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七单元回首阑珊路


    7-1、返场(修)


    摇啊摇,晃啊晃,像是年幼时躺在柔软的摇床上,唐小棠舒服地翻了个身。


    耳边嘭嘭作响,啪啦啪啦,似乎是浪花拍打着船身的声浪。


    浪花!船身!


    唐小棠倏地睁开眼,入目是画舫的船顶。


    她真的回到画舫上了!


    她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对壹号的请求。


    所以,壹号真的让她如愿以偿了,她真的有机会再重来一次,这一次,她一定不能让沐昕昀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唐小棠倏地一下站起来,冲出船舱。


    脑海中依稀记得,她走的那时,四周是一片浩渺,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一艘孤帆,在湖面上飘荡,哪里还能看到其他人?


    而现在,船舱外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


    荡着微波的湖面上两条游船安静的并肩而立,正是她离开的前一晚和沐昕昀一起出游的那两条游船。


    远处的码头边,三三两两的游船都停泊在那里。


    还有昨夜在湖面飘荡的花灯,中间的烛火虽灭了,但灯还在,散落在湖面上,星星点点。


    她真的回到第一个世界了!


    “叮咚!”


    壹号的声音在空荡的湖面上空响起,还是那个火柴人突兀的蹦了出来。


    但此刻的唐小棠看它除了亲切还是亲切。


    “欢迎回来!本界面名为回首阑珊路。”


    唐小棠笑眯眯地望着壹号。


    “由于是返场任务,这将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刚刚还觉得壹号真是太可爱了,此时听到最后一次机会这种话,唐小棠不由得一声惊呼,打断了壹号。


    壹号却对她的惊诧不为所动,继续一本正经道:“如果任务再次失败,你有可能面临被抹杀的风险。现在任务开启,请在十八个时辰内找到失踪的接引令,并改变沐昕昀堕入魔道的命运,助其成功飞升。计时开始!”


    “这么快就开始计时?!”唐小棠再次惊呆,时间最短,发布最早,而且她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还要被抹杀?!呜呜呜,我现在后悔行不行啊?我什么都还没……”


    不等她说完,壹号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喂,壹号!”唐小棠对着空旷的湖面大喊。


    可湖面上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壹号的影子。


    倒是唐小棠,头仰得太厉害,脚下一个趔趄,差一点就要摔进湖中,好在她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桅杆,这才站稳。


    脑海中嗡的一声,开始涌入属于这个世界唐小棠的记忆。


    还好还好,终于不是白纸一张了,她心头稍稍宽慰,接收完就立马搜索起和那接引令相关的记忆。


    那天,上头通知他们打扫库房,一共叫了八个人。


    她和傅青妍、莫绮纱三人被分在一个区域。


    “青妍,那莫绮纱真是太欺负人了,明明什么也没干,只会在那儿叫苦叫累。”唐小棠一边干活,一边拿眼刀飞向在角落偷懒的莫绮纱。


    “别管她,我们只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罗管事自会看在眼里的。”傅青妍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唐小棠是个直性子,抱怨的话说出口情绪便也就发泄过了,她努了努嘴,转过身,“好吧,我听你的,不跟她计较。”


    随后拿着湿抹布专注地擦起了面前架子上的灰尘。


    “咦,这玩意黑不溜秋的,看起来毫不起眼,被顺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她拿起一块黑色的令牌擦拭。


    “小棠,你小心些,别摔了。”傅青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过她手上的令牌,没有停顿。


    “不会的不会的。”唐小棠连连保证,“这牌子挺重,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过放得这么随意,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值钱,你说这要是拿出去当了,能值二十两银子吗?”


    “你我都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能知道它值不值钱呢?不过,这要真是值钱的东西,应当不会如此随意的放着,还任由它积了这么厚的灰尘吧。”


    “倒也是。”


    说完这句话,唐小棠将面前的架子擦拭干净,将那块令牌放回了原处。


    她将手中的抹布翻转了一面,刚在手上拿好要去继续擦下一层的灰,却见那块黑乎乎的令牌居然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化。


    不过两个呼吸之间,竟化成了一缕青烟,绕着她开始打转。


    “青妍,你快看!”唐小棠双眼圆瞪,一手指着半空中,吓得去拉傅青妍的衣袖。


    “看什么?”傅青妍抬头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却是什么都没看到,“有虫子吗?”


    “不是!”唐小棠一脸惊吓,正当她要脱口而出时,那缕青烟竟直冲她的面门,嗖地一声便钻进了她的身体。


    唐小棠再回头看那架子上,先前摆放那牌子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怎么办?她要说吗?


    要说那牌子钻进了她身体中?


    可是,这话谁会相信呢?


    若是真有人信,那还不把她当成妖怪吗?


    她偷偷朝门外看,侍卫队长万峰还站在门口,要是让他知道丢了东西,一定会把她抓起来的。


    不行,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必须把嘴给捂紧了。


    想到这里,唐小棠赶紧埋头干活,心里不停念叨着:谁都不要发现,谁都不要发现,谁都不要发现……


    “小棠,差不多都弄干净了,我们走吧。”不多时,傅青妍朝她喊道。


    唐小棠赶紧应了一声,将手边的工具收好提在手中,一溜小跑跟在了傅青妍的身边。


    身后的大门缓缓被关上,莫绮纱将门锁好,跟着万峰去给罗管事送钥匙。


    唐小棠轻轻舒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往常一样拉着傅青妍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


    怎么会这样?!


    那接引令居然是钻进了她的体内!


    唐小棠顿时愁眉不展,这样的话,她要怎么把接引令交还给沐昕昀呢?


    “壹号,你这什么破任务?!你这就是坑人!坑死人不偿命!”她忍不住对着半空中哀嚎。


    壹号自然是不会出来挨骂的,倒是船夫听见动静,从船尾探出头来,“姑娘醒了,是要回去了吗?”


    虽然不知道东西该怎么还,但一共只有三十六个小时,她还是得尽快跟沐昕昀汇合,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唐小棠朝船夫点了点头,招手道:“回去,赶紧回去!”


    船夫应了一声,优哉游哉开始调转船头,一边还哼起了小调。


    那日来的时候,唐小棠听着这小调还曾觉得韵味十足,现在却是心急如焚。


    “师傅,您能快一点吗?再快一点好吗?”她不断地催促着。


    “这还不够快吗?小姑娘性子别这么急,老汉我可是铆足力气了。”船夫虽嘴上抱怨,手上倒还是越发加快划动起船桨。


    等到船刚靠近岸边,都还没停稳,唐小棠顾不得许多,两手将裙边提起来,一个跨步跃上了码头。


    “你这小姑娘,怎的如此毛躁!”身后传来船夫受惊吓的声音。


    唐小棠四下张望,发现没有马车可以雇佣,只好硬着头皮,拔腿飞快朝着城郊逍遥山庄的方向奔去。


    头顶的计时器数字鲜红,仿佛定时炸弹一般。


    本就不大的数字一分一秒流逝,唐小棠一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无比怀念修界飞来飞去的速度与轻松。


    唉,即便不能飞,像唐萧瑭那样会轻功也行啊。


    时间紧迫,她不敢停歇,实在跑不动了便改成快走,一路跑跑走走,身上的衣裳渐渐被汗水浸湿,就连脚下已经起了水泡她也顾不得疼。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一看头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她不由得越发心急如焚。


    正当她对着山路愁眉苦脸的时候,隐隐听到从山上传来马蹄奔跑和车轮骨碌骨碌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那辆曾经被她想象成仙度瑞拉的南瓜马车转过一个弯,远远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沐昕昀的马车!唐小棠心头一喜。


    果然灰姑娘落难的时候王子就会出现了吗?


    唐小棠伸手抹开糊住眼角的汗水,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涌。


    真好,他还是那个皇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车由远至近,门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一身白衣的沐昕昀唰的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飞奔向她。


    “棠棠!”


    她听见他亲昵的叫她的小名,随后,她猛地落入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怀抱中。


    “棠棠……”沐昕昀一把抱起她转了一整圈,将她放下来之后仍是没有松开,只低着头埋进她的脖颈间,将她搂得紧紧的,仿佛要融入骨血。


    唐小棠觉得她可能是跑太久,脑子缺氧,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个人是沐昕昀吗?


    她明明记得他们分开的那晚,沐昕昀客气而疏离,他那时坚定的一心向道,说着要拯救苍生,要完成使命的话语,对她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现在这是……


    “你……怎么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唐小棠却还是惦记着任务,不得不将他推开,仰头问道。


    他的双眸赤红,泛着一丝波光,凝视她仿若珍宝。


    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拂过,指腹柔柔的磋磨,到眉眼,到颊边,最后,那手指虽停下了,他的眼神却是堪堪停在了她因为先前的奔跑而红润娇艳的唇瓣。


    他展颜一笑,声音低沉:“棠棠,我只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说罢,他竟毫不在意身后马车上瞪圆了眼睛的诚普和车夫,缓缓低头,朝着那抹嫣红靠近……


    “殿下!”


    唐小棠的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中年男子,带着六个侍卫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上来。


    到得沐昕昀跟前,那内侍微微躬身,拱手道:“传陛下口谕,请七皇子殿下即刻进宫。殿下,赶紧随杂家走吧,别让陛下和娘娘等久。”


    “林总管,不知父皇传召所为何事?”沐昕昀不动声色地将唐小棠带到身后,向那内侍问话时又恢复了从前超然于世的清冷模样。


    这内侍打断了沐昕昀的举动,却也将唐小棠一秒钟唤醒。


    他刚刚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想要吻她?


    他他他,他不会现在就已经堕入魔道了吧?!


    第122章


    “棠棠,我只是想你了。”


    一直到坐上了马车,唐小棠还在回味他刚刚的一举一动,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太对劲。


    刚刚如果不是那林总管带着人来传召,说宫中急召打断了沐昕昀,他差一点就要吻上她。


    他抱她抱得那么紧,还有他看她的眼神,写满了许多复杂的情绪,那是之前的沐昕昀从未有过的样子。


    可是,按照剧情,他们早上才刚刚分开,距离此刻顶多两三个小时,他怎么会判若两人?


    而且,林总管催促着沐昕昀赶紧进宫别耽搁,他居然二话不说就把她拉上了马车,还拉着她坐在他身边,一直不肯松开她的手。


    难道,就是这两三个小时,他已经堕入魔道了?


    可是,他看起来也不像啊。


    莫非变故是在他们分开的这两三个小时发生的?


    还有,他怎么会在早上刚回山庄又急匆匆的出来,他原本是要去哪里?


    想到这里,唐小棠不由得问道:“你刚刚着急下山是要去哪里?”


    “我自然是要去接你。”他答得很快,十分顺口。


    “接我?!”她心头的疑惑更甚。


    这个时候急匆匆下山接她,那早上干嘛当先离开呢?晨练吗?


