的姿态掌控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使之为己所用。
她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她很快压下了内心涌出的各种难受情绪，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接着, 她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说道：“我生平最厌憎的人是叶令仪，没有之一。”
“我生平最厌憎的行为是被人纠缠、公众场合表白、示爱, 以及被当成流量密码在网络围观, 同时我也讨厌玫瑰花。”
“在你求婚之前, 叶令仪刚刚开着跑车，载着一车玫瑰花跑到我谢氏企业大楼下, 公开表示要追我。”
“这件事因此上了热搜，虽然被我爸爸出手快速压了下去，但是依旧让我恶心到反胃。”
“这也是为什么那晚我独自跑去了山上。”
“我很高兴你能来山上陪我整夜，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当众向我示爱，因为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行为。”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语调平稳，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冷静, 说完后, 她望着宁澈, 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宁澈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但是她的脸色不知不觉白了些。
以为这么久过去，心底的伤口早已愈合，可伴随着每一个字传入耳中, 她还是感受到一股结痂的血肉被重新撕裂的疼痛。
那种新鲜的，从旧伤中重新渗出血来的感觉，让她呼吸停顿、加重, 变得不连贯。
为了掩饰，她强迫自己望着远方的农田，轻而缓慢地舒气。
她忍不住想，叶令仪是她最厌憎的人，而我呢，我当时自以为是她的爱人，可她把我和叶令仪相提并论，把我们的行为放在同一个评价体系中品评，所以我在她眼里，其实不过是和叶令仪一样的人，并没有因为那个所谓的女朋友身份，让她对我有所偏袒或者包容。
所以自然而然地，她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宁澈，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配向我求婚吗？”
我确实不配啊，我为什么那么愚蠢、幼稚且迟钝，直到被唾到脸上，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这些想法像是一片片粗粝的碎瓦片剐磨过她的心房，令她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感受到颤栗般的寒凉。
但是几秒之后，她又轻轻地舒了口气。
人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我没看清事实，所以我要承受这份痛苦。
她清醒地接纳了自己的难过，以及尊严又一次被在乎之人不当回事的心碎。
然后她站起来，面对着谢羽琦，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求婚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谢小姐。”
谢羽琦的瞳孔放大了些，然后脸色也变了。
她猜想了许多种可能，猜想到宁澈会服软，会不那么怪自己，会让这件事过去，会委屈地向自己抱怨……
可是她没想到宁澈会这么郑重地向自己道歉，尤其是她道歉的语气如此平静。
平静到让她有些不安。
她其实只是希望自己解释过后，宁澈能态度软化，然后两人各退一步，重归旧好。
但她真的没想到宁澈会退这么多步，虽然是她想要的方向，却却不是她想要的距离。
她有些慌了，因为来自商场上的那种敏锐令她感受到了不妙。
当对手连讨价还价都不想的时候，那就代表事情黄了。
就在这时，宁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篮子和锄头。
这进一步佐证了谢羽琦心中的不妙，她伸手拉住了宁澈的手腕：“宁澈。”
宁澈回头，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但是她脸上的平静和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冷淡，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犀利的表达。
谢羽琦完全无法容忍这种冷淡，尤其是曾经对她那么在乎的人表现出来时，她感受到一种巨大落差带来的不爽。
她立刻松了手，以维护自己的自尊。
“让你拿走行李，是王姨背着我做的，我当时不知道，只以为你坚持要走。”
宁澈一言不发，仍是平静地看着她。
谢羽琦的冷静便这样瓦解了一道缝隙，她继续道：“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当时知道，我会出手的。”
宁澈沉默着。
谢羽琦的冷静又瓦解了一点，可这时候她词穷了。
宁澈静静地等了片刻，似乎感觉到她无话可说，她又弯下腰去，扛起了锄头，挽住了篮子。
谢羽琦察觉她要走，再也保持不住冷静姿态，脱口道：“宁澈，我当时情绪上头说了那句话，原因我也解释了，你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
宁澈语气略带诧异：“我不是已经理解了吗？我为自己的愚蠢行为真心道歉，谢小姐如果觉得一句对不起不够，我可以再说一次。”
“请问谢小姐需要吗？”
谢羽琦哑然熄火，她愕然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冷淡、疏离，拒她于千里。
她都已经解释了前因后果，她就不能理解理解她？
宁澈扛着锄头，提着篮子，与她擦肩而过。
谢羽琦不甘心地追逐她背影：“除了求婚这件事，我有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宁澈只觉得可笑，她今天之所以搭理她，只是担心她赖着不走，影响村子的安静。
她站定，没有回头，语气平静道：“谢小姐，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谢羽琦差点脱口而出“你不理我”！
可是她忽然忍住了，这句话她心知肚明，但是一旦说出来，她就从这场对话中处于弱势地位了，她无法面对这种情况，自尊不允许，一贯以来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允许，曾经被宁澈千依百顺捧着的过往经历不允许。
于是她只好眼睁睁看着宁澈走掉。
她以为她会犹豫，心软，在半路回头，然而，直到宁澈走的没影了，也没有丝毫停顿。
谢羽琦怔怔地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隔着两块农田的土路上，助理早已让安保们背过身去，防止她们目睹到大小姐狼狈的一面，而她也在心里哀叹：“完了完了，大小姐头次追人就惨败，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谢羽琦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心中的委屈上升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她赌气地坐到了田埂上。
助理生怕她晒到、渴到、饿到，悄悄靠近，将准备好的小餐桌摆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又支起一个豪华的遮阳伞。
然而谢羽琦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助理吓得麻溜滚了。
到了下午2点的时候，谢羽琦终于肯走进临时搭建的帐篷。
她在这个名叫“青山村”的小村庄停留了两天，这两天，宁澈没再出来过。
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三辆车出发了，原地收拾的干干净净，除了车辙印，什么也没留下。
回程途中，谢羽琦一直很平静，平静且沉默，需要沟通公司事务时，也是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飞机穿越云层，她望着窗外，心里止不住地想：我这趟奔波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不远千里去找她，她不止不领情，还对我那么冷淡？
她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挫败、失落和难受，这让她的自尊产生出一种回弹般的暴涨，她暗地下决心：我绝对不会再去找她了！
这个决心带来了一种挽回自尊的痛快，也让她稍稍好受一些。
可回到燕京，进入自己房间的瞬间，她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那股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和失落情绪又跑了出来，它们开始入侵她，瓦解她的意志，让她越来越难受。
她宁愿宁澈和她大吵大闹，也不能接受她对自己爱答不理。
她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攥紧自己的玩偶。
可脑海控制不住地回想那些叫她难受的画面。
宁澈疏离的表情、冷淡的眉眼，连看也不想看她一眼就离去的背影……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谢小姐如果觉得一句对不起不够，我可以再说一次。”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落，仅仅只是一次，可对她的打击却前所未有，以至于她根本想不通。
埋头工作了一周后，她才缓过劲来。
周末，许子雯和陆念笙约她去看赛马。
场上呼声震天，许子雯和陆念笙也忍不住喊了几句，谢羽琦落寞地坐在中间，对激烈的赛事无动于衷。
两位好友恢复平静后，她忍不住道：“我去见她了。”
许子雯和陆念笙开始没听清。
许子雯：“琦琦你说什么？”
陆念笙：“你见了谁？”
谢羽琦各看了她们一眼：“我去见了宁澈。”
两人同时张大樱桃小嘴，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底看见惊讶。
许子雯：“你们和好了？”
陆念笙：“你真的喜欢上小奶狗了？”
就在谢羽琦犹豫着要不要向她们概述相见经过，也好让她们帮忙分析分析时，她忽然看见了对面的观众席上坐着一个眼熟的人。
夏黎？
她慌忙拿起望远镜看去，还真是夏黎！
而且，她早就发现了她，还对着她点头微笑。
谢羽琦立刻问道：“你们邀请夏黎来的？”
许子雯和陆念笙一起摇头：“没有啊，我们只邀请了你。”
“那她怎么在？”
许子雯：“可能是凑巧吧？毕竟夏学姐也喜欢赛马，还亲自下场参加过比赛。”
陆念笙：“燕京的赛事就那么多，肯定是凑巧。”
谢羽琦不信，盯着她们：“说实话吧，我保证不生气。”
两人还想隐瞒，可是没瞒住，许子雯：“好啦好啦，是夏学姐邀请我们看比赛，顺便想请我们邀你一起，就这样。”
陆念笙：“琦琦，你不是对夏学姐挺有好感，还打算和她进一步交往吗？”
谢羽琦没有解释，一则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二则夏黎的图谋她没有弄清。
她含混了过去。
等到退场的时候，夏黎果然等着她们。
“三位美女，相请不如偶遇，我预订的蓝鳍金枪鱼今天刚到货，有没有兴趣品鉴一下？”
许子雯和陆念笙都想去，谢羽琦不好扫兴，只得一起。
她很少话。
夏黎不经意看她，察觉她的冷淡，眸底阴鸷暗生。
