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盲嫁 > 18、第 18 章
    “你……你这孩子怎么敢?他是什么人家的公子?”


    小婵也不怕气到母亲,坦然道:“不是什么公子,是个乡下的溜子,吃了上顿,就得琢磨下顿的破落户,只是模样生得好罢了……”


    她没撒谎,甚至还不吝啬地美化了一下那个匪头子。


    桑若再次倒吸一口冷气,看上去有些喘不上气。


    姬小婵倒是不慌,情况再糟,也糟糕不过第一世。


    那时她跟陆敬升私定了终身,也是这么一声响雷,震动姬家。


    如今情况更妙些,借着林婶子的嘴,坐实了她跟男子同居私会,而那男子又不肯负责,跑得无影无踪,死无对证。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母亲跟第一世一样,气得都不肯见她,逼着父亲跟她恩断义绝。


    托那土匪头子的福,她如今手里银子阔绰,还有丫鬟白兰和老仆温伯。


    到时候再花钱随便雇个男子,充当跟自己的情郎走过场,打着已经成婚的借口,自立门户在京城落脚,也不成问题。


    想那姬家的凶手若再动手,总要寻理由接近她。


    如此一来,正好过滤筛查,找寻真凶。


    可桑若接下来的话,却让小婵好好的算盘碎了一地。


    “这事除了那林氏,可还有别人知?”


    “只有林婶子见过,村长只听说我表哥来了,怕影响我的名声,并没来见。”


    桑若猛然松一口气,一脸庆幸地捂着胸说还好。


    “那个无赖汉,休要再跟别人提起。等你出嫁,我让你外祖多给你补嫁妆,再寻个厚道人家,日子还是可以平平安安地过!”


    这次换小婵圆瞪着眼,半张嘴说不出话。


    她跪不下去了,干脆起身问:“母亲怎么这个反应?您不想责罚女儿?”


    桑若拉着小婵的手,一脸怜惜地看她的脸,越看越觉得小婵花期正当时,谁看了能不喜欢?


    “你生得跟我一般好,有男子倾慕你,不是很正常?只是你久居乡下,也没见过清俊儿郎,被个油滑无赖的甜言蜜语骗住,才觉得他好。等入京之后,你跟你二妹妹多去茶会,见见真正的倜傥儿郎。时间久了,自然就将他忘了。”


    不愧是民风开放的江南巨富养出的独苗。


    听桑若的意思,她未成婚时,慕名拜访,想要见她一面的公子们如过江之鲫。


    外祖倒是宽容,挨个查明家世后,经常借着流觞曲水宴席的机会,让女儿如公主般,在一众爱慕者里拣选。


    在桑若看来,父母照顾不周,害得女儿在乡下被男人骗,固然叫人心疼,但也不是什么弥天大祸。


    小婵说,只是跟那男子生出恋慕心思,并无肌肤之亲。就算真的僭越有了孩子,都不算什么大事。


    多给银子,找人照顾好孩子,她的女儿貌美如花,照样不愁嫁。


    姬小婵从来没想到,自己那个深居简出,大门不迈的母亲,竟然是这般……的女子,当真失敬了。


    可母亲要是这般反应,当初为何听了她和陆敬升的事情,会如此震怒,逼着父亲与她断绝关系?


    除非……父亲说谎,逼他行事的压根不是母亲,那就只能是祖母了。


    姬小婵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母亲,更不了解父亲。


    从她幼时起,就让她敬仰的父亲,在涉及家人矛盾的时候,竟懦弱地推妻子出来顶锅?


    母女二人正说着悄悄话,突然客栈楼下的厅堂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原来他们一行人入住,挤占了客栈里先住着的两位贵客的马厩。


    那二位贵客的马夫和下人外出归来,不愿意绕远栓马,就跟店家吵了起来。


    不一会,就听到屋外传来姬会英的声音:“赵妈妈,你趴着门板作甚?是哪里不舒服了?”