    唐小棠没法相信他的话。


    转念一想,他既然不说真话,必定是不想告诉她,那任凭她再怎么问也是没有结果的,她还是别在无谓的事情上耽误时间了。


    尤其他这莫名而来的黏糊劲,虽然让她颇为受用,但她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譬如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如果不是知道他一心向道,她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跟她索求双修。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唐小棠使劲摆了摆头,努力让自己尚存一丝理智。


    她撩起窗帘看了一眼马车外,马车里面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可是诚普和车夫还坐在车外,马车旁还跟着七个从皇宫里来的人。


    为免隔墙有耳,她不得不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沐昕昀,我知道接引令去哪里了。”


    一缕发丝垂落,落入他的视野,似在他心头荡漾,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蜗,让他瞬间忆起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旖旎。


    一丝久违的渴望自小腹升起,他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暗至极。


    唐小棠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只自顾自说着:“这件事情很奇怪,之前我一直害怕不敢说,你可不要责罚我。”


    他幽幽叹气,眼下,还不是时候,她都已经为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机会,只为解救他的宿命而来,这最后一次的任务,他一定要让她得偿所愿。


    他低垂眼眸,轻捏着她的手指,待到气息平复,他抬眸与她对视,“我怎么会怪你,你只管说吧,接引令去哪里了?”


    “那天,我在打扫卫生时曾把那块令牌拿起来看过,没想到,放下之后它自己变成了一缕青烟。”说到这里,唐小棠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沐昕昀的脸色。


    见他面色并无变化,她虽心下疑惑,却还是定了定神,继续道:“那缕青烟先是绕着我转了两圈,之后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我的心窝,然后它就消失不见了。”


    说完这些,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说,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呢?”


    唐小棠满脑子是完成任务,没有察觉到她对沐昕昀的态度早没了第一个世界初来乍到时的恭敬。


    她更没有察觉到,面对这样的她,眼前的沐昕昀也丝毫不觉得有异,只是认真地和她思考起令牌的问题。


    “钻进了你的体内?”他眉心一蹙。


    唐小棠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这个答案,沐昕昀沉默了半晌。


    稍后,他抬眸再看向她,开口道:“师尊曾留下一本秘笈,说要我等到融合接引令时再打开看。”


    原本还愁眉苦脸的,听到这个消息,唐小棠眼前一亮,原来另有通关道具,她欣喜地看向他:“那秘笈在哪里?”


    “在舅舅的府中,藏在书房的暗格里。”


    国舅府中?


    那国舅不是已经死了吗?


    唐小棠立马搜索记忆。


    记忆中,国舅去世之后,国舅府就常年空置着了。


    据说,这些年一直是沐昕昀派人在打理国舅府,不让其荒废。


    外人都说七皇子与国舅感情浓厚,一直保存着国舅府的原样是为了怀念亲人,原来,这其中还存着这样的秘密。


    “我们能现在去取吗?”她小声问。


    管他什么皇宫急召,那都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她现在得争分夺秒完成任务。


    沐昕昀眸光微动,略一思索,“我试试。”


    他掀开门帘,诚普立马询问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沐昕昀没答他的话,只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朝跟在马车旁的人淡然道:“林总管,前些日子,父皇曾让我为他找一样东西,昨晚太傅府上派人来告诉我东西已经找到了,先前下山我正是要去取的。前面不远便是去太傅府的路,还请林总管陪我绕行一段,我好取来献给父皇。”


    唐小棠皱眉,不是说在国舅府上吗?怎么又要去太傅府中?


    “这……”那林总管微微迟疑。


    “林总管,说不定父皇今日传我便是为了这事,我若是拿去了不就刚好让父皇开心。”


    “那好吧。”林总管点头答应。


    沐昕昀朝车夫吩咐道:“去太傅府。”


    “是,殿下。”车夫应声,拉拽着缰绳,到了路口便架着马车朝太傅府的方向而去。


    “你在此处等我。”沐昕昀朝诚普道,随后又无声说了一句:“拖着他。”


    诚普心领神会,朝沐昕昀眨了眨眼。


    唐小棠跟着沐昕昀下了马车一路进了太傅府,回头看那林总管带着人在大门外站着一动不动,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不是说东西在国舅府上吗?怎么来了太傅府中?”


    沐昕昀朝她神秘一笑,不答反问:“你猜呢?”


    唐小棠想了想:“有密道?”


    “真聪明。”沐昕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唐小棠来不及躲闪,被他揉得面色一红,怎么总觉得他对她有些宠溺过头了呢?


    二人入府后立马有下人迎上前来,沐昕昀屏退了下人,又嘱咐他们不必惊动太傅。


    带着唐小棠一路穿过长廊,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厢房看起来平平无奇,进去之后,沐昕昀带着她直奔书架。


    机关是书架上的一卷书简,沐昕昀将书简拿起来,打开之后翻转过来卷好,再放回原处,书柜的暗门缓缓打开。


    唐小棠虽然已经见识过不少的暗道,却还是不由自主为这个机关点赞。


    所以,即便有人来搜查这个房间,搜到了这个书架,哪怕是将上面的东西全都搬空,他们也没办法发现暗门。


    谁能想到得把这书简翻转过来再放回去呢?


    “走吧。”沐昕昀回头,再次牵起她的手。


    暗道狭窄,他一手举着一盏油灯,一手牵着唐小棠。


    “怕黑吗?”他问。


    唐小棠刚要点头,突然发现在他没问之前她好像完全没有考虑到害怕这个问题。


    她这是已经对黑暗免疫了?


    唐小棠不由得一阵欣喜。


    “我好像,不怕黑了呢。”她小声呢喃。


    走在前面的沐昕昀没有听清,“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怕黑。”唐小棠笑着答应。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出现了一个稍稍开阔的空间。


    一个石桌,两个石凳。


    唐小棠觉得很眼熟。


    只是还没等她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布局,沐昕昀已经摸到墙上的暗格,打开一扇暗门,带着她走了出去。


    “这里便是舅舅的书房,你稍等我一下。”


    沐昕昀让唐小棠在一旁稍等,走到墙角的桌边,将手伸进了一个半人高的空花瓶,一下就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书册。


    唐小棠惊奇的上前,这样藏东西,也太潦草了吧,“就这么放着,你确定没人发现?”


    沐昕昀淡淡一笑,随手一扔,将书册扔回花瓶里,“你去拿一下试试。”


    她不明所以,上前将手伸进花瓶,可是东摸西摸,哪怕将花瓶上下左右都摸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摸到。


    唐小棠仍不死心,又将眼睛凑近瓶口,可那花瓶中哪里有什么东西,整一个空空如也。


    “你唬我,你刚刚没有把那秘笈扔进去吧。”唐小棠撇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玩魔术的好手。


    “确实扔进去了。”他笑着解释,一边将衣袖卷了起来,再次伸手进去,果然那书册又被他取了出来。


    这一次唐小棠看清楚了,他真的没有作弊。


    “这是我师尊逍遥子仙尊留下的花瓶,是修界的法器,秘笈放在里面只有我能拿到。”沐昕昀道。


    “那你当初干嘛不把那接引令也放在这里?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被盗走了。”


    “我也曾这样问过师尊,师尊说令牌和秘笈不能放在一处,让我只能选择其中一样藏在这花瓶中,另一样就要靠我自己设法保存。”


    “所以你就选了令牌?”


    “没错。那令牌就是一块黑乎乎的牌子,我想着不会有人留意到,而这秘笈却是记录了功法的,自然是要更妥善的保管。”


    说完这话,沐昕昀将手上的书册缓缓打开,二人低头看向书册,随即双双愣在当场。


    好家伙,这居然是一本无字书!


    唐小棠看着目瞪口呆的沐昕昀,“你之前就没打开看过?”


    沐昕昀尴尬挠头,“师尊说要等融合接引令的时候才能看,我便没取出来过。”


    唐小棠无奈扶额,所以,他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上面的字给弄出来?!


    时间不等人,说干就得干。


    “有水吗?”唐小棠问。


    沐昕昀听话的去屋外取了水来。


    书册被浸进水中,再拿出来,水滴从书角滴落,页面上连一点被浸湿的痕迹都没留下,就更别说出现什么字迹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


    “要不,试试火烧?”她看了一眼被他放在桌上的油灯。


    一分钟后,书册依旧毫无变化。


    唐小棠咬了咬嘴皮,眼神瞟向沐昕昀的手指。


    “你想干嘛?”他被看得心头发毛。


    “要不,你咬破手指,试试用血涂上去?”她忽闪忽闪眨着眼,一脸迫切地看着他。


    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完全无力招架,沐昕昀无奈叹气,“咬手指就算了吧,我有针。”


    他低头转动腰带上的盘扣,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火上烧过之后,他伸出左手的无名指,快速朝着指尖扎了上去。


    一滴、两滴、三滴。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书页上,很快便浸入纸页,纯白的页面上晕开一大片殷红。


    正当唐小棠觉得有门,眼中升起希望的光芒。


    随后,那红色竟越来越淡,转瞬便消失无踪,书页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这样居然也不行!两人面面相觑。


    正在唐小棠努力思索着还有什么办法时,突然,从他们先前出来的暗门里面传来了几声不规则的敲击。


    沐昕昀神色一变,将秘笈迅速藏入怀中,同时一把将唐小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做完这些,他们还来不及藏身,暗门从里面被打开,紧接着,一个人咚的一声扑倒在地,刚好扑在了沐昕昀的脚边。


    那人努力抬起头,唇边有血渍涌出,当她看到沐昕昀,原本黯淡的眸中亮起一点星光,“殿下,殿下快救娘娘,陛下他,陛下他要杀了娘娘……”


    第123章


    “殿下,快救娘娘……”


    来人竟是蔡嬷嬷,说完这话,她全身的力气都似已用尽,嘭的一声栽倒下去。


    沐昕昀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蔡嬷嬷,母后怎么了?”


    “陛下……陛下不知何故,像是发疯了一般……要,要杀了娘娘……老奴誓死保护娘娘……娘娘已经逃出宫去……殿下……殿下切莫入宫……快救娘娘……”


    断断续续说完这话,蔡嬷嬷口中的鲜血骤然加速外涌,紧接着喷薄而出,顿时满地殷红,她一口气没接上来,彻底断了生息。


    “蔡嬷嬷!”沐昕昀伸手去探她的脉象,随后看向唐小棠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唐小棠和沐昕昀面面相觑。


    尽管已经经历过好几个世界的案发现场,可此刻有人在她眼前咽了气,她依然感到全身发冷。


    见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沐昕昀立马将她搂住。


    “你们几个去这边搜,你们,去那边,剩下的人往中间……”屋外突然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糟糕!


    多半是皇帝怀疑皇后躲藏到国舅府,派人来搜查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快走!”


    杂乱的脚步声急速逼近,顾不得地上已经没气的蔡嬷嬷,沐昕昀拉起唐小棠飞快进了暗道。


    “我们现在能去哪里?”暗室中,唐小棠神情凝重地望着沐昕昀,“先前那林总管来传召你定是为了这事,难怪他还带了侍卫,想必是担心你不从,好直接将你押了去。”


    沐昕昀点了点头,“没错,这太傅府是不能回去了。”


    “可这暗道不是只连通了太傅府和国舅府吗?”唐小棠急得抓头。


    见她一脸焦急,沐昕昀微微一笑,伸手将她薅头发的手拉下来,又揉了揉她紧锁的眉心,“别担心,暗道还有另一个通路。”


    “还有另一个通路?”她一脸惊奇。


    沐昕昀耸了耸肩,“这些年,他们背着我偷偷挖了另外的通道,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说而已。”


    说罢,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敲击起来,随着他上下左右变换着位置的一顿敲击过后,轰的一声,另一扇暗门被打开。


    唐小棠面上一喜,拽着沐昕昀就要往里走,“等等。”沐昕昀却在这时拉住了她。


    他走回到暗室的石桌边,在那桌上不知画了一个什么样的图案,石桌中间突然凹下去一块,沐昕昀伸手按了下去。


    “走吧。”他回到唐小棠身边,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往暗道中走去。


    身后的暗门缓缓关上,随后,唐小棠感觉到地面微微震荡,后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垮塌声。


    唐小棠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一眼,虽然那里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先前他们走过的路已经被损毁,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他们俩了。


    只是,皇后到底和皇帝发生了怎么样的纠葛?