可谢羽琦对她越是冷淡，她心底的欲望越是炽盛，如果不是因为还没过谢轩那关，她有一百种方法将她变成自己的Omega！
谢羽琦回到家，想到临走时夏黎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厌烦。
她也是在这一刻思索起来，为什么自己能接受宁澈的亲密行为，却无法忍受夏黎的接触？
因为宁澈是自己的第一个？还是因为她的干净和纯粹？
她说不清，而且回想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到宁澈的爱答不理，这让这份回想变得酸涩，无法忍受。
她不愿再想下去。
但是人是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过了几天，她又忍不住打开了宁澈的手机。
这一次，她从她朋友圈的第一条私密动态看起。
她的感触有些不一样。
第一次看，像是在偷看别人写的日记，第二次看，充满了探索欲，想知道她每条私密动态背后的心情，第三次看，她不由自主在脑海有了画面，能够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文字的渗透是无声无息的，可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冲击力就直接而鲜明。
她看到“不要了，都不要了”这条，忽然绷不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宁澈很可能是在说，她不止不要保研名额，不要毕业证，她连她也不要了！
这让她的心慌了，也乱了，回程路上下定的决心，土崩瓦解，她又想找她质问：自己都解释了，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
*
情绪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但最糟糕的不是情绪的反复，而是她的情绪无处着落。
她联系不上宁澈，没有电话可打，没有信息可发，没有任何有关她的互联网主页，可以供她去释放糟糕的情绪。
她第一次发现，当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后，是这样可怕。
那种空落落的，虚无、不可捉摸的感觉，远比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更具杀伤力。
失眠伴随而来。
谢羽琦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到了四月中旬的某个深夜，在又一次辗转反侧后，她终于忍不住添加了宁蘅的好友。
附带消息处，她犹豫了。
“我是谢羽琦？”
“宁蘅你好，我是你姐姐的学姐？”
斟酌后，她直截了当：“我是你姐姐的女朋友。”
发完后，她感觉那种无处着落的感觉减轻了一些，她一直强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间接的出口。
然而早晨醒来后，她收到了被拒绝的提示，还有一条附带消息。
“我姐姐没有女朋友！”
谢羽琦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
临近五一。
公司的人也变得有些躁动。
偶然间，谢羽琦会听见自己的助理和其他同事闲聊。
“你五一去哪？”
“还不知道，你出去玩吗？”
“有这个计划。”
她没在意。
到了下班时，情绪忽然就生出了波澜。
她决定加班。
晚上八点，陆瑞萱来电话催她。
她回到家，安静地吃完饭，去书房处理文件，可忽然间就走神了。
她想起来和宁澈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五一。
宁澈没有回家，留在燕京陪她，她本来打算和她一起去郊区玩漂流，然而谢羽琦嫌弃人多，嫌弃水脏，且不喜欢公众场合，带她飞去海岛度假。
在海边的别墅里，她第一次允许宁澈吮吃她的腺体。
宁澈没有信息素，全凭本能，却害得她出了身汗，还难受了整晚。
青春的躁动混杂着荷尔蒙的味道，在那个夏夜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晨，她翻脸给了宁澈一巴掌，宁澈愣了一下，然后便紧张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谢羽琦不想说自己难受整晚的事，便丢下她，自己去另一个海岛日光浴。
等她回来时，宁澈失魂落魄地坐在别墅的台阶上，看见她后就冲上来抱住她，带着哭腔说道：
“羽琦你去哪了，你吓坏我了，你以后能不能接我电话，我把手机打没电了又充电继续给你打……”
谢羽琦这才发现，她给她打了136个电话。
记忆戛然而止——
谢羽琦忽然不能自已。
她拨通助理电话：“你立刻放下手头事情，赶去青山村，确认宁澈在家，再给我订机票。”
一天后，助理给她订了机票。
十个小时后，她赶到青山村。
助理进车汇报：“我昨天晚上六点多赶到的，确认宁小姐在家，宁小姐的爸妈也在家，她妹妹也放假回来了，家里好像还来了客人，我怕宁小姐不喜，一直没敢靠近。”
谢羽琦淡淡嗯了声。
车子停在村头，看不见宁澈家的全貌，但是能看见她家大门口前的空地。
谢羽琦一直坐在车里。
她感觉宁澈是在怄气，是一种无声的抱怨。
那她千里迢迢来找她，应该能消消她的气吧？
盯了两个钟头，宁澈也没出来。
不过过了会儿，有两个女孩出来了。
谢羽琦张望，两女孩一路走，一路窃窃私语，像是在合计什么。
她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宁蘅，另一个……好像是那张照片上挽着宁澈胳膊的Omega！
谢羽琦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
宁蘅距离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像是有些腼腆，然后她挺了挺胸脯，大步走来。
谢羽琦决定见见她，也许，能知道宁澈的联系方式。
她不相信她没有手机。
宁蘅气势汹汹走到车前，大声道：“你就是抛弃我姐姐的那个大小姐？”
就在这瞬间，谢羽琦打开了车门。
宁蘅愣愣地望着那张明艳贵气的脸，浑身气势像是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没了。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姐姐的女朋友居然这么美，新闻上虽然看见过，可和见到真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镜头里的谢羽琦颜值被严重拉低了！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谢羽琦，拥有碾压影后的顶级美貌，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紧张且结巴：“你，你，你就是谢羽琦？”
谢羽琦看着那张肖似宁澈的脸庞，青春，稚气，清秀白净的脸上还泛着羞红，仿佛看见了18岁的宁澈。
是个和宁澈一样容易脸红的小Beta。
她点头：“是，我就是谢羽琦，你姐姐的女朋友。”
宁蘅脱口道：“才不是！”
说完她注意到自己语气很冲，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声音降低：“那个，我，我姐姐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不是她女朋友了。”
谢羽琦：“你姐姐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宁蘅哑语，旁边一人“嘻嘻”了一声：“你是巴之不得宁老师亲自来见你吧？”
谢羽琦的目光终于转到旁边人的身上，那个疑似宁澈新女朋友的Omega。
“你是？”她语气骤冷。
“我叫向晨，我姐姐是向晚。”
谢羽琦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心中警惕也跟着降低，怪不得这个年轻的Omega和宁澈那么亲密，原来是向晚的妹妹。
她没再在意向晨，看着宁蘅道：“可以加你吗？”
宁蘅想拒绝，可是看着她漂亮的不像话的脸，愣是拒绝不出口，于是谢羽琦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添加了自己。
宁蘅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向晨在旁吃瓜。
谢羽琦把手机还给宁蘅：“你告诉你姐姐，这个五一，我是专门来陪她的。”
“哦。”宁蘅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应了一声。
向晨忽然凑过来道：“你要不要加我，我有……”她眨巴了下眼睛：“你想要的情报哦。”
谢羽琦瞬间心动，但是她不动声色。
宁蘅恼道：“向晨，你不许出卖我姐姐，不然我要生气了！”
向晨扭头，“啵唧”亲了她一口，笑眯眯问：“还生气吗？”
宁蘅脸红的像苹果，拔足就跑了。
向晨看着谢羽琦：“你不加我就走了。”
谢羽琦料定她是个小屁孩，翻不出什么风浪，加了。
向晨美滋滋地去追宁蘅。
谢羽琦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想道，真好哄，要是我亲宁澈一下，她会不会消气？
她又等了2个小时，依旧不见宁澈出来。
去见她，还是再等一等？
她从来没有等谁这么久。
没有人敢让她等，都是别人等她。
可她等了她四个小时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情绪也变得糟糕起来。
她又对于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感到迷茫和纠结。
在她感觉里，宁澈是极好哄的，那次五一她丢下她一整天，只是抱着她的头揉了揉，又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乖，我没注意手机，不许哭了。”
宁澈抽噎着，自己擦干眼泪，好了。
平复了两个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又升了起来，而且比上一次更浓烈。
她感觉有些承受不住，于当晚离去。
回到燕京，她的心情又陷入了低迷。
过了几天，她发现宁蘅给她的朋友圈封面点了赞。
她点进宁蘅朋友圈，看见她和向晨互相点赞和评论，这勾起了她某些回忆，宁澈发一部分公开动态时，会专门@她，她看了两次后，觉得无聊，就没怎么看了。
此刻看着宁蘅和向晨频繁互动的朋友圈，她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当初毫不在意的事，失去后会这么难受。
她忍不住私聊宁蘅：“你姐姐有提起过我吗？”
宁蘅回复的很快：“没有。”
她不信：“一次也没有？”
宁蘅：“是的，姐姐从来都没提过，是向晨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是她女朋友。”
谢羽琦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挫败感瞬间袭来，脑海里涌出各种杂乱的片段，有个片段让她联想了起来。
和宁澈交往之初，她曾严肃地告诫她：“我们的关系仅存在于我们两人之间，不涉及彼此家庭，我不希望你告诉你家里人，更不希望你家里人来打扰我。”
所以，是因为自己这番话，宁澈才一次也没提起？
她忽然更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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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宁澈，我们和好吧。”
“宁澈，我们和好吧。”
夏黎其实已经知道谢羽琦去见过宁澈了。
比起嫉妒, 她更加愤怒。
因为谢羽琦居然弃她这个豪门继承人于不顾，转投于那个低贱、贫穷又残废的杂种！