    小婵心念一动,连忙过去拉门,正看赵婆子一手扶着门板,尴尬作头痛状。


    显然赵婆子在门外偷听她和母亲的话,被妹妹发现,这才假装有恙。


    姬会英并不知关隘。她方才在楼下听了一会热闹,又噔噔噔跑上楼,抓起姐姐的手便往楼下跑。


    小婵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等快到楼梯口了。姬会英才不卖关子,兴奋地说:“姐姐快来看!这么偏的地方,居然有比女孩还漂亮的公子。”


    一听这话,姬小婵的眼皮微跳,暗觉不妙,想要回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被拉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正好有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往上走。


    那走在前面的公子,金冠玉带,华服翩翩,眼里含着些许不耐烦,脸色难看,却丝毫不损容貌俊秀。


    这等累世富贵养出的风流,不是祁王萧慎,还会是谁?


    怎么可能?这个时间他早就应该陪着被落石砸中负伤的堂兄回转京城了呀?


    原来,萧慎因为那日在街头的惊鸿一瞥,一时犯了执拗的疯魔,到处寻访,非要找到那名女子不可。


    可他今日被店家怠慢,满心不悦,再加上疯劲略微消散,便想着干脆回去算了。


    万没想到,他这几日满大街寻疯了的佳人,仿若天上掉下来一般,毫无预兆出现在了眼前。


    跟前几日的惊鸿一瞥不同,今日他看得更真切了,虽然在京城阅美无数,那些庸脂俗粉怎能跟眼前如出水芙蓉般的佳人相比?


    萧慎的心跳得厉害,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萦绕。


    姬小婵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小王爷长腿迈过四层台阶,蹭一下,窜上了楼去,一下子跃到了回头疾走的小婵面前,难得低柔了语调。


    “方才下人们吵闹,惊扰到姑娘了?”


    萧慎是小婵第二世正儿八经,拜过天地,只是还未洞房的夫君。


    一看萧慎孔雀开屏的德行,小婵就知道坏了,他又开始发脑风了。


    对于这位前夫,小婵起初因为他的强硬的痴缠而厌烦,但是相处久了,就发现萧慎虽然被太妃惯得满身臭毛病,却不失随性烂漫的个性。


    两世过来,小婵经历太多的苦,在与萧慎相处的短短二年里,居然稍微捡拾起些许缺失的童年。


    萧慎无视天地规矩,王府里的人嫌弃姬小婵乃小官之女,可萧慎偏说姬小婵是天上的嫦娥仙子,让他高不可攀。


    在苦寒的冬日里,他用整整半个月,亲自带人用湖中冰块和皑皑白雪为小婵堆砌出一座广寒宫殿,然后拉着她在倾斜的“宫殿”屋顶滑下,最后落入他的怀里。


    “小嫦娥,莫怕,就算从月上落下,本王也会稳稳接住你。那么冷的地方,我们小婵不回去喽,她要做本王的王妃!”


    伴着随性张狂的笑,萧慎搂着她的腰,在飞扬的雪花中悠荡……


    曾经情伤过的心,也被如火的热情焐热些许,小婵不是没有试着接纳萧慎。


    可惜新婚之夜的意外,撕破了一切自欺欺人的温情假象。


    萧慎对她的那些爱宠,毫无节制地迷恋,最后都发酵成了老太妃的怨毒怒火。


    在萧慎缺席之时,尽数反噬到了姬小婵的身上来。


    洞房之夜,小婵为了自保,射出弓弩,开了杀戒,也终于醒悟了:萧慎没有世人所言的那么不堪,但他真的接不住被命运推下高崖的自己。


    姬小婵经历三世,只想努力活过十八岁的坎。


    这辈子,不能再招惹萧慎,让他再次疯魔痴恋了。


    这对小婵自己,萧慎和祁王府都好!


    想到这,她慢慢抬起头,不再躲闪,定定看着萧慎。


    记得第二世跟他们相识时,小婵想当寡妇,存的是嫁给小王爷堂兄萧瑜的心思。


    后来又想借着萧慎,避开段不惊的迫害,所以在萧家兄弟跟前,她一直装乖温顺,若兔子一般的贤良淑德。


    祁王很吃这样温柔似水的性格,她演得太像,以至于萧慎觉得小婵处处合他心意,却不懂太让人觉得惬意舒服之人,必定是刻意逢迎,委屈自己罢了。


    姬小婵上辈子刷够了顺毛的驴子,懒得再装贤良。


    “公子,你挡着我的路了,麻烦借过。”


    萧慎面露微笑,恍如没有听见,只是紧盯着姬小婵精致的眉眼问:“相逢便是缘,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小婵出门坐躺为了上下车方便,还是如乡下干活时一般,用青布包头,压根看不出此时的发型,她落落大方道:“夫家姓孙,公子能让路了吗?”