    皇帝怎么会二话不说就要人命?


    这纠葛会跟她的任务有关吗?


    如果有关,他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逃走的皇后?


    她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三个小时,要办的事情却好像越来越多了,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约莫走了两刻钟,沐昕昀终于停下脚步,面前是一面封闭的墙壁,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定要以为这是一条死路。


    沐昕昀对着墙壁再次上下左右的敲击起来。


    轰的一声,暗门打开,眼前出现一个暗室,这暗室呈不规则的圆形,正中间是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


    唐小棠微微一愣,这地方,怎么比起先前那个暗室还要眼熟。


    等等,这不是当初她和沐昕昀去约会之前,皇后偷偷跑来给她送礼物的那间暗室吗?


    唐小棠惊讶到捂嘴,往她记忆中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通往逍遥山庄的那个通道。


    而另一边,原本皇后过来的那个通道此刻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已是将那通道彻底堵死。


    “你能猜到这条路通向哪里吗?”沐昕昀将身后的暗门关好,指着唯一仅剩的通道仿佛邀功一般看着唐小棠。


    唐小棠抿了抿嘴,内心呵呵哒,她想说:我可能比你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可转念一想,知道秘密越多的人往往就是一个嘚瑟丢了小命,她的任务已经是生死时速了,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这我怎么猜得到。”她费力摇头。


    沐昕昀笑得很是开心,像是幼稚的孩童向小伙伴炫耀自己的新玩具,“走吧,看我给你一个惊喜。”


    从游船上醒来的时候,唐小棠万万没想到,她这一次回到逍遥山庄居然会是从密道里回来的。


    她跟在沐昕昀身后,随着暗门打开,一眼就看见了哪怕一身狼狈却仍是端坐在屋中的皇后。


    接着,她看到了站在皇后身侧正在为皇后绾发的程嬷嬷。


    她还看到傅青妍。


    看到傅青妍听到动静抬起头


    瞧见她跟在沐昕昀的身后从暗门中出来时,傅青妍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唐小棠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好久不见呀,我又回来了。


    她听见自己在心里暗暗对她们说。


    “昀儿!”


    看见沐昕昀的一瞬间,皇后终于再绷不住,顾不上散乱的发丝还未重新束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眸立马就蓄满了泪花。


    沐昕昀三两步走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一眼便瞧见她脖颈上十分明显的勒痕。


    “母后,怎么回事?”他的眼神一凛。


    “你的父皇,他不是人……”皇后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从来不流泪的人一旦流泪,看着的人仿佛心都跟着被揉碎。


    唐小棠以为皇后口中的他不是人只是一种形容,形容皇帝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举措,比如要杀她这件事,没成想,皇后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皇帝他不是人,准确来说,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帝。


    *  *  *


    沐昕昀的父皇沐弘寅是天沐国的第七任皇帝。


    当年先皇在位时,沐弘寅的生母位卑,又过世得早,他在一众皇子中并不受青睐,甚至可以说是被排挤在边缘,就连普通的宫人都会暗中欺负他,生活过得很是凄苦。


    可不知从何时起,先皇突然一反常态,对他格外偏爱。


    先是为他处置了好些曾欺负过他的宫人,之后又将他迁到象征着太子之位的正阳宫,吃穿用度都是独一份,甚至还命御膳房每日换着花样给他炖滋补的药膳,把他从原来的豆芽一根渐渐养成了健康的大树。


    那段时光,或许是沐弘寅人生中难得的温暖日子,先皇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一有空闲便带他玩耍,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几乎从来不对他生气。


    沐弘寅觉得他从前再多的苦难都值了。


    直到某一天,他贪玩偷溜进父皇的丹房,偷听到了父皇与国师的对话。


    原来,父皇对他所有的好只因为他的生辰八字最适合拿来为自己换命。


    所以父皇要将他的身子养好,所以父皇对他无微不至,甚至让他觉得太子之位都唾手可得。


    可是回头再想想,他哪里有资格做太子呢?


    父皇从来不督促他学习,也不检查他的课业,哪怕他在课堂上调皮捣蛋,太傅要责罚他,父皇也会为他开脱。


    他还傻乎乎的以为那时父皇宠爱他。


    可事实是,他的父皇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他明志,更不会教他为君之道。


    因为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命不久矣。


    再回头想想从前的温情,通通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之后,沐弘寅开始暗中蓄力。


    迎娶太傅的女儿,为自己在朝中树立好名声也便成了他的计划之一。


    韶映欢在成为皇后之前原本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可是她遇到了带着目的接近她的沐弘寅。


    皇子温文尔雅,对她一见倾心,百般追求,她的一颗少女心不可避免的陷落其中。


    先皇暴毙,朝堂动荡,沐弘寅有了岳丈的支持,势力很快压倒了竞争对手。


    随后,他开始清理国师一脉。


    一切都在沐弘寅的计划之中。


    阻碍荡平,沐弘寅顺利继位登基,韶映欢入主中宫。


    尽管那个时候沐弘寅的侧妃都已接二连三诞下子嗣,唯独韶映欢毫无动静,可她依然相信沐弘寅对她的真心。


    可是帝王哪来的真心?


    韶映欢终究还是发现了端倪。


    原来这么多年,沐弘寅都暗中给她下药,让她无法受孕,他对她所有的倾心爱恋,和她日夜厮磨的种种甜蜜,都不过是一场算计。


    只因为她的父亲是太傅,她的二叔是户部尚书,她的舅舅更是手握三十万将士的护国将军。


    沐弘寅需要倚仗他们,更需要防备他们。


    挣脱爱情枷锁的女人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既然他能够算计她,她又为什么不能算计他呢?


    那一夜的韶映欢格外热情,沐弘寅一直努力克制自己,却无法不沉溺其中。


    之后,她果然如愿。


    不久,中宫传出喜讯,皇后有孕,大赦天下。


    世人都以为皇帝对皇后深情不移,只有韶映欢知道,那日他如何怒气冲冲与她对峙。


    “阿欢,你为何非得要这孩子?朕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太傅对朕的恩情朕牢记在心,你的中宫之位绝无旁人能够撼动。”


    “陛下,从你算计我的那时起,我们之间的夫妻情意便已到头,从今往后,臣妾与陛下只是君臣,臣妾定会尽到做臣子的忠贞。这个孩子就当是你还了那些年许我的承诺,还了欠我的那些情债吧。”


    那一日,沐弘寅失魂落魄的离开,之后三天,皇帝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寝殿,再临朝,他又变成了人人称颂的好帝王。


    从那之后,韶映欢恪守中宫之道,与沐弘寅渐行渐远。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疏远,谁都不能否认,他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以至于昨日,韶映欢在与沐弘寅交谈不到一刻钟便对面前的人生出了猜疑,然后,她便看到了他背后的真面目……


    第124章


    昨夜七夕,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夜空月朗星稀,城中灯火通明,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宫墙里的夜晚却分外寂寥。


    一个男人,和若干个女人,注定了分配不匀,注定了一宫欢喜多宫愁。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皇帝沐弘寅是不用也不会来中宫的。


    皇后韶映欢如往常一般,端坐在梳妆台前。


    蔡嬷嬷刚为她的尾甲做了个新花色,为了避免弄花,拿了个黄金甲套给她戴上。


    之后,蔡嬷嬷为皇后逐一取下头上的发簪,拿着木梳一下一下给她顺发,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沐弘寅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踏着夜色走了进来,身后没有带随从,甚至没有让任何人通传。


    刚一进门,他朝皇后呵呵一笑,挥手屏退了宫内的下人,“朕好久没有与皇后畅谈,心中甚是挂念,今日得闲,皇后与朕聊聊?”


    嘴上虽是问话,他的步子却没停下,径直走到房中的案几边坐下。


    韶映欢心头微微诧异,却碍于君臣颜面起身迎上前,又召唤下人送上新鲜的茶水。


    待到下人换上了茶水点心,寝宫中只剩下帝后二人,皇帝开始和她东拉西扯。


    起初,他随意扯了几句朝堂之事,韶映欢轻声应和,并不多言,过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开始忆当年。


    “阿欢。”他开口唤她的小名,“朕记得,再过几月便是昀儿二十一岁生辰……”


    韶映欢心头突地一震,沐弘寅怎么可能会记得儿子的生辰?


    那个时候,他处心积虑求娶她,为的就是倚仗外戚助他成事,但他也同时防着外戚坐大,从一开始便防着她,不让她有孕。


    那些年,他亏欠了她不知多少,那是他的污点,是她的伤疤,他向来都是选择性的遗忘,而她则是铭记那伤痛,不再与他交心。


    他们薄如纸翼的夫妻关系也正是因为她坚持要生下沐昕昀而彻底分道。


    从生下沐昕昀之后,沐弘寅对沐昕昀几乎是视而不见,二十年来不闻不问。


    这无非是向朝臣传达一个信号,中宫嫡子是不会成为继承人的,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站队的人,还是各自为营、安分守己的好。


    可眼前这个沐弘寅,他和她从沐昕昀出生开始聊,聊那天的天象异常,聊沐昕昀这些年的成长,聊沐昕昀的喜好,聊沐昕昀修行的进展。


    总之,只要与沐昕昀有关的,他什么都问,事无巨细。


    这样的一问一答间,韶映欢从一开始生出疑虑,到后来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人不可能是沐弘寅。


    只是,这人毫不避讳地进入中宫,又对她、对沐昕昀如此熟悉,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目的何在?而真正的沐弘寅此刻又在哪里?


    韶映欢唯恐打草惊蛇,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对。


    就这样一直聊到深夜。


    见她眉眼间露出疲态,沐弘寅呵呵一笑,遂站起身来,“今日夜深,阿欢恐是乏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韶映欢心下一喜,以为他终于要离开了,哪知他竟传人进来伺候他洗漱,他要在中宫留宿。


    眼看他将衣物一件一件褪去,韶映欢心头如同擂鼓。


    沐弘寅不是好丈夫却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不仅仅是将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后宫的平衡上也颇有章法,这一点,韶映欢心中是肯定的。


    自从她生下沐昕昀和他彻底摊牌之后,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沐弘寅依旧会遵照祖制来中宫。


    刚开始,他们甚至都没有交谈,等到子时一过,他便会起身回他自己的寝宫。


    后来,时间一长,他们慢慢找到了真正的君臣相处模式。


    之后,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关系缓和后,沐弘寅也曾想要修补二人的夫妻情意,却在床笫之事上被她一再推开。


    堂堂帝王颜面,岂容她一再推拒,那之后,他们便只有夫妻之名,再未行过夫妻之实。


    眼前这个人,他褪去了外衫,走到床边,看着仍站在堂中的她,眼中有明显的欲.火,甚至还有一丝按压不住地兴奋,“阿欢为何还不更衣?”


    霎时间,韶映欢心中怒火中烧。


    这个贼人,他居然真的敢!