“贱人！”她内心戾气丛生，怒火充斥胸腔, “有眼无珠的贱人！”
收到消息时，她几乎按捺不住地想找人弄死宁澈,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什么人, 那个杂种是什么人？
自己这样的身份, 怎么能沾惹上与那个杂种有关的是非？那不是惩罚, 是给杂种的荣耀！
而且——
谢羽琦想和姓宁的杂种在一起，可谓是难于登天。
首先要过的就是谢轩和陆瑞萱这一关, 其次是谢氏企业董事会这一关，再次是谢陆两大家族这一关。
除此之外，整个豪门圈子都将成为她们的阻碍。因为一旦谢羽琦放弃豪门联姻而自甘堕落地与一个底层贫民结婚，那无异于是对豪门阶级的背叛，也是在践踏“门当户对”这一铁律。
不止如此，她们的结合还会遭遇一系列的打击, 因为不会再有豪门愿意与谢家合作, 大股东会首先撤资, 资金链断裂导致谢家无法再扩张，而这时候，其他豪门不仅不会雪中送炭，还会落井下石！
毕竟一个豪门倒下去，意味着其他豪门的壮大, 谁能不眼馋？谁又能忍得住不瓜分谢家这个肥美的大蛋糕？
基本盘崩坏，谢家必然抛售产业和物业，于是又会引发一连串崩塌效应, 最后的结果就是谢家阶级跌落，甚至破产。
最致命的是，宁澈是个残废，无法生育，光是这一点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
夏黎露出冰冷的讥笑。
谢羽琦这个贱人有眼无珠无所谓，她迟早会让她乖乖就范，因为目前的谢家大权还掌握在谢轩手里，谢轩不可能放任她和那个残废搞到一起。
自己甚至不用出手，只需要将风放出去，自有媒体和谢轩为自己扫清障碍。
*
谢羽琦这次归京后，陷入了对宁澈的思念，或者说，她怀念往昔，怀念那些曾经自己不甚在意如今却总是不经意想起的四年时光。
在又一次翻看宁澈的私密动态时，她盯着某段文字看了许久。
“我激动地睡不着，明天我就要向羽琦求婚了，她会答应吗？我今天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她都没有回复，不知道她看了信息没有，可是我看了好多遍，我将我们从加好友那天开始的所有信息又看了一遍，她一共回复了我3729句，我是不是有点无聊（思考），算了不管了，只要是羽琦发的，就连标点符号我也喜欢看！”（3184年6月4日23点17分）
她忍不住打开了宁澈和自己的对话框，按照时间查看聊天记录。
3180年9月8日，她对宁澈表白，宁澈请她吃午饭，饭后，两人加了好友。
分别时是12点出头，1点左右，宁澈率先发来消息。
“谢学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感觉一切像是做梦一样，我好高兴你做我女朋友。”
谢羽琦记得当时看到了这条，但是没有回复，可能是因为宁澈的这些激动情绪她完全没有，不知道回复什么，甚至感到尴尬。
2点左右，宁澈发来新消息。
“谢学姐，我下午开始军训了。”
“军训时间从下午两点半一直到五点半，这期间我可能不能及时看手机，但是休息时间我一定会马上联系你。”
“好。”
“（笑脸）”
宁澈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显然对她的回复非常高兴。
“谢学姐，晚饭时间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用了，你忙吧。”
“晚上七点到九点会继续军训，那我九点半左右去找你好吗？”
“我晚上不在学校。”
“哦，好的，那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
她没回复这条。
晚上九点左右，宁澈果然发来消息。
“谢学姐，我今天的军训结束了。”
九点半。
“我刚洗完澡，可以专心和你聊天了。”
十分钟后，又发来一条。
“谢学姐，你晚上一般会做些什么？”
又隔了几分钟。
“我出来宿舍了，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心广场，在舞台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风很凉快，想到白天的一幕幕，我还是好开心。”
“谢学姐，我一直给你发信息，会影响你吗？”
隔了约莫半小时，谢羽琦才回复：“不会。我刚在击剑。”
约莫是这项运动宁澈压根不了解，她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她发来信息：“我会去了解这个运动，那你还喜欢做些什么？”
“很多，潜水、骑马，滑雪，攀岩，跳伞，冲浪、深空摄影……”
“（惊呆了）”
“谢学姐，你好厉害！”
“你喜欢做什么？”
“看书（偏好历史、哲学、心理学、科幻和生命科学类）、做实验（本专业实验，以及今后想考研的方向）、参加各种专业竞赛、研究基因学和遗传学、定期阅读国际学术期刊，也喜欢爬山、短跑、收集土壤、植物标本和石头、迷宫破解。”
看得出来，宁澈回答的很认真，不过两人没有一项爱好是重合的。
谢羽琦回了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宁澈回：“谢学姐，你的兴趣爱好我记下来了。”
后面她发来自己的课程表，是一整个学期的，并且将空闲时间专门用蓝色水笔标注了出来。
然后她问：“谢学姐，可以把你的课程表发我吗？我想打印出来，和我的贴在一起。”
谢羽琦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冒犯，直接回复：“这是我的隐私。”
宁澈：“对不起谢学姐，我 下次一定注意。”
后面她又发了几条关于兴趣爱好的，并介绍了自己的专业情况。
谢羽琦没回复。
直到宁澈发来信息道晚安，她才简短回道：“晚安。”
第二天，宁澈起床后就给她发了消息。
一天下来，发了十八条。
但谢羽琦只回了三条。
又过了一天，宁澈主动和她聊起击剑，看得出来，她认真地了解了这项运动。
这天，她发了差不多三十条，谢羽琦回了十条。
后面一个月，两人对彼此了解加深，宁澈每天发来的信息越来越多，多的时候几百条，少的时候也有几十条。
过了新鲜劲的谢羽琦，回复则是越来越少，三个月后，她的回复就剩下屈指可数了。
再往后，甚至一整天都懒得回复一条。
……
可此时此刻，那些曾被她忽视的信息，重新被她捡起来，逐条阅读。
她感到一种后悔，要是当时和她多聊聊就好了，可是她又会想，正因为宁澈对我的锲而不舍，才让我时至今日这么怀念吧？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一口气看到了第一学期末。
“谢学姐，我刚收拾好行李，再过2小时我就要回去老家了。”
“我想你。”
“临走前，我可以去见你吗？或者我在公寓等你呢？”
“我有事，你到家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能给你发语音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一分钟就好。”
“说吧？”谢羽琦发了条语音。
宁澈也发了语音。
“我好想你，你都一天没回复我了，也不接我电话，我今天就要回老家了，一整个寒假都见不到你，我好想见见你……”
“我不喜欢黏人的A。”
“……我知道了，我就是舍不得你，想到那么久见不到你，我有点难受。”
“我要忙了。”
谢羽琦看到这里，停下了。
她看出了自己的不耐烦和敷衍，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自己以前确实忽视了她。
这个发现，让她因为宁澈的爱答不理而郁闷的心情好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但总归来说，她难受的情绪得到了暂时的平复。
*
周末，她再次拒绝了夏黎的邀约，和两位好友飞去国外看时装周，顺便shopping。
“琦琦，怎么突然有空陪我们？”
“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节目吗？你不会在躲着夏学姐吧？”
私人飞机上，谢羽琦听到夏黎的名字，马上皱眉。
“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是你们要替我保密。”
“没问题，你的事我们什么时候掉链子过？”
“叶令仪是夏黎整的，可是整完叶令仪后，她把自己亲妹妹嫁给了叶令仪。我有点不放心。”
许子雯和陆念笙对视一眼。
许子雯：“我和雯雯还以为是你出手的，原来是她，有点狠。”
谢羽琦点头，作为继承人她必须具备很强的敏锐力，夏黎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模糊不清、不知深浅的，而叶家的事，让她提高了警惕。
思绪不由地飘到了宁澈身上……宁澈给她的感觉一直很安心、舒服，她在她面前自在放松，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陆念笙忽然问道：“琦琦，你上次说去见宁澈了，真的假的？你们怎么样了？”
谢羽琦：“真的，我五一又去见她了。”
许子雯和陆念笙同时露出吃瓜的眼神。
谢羽琦冷脸：“你们不许看热闹，必须认真帮我参谋。”
许子雯和陆念笙迫不及待：“那你快说！”
谢羽琦忽然有些尴尬，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淡淡道：“她不肯理我。”
许子雯和陆念笙睁大眼睛，樱桃小嘴变成“O”型。
“不是吧琦琦？她居然敢不理你，那你还去见她？都不像是我认识的你了！”
“对啊琦琦，你怎么能允许她这么对你？”
谢羽琦不好说两人之间的详细经过，只道：“她误会我撵她搬出公寓，她妈妈中间住院，我也没帮上忙。”
许子雯：“那你解释了吗？”
“解释了。”
“她还是不理你？”
“是。”
许子雯和陆念笙：“那是她的问题。”
谢羽琦沉默。
她也觉得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宁澈以前那么听话，没想到现在闹起别扭那么倔，自己都去找她两次了，她还那么臭脾气。
许子雯：“你晾晾她得了，比她优质的小奶狗多得是，我马上能给你找出十个！”
陆念笙：“我最近刚认识一个，比宁澈还好看。”
许子雯马上道：“给我瞧瞧。”
陆念笙打开手机，展示出一段视频。
许子雯点头称赞：“确实不错，乖乖小奶狗，可惜不是我的菜，我还是更喜欢冷美人。”
谢羽琦也跟着看了一眼，但是她皱着眉：“没宁澈顺眼。”
陆念笙怼她：“你看了宁澈四五年，就算是块石头也看顺眼了好吧。”
许子雯附和，谢羽琦不置可否。
片刻后，她觉得话题偏了，正色道：“我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帮忙出主意。”
许子雯瞪大美眸：“琦琦你不是吧，你来真的？”
陆念笙眨巴眼睛，没说话。
谢羽琦烦躁：“帮不帮吧？”
许子雯和陆念笙没办法，只好出谋划策起来。
许子雯：“你去见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陆念笙：“不对，你就不该去见她，你去见她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拉低自己的姿态了，她当然更好拿捏你了。”
谢羽琦冷着脸，颇感不爽：“她连手机都不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如果我不去找她，压根联系不上。”
许子雯皱眉：“这样啊，这不是故意的吗？”
陆念笙美眸一转：“她居然为了你连手机都不用，这是太在乎你……”
谢羽琦脱口而出：“真的？”
许子雯和陆念笙同时望着她：“？”
谢羽琦瞬间冷静：“继续。”
陆念笙噗嗤一笑：“你的小奶狗闹脾气了，你哄哄她呗，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过火，要适可而止。”
谢羽琦又冷脸了，她就没哄过人。
以前只需要揉揉宁澈的脑袋，或者在她脸上亲一下，她就高兴地弯着一双大眼睛，用柔情似水地眼神看着自己。
现在宁澈连搭理都不搭理她，她怎么哄？
强行亲她吗？
她做不到。
谢羽琦想的自己直尴尬，再一想到宁澈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郁闷的不行。