    听姑娘说成婚了,萧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大概半个月前,在下在茶楼对面见过姑娘,你那时还梳着未及笄的发式,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嫁人了?”


    小婵听到这,总算明白萧慎迟迟没有离开的原因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还是被这冤孽撞见了。


    “嫁不嫁人,也跟公子没关系,还请借过。”


    萧慎看她要走,伸手便拦,却被小婵啪一声,狠狠拍开了手。


    看着瘦瘦小小的姑娘,也不知平日都做什么,手劲儿甚大。


    萧慎没防备,疼得一皱眉,手里的鞭子都落在了地上。


    一旁的王府仆从立刻不干了,瞪眼申斥道:“一个小乡女子,问都不问就敢伸手打人?知道我们主子是何人吗?他乃京城祁王府的祁王,看上你,是你的造化!”


    一听祁王的名号,本来被小王爷容貌迷住的姬会英,吓得脸色惨白,一点点挪过去,扯住自家阿姐的衣服袖子。


    父亲的官职不够,姬会英没资格参加王侯茶宴,压根不知祁王相貌。


    可祁王的浪荡恶行,就算是京城七品小官的女眷,也如雷贯耳。


    这小祁王闹得最出格的事情,没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单说最近的,大约半年前,他为了一个扬州来的花魁,将进京办事的荣妃兄长——威风大营的谢畅将军,从花楼的二楼一把给扬了下去。


    幸好当时有辆运柴的马车路过,把人拦了一下,不然那位谢将军当时就得摔得脑壳崩裂。


    荣妃哭哭啼啼告到皇帝吴庆那里,吴庆命人将萧慎五花大绑,摁在宫殿,问他可知罪。


    那小王爷竟然撇着眉毛,当着皇帝的面胡说八道,说他替陛下检验要塞将士身手,何错之有?


    这谢畅肚大腿短,在花娘的床榻上都挺不住眨眼的光景,害得人家姑娘都不知该不该收他的过夜银子。


    软脚虾的货色,连他都打不过,怎么能将威风大营交给这种哪哪都不行的废物?


    少年嚣张荒唐,偏偏对了疯帝吴庆的路子,他一口酒笑喷了出来,干脆让官司对峙的二人,当着他的面进行摔跤助兴。


    输了的人无论是谁,都得在他面前自砍双腿,愿赌服输。


    这种血腥残暴的赌注,那萧慎竟然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可苦了唯一的正常人谢畅,跟一老一小两个疯子实在说不通道理。


    再说他若有本事,就不会被个小子掀落掉到楼下去了。更何况他现在还受着伤,脑袋裹得如大头棒槌。


    谢畅死也不肯答应。可那小王爷却来了疯劲,径自扑上去,伴着丝竹鼓乐,拳头作响,又当着皇帝的面,将谢畅揍了一顿。


    皇帝那日醉得不轻,看谢畅脑壳咚咚捶地的样子像个棒槌,居然拎着酒壶,歪斜躺在厮打的二人一旁,哈哈大笑着数拍子……


    最后还是荣妃抱着襁褓里的小皇子出面,一顿哭哭啼啼,才算保住了他兄长的脑袋。


    吴庆酒醒之后,居然觉得萧慎不错,胆色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只是那祁王竟然扬言不做驸马,背着老太妃,带着堂兄跑出去游山玩水,倒是让京城暂时少了一害,得了数月消停。


    这半年前的荒唐事情,闹得满京城人尽皆知,都入了茶楼成段子了。


    没想到,祁王出现在这等偏僻乡镇,而姐姐偏偏招惹了这个行事乖戾的疯王爷。


    阿姐方才还打了祁王……


    姬会英的腿都吓软了,死死抱着阿姐的纤腰,生怕下一刻,阿姐被这疯子给扔到楼下去。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