    她却是绝不会配合的。


    真正的沐弘寅她都能拒绝,更何况是个假的。


    只是,拒绝虽然容易,可她若是现在翻脸,铁定会打草惊蛇。


    而且,那人一晚上都在问沐昕昀的日常,明显是冲着沐昕昀来的,虽然她答得半真半假,并未泄露什么有效信息,却难保对方不会出什么阴招。


    她决不能让人伤了她的昀儿。


    “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她并不上前,只微微躬身,“陛下不如去淑妃妹妹那儿吧。”


    “哦,阿欢身子不适?让朕瞧瞧,是何处不适?”那人好似全然看不懂她的拒绝,反倒把这当做情趣一般,嬉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来拉她。


    “陛下自重!”韶映欢猛地一甩手。


    变故陡生!


    先前,蔡嬷嬷给她的尾甲新染了个花色,戴了个纯金的甲套,原本是要等颜色干透之后便取下来的,可皇帝一来,她倒把这事给搁置了。


    刚刚这一甩手,韶映欢没甩开皇帝的咸猪手,倒是被他的力气顺带着拉向他,甲套尖锐,嗖的一下划破了他的面颊。


    韶映欢心下一惊,一句“陛下恕罪”还没说出口,她竟看到那被划破的皮肤下面没有流出血来,反倒是露出了一大片森森白毛。


    “啊!”


    原本该是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却被一只大手忽然勒住了喉咙,没来得及呼出口。


    那人伸手一拂,被划破的面皮又完好如初的敷上脸庞,眼前还是沐弘寅的模样,只有他盯着韶映欢阴森的目光,和手上越来越重的力量,让韶映欢清楚的知道,他是个怪物!他要杀了她灭口!


    *  *  *


    “后来,我在挣扎中踢倒了椅子,发出声响,蔡嬷嬷在门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说到这里,皇后的神情愈发低迷。


    蔡嬷嬷冲了进来,却只有皇后一人逃了出来,后面的话,不用韶映欢说,在场的人也都能想得到了。


    更何况,唐小棠和沐昕昀是见到过蔡嬷嬷最后一面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事实,他们俩默契的达成一致,没人跟皇后提起,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至少皇后心中还能尚存一丝希冀。


    “你说的长满白毛的脸是个什么样子?”沐昕昀心中微动,却并不能肯定。


    皇后眉根紧锁,“我只是匆匆一瞥,看得并不仔细,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娘娘您会画画吗?”唐小棠突然想到之前唐晓糖的技能,这能成为中宫之主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应该是标配吧。


    韶映欢面上一僵,呵呵一笑,“我只会画地图。”


    只会画地图?这是什么技能?


    唐小棠愣愣地看着皇后。


    “未嫁之前,我常跟着哥哥出门玩耍,曾经也是发过宏愿要游历天下的。后来,我成了婚,被锁在了宫墙之内,游历天下的梦便只能在纸上做一做了。”


    “这……”唐小棠有点接不上话,也不忍接话。


    唉,明明是皇后,一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可听完她的故事,她竟会觉得她可怜。


    她这是不是拿过几个了不得的人设就开始膨胀了?居然连皇后都敢同情。


    这身份地位,是她能同情的吗?


    “接下来要怎么办?”


    唐小棠不由自主看向沐昕昀,发现对方正注视着她,眸光中若有所思。


    她收回视线,同时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无字的秘笈还没找到显影的方法,身边的障碍却是一层接着一层。


    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被怪物取代还是变成了怪物?


    这些事情,跟她的任务有没有关联呢?


    “娘娘,属下刚刚突然想到了曾在浮玉山见过的一个怪物。”原本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傅青妍突然走向书桌。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飞快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副画像便已完成,傅青妍将纸拿起来轻吹,随后拿着未干透的画纸走到皇后跟前,“娘娘您看看,是不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在场几人都凑上前去。


    画纸上是一个通身长满长毛的怪物,脸型有点像羊,脸上没有眼睛,却是长在了耳朵后面,还是一只独眼,它的头顶有一只独角,又弯又长。


    乍一看,唐小棠觉得有点像她曾经看过的山海经图谱里面的神兽,嗯,也有说它是凶兽的。


    具体叫什么名字她想不起来了,总之都是些生僻字。


    “这……”韶映欢面露迟疑。


    昨晚她只是撕破了那人的半边面皮,看到面皮下的异样,可那怪物好歹还是个人形的,眼前这画上的却是异兽模样,这要她如何辨认。


    “母后试着遮一遮它的脸,只露出您看到过的半边。”沐昕昀在一旁道。


    韶映欢依言,用手在画上变换着位置遮挡,仔细回忆着昨晚那一瞥。


    稍后,她语气仍有些迟疑,“的确是很像了,只是,真有可能是这怪物吗?这是什么怪物?”后一句她是望着傅青妍说的。


    傅青妍微微摇头,“属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只是在我年幼时曾在山林间见过……”


    *  *  *


    傅青妍自幼在浮玉山长大,山寨里大大小小的孩子有好些个,偌大的浮玉山便是他们天然的游乐场。


    “我们的山寨之上还有几座山头,其中一座峰顶有个山洞,山洞里面有一汪泉水,泉水终年温热,我们常常会结伴去那里戏水。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九岁那年,我们一群孩子照例约着去戏水。可行至半路,和我最要好的阿织姐姐突然腹痛,要返回山寨。阿织姐姐素来胆小,不敢一个人走山路,深怕遇上豺狼,我虽心急玩耍,却还是送她回去,让伙伴们先去山洞,我随后再来。只是没想到,那一次,竟会发生那样的变故,甚至到现在,我常常会想,或许那次只是我的错觉。


    “那天,等我返回山洞时,离着洞口外老远,我突然听到了凄厉的两声尖叫,我记着阿爹教导我的,遇上事情不要慌乱,先躲起来,观察好情况再行决断,我便赶紧在草丛里躲了起来。


    “之后,我看到一个怪物追着阿坦哥和小旺从山洞里出来,阿坦哥大我五岁,是我们当中领头的,小旺与我同龄,他们两人是我们一群孩子当中身手最好的,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怪物瞬间追上,不过一下便被咬死。


    “正当我以为它会吃了他们的时候,却见那怪物竟嗖的一下钻入了阿坦哥的体内,很快,阿坦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原本被撕破的衣服和脖子上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之后,那怪物顶着阿坦哥的模样,将小旺拖回了山洞,过了一会儿,他独自出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那时候,他经过我的身边,我紧捂着嘴躲在草丛里,努力屏住呼吸,我知道,那个人已经不是阿坦哥了……”


    第125章


    “你说那个怪物变成了你的儿时玩伴?”唐小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青妍。


    “没错。”傅青妍点头,眼神唏嘘。


    “那后来呢?”唐小棠不由得追问。


    “等他走后,我跑进了山洞,我想去看一眼有没有其他跟我一样躲起来的伙伴,可是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就连小旺的尸体都消失了……”


    那段回忆是傅青妍心中一直的惊恐与疑惑。


    那日,她在山洞里遍寻不着任何人的影踪,甚至还跃入温泉,潜到池底查看,却始终一无所获。


    上岸后,她顾不得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着急忙慌地一路跑回山寨,想着要赶紧跟爹爹和叔伯们报信。


    幸得那时已是五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等她跑到山寨门口,身上的衣服倒是被晒干了不少,只是后背却早已被汗水湿透。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山寨门口的凉亭里迎面看见了和阿织坐在一起聊天的阿坦。


    “小妍,你这是从哪儿跑回来的?怎么一身脏兮兮的?”阿织皱眉看着她一身在山间奔跑时沾上的枯枝烂叶。


    傅青妍的心咚咚直跳,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嗓子眼,她不敢看向一旁的阿坦,她不能让他知道,她看到了先前山洞门口的那一幕。


    想起先前阿织是因为腹痛回来的,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弯下腰,“我刚刚在半路见着一棵树上长了几个漂亮的果子,我一时贪吃,爬上树去摘果子,吃完之后就觉得腹中不适,现在肚子疼得厉害……”


    她的话还没落音,阿织腾地一下几步跑上前来,立马双手搀扶住她,“你怎么乱吃东西?!寨子里的长辈们不是经常叮嘱我们,山里的东西不能乱吃,尤其是长得好看的。难怪我见你脸色如此不好,浑身都汗湿透了。”


    一边说着,阿织回头朝阿坦道:“阿坦哥,你快去叫人,小妍怕不是中毒了!”


    阿坦起身点头很快朝寨子里跑去。


    傅青妍的心却随着他跑远的背影越发沉重。


    这个怪物,他为什么会到他们的寨子里来?


    他有什么目的?


    会伤害寨子里其他人吗?


    还有那些失踪的小伙伴,他们都去了哪里?


    难道都被这怪物吃了吗?


    不多时,一群大人跑出来,当先一人便是傅青妍的爹爹,山寨的大当家,他一把将傅青妍抱起,去了山寨里的医堂。


    寨子里唯一的大夫姓孟,得了信,孟大夫很快提着他的医药箱子匆匆赶回来。


    孟大夫是小旺的爹,原本他和小旺并不是山寨的人。


    早些年,孟大夫在山下的小镇经营一家小医馆,一家人生活无忧。


    不成想某日,一个京城官员路经医馆,一眼看上了小旺的娘,立马将人强抢了去,孟大夫自然是不从。


    可是,自古良民怎么斗得过昏官。


    孟家老小被昏官借口整治,孟父孟母相继身亡,小旺的娘亲不甘受辱羞愤自尽。


    孟大夫想要带着小旺进京告御状,那昏官却将他们当做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路尾随追击。


    就在孟大夫和小旺逃得精疲力竭之时,他们遇上了带着弟兄们下山劫道的傅大当家。


    昏官自然是被洗劫的对象,孟大夫和小旺被救下,鳏夫幼子跟着傅大当家上了山寨。


    傅青妍躺在床上,眼瞅着孟大夫一会儿掰开她的眼皮,一会儿让她伸舌头查看,一会儿为她仔细把脉诊治,想到小旺惨死的样子,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没中毒,应该只是吃坏了肚子,待会儿我给她配一副草药,熬水喝了,之后不拉肚子就没大碍了。”孟大夫站起身来,朝傅青妍的爹娘道。


    “瞧把你吓得,还哭鼻子。”阿织挪到床头,替傅青妍擦了擦眼角的泪,“孟大夫都说没事了,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


    傅青妍看了一眼阿织,又看了看正和自己爹爹在交谈的孟大夫,她该怎么告诉眼前这个才三十多岁就已经两鬓斑白的可怜人,这世上,他唯一仅存的亲人都已经离他而去了啊。


    还有阿坦哥,阿坦哥的爹娘还不知道,他们眼前的儿子已经被怪物取代。


    还有那些小伙伴,他们去了哪里?


    傅青妍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将她看见的事情说出口,却有人比她嘴快许多。


    “小妍,你怎么啦?”


    “小妍,你和阿织姐姐今天真不该先回来。”


    “小妍,我们今天看见神仙啦!”