但是她还要装冷静，不想被好友取笑，于是内心酸酸涩涩，面上仍要一派镇定。
她淡淡道：“哄过了。”
许子雯立刻道：“她也太不懂事了，你是O，她是A，你都哄她了，她还闹脾气，晾着她，赶紧的！”
陆念笙：“你怎么哄的？”
谢羽琦：“我两次去找她，当面向她解释原委。”
陆念笙：“也算吧，但如果她还是不理你，说明她不领情。”
谢羽琦望着她，等后话。
许子雯插嘴：“琦琦，你可别窝囊，不许丢你大小姐的面子。”
陆念笙：“其实很好办啦，你撒个娇呗。”
谢羽琦皱眉。
陆念笙欢快地笑了起来：“哈哈琦琦，你不会从来没撒过娇吧？”
许子雯也皱着眉：“我无法想象琦琦对别人撒娇，她对我们撒娇还差不多。”
陆念笙故意道：“琦琦，要不要我教你？我最会撒娇了哦。”
谢羽琦当然知道，她这位表姐撒娇起来，连她都受不了。
她强行结束了谈话。
*
六月底，开完月度总结会，听取了各个部门下个月的工作计划后，谢羽琦悄悄出发了。
助理又是先行去盯梢，接机时，她核对行李清单，不由地目瞪口呆。
大小姐专门飞去国外买了很多奢侈品，装了整整一车，全都是送给宁澈和她家人的。
粗略一估计，超过了三千万。
宁小姐真是好命啊！
助理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偷偷擦了擦后，上前请示。
“小姐，我们来青山村好几次了，要不要给青山村的老乡也买点礼物，便于增进好感，拉近关系？”
谢羽琦身为大小姐，确实不擅长处理这种基层群众关系，略一思忖，觉得助理建议很好，便道：“可以，你看着办吧。”
到了青山村，谢羽琦吩咐司机将她的专车停在宁澈家门口正对面，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绿荫浓密，车子停在树下，还可以遮阳。
只要宁澈出门，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车。
她安排助理先去敲门问候，助理领命而去。
谢羽琦将车窗开一条缝，盯着。
助理敲门后，有人开门。
沟通了几句，里面的人关上了大门。
谢羽琦看出来，是个身形瘦弱的中年Omega，应该是宁澈的妈妈李思源。
助理无功而返，向她汇报：“小姐，宁小姐的妈妈拒绝了我的造访，也不肯收下礼物。”
谢羽琦：“知道了。”
助理去给村民送礼物。
一个小时后，她兴高采烈回来：“小姐，老乡们把礼物都收下了，高兴的很。”
谢羽琦好奇：“你买了什么？”
助理：“我给每人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话音刚落，宁澈附近的邻居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智能手机，正在研究怎么用，有的来请教助理，有的道谢，当然也有贪心的，还惦记着是不是有别的东西送。
不过也看出谢羽琦一行人身份不普通，倒是没敢造次，只是围观。
助理连忙让其他人去村民家里指导使用，于是村民们都跟去了。
银杏树下恢复了安静。
谢羽琦忽然问道：“智能手机还有多的吗？”
助理忙道：“有，我给宁小姐一家都准备了。”
谢羽琦满意地点点头：“拿给我。”
助理以为她要亲自出马，忙不叠地将剩下四部手机送来。
只是过了2小时后，谢羽琦也没动静。
助理干着急，也不敢问，也不敢提建议。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谢羽琦喝了口水润喉，吩咐助理：“你带上手机和礼物，再去敲门。”
助理领命而去。
敲到第二下，门就开了。
助理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仓促地挤出笑容：“宁，宁小姐？”
但是她马上转过神，急忙说道：“宁小姐，我们小姐在门口等你三个多小时了，你看这太阳暴晒，也没个歇脚的地方……”
宁澈面无表情打断她的话：“我去见她，你们别来打扰我家人了。”
助理忙哎了一声，可是应完又犯愁，这也不是她说了算啊。
宁澈关上大门，撑开一把遮阳伞，朝谢羽琦的车走去。
谢羽琦远远看见她走来，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眼见她越来越近，她忽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午后骄阳似火，知了没命地叫，空气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刚从空调车出来的她，像是被丢进了一个蒸笼。
谢羽琦皱了皱眉，实在是没吃过这种苦。
她走到车后站着，对面是连绵的稻田，远处是一座连着一座的青山。
宁澈走到她身旁，并肩而立。
沉默了几分钟，她开口道：“说吧。”
谢羽琦转过头去，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宁澈先找她说话了！
她望着她，忍不住仔细打量，宁澈还是那么瘦，但是也显得脸部轮廓更加清晰了，以前她眼神柔软，笑容纯净，清新地让人过目不忘，现在气质忧郁、冷峻，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宁澈忽然皱了眉。
谢羽琦清楚看见，抿了下唇。
她感觉出她可能不耐烦了，这让她心里又有些受伤。
她朝她走近，这个过程中，宁澈一动不动，也没看她。
她的受伤感加重，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忽然伸出手去，牵住了她的手。
“宁澈，我们和好吧。”
宁澈的手纹丝不动，大夏天，她手指居然是凉的，谢羽琦试探地握紧，并望着她。
沉默。
知了叫声传来，稻叶的清香传来，闷躁的空气扑在她们脸上。
远处响起村民的欢声笑语。
宁澈转头看着她，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情平淡，语气也平淡：“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谢羽琦眼神错愕，瞳孔瞬间放大，而她的内心犹如地震爆发，一股强烈的攻击性从她的表情、眼神和声音里散发出来。
“是谁？”
宁澈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一般，回头对着自己家门喊了一句。
“秦梦瑶。”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发披肩，穿着蓝色连衣裙的Omega走了出来：“宁澈，你叫我？”
她生了一张古典气息很浓的脸，手搭凉棚笑盈盈地望着宁澈，显得知书达礼又亲切温柔。
宁澈指着秦梦瑶：“梦瑶是我女朋友。”
秦梦瑶对着谢羽琦挥手打招呼：“嗨。”
谢羽琦脸色一变。
宁澈真有了女朋友？她真的交了新女朋友？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行！
不对——
她肯定是为了怄气骗我的！
谢羽琦完全不相信，断然说道：“我有话和你说。”
宁澈冲秦梦瑶挥了挥手：“你等我，我待会儿就回去。”
秦梦瑶答应了一声，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谢羽琦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来，她的理智正在飞速失控，平静消失了，只剩下满腔愤懑和急需发泄的恶劣情绪！
这一刻，她保持不住高冷的姿态了，目光锐利地望着宁澈：“你为了和我怄气，专门找个人来骗我？”
宁澈语气很平静：“谢小姐，我们早已各不相干，我没那个闲工夫，秦梦瑶和我书信已久，这次是专门赶来和我相亲的，我爸妈很喜欢她，再过不久我们就会订婚。”
谢羽琦如当头一棒，脸色唰地沉下来，握伞的手也不由自主绷紧。
压抑的沉默后，她问道：“那你呢？”
宁澈：“我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谢羽琦的愤怒瞬间决堤，伞身在手指攥捏下猛地一晃。
“这四年，我哪一点对不住你？我供你吃穿住行，送你名牌、名表和豪车，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绯闻和不正当关系，你就是这么对我？”
“我知道谢小姐对我很好，所以分手后竭尽所能攒钱，就是为了还清谢小姐花在我身上的钱。”
谢羽琦更加愤怒：“宁澈，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求婚，你就和我这么对着干？”
宁澈不语。
谢羽琦：“你可有为我着想过？我当时的情况怎么答应求婚？我的婚姻不是我自己能做主，你为什么丝毫不替我想想，你连提前打招呼都不曾，你就这么自私地想要我答应终身大事？”
宁澈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因为你拒绝了求婚？”
谢羽琦：“不然呢？就是从那之后你就开始闹脾气，两次三番找我理论，连分手也是你先提出来的！”
“你搬走也不是我要求的，是王姨背着我通知你，而你收到通知连招呼都没和我打一声就走了，你觉得我好受吗？”
“这是不是能说明，我们四年的感情，你也不是那么在乎，你更在乎的是你的面子？”
“还有你妈妈的事，你发信息时明明可以和我说清楚，可是你什么也不说，我让王姨去见你，你也一个字不说，你让我猜谜语吗？”
宁澈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字都不该说，更不该出来见她。
可是她都已经断绝了所有联系，甚至搬回老家避世了，她还想要她怎么样？从地球上消失吗？
谢羽琦的怒火却越来越盛。
“说什么要和我牵手一辈子，可是就因为一句话，还是我心情不好时的一句话，你就和我断绝关系！这个时候你的承诺呢？你的誓言呢？”
“你一次又一次对我说，羽琦我喜欢你，你的喜欢就是这么浅薄，经不起任何风浪吗？”
“在山上的时候你对我说，羽琦，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我知道我能做的有限，但我会竭尽所能，做我能做的所有。”
“宁澈，对比你的誓言，你做了什么？你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了吗？你竭尽所能了吗？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吗？你在发完誓言后不到半个月，就弃我而去！”
宁澈忽然惨笑了起来：“所以那晚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可是你却装睡，不给与任何回应，是吧？”
她脸上浮起嘲弄，对自我的深深嘲弄：“就像是四年来，我每次给你发信息，你都装作没看见一样，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而我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每次打电话前还要申请，你同意了才可以给你打电话，要是未经允许打电话，你从来不接！”
“但其实这些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我也知道我们家庭条件不一样，生长环境天差地别，你是大小姐，你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长大，我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包容这些。”
“可我也是个人，我有感觉，次数多了我会伤心的！”
谢羽琦脱口道：“你说的对，我被人宠惯了，我需要别人顺着我，宠着我，这本就是我一直在过的生活！”
“从来没有人责怪我，也从来没有人要求过我任何事！”
“四年了，你不是一直知道这点，你就不能再包容我一次？就因为求婚那件事，你就耿耿于怀，和我闹到决裂？”
“宁澈，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能放下你的自尊，全身心地对我吗？”
宁澈忽然吼了出来：“谢羽琦，没有自尊我拿什么爱你？拿我的贫穷、卑微和下贱吗？”