    屋外传来吵嚷声,先前傅青妍以为失踪的那些孩子一个个冲进屋子里,围到傅青妍床边,七嘴八舌跟她说话。


    “我只是吃坏肚子了而已,没事。”傅青妍心中惊讶这些小伙伴怎么会完好无损回来,面上却装出不知情的样子,她朝人群里看了又看,不经意道:“小旺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小旺哥哥被神仙接走啦!”一个小男孩道。


    “被神仙接走?”这一次,傅青妍的惊讶不用掩盖了。


    “对!我们都看到了!”小伙伴们叽叽喳喳道。


    阿坦这时候走了出来,向在场的众人解释:“我们刚进山洞就被一团白雾包住,什么都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半空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小旺,另一个就是神仙,神仙说小旺有慧根,要带他走,之后,小旺就跟着他飞走了。”


    乍一听闻,在场众人个个都惊愕不已,可这一二十个孩子都异口同声,却让他们不相信都不行。


    只有床上的傅青妍知道,这些都是眼前的阿坦编造出来的谎言。


    她不知道那些孩子看到的景象是如何幻化出来的,可是,那怪物将小旺咬死的画面是她亲眼所见,它钻进阿坦的身体装成阿坦的模样也是她亲眼所见。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爹爹,不能让那怪物再害更多的人,只是,这事该如何说才好呢?


    傅青妍翻来覆去一整晚睡不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爹爹开口,担心爹爹以为她疯了,更担心,这事要是捅开了,那怪物会不会将寨子里的人都害了。


    思来想去,直到第二日的清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敲爹爹的门,决定照实说。


    却有人比她来得更早,屋子里是阿坦的爹娘。


    昨晚,阿坦跟他们说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他们拗不过阿坦,只好一早来求助大当家。


    “孩子有抱负是好事,让他去吧。”傅大当家呵呵一笑,点头应允了此事。


    阿坦再无阻力,很快便收拾包袱拜别山寨的亲长朋友,独自下山去了。


    待他走远,傅青妍跟在爹爹身旁轻扯了扯爹爹的衣袖,旁敲侧击道:“爹爹,万一阿坦哥将山寨的事情说出去了怎么办?”


    傅大当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阿坦哥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可是你们这群孩子里最沉稳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变了神色,幽幽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等你大了将你许配给他,可他这一走啊,估计是不会再回来喽。”


    傅青妍面上一僵,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法领会许配的意思,只是那句“不会再回来”却嗖的一下刺中了她的痛处。


    那个曾跟她比武切磋的阿坦哥,那个对寨子里的孩子都照顾有加的阿坦哥,那个所有孩子都愿意听命的阿坦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怪物走了,危机解除,傅青妍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件事情埋进肚子里,再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这样一来,至少在大家心里,阿坦哥和小旺都还活着,而且,他们都活得很好。


    孟大夫和阿坦的爹娘虽然都见不着儿子了,但他们至少还有念想,不至于绝望。


    *  *  *


    “后来呢?你知道那怪物下山后去了哪里吗?”唐小棠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根线,虽然极细,但是即将要把真相牵扯出来。


    傅青妍幽幽道:“我们曾有探子见到他去了大皇子府应征做府兵,只是后来却没在大皇子府中见过他,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事情说到这里,线索好像突然又断了,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你说那年你九岁?”稍后,沐昕昀问道。


    “回殿下,是的。”


    “那你现如今……”


    “奴婢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也就是说,这事是十年前发生的。”


    傅青妍点头应是。


    “母后。”沐昕昀扭头看向皇后,“我依稀记得,早些年大皇兄突然生了一场病,母后可否记得那是哪一年?”


    韶映欢凝神思索。


    程嬷嬷却比她更早开口,“老奴记得。那一年老奴的母亲生了重病,辗转了几个大夫都没能治好,最后是去了神医古大夫那里救治才救了回来。娘娘宅心仁厚,让老奴去陪伴母亲,老奴在古大夫那里遇见了从宫中偷溜出来求医的大皇子。大皇子当时行色匆匆,并未看到老奴,老奴记得很清楚,那时正是十年前的六月。”


    沐昕昀眉根紧锁,“那古大夫是什么人?”


    程嬷嬷面上露出一丝愧色,“老奴当时也是听了别人的介绍,据说那古大夫不仅医术好,还会些……会些巫蛊之术,还有说他能和神仙对话,只要出得起价钱,还能替人续命,老奴当时也没了办法,这才……”


    阿坦五月下山,去了大皇子府,之后消失无踪,大皇子六月生病出去求医,求的还不是正经大夫,而是巫医。


    唐小棠仔细回忆第一个单元时,她记得,那时候沐昕昀告诉她大皇子病后一直不停的生孩子,还私藏了什么换命丹,就等着生出儿子来给他换命。


    可是这样串联起来,那哪是大皇子要换命啊,说不定,那炮灰大皇子在十年前就已经没命了啊。


    第126章


    十年前,大皇子突然患病。


    一夕之间,从一个强有力的储君争夺者,变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废人。


    这样的遭遇,在旁人看来无疑是万分遗憾的,也因此对他格外宽待。


    自那之后,无论他做的事情有多出格,多惹人瞩目,都会有人替他辩解,打消质疑的声音。


    妻妾一个接一个娶进门。


    随他吧,他都活不久了,娶进门的人家都没说不同意。


    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随他吧,皇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也只是想要有生命的延续而已。


    各种搜寻奇珍异宝。


    都随他都随他,任由他开心一天是一天。


    这样的掩护还真是绝妙,没人会想到他别有所图,更没人能发现他真正在做什么。


    “大皇子是在十年前就已经被那怪物取代了吧?”


    听到沐昕昀问起大皇子的事情,唐小棠就已经联想到了其中的关系,她看向沐昕昀,心底暗暗唏嘘,想到她之前还唾弃过大皇子的种马行为,原来是错怪了,闹了半天根本就是怪物在作祟。


    沐昕昀微微颔首,沉声道:“应该是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唐小棠不由得头疼。


    这个怪物突然出现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有很大可能是跟她的任务有关。


    可到底有什么关联?她该从何查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剩下三十个小时。一共就这么点时间,她哪里还有空去探究怪物的来龙去脉呢?


    见她一脸焦急,沐昕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将画纸接过来平放在桌上,仔细盯着那怪物,指尖一下一下叩击桌面。


    稍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几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怪物或许来自修界。”


    这话一出,皇后三人都一脸茫然,只有唐小棠,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问道:“来自修界?难道又是跟骁一样,偷跑出来的神兽?”


    话刚落音,一旁的三人齐刷刷看向她,她突然一愣,立马意识到不对,此时的沐昕昀应该是不认得骁的,而她就更不应该认识。


    糟糕!


    若是他们问起骁是什么,她该怎么回答?


    皇后几人或许还能糊弄一下,但是沐昕昀恐怕是不那么好忽悠,也不知道逍遥子有没有跟他提起过骁?


    想到这里,她迅速垂下眼眸,避开与沐昕昀对视,心中暗暗祈祷,最好他没听清楚她的话。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沐昕昀真像是根本没听到骁这个字,竟对此毫不在意,唐小棠不由得暗暗舒了一口气。


    就见沐昕昀接着道:“它不单单是神兽,或许,我应该称它一声师伯。”


    “师伯?!”


    这下,不止是唐小棠惊呆了,在场的其他三人也都惊呼出声。


    唐小棠目瞪口呆道:“它是你的师伯,那岂不是逍遥子仙尊的师兄?能做仙尊的师兄,至少也是个仙尊吧,怎么会跑来凡界成了妖怪?”


    “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只是师尊曾跟我提起过,他有个师兄,是灵族的。”沐昕昀答。


    “什么是灵族?”


    曾经是唐筱溏的时候她就听过灵族这个称呼,只是那个时候她满心扑在镜焱和柏垚之间,没怎么花心思去了解修界,是以对灵族到底是个什么构成她并不清楚。


    “在修界,除了人族之外的生灵,被他们统称为灵族,像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算是灵族。”沐昕昀解释道。


    “哦。”唐小棠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师尊曾告诉我,他有一个师兄,真身是一头上古神兽,名唤  (dong)。


    “没人知道它修行了多少年月,就连它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  (dong)化成人形,因缘际会,拜入了逍遥门的门下。


    “那个时候,逍遥门的门主是重综仙尊,重综仙尊见  (dong)的根骨极佳,不顾门人反对,破格将他收入门下,赐名云来。”


    唐小棠听到这里心头一动,不顾门人反对,破格将他收入门下,这不就是唐筱溏曾经的待遇嘛。嗯,鸡犬升天、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哟。


    “就此,云来成为了重综仙尊唯一的弟子,一时间风头无两。若干年后,重综仙尊意外捡到了一个尚在襁褓就被遗弃的婴孩,一见之下甚合眼缘,于是将这孩子带回了逍遥门,当场宣布收为关门弟子,甚至以宗门之名为那孩子赐名,那孩子便是我的师尊,逍遥子。”


    啊哦,二宝来了,还如此受重视,大宝可能要吃醋。


    唐小棠暗暗咋舌。


    “重综仙尊喜爱我师尊逍遥子,可云来却不知什么原因,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师弟。


    “或许是因为重综仙尊对我师尊的偏爱有加让云来心生不满,又或许是我师尊只用了短短两百年,便在修为上超越了师兄。


    “又或者说,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只有在面对师尊重综仙尊时才会卸下心防。


    “重综仙尊大限之日,将师兄弟二人先后叫入房中训话,之后将门主之位传给了逍遥子。


    “那之后,云来便彻底失了踪迹。”


    说到这里,沐昕昀长叹了一口气,“师尊一直以为师伯是外出云游了,没想到,师伯竟是来了凡界。”


    看来,二胎家庭争宠的烦恼不止在寻常老百姓家里,就连在仙人那里也是个难题呢。


    唐小棠心头默默唏嘘,随即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它就是你师伯呢?说不定这是另外一头  (dong)。”


    沐昕昀摇头,“天地法则,像  (dong)这样的神兽,天地间只能有一头,只有它死了,才会有新的  (dong)诞生。”


    “啊?”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皇后终于有机会插上话,“那新的  (dong)是从哪里来的?它无父无母怎么出生呢?”


    唐小棠想起骁,它应该和  (dong)是差不多的级别,只不过骁天性懒散,没有  (dong)那样高的修为,以至于它只能成为仙尊的坐骑而不是弟子。


    沐昕昀解释道:“像那样的神兽都是天地孕育的,至于是如何孕育,在何时何地诞生,没人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唐小棠轻咬下唇,对上沐昕昀的目光,“如果它就是你的师伯,那它来凡界的目的是什么?它又为什么要伪装成别人?”


    其实她还想问,不是说修界来凡界有禁制吗?禁制是什么?怎么逍遥子和云来都是想来就来?


    这话唐小棠没敢问出口,因为那些规则不应该是她知道的。


    倒是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程嬷嬷问了出来,“逍遥子仙尊来了凡界,他的师兄云来也来了凡界,殿下,您不是说逍遥子仙尊曾说过,从修界来凡界是有禁制的吗?他们怎么都是想来就来了?”


    沐昕昀微微颔首道:“的确是有禁制,且修为越高禁制越大,师尊从修界过来,修为几乎被界面规则完全压制。云来虽比师尊的修为稍弱一些,但也相差不远,这或许就是它无法维持化形,只能以兽形示人的原因,所以,它不得不强占别人的身体。”


    程嬷嬷不解道:“他这样隐匿身份潜藏了多久,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此话一出,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


    唐小棠突然一把抓住沐昕昀的手腕,“他们俩都来了凡界,为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情?”


    云来因为师尊传位给逍遥子而负气离开逍遥门。


    随后,逍遥子因为遵循师尊的预言而来到凡界寻找生机。


    或许,云来就是知道了逍遥子的行程,尾随着来到凡界的。


    “你师伯怕不会跟着来搞破坏的吧?”


    唐小棠回想起在上一个世界时,镜焱曾说,他堕入魔道是一次修行时不知为何体内的真气突然暴动逆行。


    算一算,那个时间点正是唐小棠从第一个单元离开不久,也就是现在。


    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呢?


    昨夜,云来装成皇帝沐弘寅的样子去找皇后套话,这样看来,真正的沐弘寅多半已经遇害了。


    而云来打听的是和沐昕昀相关的所有信息,或许就是为了伺机动手脚。


    难道云来真的是害得沐昕昀入魔的那人吗?


    如果背后捣鬼的人真是云来,他究竟何时来的凡界,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他想害沐昕昀,为什么不在沐昕昀出生就动手,而是一直等到现在?


    如果不是,他在凡界蛰伏多年,甚至一再残害人命,到底所为何事呢?


    时间匆匆,困难重重,唐小棠不由得头疼不已。


    明知道接引令进了她的身体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取出来,现在有了怀疑对象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制。


    沐昕昀显然也跟她想到了一处,“程嬷嬷,那古大夫在哪里?你如今还能找得到人吗?”


    对啊,她怎么把古大夫给忘了!


    如果当初是云来把大皇子给夺舍了,那他出宫去找古大夫一定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某个她还没有想到的原因,只要找到古大夫,或许这谜团就能解开了。


    唐小棠不由得满眼期待地看向程嬷嬷。


    程嬷嬷连连点头,“老奴七年前还曾找过一次那古大夫,地址倒是知道。”


    “那古大夫十年前的铺子就开在东柳巷十号胡同最里面那一家,只是后来,他突然就搬了家,现在想想,正是在大皇子找上门之后。那时,老奴的娘大病初愈,老奴携了谢礼上门感谢,正巧遇上几名药童,在收拾家什细软。


    “一问之下我才得知,古大夫竟要搬走,老奴担心之后娘再犯病无处寻医,当即追问药童去向。


    “也是我先前跟他们都混熟了,又给他们一番打点,药童这才把地址和找寻的方法告知于我。


    “那之后第三年,老奴的娘果然再次犯病,我照着药童给我的地址找过去。果然寻着那里,只是,却没能再救回老奴的娘。


    “那次,古大夫连面都不肯见,只差人出来传话,说老奴的娘三年前就已是续过一次命了,他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之后再无他法。”


    第127章


    从程嬷嬷那里拿到那巫医古大夫的地址,唐小棠和沐昕昀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动身赶过去。


    出门之前,沐昕昀交代傅青妍好好保护皇后,稍后安排人护送她们出城去。


    之后,他十分自然地牵起唐小棠的手走出屋子,径直去外院找管事的罗吉。


    余下身后三人,目瞪口呆望着他们二人携手离开。


    皇后看向程嬷嬷:“他们俩……这是成了?什么时候的事?”


    程嬷嬷看向傅青妍:“你不是说昨晚殿下和小棠出去并无半点亲昵吗?”


    傅青妍一脸愣怔:……


    见沐昕昀牵着唐小棠从内院出来,罗吉也是一脸懵。


    殿下不是早上刚回来没多久,回房小歇了一会儿又带着诚普匆匆下山去了吗?


    怎么现在却出现在山庄里,而且向来不离殿下左右的诚普不见踪影,这唐小棠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还有,殿下为什么要牵着她的手啊?!


    罗吉原本就有些皱纹的脸上皱得越发厉害,“殿下,您这是……”


    没空跟他细说,沐昕昀朝他交代道:“宫内有异变,母后此刻已在山庄内院,你召集庄内所有侍卫护送皇后出城。另外,让万峰带几个人,去太傅府门口,把诚普带走。”


    罗吉点头应是,随后又问道:“殿下现在是要去哪里?要给您安排人手吗?”


    沐昕昀摇头道:“我要去的地方位置颇偏,人多反而眼杂,我和棠棠去就够了,有情况我会给你们发信号的。”


    之后,沐昕昀跟他商议好集合的地点和大致的时间,罗吉领命下去布置,沐昕昀带着唐小棠去了马厩。


    马厩最里面有一个单间,养在这里的一匹通身纯黑的高头大马是沐昕昀的专属。


    沐昕昀将它牵出来,摸了摸它的头同它细语,那马儿颇通人性,打了个响鼻朝沐昕昀蹭了蹭。


    沐昕昀扶着唐小棠上了马,之后自己翻身跃上,及其自然的环抱上唐小棠。


    他双手抓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一声“驾!”


    那马儿“嘶”的一声回应,带着二人飞快奔出庄去。


    唐小棠被惯性带得一仰,后背紧贴上沐昕昀的前胸,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包裹。


    大脑好似有一瞬间宕机。


    仓促之间,她竟忽略了,为什么沐昕昀竟毫不考虑带上山庄其他手下,单单只带她一人?为什么他叫她棠棠时那样顺口,还对她亲昵得如此自然?


    夏日的暖风吹过她的脸庞和衣襟,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起伏,呼吸间满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晕晕乎乎地,他们已经进入了山间小道。


    那巫医十分会选地方,庄子所在之处距离逍遥山庄居然只有一个小小的山头,路虽有些崎岖,二人骑马过去倒也不慢。


    唐小棠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还剩下二十八个小时。


    到得一片山坳处,二人在一块巨石边下了马,仔细看这巨石,形似一只趴伏着的巨大的蟾蜍。


    “应该就是这块石头了。”沐昕昀左右观望,最后将视线落到了不远处一颗歪脖子树上,“你看那棵树。”


    唐小棠也留意到了那棵树,果然跟程嬷嬷描述一致,“那就跟着走吧。”


    二人寻找着程嬷嬷描述的特征开始蜿蜒步行,不多时,果然看见了程嬷嬷说的那一大片杏花林。


    这林子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每一棵树的枝头都开满了粉色白色相间的杏花,花香扑鼻。


    “这地方离逍遥山庄这么近,站在后山明明都能看到这块地,但我却从没见过这片杏花林,这阵法还真是玄妙。”唐小棠不由得赞叹,边说着,边走进了杏花林中,“这古大夫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这些杏花居然能不分季节,一直盛开着,真漂亮。”


    说话间,一阵轻风拂过,那树上的花瓣被吹得四散飘落,有几瓣落在了她的头上。


    “别动。”沐昕昀上前低语道。


    唐小棠面上一僵,第一反应便是难道这杏花林里有什么陷阱?!可程嬷嬷之前也没说啊。


    她立马站在当场,不敢动弹。


    他将她轻轻一拉,靠近他的胸膛,伸手摘下她发丝间的落花,“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也种杏花。”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在逍遥山庄种杏花吗?可后山的园子里不是有杏花树吗?


    唐小棠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眸,那双本该是波澜不惊的一双眼,此刻却满是情意绵绵。


    眼前的人好像从他们重逢起就和之前不一样了,一点也不像心无旁骛的沐昕昀,唐小棠心头浮上一丝疑惑。


    “走吧。”他带着她一路往前走去。


    来不及让她细想,沐昕昀已经牵着她一路走出杏花林。


    眼前出现一个古朴的山庄,虽比不上逍遥山庄那样的规模,但也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大门是深棕色的,唐小棠认不出是什么木头,但一看就觉得饱经风雨,显得很是苍老。


    两旁的立柱和大门一样的颜色,需得二人合抱,立柱上贴着一副对联。


    说是对联,其实也不是,因为那鲜艳的红帛上是用金丝绣成的一串符文。


    唐小棠认不出内容,却觉得那符文格外好看,嘴里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布什么符啊,挂在大门口风吹日晒的,居然看起来跟新的一样,这配色可真好看。”


    听她这么一说,沐昕昀的眼神从那符文上一扫而过,没太在意,只轻笑一声低语道:“这东西可不像杏花树,不好复制呀。”


    唐小棠没听清,将视线投向大门上方。


    大门上方的正中挂着一块花梨木色的牌匾,还好,这牌匾上有三个正常的文字,只是落款处是一个不太显眼的符文。


    “遗古斋。”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遗古,听起来给人非常久远的感觉,可这牌匾却像是新的,和大门看起来格格不入。


    沐昕昀上前敲响大门。


    “咚咚咚。”


    片刻后,里面无人应答。


    二人对视一眼,沐昕昀手上又加大了力道,敲响之后随即朗声道:“晚辈慕名前来,拜访神医古大夫。”


    还是无人应答。


    沐昕昀不得不伸手去推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悠长声音,大门缓缓被推开,推开的同时,那门缝间竟落下不少的灰尘。


    唐小棠一惊,赶紧伸手捂住口鼻。


    门后的景象让二人不由得愣在当场。


    这院中哪里看得到人影,竟是空荡荡一片破败模样。


    沐昕昀将唐小棠护在身后,两人走进院子。


    院中的池塘早已干涸,墙角的大树不知道枯萎了多少年,地面,墙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到处杂草丛生,就连屋舍的门窗都已纷纷掉落,一眼就能看到屋内满是蛛网和尘埃。


    这院子,至少是三五年没人居住过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两人不死心地将整个院子转了一圈,到处都是荒废的模样。


    “怎么办?”唯一的线索被切断,唐小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走吧。”沐昕昀拉着唐小棠转身往外走,“时间紧急,我们先去跟母后他们汇合,出了城再说吧。”


    “嗯。”唐小棠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等一下。”走出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他,“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沐昕昀点头道:“是有些奇怪。明明庄子里早已荒芜,庄外的阵法却不知为何还要留着。”


    “这我倒是没想到,我说的是这里。”唐小棠手指向房梁上,“你看这块牌匾,看起来跟新的一样,还有,”她又拉着他走到大门外,指着那两根立柱上的符文,“你看这个符文,新得就像是今天早上才贴上去的。”


    “或许这是巫族的什么术法,能让东西维持在最初的样子。”沐昕昀道。


    “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是我刚刚又想,既然有这门术法,为什么这大门却看起来如此陈旧,庄子里面更是荒草丛生?你刚刚说到阵法,如果他们留着阵法是为了保护庄子,那是不是应该把整个庄子也跟维护这牌匾和符文一样,维持成崭新的样子呢?否则他们光留着阵法和牌匾有什么意义?”


    “嗯,这样做的确没有意义。”沐昕昀的脸上扬起笑意,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唐小棠的脸颊道:“棠棠你可真厉害,我们刚刚差一点就要忽略了。”


    说完这话,他上前几步仔细去观察那立柱上的符文,错过了身后的人在被他偷袭后,两朵红云刹那间浮上脸颊,眼底的波光竟比她身后的杏花更加娇媚。


    “棠棠。”沐昕昀没回头。


    唐小棠应声上前。


    “先前我就觉得这符文有些眼熟,这是巫族的语言,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


    “那你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吗?”


    “大概的意思是:去掉新的才能打开旧的。”


    “去掉新的打开旧的……”唐小棠下意识呢喃,随后抬眼看向大门,“这里新的就是这立柱上的符文和那块牌匾。”


    “那我们现在就去揭下来。”说干就干,唐小棠转身就要去揭那符文。


    “等等。”沐昕昀叫住她,“你看到那块牌匾上落款的小字吗?”


    唐小棠点了点头。


    “那上面写的是:不分先后。”


    “不分先后?”