她眼睛血红，声音震荡在空气中，谢羽琦瞳孔收缩，清晰看见那张脸上的痛苦犹如乌云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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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澈，别让我低声下气。……
“澈，别让我低声下气。……
她一瞬间呆住了, 因为相处以来，宁澈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她望着那张满是痛苦的苍白脸庞，望了好一会儿。
渐渐地, 她平静了下来。
宁澈之前的平静和冷淡让她难受，可现在的失控却反而让她窥见了她的内心。
她是在乎我们的关系的, 不然她不会这么失态。
她伸出手去，用力地握住宁澈的手。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贫穷,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家境, 有我在, 你也根本不会穷。”
“我送你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心想送你, 并没有丝毫想过收回来，你攒钱还清那些东西，才是真正让我生气的地方。”
宁澈直视她道：“你生气的不是我还清了，而是失去了用金钱对我的掌控。”
她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就像是阐述事实。
谢羽琦心头一跳, 好像被人戳破了隐秘, 她本能地想发火, 但是又忍住了。
片刻后她道：“宁澈，你这是在践踏我们的感情，也践踏我对你的在乎。”
宁澈仍是平静道：“谢羽琦，别欺骗自己，你从头到尾都不在乎我。”
谢羽琦立刻压不住火气了：“我不在乎你？我要是不在乎你, 会一次又一次跨越千山万水来找你？然后热脸贴冷屁股吗？”
“我要是不在乎你，会忍受三个小时的飞机噪音和五个小时的山路颠簸来找你和好？”
“几十亿的项目在等着我签约，整个集团的人都在等着向我汇报工作, 我推掉了一个又一个的宴会，拒绝所有人的邀约，我丢下这一切，是为了谁？”
宁澈无动于衷，平静道：“是吗？那你当初向我表白是因为什么，你敢亲口说出来吗？”
谢羽琦神情定格，即将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心虚，更震惊于宁澈居然知道了真相！
可她之所以是她，就是哪怕做错了也不能容忍别人指出来，她语气泛冷地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是的，当初我被人纠缠，急需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帮我解围。”
“而我，选择了你。”
“你可以觉得自己很委屈，也可以说我一开始隐瞒了事实，但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我们有了在一起的机会吗？”
“如果我没有被人纠缠，今生今世我们会认识吗？会进入彼此的生命吗？”
“四年下来，我可有对你不好？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相对比其他人朝三暮四的行为，我和你更长久吧？”
宁澈沉默了。
谢羽琦继续道：“宁澈，我压根不在乎你的身份地位，我也从来没要求你卑微地对我，更遑论下贱两个字。”
“我只是希望，你能让着我一些，多包容我一些。”
宁澈脸色忽然惨淡，脸上浮起浓浓的嘲弄，她就那么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想哭又想笑的腔调说道：“谢羽琦，你还真是自私。”
谢羽琦坦然迎着她嘲弄的目光：“如果这是你对我的评价，那么我自始至终没变过，我想要的一直是你毫无保留的爱。”
“变的是你。”
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指责她的离开，还觉得是她先抛弃她！
宁澈不知道心中作何感受，她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语言形容自己的感觉，只觉得爱上这么个人，真像是自己的报应。
她没再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身体都在表达，苍白的脸颊轻轻地抽动了两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嘴唇颤抖，一股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她脸上熬制出来。
她的眼睛慢慢湿润了，控制不住的液体涌出眼眶，令她眼前一派模糊。
她久久地望着眼前这个人，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谢羽琦清晰地看见了一滴泪水如何在她眼里成型、凝聚、变成晶莹的泪珠，一点一点涌出眼眶，打湿她的睫毛。
她的心疼了一下，忍不住走近一步。
“宁澈……”
她想做点什么，可是宁澈马上后退了一步。
那一汪泉水似的泪水，饱胀那双忧郁痛苦的眼睛。
就那么望着她，久久地、无言地望着她。
谢羽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扯了一下，疼疼的，可是又伴随一股奇异的、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的滋味。
她在为我哭，为我流出泪水。
她知道自己该为之心疼，可是却又不可抑制地感受到满足，甚至因此滋生出一股隐晦的，从所未有的欲念。
这股欲念让她觉察出自己的阴暗面，可是也助长她的气焰，想要她，就要她这么对自己，为自己付出一切，为自己流下眼泪。
宁澈又退后了一步，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远。
谢羽琦想叫住她，可是此刻她没有更好的办法留下她，她只能目送她走进家中，关上了大门。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宁澈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敞开。
助理忽然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刚才安保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抓来一问才知道是头号娱乐的狗仔。”
谢羽琦脸色骤冷：“问出是谁走露了消息吗？”
助理：“很狡猾，是两个老油条，不肯说。”
谢羽琦：“按流程处理吧。”
按流程处理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给你钱，但是你所有的摄影摄像设备包括手机全部销毁，还要管住嘴巴，不然一毛钱得不到，还面临诉讼。
助理转身去办。
谢羽琦因为这个小插曲，决定提前返程。
临走时，她安排其中一个助理和两个安保留在了青山村。
她的助理团队有八人，这次带来了两个，留下这个是生活助理，鞍前马后那种，之前也为宁澈置办过不少东西，算是熟人。
她需要知道宁澈和秦梦瑶的真实关系。
*
一天后，她回到燕京。
刚进家门，妈妈陆瑞萱迎上来，眼神有些责怪：“小琦，这几天你去哪了，你爸爸要见你。”
谢羽琦感觉有些不妙，径直去了谢轩的办公室。
谢轩看着她进来，摆摆手：“坐吧。”
谢羽琦坐到他对面：“爸爸，你有事找我？”
谢轩看了她一眼：“公司没看见你人，去哪了？”
谢羽琦：“处理一些事情。”
谢轩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是这些事情吗？”
谢羽琦打开信封，是一摞照片，随手抽出一张，她眼睛一眯。
照片是自己和宁澈面对面站在银杏树下。
很显然，那两个老油条狗仔，偷拍了自己私会宁澈的照片，还发送了出去。
她将照片塞回去，顺便将信封放在自己面前，坦承：“是，我去处理自己的私事。”
谢轩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羽琦心头一跳，立刻觉察出不妙，如果被谢轩察觉自己真实打算，他很可能会出手对宁澈不利。
她果断道：“爸爸多虑了，我只是玩玩。你知道，工作之余，我总需要些调剂。”
她语气随意，耸了耸肩。
谢轩锐利的目光缓和下来，肃声道：“希望是我多虑了，小琦，叶家的事不合你心意，爸爸已经让步了。”
威压甚重的谢家家主盯着自己的女儿，是警告也是提醒：“不要再让爸爸为难。”
谢羽琦：“我知道了爸爸，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紧接着她又问道：“爸爸，照片是谁给你的”
谢轩板起脸：“怎么，不满意爸爸过问你的私事，想报复人家？”
谢羽琦：“我的私事从来都没有瞒着爸爸和妈妈，对方发来照片，明显是意图不轨，离间我们父女关系。”
谢轩总算露出笑容：“你都能明白的道理，爸爸难道不明白？放心吧，人已经被爸爸处理了。”
谢羽琦略微心安，还是忍不住道：“是不是有人指使的，爸爸查了吗？”
谢轩却不以为意：“无良媒体想敲诈些钱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谢羽琦点头，起身拿起信封欲走，谢轩却叫住她，问道：“和夏家千金怎么样了？”
谢羽琦蓦然一惊，爸爸已经这么关注夏黎了吗？
下一瞬她留意到谢轩审视的目光，立刻意识到，这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我们保持着往来。”
谢轩点了下头：“去休息吧。”
谢羽琦回到楼上，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她不觉得是无良媒体讹钱，更像是有人指使。
谢家树大招风，背后使绊子的人不少。
想到这里，她立刻给生活助理打了电话：“你们提高警惕，要是有陌生面孔进入青山村，一定要查清身份，盯紧点。”
紧接着她吩咐身边的助理：“查！我要知道是谁泄露我的行踪。”
三天后，调查报告出来。
是其中一个生活助理泄露给了商务助理，商务助理又无意中泄露给了身边小助理，小助理在食堂吃饭说漏了嘴，最后被狗仔知道了。
相关员工全部开除处理。没有找到指使之人。
谢羽琦略略放了心。
第二天早晨，生活助理打来电话：“小姐，秦梦瑶刚刚坐上大巴，离开了青山村。”
谢羽琦眼神一顿：“宁澈和她一起吗？”
生活助理：“她独自坐车离开。”
谢羽琦想了想又问：“宁澈送她出门了吗？”
生活助理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是的小姐，宁小姐和她一起出门，陪她在公路边等到大巴才回去。”
谢羽琦：“她们说了什么？”
生活助理：“我怕惹宁小姐不高兴，没敢靠近，只隐约听见宁小姐想送她去机场，但是秦梦瑶没同意。”
谢羽琦沉默了会儿：“继续盯着。”
到了下午接近五点的 时候，生活助理再次打来电话。
“小姐，秦梦瑶联系了我，她说她到了燕京，想当面见你。”
谢羽琦是不屑和这种人见面的，但是对方找上门来，她想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晚上八点，某个私人别墅，两人见面。
秦梦瑶进来时有点拘束，但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谢羽琦对面的沙发。
她看了一眼别墅里的安保，以及谢羽琦背后的助理，说道：“谢小姐，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请他们都出去吗？”
谢羽琦面无表情：“你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这是有屁就放，没屁滚蛋的意思。
秦梦瑶轻轻一笑：“真是傲慢啊。”
她感慨完，打量着谢羽琦，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啧啧称奇的语气叙述了起来。
“谢小姐，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宁澈的吗？”