    “没错,我在想,这应该是说要同时揭下这三处才行。”


    嗯,这样设计倒是很合理,如果有人找上门,却发现这里已经荒废,即便是出于泄愤去打砸一通,那也绝没有可能同时把牌匾和符文揭下来,只有真正看懂了机关的人才能触发。


    “一共三处,要同时揭下,那我们得想想办法。”唐小棠看了看相距两米多的立柱,又看了看三米多高的牌匾,似乎哪一处都对她不太友好。


    见她一脸发愁,沐昕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有宝贝。”


    第128章


    沐昕昀嘴里说的宝贝是一根极细的软丝,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藏于他腰间的盘扣中。


    唐小棠看他一点一点把软丝抽出来,惊得嘴都合不拢。


    先前,他的银针也是藏在这盘扣中的,看来这盘扣定是个机关装置,制作得真是精巧,除了不能放大件东西,都可以媲美修界的空间储存器了。


    沐昕昀用软丝将三处串联起来,人站在了居中的位置。


    “三、二、一!”


    那软丝带动着三处同时被他拉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哗然骤变!


    杏花林没有了,古朴的大门没有了,之前破败的院落通通都消失不见。


    唐小棠和沐昕昀惊奇地发现,他们竟身处在一个溶洞之中,就连周身的温度都比之先前低了不少。


    四周光线昏暗,有水滴不断滴落的声音,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感觉。


    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星星点点的萤石发出各色微光,依稀照见这溶洞竟有七条不同方向的通道。


    沐昕昀将唐小棠护在身后,仔细观察周围。


    “你看这萤石。”唐小棠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头,手指着墙上,“每个通道的门口都是不同颜色的萤石,这是要我们选择正确的通道吗?”


    “你觉得哪条路是对的?”沐昕昀问。


    “这谁能知道呢?”唐小棠耸了耸肩,眼神突然一眯,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条通道的萤石往里面弯弯曲曲的延伸,像不像是一条路引?”


    沐昕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条绿色萤石指向的通道,看起来的确比起其它的通道光芒稍亮一些。


    只是,这到底是路引还是陷阱呢?唐小棠的心头微微迟疑。


    “我们先往这条路去看看?”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沐昕昀提议道。


    “走啊。”她答。


    “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之前不是……”沐昕昀欲言又止。


    “之前什么?我胆子很大的好吧。”唐小棠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轻笑一声,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


    一路往里走,通道狭长又弯曲,地面高低起伏,时不时还有一个小水洼。


    唐小棠一不留神踩到第三个水洼的时候,鞋子已经湿透。


    这溶洞里面本就阴冷,加上双脚被浸湿,她不由得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吗?”沐昕昀停下脚步,作势要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


    见他修长的指节噔的一声解开腰带,唐小棠心头一紧,脸一红,一把将他按住,“我不冷,你要干嘛?!”


    说话间,她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之上,那里微微起伏,触感明显,反应过来,她像是被烫着一般立马松开,掉转头加速往里面走去,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刚走两步,沐昕昀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你跑什么,我只是要把外袍给你披上。”


    “我不要。”唐小棠抽回手暗暗唾弃自己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坏毛病。


    自从她回到这个世界,沐昕昀就对她表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好,这份好,早已经超过了一个皇子对侍女的照顾。


    她一边贪恋,一边又不得不自省。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在游船上,他对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沐昕昀绝不能对她动心。


    且不说他是心系苍生要去拯救梦华大陆的人,上一个世界,她放弃了成功的机会回来,就是为了能帮助他走回原本的轨道,让他不再因为误入歧途而生出执念。


    更何况,就她这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就要走,还不知道能去往何处的人,她不能给他任何遐想,否则,这或许又会成为他的另一个执念。


    她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不是来拖他后腿的!唐小棠连连告诫自己,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牢记使命。


    继续前行时,她下意识地跟沐昕昀保持距离,只是沐昕昀却并不让她的躲闪如愿。


    他将她牢牢牵住还嫌不够,甚至一只手搂上她的腰,好让他的体温能够稍稍为她驱除一些溶洞内的寒意。


    她几次想要挣脱,却始终拗不过他,憋红了一张脸,忐忑着一颗心,只低头盯着地面,心里一遍遍默念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别扭起来。”沐昕昀有些不解地看她,并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心里就演足了一场为了正义与和平忍痛割爱的苦情大戏。


    唐小棠却并不回答,自顾自继续念着:“富强明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沐昕昀:“你嘀嘀咕咕念什么呢?”


    唐小棠:“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什么都听不到,身旁的姑娘也不知怎么突然魔障了不肯抬头,沐昕昀只得无奈作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直到一缕橙黄色的光亮迎面而来,霎时间照得两人都睁不开眼。


    稍后,当两人缓缓睁开眼睛,他们居然已经回到了在进入杏花林之前的那片树林里,四下哪里还有溶洞的影子。


    他们的身侧便是最开始见到的那块形似蟾蜍的巨石,还有不远处被他们拴在树边的马儿。


    这是什么意思?直接把他们送出来了?这是白走一趟了吗?


    嘣的一声,身旁的巨石突然从中间崩裂,唐小棠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双手抓住沐昕昀的胳膊。


    一缕白烟过后,裂开的巨石露出里面一个紫檀木的雕花盒子。


    待她看清那木盒,立马松开沐昕昀,伸手将盒子拿了起来,巨石在她将盒子拿走的那一瞬骤然消失。


    所以,这是在考验他们吗?看他们是否愿意信任布置这阵法的人?


    如果当时他们不跟着那荧光走,而是选择往其它的方向去,那他们是不是就走不出来了。


    顾不得想明白这阵法的目的,唐小棠将木盒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封信,信封的正中写着:七皇子亲启。


    她将信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盒子,确认再没有其它的东西,将信交到了沐昕昀的手上。


    “你看也是一样的。”沐昕昀道。


    “那怎么行,这信是写给你的。”唐小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过,虽然她将信纸交到了沐昕昀手上,却并没有走开,而是垫着脚尖等着跟沐昕昀一起看信。


    沐昕昀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不再多言,将信纸取出三两下展开,“能从密道中走出来,必须有光的指引,这指引只有天命所归之人才能看到,能见到此信者,想必是七皇子殿下。”


    看到这段,唐小棠不由得撇了撇嘴,明明她和沐昕昀都看到那绿光了,难道她也是天命所归?这天命也归得太多了点吧。又或者是那机关设置了太久,失灵了?


    顾不得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唐小棠朝沐昕昀的手边又凑近了些,继续往下看。


    “七皇子殿下,草民有罪……”


    *  *  *


    古大夫是巫族后裔,名唤古遗。


    说起巫族古氏一脉,原本他们是修界之人,却因为先祖触犯族规,被处罚到凡界。


    自那之后,古氏一族祖祖辈辈都只有一个信念,他们要重回修界。


    二十多年前,原本在深山隐居的古氏第三十七代传人古遗,从卦象上卜算到了与修界相关的契机。


    他立马收拾行囊寻着契机的方向,一路追寻,入了京城。


    那时候,因为当朝皇帝刚刚继位,大肆清洗国师一脉,巫族之术与之相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古遗寻了个僻静的巷子,开了家医馆,慢慢等待机会的出现。


    这一等,竟等来了身受重伤的国师。


    那日入夜,古遗忙了一天终于能够回房休息,刚一进房门他便感觉到不对劲。


    屋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他正要喊人,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想回修界去吗?”


    因为这句话,古遗立在当场。


    原本黑暗的屋子,一声破空声响起,桌上的烛火被点燃,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待得看清那人的相貌,古遗心头一惊。


    这人竟是当朝国师!


    不对,是前国师。


    这几日,城里城外悬赏的榜上全是这前国师的画像,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从前,他只闻国师之名,并未见过其人,今日一见,古遗血脉中潜藏的某个微小因子竟开始沸腾起来。


    “您……是修界的人?”说出这句话,古遗的心中狂跳不止。


    “当然。”国师答道。


    说完这话,国师竟毫不避讳,在他面前现出真身,赫然正是那  (dong)兽云来。


    古遗一眼便认出,它是只存在于修界的上古神兽,随即满心欢喜,以为这就是他卦象上算到的契机。


    当下,他开始不问缘由的竭尽全力帮助受伤的云来。


    虽说云来的本体强大,轻易不容易受伤,但一是因为他套着国师的外壳,算是肉胎凡体,二是沐弘寅是天子,身上有真龙之气,云来才会被他所伤,且伤势严重。


    古遗先是以巫族的医术治好了云来的外伤,但因为云来破开界面被压制了修为,当初他杀掉国师取而代之又犯下了业障,导致他经脉受损迟迟无法恢复。


    古遗卜算到浮玉山顶峰有一汪温泉是疗伤圣池,在池底龟息浸泡数年,便可治愈云来的经脉之伤,云来于是去了浮玉山,隐匿在了那温泉池底。


    只是,那山上隔三差五便有一群小孩上峰顶的温泉戏水,云来虽龟息在池底,但对周围的环境还是有所感知的,每每遇到那群孩子吵闹,它便很是厌烦。


    数年后,云来伤势痊愈,一日,正遇上一群小孩又来戏水,它一眼看中领头那孩子根骨不错,或许能做它的容器。


    之后,它设下障眼,让那群孩子被大雾迷住,就要行事。


    不料,竟有另一个孩子不受它的障眼所迷,它不得已只好将那个孩子也一并杀了。


    之后,它钻入了那领头孩子的身体中。


    只是,那孩子根骨再好也无法容纳它太久,它不得不寻找更好的容器。


    像前国师那样修行过的身躯才是它最好的容器。


    从浮玉山下来之后,云来几番查探,把主意打到了沐昕昀的身上。


    云来曾经试图接近沐昕昀,只可惜,沐昕昀身上有天道庇护,云来根本没法伤他。


    也是那个时候,云来终于知道,他蛰伏多年竟找错了对象。


    他当初推算天道之子,卦象指向沐弘寅,于是他不顾界面压制,破开禁制来到凡界,夺舍了国师,哄骗先皇所谓的换命之术,将沐弘寅定为先皇的换命之人,企图通过先皇的手控制住沐弘寅。


    没想到,阴差阳错,沐弘寅反倒成功登基,但这更加让他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不料他还是错了,原来真正的天道所托,竟是沐弘寅的儿子,沐昕昀。


    而他却因为疗伤错过了沐昕昀出生时的天象异常,错过了逍遥子来凡界对沐昕昀的引导。


    如果他没有被沐弘寅所伤,没有因为疗伤去浮玉山,他就可以更早一步找到沐昕昀,那样的话,一切就都不同了吧。


    第129章


    沐昕昀出生那日,天象异常,古遗再次卜卦,这才知道,原来是他弄错了,那异兽虽是来自修界,却并不是他的引路人,沐昕昀才是天命所归。


    他竟鬼迷心窍中了圈套,做了助纣为虐之事,心中不由得懊恼不已。


    而云来这边,自浮玉山下来之后,他先是察觉了天道的变化,随后发现了沐昕昀的存在,他偷偷去寻沐昕昀,在他想要对沐昕昀动手的时候,却感知到了沐昕昀身上的天道庇佑,让他被迫收手。