回应她的是谢羽琦淡漠的表情，她甚至不屑审视这种人。
秦梦瑶自顾自说下去：“我在你表白她那天，就通过新闻知道她了，那时候我就好奇，谢小姐怎么会看上她呢？”
“这一关注，就是四年。”
“她参加了十三场生命科学与分子生物学领域的竞赛，拿到三项国际金奖，六项国内金奖，和四项大学生实验竞赛一等奖。”
“我也参加了她参加的所有竞赛，但每次都是第二名。”
“她在大二下学期发表的论文被《Cell》节选刊登，大三时另一篇论文被《Nature》全文刊登，谢小姐，你在国外商务谈判的时候，她受邀参加了全球生命与科学健康论坛，是《Nature》主编邀请的，想必你不知道吧？”
谢羽琦眯了下眼睛，她有点印象，宁澈打电话给她提过，但是她没在意。
“大四，她寂寂无名，甘于平庸，我以为她江郎才尽，又或者被爱情迷花了眼，没想到毕业后她放弃了读研，还开起了培训班，不到半年就出了书，当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头条。”
“谢小姐，我从小无论是学习还是竞赛，从来都是第一名，只有在她面前，一直屈居第二，所以看她出书了，我很不服气，立刻决定也出一本轰动全国的教辅书！”
“但是三个月后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无论我采用什么样的逻辑思维，又或者先进的学习理念，都无法超越她那本。”
“不止如此，那之后的每年，她都会更新她的教辅书，每一次都是思维层面的全面升级。”
“我终于忍不住了，给她写了信，她回复我了，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知己。”
“等我来到青山村时，才知道她并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研究基因作物，并且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她培育出来的第一代基因大豆苗，已经被联邦生命科学院接收了。”
“再过不久，联邦生命科学院会在青山村建设实验基地，专门为她建的实验基地哦！”
秦梦瑶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也像是在发光。
“她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然后她微笑地转向谢羽琦，脸上慢慢流露出来嘲弄和鄙夷：“所以我特别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会抛弃这样一位天才，还当众践踏她的尊严，令她差点被联大开除？”
“现在我终于见到了，也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些话像是巴掌狠狠扇着谢羽琦的脸，然而她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谢小姐，谢谢你见我，也谢谢你亲手把她送到我身边。”
秦梦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微笑。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谢羽琦冷冷说道：“一千万。”
秦梦瑶怔住。
谢羽琦语气淡漠：“一千万，离开她。”
秦梦瑶噗嗤笑了：“谢小姐，你究竟在看不起谁？”
谢羽琦面无表情，只是冰冷吐字：“五千万。”
秦梦瑶脸色变了变，脸上涌出一股被羞辱后的激愤，就在她将要出言讥讽时，听见了三个字。
“一个亿。”
秦梦瑶的表情定格，那些激愤之色凝固在她脸上，逐渐地变得不再浓烈。
谢羽琦对助理点了下头，起身离去。
三秒之后，秦梦瑶才反应过来：“谢小姐，你什么意思？”
但是助理拦住了她：“秦小姐，接下来由我和你谈。”
背对离去的谢羽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鄙夷，对付这样的货色，她甚至懒得多费口舌。
但是，她依旧感到愤怒。
有人觊觎她的东西，还舞到了她面前。
两个小时后，助理来汇报。
“小姐，五千万，秦梦瑶签下了保密协议，并保证不再打扰宁小姐，也绝不会出现在宁小姐面前。”
谢羽琦眼底鄙夷更甚，有些人嘴上冠冕堂皇，可在真正的金钱面前，她立刻就不要脸了。
别说五千万，甚至一千万就会答应。
给她五千万，是看在宁澈面子上。
不然，她哪值？
处理完秦梦瑶，她心中愤怒依旧难消。
深夜，她打开了宁澈的旧手机。
私密动态，她继续往下翻，满屏都是对她的爱恋，浓郁，真挚，呼之欲出。
她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满足，就像是充电了一样。
她忍不住思索，雯雯和念笙说小奶狗遍地都是，我为什么放不下宁澈？
因为她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她摇头，并不认可这个原因，长相只是基础，是自己选她做女朋友的必要条件而已，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周五下班前，夏黎打来电话：“小琦，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明晚一起吃饭吧。”
谢羽琦正要拒绝，忽然想到那两个狗仔，她有点怀疑是夏黎指使的，不如去试探一番？
夏黎表现的依旧温文尔雅，就像是第一次请她去昙舍做客一样，周到、细致，每方面都照顾的恰到好处。
谢羽琦几次试探，都没有结果，只能压下心中疑虑。
临别时，两人共乘电梯。
夏黎站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忽然道：“小琦，你更美了。”
谢羽琦：“谢谢。”
夏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谢羽琦刚要躲，听她说：“别动。”
她为她捋了下发丝，但是手指却停在她耳垂边，轻轻地抚了下。
“夏学姐，我不喜欢这样。”谢羽琦皱眉，退后一步。
夏黎却觉体内欲望汹涌，她的手指清晰感觉到谢羽琦的耳垂轻轻颤了一下，如此敏感的Omega，该是何等美味？
她立刻控制不住，欺身而上，高挑身形瞬间带来强大的压迫性，而谢羽琦背后是电梯轿厢。
就在这一瞬间，夏黎俯首过来：“小琦，我一直想你……”
她嘴唇欺近，谢羽琦反手一巴掌打出去。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电梯门也随之打开。
“叮。”
谢羽琦冷着脸，率先走出去。
夏黎落后一步，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确认了，她跑去见那个杂种没有失身。
呵呵，这一巴掌，迟早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
谢羽琦没有回家，驱车去了郊区的别墅。
吩咐管家取来一瓶珍藏的红酒后，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她关了大灯，只留下一圈地灯。
橙黄的光线下，她独自窝进一个奢华的单人沙发，任由整个身体都陷入进去。
这一刻，她想宁澈。
她开始疯狂地翻看她的手机。
私密动态从头看起，一条又一条，她不住往下拉，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奇佳，看一眼就过目不忘。
忽然，一条动态让她停下来。
“我才发现这个新手机有通话录音功能，太棒了，我可以把我和羽琦的所有通话都录下来，以后我要买个昂贵的录音机，每天播放她的声音！”（3180年10月15日）
原来她开启通话录音，是为了录下我的声音。
谢羽琦神色怅然，发呆了好一会儿。
这晚，她彻夜未眠，将宁澈和她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记忆力太好的结果就是，她计算出了宁澈的信息数和自己的信息数。
如宁澈所说，自己回复了3729句，而她发了45356句。
从认识，到分开，她们共处1382天。
宁澈平均每天给她发约33条信息，从不间断。
而她，平均每天回她3条。
第一年，宁澈对她无话不谈，什么都和她分享，吃到好吃的马上想带她去吃，看见有意思的马上拍下来给她看，即便是走在路上捡到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也高兴地想让她看一眼。
第二年，宁澈的话略微减少，但还是每天和她分享。
第三年，宁澈的话又减少了些，仍是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发消息。
第四年，自己的回复越发敷衍，有时候两三天才回复一条。
她依旧每天和自己联系，发信息，打电话。
谢羽琦忽然想，那个时候，以她的脑力，肯定早就发现自己回复她的比例是平均11条信息，能换来1条回复，所以她坚持每天发信息，为了收到自己的回复。
她心底涌出无言滋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的越多，头脑反而越清醒，她继续翻看她的手机。
不知不觉打开了相册。
她看着看着忽然瞪大了眼睛，相册的照片5692张。
占比最多的是她们的聊天记录，因为宁撤把她们每天的对话都截图保存了下来，一天一张截图，一共1369张。
6月5日到6月18日这13天，她没有截图。
占比第二的，是她给自己分享的照片。
占比第三的，是她给自己拍的照片，大部分是自己的单人照，少数是合影。
剩下一些是她家人的照片与合影。
还有几十个视频，除了十几个是家人的视频，剩下几乎都是关于自己的，有自己睡觉时她偷拍的，有自己和她在一起时她拍的，还有自己在前面走路，她在背后偷偷录的。
最新的一个视频，就是在山上那晚，自己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拍下了一个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谢羽琦忍不住点开来看，因为自己睡着，而她怕惊动自己，所以一动不动，视频几乎是静态的。
即便这样，也还是录了十分钟。
谢羽琦一直看着，视频中隐约传来风声，虫鸣，还有细微的呼吸声。
到了最后十秒钟，忽然传出了声音。
她蓦地一惊，忙升高音量，听见一句轻轻的话。
“羽琦，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谢羽琦怔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过了会儿，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倒退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羽琦，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是宁澈温柔的声音。
*
周一，谢羽琦匆匆开完例会，叫来助理。
“近期国外有没有需要我参加的科学家峰会、商业论坛之类？”
助理翻看记事本，答道：“有，三天后是第二十一届国际企业家峰会，全球各个知名企业代表都会参加，我上周五已经排进了你的行程，需要现在订机票吗？”
谢羽琦：“订，你替我去参加，不可泄露我的行踪。”
助理忙去安排。
谢羽琦悄悄从总裁专梯溜了，这次她只带了两个安保和一个助理，乔装打扮，低调出行。
来到青山村，从驻守在这里的生活助理那里知道，宁澈爸爸去赶集了，妹妹还没放暑假，宁澈刚从大棚回来，家里只有她和妈妈。
谢羽琦径直来到宁澈家门口。
敲门。
是宁澈开的，她看见她，怔了一下，但是脸色马上变冷。
“谢小姐，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马上结婚，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谢羽琦打量她，宁澈穿着宽松的白体恤和深灰色条纹五分裤，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显然她刚洗过澡。
谢羽琦平静道：“我刚坐了5个小时的车赶来，内急。”
四目相对。
几秒后，宁澈移开了目光，但是也没有打开门。
谢羽琦伸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她从她身边走进去。
身后大门“砰”一声关上，显示出主人心情不佳。
谢羽琦大大方方来到客厅，宁澈的妈妈李思源惊讶地迎了出来。
“小澈，这，这是？”
谢羽琦主动道：“阿姨你好，我是谢羽琦，宁澈的女朋友。”
李思源脸色一变，显然明白了这个来客是谁。
就是那个害得女儿黯然伤神，从燕京灰溜溜回到老家，还丢了研究生名额的豪门大小姐！
她立时没了好脸色，可到底秉性善良，不是能张嘴就骂人的人，再一看谢羽琦那张脸。
她想生气却也发作不出来。
最终，干巴巴地说了句：“坐吧。”
宁澈默默倒了水。
李思源坐了会儿，屁股跟长钉子似的，她发作不得脾气，可是心里又不得劲，于是走到院子里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小澈，你招待客人吧，我去地里看看。”
宁澈应了声。
屋里冷清下来，气氛沉默，且压抑。
谢羽琦喝了口水。
宁澈冷冰冰开口：“卫生间就在左手边。”
谢羽琦觉察出她情绪很差，没有头几次见到自己时的那种平静。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卫生间。
片刻后，谢羽琦在里面说道：“宁澈，我想冲个澡。”
宁澈脸色变了下，但没搭理。
过了会儿，里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开始还坐着，可是几分钟后就坐不住了，她走到卫生间前，看见玻璃门上透出的朦胧身影。
她真的在她家洗澡！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羽琦在里面问：“有浴巾吗？”
宁澈去取来自己的浴巾，门开了一条缝，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伸出来，接下了浴巾。
两分钟后，谢羽琦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裹着浴巾出来了。
宁澈侧身让开，发现她是赤脚出来。
她忘了给她拿鞋子。
她偏开脸，指着一扇房门：“那是我房间。”
谢羽琦直接走进去。
宁澈看了眼她背影，又看看卫生间里面，脱下来的裙子、胸罩、内裤和鞋子，都放在架子上。
她走进去，默默拿起来，找了个干净塑料袋装好。
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提在手里。
自己的房门半掩着。
她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几分钟，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她只好走进去，发现谢羽琦正背对着她在擦头发。
她套上了自己的白衬衫，光着两条大长腿，赤着两只脚踩在地上，弯腰托住自己的长发，用浴巾擦拭。
宁澈偏开脸：“穿上衣服，赶紧走。”
谢羽琦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脸色很白，但颊心红润。
浴巾被她丢在地上。
她朝宁澈走去。
同时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宁澈脸色瞬变：“你要干什么？”
谢羽琦没有停下动作，边走边解扣子。
第一颗扣子。
“我第一次牵手给了你。”
第二颗扣子。
“我的初吻给了你。”
第三颗扣子。
“我的腺体只有你品尝过。”
第四颗扣子。
“我的裸体只有你见过。”
衬衫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下来。
宁澈猛地转身去拉房门。
“你要我被人看见吗？”
宁澈拉门的手顿住。
谢羽琦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半边脸，令她面对自己。
“现在，我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宁澈神情麻木，眼神涌出巨大痛苦。
“谢羽琦，为什么要这样？”
谢羽琦踮脚吻住她眼窝，声音轻而温柔。
“你爱我时，我就是这样，我现在还是这样。”
她一只手环住宁澈的脖子，一只手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澈，别让我低声下气。”
啪嗒一声，宁澈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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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澈…再爱我一次…”
“澈…再爱我一次…”
谢羽琦顺着她的眼窝往下吻。
宁澈神情木木的, 毫无反应。
她的心正陷入一种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
谢羽琦轻轻地吻住她的脸颊，逐寸游移，吻住了她嘴唇。
宁澈身体骤然绷紧, 一下子别开脸。
谢羽琦追逐过去，顺着她的嘴角继续啄吻, 轻轻地、缓慢地探出舌尖，撩了一下她嘴唇, 宁澈像是触电了一样, 猛地后退。
谢羽琦欺身而上。
宁澈退无可退, 身体抵住墙壁。
“谢羽琦，你不要逼我！”
她神情间涌出巨大痛苦, 捏成拳的双手不住颤抖。
谢羽琦感觉她像是快要流出泪来，心里又涌出那股奇异的感觉，她觉得更想吻她了。
而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用自己身体紧紧压住她，封住了她嘴唇。
唇舌交缠间，宁澈的双手忽然抬起来抵住她双肩。
谢羽琦立刻觉到一股巨力正在推开她。
但是她感觉出来，这股力量不够狠心, 这让她立刻觉察出宁澈内心的柔软, 她哪怕拒绝她, 却也舍不得弄疼她。
她的身体和她的言行，在那四年里早已养成了对她的千依百顺，就算她心里有气，可是她的行动会习惯性地做出让步。
她立刻被这种发现打动了。
多么矛盾而隐忍的拒绝啊！
她伸出手去，轻而温柔地握住那两只手, 轻而温柔地说道：“澈，你难道要我低声下气求你吗？你爱的就是那个高傲的我，如果我变成了低声下气的模样, 还是你当初爱的我吗？”
“别拒绝我……”
她感觉到她握住的那双手停下了力道，而那双闭着的眼睛…湿润了，她立刻为这样的情景生出隐秘的、从所未有的欲念。
她不再前进，但是探过头去，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嘴唇。
轻轻地啄了两下，没察觉到进一步的拒绝，她对着她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只给你……干我。”
宁澈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当痛苦无法发作出来的时候，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发泄。
她恨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无法忘记她，也恨自己无法狠下心报复她。
谢羽琦察觉天旋地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般的微笑。
她被推向地面，但是有只手快而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以使她不会摔的很重。
宁澈的吻，凶恨，凌厉，如疾风暴雨砸落在她身上。
她感觉到吻里的怨和恨，还夹杂着一股决堤般的汹涌情愫，这样近乎发泄的烈吻，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可是她满足极了。
原来宁澈这么渴望她，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渴望，她从未得到过满足。
所以现在自己只是主动一点点，她的防线就全面崩溃。
*
宁澈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疼如裂。
她睁开眼睛，视野涌入一片模糊的白，恍惚了会儿，才确认是天花板。
她就那么呆愣愣看着，许久都没有别的动作，连眼也没眨。
怀里忽然动了动，有个慵懒的声音说：“渴。”
宁澈还是没动，她脸色很红，刘海是湿的，一绺一绺地耷拉在额头上，神情间透出一股筋疲力尽后的游离，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身体又被拱动了一下，那个慵懒的声音叫唤：“宁澈，我渴。”
宁澈总算有了些反应，视线下移，瞧见一张艳若桃李的脸，雪白的肌肤上布满点点红痕，正依偎着自己，慵懒且恣意。
她不自觉皱起眉，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楚。
快速抽离身体，她赤脚踩在了地上
看清眼前的瞬间，她不由地呆了一呆。
衬衫、T恤、短裤扔的到处都是，东一件，西一件，自己的内衣内裤则直接飞到了床尾。
宁澈忍不住揉了下额头。
从衣柜取下一套干净衣服穿上，轻轻打开了房门。
外面……已经天黑了。
客厅没人，但是亮着灯。
她走去桌边倒水。
“小澈，你们醒了？”
院子响起妈妈李思源的声音，原来她和爸爸宁越在院子里乘凉。
夫妻俩同时探身朝屋内张望，瞧见女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才睡醒的模样，神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李思源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下宁越。
她可是记得清楚，那位豪门大小姐进来时，不过是下午四点，等自己从地里回来，已经是黄昏，屋里静悄悄的，两个人都不见踪影。
她在屋里转了一遍，发现女儿房间的门反锁了，便没声张。
现在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一刻。
足足过去了6个钟头。
宁越冲她努努嘴，李思源摇着蒲扇走进来。
宁澈正端着杯子喝水，咕嘟咕嘟，吞的又快又急，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李思源：“哎你喝慢点，别呛着了。”
宁澈一口气喝完，支吾了一声，继续倒水。
李思源：“她呢？”
宁澈没吭声。
李思源：“小澈，妈妈问你话呢，都三更半夜了，你们不吃饭吗？”
宁澈：“不吃。”
李思源急得不行，又不知道情况，忙走近，刚要说话，看见女儿T恤衣领下露出一个牙印。
咬的好深，里面都出血了，结成了个血痂。
李思源立刻忍不住了：“她又欺负你？！”
宁澈皱眉：“妈，别说了。”
李思源看见她神情郁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唉。
她叹口气，又走回院子。
宁澈端着水进房间。
谢羽琦蜷曲在夏凉被下，只露出绯红的脸庞，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满了枕头，懒洋洋的模样，半阖着眸。
宁澈端水走到床边：“喝水。”
谢羽琦睁开眼看着她。
宁澈默默等着。
谢羽琦：“你喂我。”
宁澈沉默。
谢羽琦：“我浑身没劲。”
宁澈还是沉默。
房间好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撩人的幽香。
她终是俯过身，伸手去托她后背。
谢羽琦却就势靠在了她手臂上，身子浑似没了骨头，她松她倒，她挪她靠。
宁澈眉毛越皱越紧：“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羽琦直视着她：“我要你喂我。”
宁澈将水杯送到她嘴边。
谢羽琦偏了下脸，眼神勾惹又挑衅地望着她：“你不会喂人吗？”
宁澈的情绪瞬间爆发，控制不住地仰头灌下一口水，捏住她下巴就吻了下去。
谢羽琦主动勾住了她脖子。
宁澈身体越压越低，勉强端着的杯子忽高忽低，杯中水疯狂荡漾。
“澈…再爱我一次…”
咚！
杯子掉在床上，水洒满被褥。
床单和被子剧烈拉扯，杯子顺着抖动的被面滚了下去。
骨碌碌——
一路滚到墙角。
*
宁澈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
她还是有些恍惚，只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神情木木的，眼神也是呆滞的。
过了许久，房门开了。
有脚步声进来。
房门关上，并被反锁。
谢羽琦裹着浴巾走到床边。
她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今天可以陪你一整天。”
宁澈木着脸：“不需要。”
谢羽琦看着凌乱的床，以及躺在床上像是木头人的她，忍不住皱眉。
昨晚宁澈像是头饿红眼的狼，弄她弄得又凶又猛，现在天一亮，就冷冰冰的像块砖头。
她有点生气。
自己都哄她哄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想怎么样？
她不悦道：“你不起来吗？”
宁澈不语。
谢羽琦盯着她。
盯了许久，宁澈还是一动不动，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羽琦：“我饿了。”
“宁澈，我饿了，我除了昨天上午九点吃了顿飞机餐外，再没进食过！”
宁澈听着她带着抱怨的话，心口闷闷的，鼻子直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点也不知道。
昨天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为什么和她吻在了一起？
谢羽琦闷闷不乐地坐到床边：“你又这样对我。”
宁澈觉得这句话特别狠，创的她想逃避都逃避不了。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我去做饭。”
已经八点了，爸妈都去了地里。
她做好早餐，将桌子搬到院子，摆好碗筷。
谢羽琦穿着她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来。
两人默默吃饭。
饭后宁澈洗了碗筷，戴上帽子，提着工具，准备去看看秧苗。
谢羽琦从背后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宁澈现在是能不开口说话就不开口说话，更不想与她争辩，索性停下来等她。
等谢羽琦收拾好，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进去大棚。
谢羽琦也跟进去看了几眼，然后就出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宁澈出来，发现她正悠闲地坐在旁边空地上。
空地被轮胎压的十分平整，上面的野草、野菜全都拔除干净，还铺上了一大块地垫，地垫上又铺了地毯，地毯上安装了一个户外遮阳伞，下面放了两把折叠椅，两张折叠桌。
一张桌子放着纯净水和果盘，一张桌子放着化妆盒和些零碎物品。
谢羽琦戴着墨镜，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
生活助理蹲在旁边，给她修剪指甲，上指甲油。
另一个助理站在她身后，正在低声给她汇报工作。
宁澈默默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昨晚不该的，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心里难受起来。
*
家里，李思源和宁越干完农活回来。
喊了两声，没人应。
李思源匆匆洗了把脸，换掉汗湿的衣裳，去敲宁澈的房门。
依旧没人应。
她拧开门，往里瞧了一眼。
床上应该是换了新的四件套，铺的平平整整，连夏凉被也叠的像是豆腐块。
窗帘拉开了，照的房间亮堂堂。
她正要关门，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摞衣物，还有换下来的四件套，便走去抱了出来，送去洗衣机清洗。
她怕有纸巾裹进去，习惯性地将每件衣物都抖了抖，却没想到抖开床单时，看见一抹殷红的血迹。
李思源大吃一惊，慌忙将床单揉成一团。
这到底是自己女儿的，还是那豪门大小姐的？
李思源慌的不行。
她本能地不喜欢谢羽琦，家世太好了，不是自己女儿能高攀得上的，而且还害得女儿不轻。
可现在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有血？
就在这时，外面有响动。
宁澈和谢羽琦回来了。
李思源随手将这些衣物塞入洗衣机，迎了出去。
谢羽琦礼貌打招呼：“阿姨，叔叔。”
李思源和宁越仍旧不适应她的出现，局促地“哎”了两声。
宁澈走到客厅倒水。
谢羽琦则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院子。
说实话，这是她住过的最差的房子了，不过幸好还算干净，院子里的杂物也堆放的整齐，看来宁澈的干净是遗传。
李思源给宁越递了个眼神，宁越去厨房准备饭菜。
李思源悄悄拉住宁澈，将她带到卫生间旁，压低声音问道：“小澈，你们是什么情况？”
宁澈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情况，只道：“没情况。”
“那她几次三番来找你是干什么？”
宁澈一时怔住。
其实她也不懂，谢羽琦压根不在乎她，几次三番来，不过是愤怒于一直捧着她的人没有她的准许竟敢擅自离去，这让大小姐感觉被打了脸。
大小姐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面子。
她淡淡道：“她是大小姐，图个新鲜，新鲜劲过去就不会来了。”
“可——”李思源觉得要问的话有点烫嘴，可不问心里实在放不下，索性道：“床单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做了四年情侣吗？为什么现在有血？你被她咬的，还是……她的？”
她见宁澈迟迟不答，又想到一个可能，赶紧道：“你们年轻归年轻，可不能闯红灯啊！”
宁澈心头一痛，妈妈还以为自己早就和谢羽琦发生关系了，可实际上四年来，她压根不让她碰。
昨夜……
宁澈想起来，只觉五味杂陈，既悔且痛。
她随口道：“是我肩膀上的。”
可实际上，她肩膀牙印冒出的血，都染在她换下来的T恤上。
她不想妈妈再为自己担心了。
李思源猛地松了口气：“没乱来就好。”但她马上又生气地道：“你为什么让她咬？被她欺负地回到老家也就算了，可你不能让她追来继续欺负吧……”
宁澈刹那间心如刀割，难受地叫了一声：“妈，求求你别问了。”
李思源看见女儿 脸色煞白，哪里还舍得问下去，连声道：“好好好，小澈，妈妈不问，再也不问。”
吃午饭时，李思源和宁越都没什么好脸色，板着脸，也不说话。
但是谢羽琦压根不知道。
因为大小姐不习惯和人共餐，要宁澈分了饭菜出来，在房间吃的。
下午闷热难耐，知了叫的更是燥人。
宁澈没出门，在院子写自己的实验记录。
谢羽琦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助理给她搭了遮阳伞，又搬来电风扇，自己也拿了个蒲扇给她扇风，还是让她热的难受。
“宁澈，你装个空调吧，我快要中暑了。”
宁澈头也不抬：“没人逼你来。”
谢羽琦被她晾了一天，立时控制不住脾气了：“宁澈，我为你跋山涉水，一路颠簸，忍受咯肉疼的床板，忍受没有空调的房间，忍受蚊子的叮咬，你还想怎么样？”
“你看看我的手臂和腿——”
她越说越生气，拉起长袖和裤腿，展示给宁澈看。
她皮肤太嫩了，身上又幽香不散，涂了防蚊喷雾还是招来了蚊子。
助理见两人快要吵起来，恨不得消失。
宁澈终于停下笔，看了她一眼。
谢羽琦一直以为她在和她怄气，其实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不被打扰。
她说了她不信，沉默她生气，做事她也生气。
谢羽琦发完脾气其实也有点转过弯来，这青山村的条件就是差，不能怪宁澈。
她干脆走过去，拉开宁澈面前的小方桌，坐到了她腿上。
“澈。”
她语气软下来，双手搭着她的肩。
“我要你陪我，一心一意对我。”
宁澈：“我没空。”
谢羽琦脸色一变，立刻联想到以前宁澈想见她，想黏她，她总是说：“我没空。”
“你是不是一定要气我？”
宁澈语气平静：“你看见了，我确实在忙。”
谢羽琦：“那些记录难道一定要现在写？抽出一天时间专门陪我不行？”
宁澈：“一定要现在写。”
谢羽琦脸现愠怒，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宁澈也看出她在强忍怒火，沉默以对。
她希望她气走，再也不来青山村，可是心里却钝钝地痛。
助理连忙出去了。
两人就那么对视许久，一只蜜蜂忽然飞到她们面前。
嗡嗡嗡。
往谢羽琦衣领上飞落。
谢羽琦花容失色，惊叫了一声，宁澈下意识伸出一条手臂护着她，另只手去驱赶蜜蜂。
两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蜜蜂飞走，宁澈松开手。
谢羽琦主动站起来，坐回椅子。
过了会儿，她说道：“可以给我拿一本书看吗？”
宁澈沉默片刻，放下笔，起身进屋，不多会儿出来，手里多了本书。
她将书递给谢羽琦，谢羽琦接下：“谢谢。”
她看了起来。
发过脾气后，她冷静了下来，刚才太急了。
而拿书的事，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她试探出来了，宁澈还是会为她做些什么，只是需要方法。
她认真地看起书来。
又过了会儿，院子里又飞来两只蜜蜂。
这次宁澈主动站起来，用蒲扇赶走了蜜蜂。
谢羽琦没抬头，但低头看书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口气看了约莫三十页，午后的阳光也不那么浓烈了，她看了眼宁澈：“你什么时候忙完？”
宁澈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一小时。”
谢羽琦：“那你忙完可以研究下怎么驱蚊吗？”
宁澈愣住。
谢羽琦望着她，等着下文。
宁澈立时痛苦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谢羽琦用这种平静且略带请求的语气和她说话时，她几乎很难拒绝。
她低下头去：“我忙完这个，还要忙其他的，你让你助理想办法吧。”
谢羽琦干脆利落地道：“好。”
宁澈心里反而有些意外。
但她不知道，谢羽琦一直在试探她的边界。
她又进一步试探出来了，宁澈拒绝了，但是是找了理由拒绝，而不是之前冷冰冰的拒绝。
*
晚上，谢羽琦又强势地住进她房间。
宁澈躺着一动不动。
房间安静而黑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谢羽琦忽然翻了个身，趴在了她身上。
宁澈还是没什么反应。
直到，她的嘴唇被吻住。
谢羽琦感觉到，冷冰冰的人慢慢变热了，越来越热。
嘴唇热，口舌热，她故意抓住她的手，过了会儿她的手也热了起来，等她抓着她的手放进去的时候，宁澈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一直持续了很久。
朦胧中，谢羽琦听见鸡鸣、犬吠，耳边的呼吸绵密热灼，黑暗中，宁澈的眼睛深邃而亮，汗珠从她额头滴落下来每一滴都烫到了她。
谢羽琦不愿停。
宁澈也来了脾气一样，沉默做事，招招凶狠。
终于安静下来时，两个人一起平躺着。
谢羽琦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她：“我要走了。”
宁澈仍是沉默。
但是谢羽琦看见她眸光闪动了一下。
她勾了勾唇，她就是故意累她整夜，然后走掉。
她要她想她，回味她，直到再也离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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