    未免打草惊蛇,他不得不继续蛰伏,从长计议。


    辗转之下,他相中了大皇子的身份。


    皇帝沐弘寅一共有十一个皇子,只是沐昕昀自幼被皇帝不喜,其他皇子便不愿跟他往来,诸多皇子中,唯一跟七皇子沐昕昀有走动的便只有大皇子一人。


    趁着大皇子府招揽府兵,他混入其中,不久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了大皇子。


    只是,大皇子的躯体作为容器,显然是不足以长期支撑他的潜伏,若是时间久了,这皮囊又要被他撑爆。


    于是,他想起了古遗。


    云来假意称病,出宫去找古遗,要求古遗助他融合大皇子的躯体。


    古遗虽已知云来是祸端,可云来的狠厉哪是古遗能够对付得了的,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为虎作伥。


    “……草民无力反抗,不得不从,却还是留了个心眼,草民用那异兽的血做引,偷偷下了一个蛊,让那异兽无法生出儿子,之后又告诉他,若是他想要换一个完美的皮囊,需得用他亲生儿子做容器。


    “之后,草民便偷偷搬离了皇城,暗藏在殿下附近。草民原是想着待得殿下羽翼丰满,能有机会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是,草民罪孽深重,终究躲不过天道责罚,没法等到殿下了。


    “殿下,那异兽犯下业障众多,已经无法再返回修界,只是,它虽然修为被压制,本身的兽体却十分强悍,轻易无法了结。那异兽一直对殿下图谋不轨,势必会暗中对殿下做手脚,殿下需得小心谨慎,尽量避其锋芒,尽早成事才是上策。”


    信纸洋洋洒洒十几页,将云来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个大概。


    唐小棠看完信,心中不由得唏嘘。


    这古遗的运气也太背了点吧,本来是来投奔沐昕昀的,结果却半道被云来给忽悠了。


    可仔细想想,这事也不能完全说他运气背,若是他小心谨慎一些,不用巫术去救人,或者不让名头流传出去,云来就不会发现他异于常人的能力,不会找上他。


    又或者,即便后来云来找到了他,若是他一开始不那么轻易相信云来,以那时身受重伤的云来,也不能把他怎样,他也就不会因为帮助云来逆天而行而被天道责罚。


    看那信中的意思,这古遗多半已经丧命。


    将信还给沐昕昀,唐小棠仰头看了一眼虚空中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二十八个小时。


    她很快将视线转向沐昕昀,“看来我们只能躲着那云来,然后尽快找到无字书的打开方法。”


    “嗯。”沐昕昀点头,将信收好,将马牵过来,“走吧,我们先出城再说。”


    唐小棠点头应是,两人依次上马。


    沐昕昀刚要策马,两人同时抬头,逍遥山庄的山头那边竟燃起了熊熊火光。


    “怎么回事?!”唐小棠大惊,回头看向沐昕昀。


    “糟糕,定是那云来找到逍遥山庄来了,母后他们不知道不否已经走掉。”说话间,沐昕昀策马掉头赶紧往和罗吉约定的地方奔去。


    逍遥山庄在南,而他们约定汇合的城门在西,他们若是从城中穿行距离会短很多。


    可当沐昕昀跑到半山腰时,隐隐可见城内动静,大街小巷竟全是官兵在跑动,俨然一副全程搜索的架势,他不得不调转头绕着城外的山路往城西跑去。


    山间的路本就颠簸,马儿一路狂奔,唐小棠的胃里不由得翻滚起来,这个时候她早已顾不得什么避嫌,整个人都紧贴在他的胸前,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按着腹部,努力将那翻涌之意给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小棠的衣裳都已被冷汗浸透,两人一马终于到了约定的地方,只是,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地上也没有明显的马车走过的痕迹。


    显然,他们还没有来。


    是在路上了?还是……


    唐小棠突然不敢再往下想。


    沐昕昀扶着唐小棠下了马,两人往树林深处隐藏。


    “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在这儿等等。”沐昕昀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扶着她在一棵大树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棵树后,目不转睛地朝城门的方向观望。


    头顶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倒计时跳到二十五个小时整的时候,城门口出来一辆破旧的马车,驾车的有两人,一个是老汉打扮,还有一个男子跟在老汉身旁,从装扮和身量上看像是个十多岁的男孩,车上拖着十几个破烂的大竹筐。


    守城的士兵将竹筐一一挑开查看了一番,随即放行。


    乍一看,这马车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唐小棠却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沐昕昀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道:“那驾车的老汉好像是青妍。”


    沐昕昀回头看她,唐小棠解释道:“我虽然看不清那人具体的样貌,但我认得她走路的姿势,青妍走路有些内八,私下我还曾为打趣她学过她走路。”


    难道皇后他们是藏在竹筐中吗?


    可是,刚刚见那守城的士兵挑开竹筐查看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竹筐有隔层还是皇后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来。


    唐小棠心头突突直跳。


    果然,出了城门,那马车前行的速度渐渐加快,经过树林时,那老汉突然跳下马车一个闪身便钻进了林中。


    马车继续前行,城门口没有一个人看到有人已经下了那马车。


    那老汉步履蹒跚,扶着树干往林子深处走,一边扯下头上和身上的装扮,逐渐露出了傅青妍的样子。


    在看清她本身的衣衫上面大片的血渍后,唐小棠的一颗心逐渐沉到了谷底,她看向身旁的沐昕昀,他的脸色铁青,垂落在身侧的双手隐隐在发抖,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殿下!”傅青妍咚的一下栽倒在沐昕昀的脚边。


    唐小棠和沐昕昀同时冲上前。


    唐小棠小心扶起傅青妍,让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上,“青妍,出了什么事?”


    “殿下……”傅青妍双眸直直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沐昕昀,声音微弱,“娘娘和程嬷嬷……她们都被……都被抓走了,陛下要你去皇宫……去……”


    一边说着,傅青妍费力地支撑起身子,抬手伸向沐昕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他。


    眼看傅青妍的手就要碰到沐昕昀,一瞬间,唐小棠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双手将她往后一拉,随即一个转身挡在了沐昕昀的面前。


    噗——


    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傅青妍的手中飞出,嘭的一下击中唐小棠的胸口,唐小棠一口鲜血喷出,正对着她的傅青妍被溅了满脸。


    沐昕昀见状飞快接住唐小棠,带着她后退几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剑尖指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傅青妍。


    “你是怎么发现的?”傅青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小棠。


    唐小棠手捂着胸口,惨然一笑,“青妍,她从不愿靠近七皇子,更不会直视七皇子说话。还有,明明先前青妍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皇帝是怪物所化,她又怎么可能会称他为陛下?”


    “哼!”眼前的傅青妍冷哼一声,眼神中露出不屑,“发现了又如何,今天,你们俩谁都别想跑掉!”


    说话间,她作势就要扑向二人,沐昕昀将唐小棠护在身后,提剑就要迎上去,却不料,傅青妍突然面色一滞,一脸震惊地看着唐小棠,“你,你的血怎么会……”


    她双手飞快去抹掉脸上的血渍,可那血渍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甚至好似越抹越多,浸进了她的皮肤。


    “呃!”傅青妍整个身子突然一顿,轰然倒地,从她的头顶,有一缕灰黑色的烟雾飘出,转瞬便消失不见。


    “小棠……”地上的人声音犹如蚊虫,细小且无力,“别去,别去,皇后……没了。”


    最后一个没了落音,地上的人彻底失去了生息。


    “青妍!”唐小棠挣开沐昕昀的搀扶,一个踉跄扑倒在傅青妍身旁,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眼前这个姑娘,是她来到这异世界的第一个依靠。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干活,一起聊天。她记着她的一饭之恩,涌泉相报。她被怀疑偷了东西,她便陪着她一起逃跑。她甚至还为了她与皇后周旋。


    可是,对她这么好的姑娘,她现在躺在这里,身体一寸寸凉了。


    她再也不会笑着喊她小棠了,再也不会酷酷地拿着匕首威胁旁人,转身又关心地问她肚子饿了没有。


    再也不会了……


    还有皇后,那个一开始威压得她心慌气短,后来又拉着她的手,送她这送她那,笑眯眯地鼓动她去跟她的儿子谈恋爱。


    那么可爱又可怜的皇后,她也没了啊。


    视野越来越模糊,唐小棠后知后觉开始胸口发烫,随后蔓延到全身,似乎有一种牵拉般的力量,扯得她浑身无一处不在疼。


    “沐昕昀,为什么我这么冷?”唐小棠颤抖着扭头看向一直半搂着她,生怕她滑倒的沐昕昀,说话时,她先前胸口被暗器所伤的地方有鲜血浸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也逐渐浸染到他的胸前。


    “棠棠,你受伤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沐昕昀一把将唐小棠抱起来,朝着先前藏马的地方快步走去。


    只是,他的速度再快却也抵不过皇城里的禁卫军。


    城门口,乌泱泱的人马提着刀枪长剑冲了出来,领头那人看见树林里的人,一声大喝:“快!反贼在那里,陛下交代,一定要捉活的!”


    第130章


    “陛下交代,七皇子一定要捉活的!”


    “捉活的!”


    “捉活的!”


    头领的话音刚落,士兵们齐声呼应,一个个高举起手中的刀剑,嘶喊着朝树林里冲过来。


    霎时间,声震风起,风吹林动,林间的飞鸟惊得扑腾起翅膀从枝叶间飞出,四散逃窜。


    “棠棠,搂紧我!”


    见情况不妙,沐昕昀眸光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他快速将手中的软剑收入腰间,一把将唐小棠抱起来,让她的双手环绕上他的脖颈,拔腿朝树林深处狂奔起来。


    唐小棠不可避免被颠簸得厉害,胸口的伤越发的疼,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鲜血一缕缕涌出,染红了唐小棠的衣衫,顺着两人贴合的衣襟逐渐蔓延向沐昕昀的胸前。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唐小棠满脸忧心看向沐昕昀的侧脸。


    疾驰中,他的喘息逐渐剧烈,两颊有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


    那冲在最前头的小卒速度极快,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眼看那人就要追上他们二人,唐小棠攀在沐昕昀肩头的手猛地收紧。


    “小心背后!”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人大喝一声,高举起手中长刀就要劈下来。


    旦夕之间,侧路突然有破空声传来,一支长箭飞出,噔的一声,打掉了砍向二人的长刀。


    随即,一队人马冲了出来。


    “殿下,我们来了!”


    领头之人竟是诚普,唐小棠心头一喜。


    诚普和万峰领着七八个侍卫冲上前来,瞬间将沐昕昀和唐小棠护在身后,同冲上来的禁卫军拼杀成一团。


    “殿下,你们快走!”诚普一剑刺中一个小卒,鲜血溅了满身,回头忙不迭朝沐昕昀喊道。


    沐昕昀没有推脱,说了一句“你们保重。”带着唐小棠往林子另一边跑去。


    只是,诚普和万峰纵然身手了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蜂拥而上的人潮几个人围攻一人,很快,他们中就有人坚持不住。


    刀剑无眼,禁卫军和诚普带来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别让他们跑了!抓住七皇子,陛下有重赏!”禁卫军的头领在人群中大声喊道。


    原本被诚普和万峰杀得生了怯意的小卒们听到这一声,立马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呼喝声、刀剑声四起,离得近的枝叶都被剑风砍得七零八落。


    怎么办?


    唐小棠看着在林中苦苦奋战的诚普和万峰,他们以一挡十,身上都已受了伤。


    几个呼吸间,有人终于越过了他们的防线向他俩快速追来。


    难道这次她要交代在这里了?


    无字书还没打开,沐昕昀还是没有办法拿到接引令。


    没有接引令就没有办法飞升。


    那他会怎样呢?会再次堕入魔道吗?


    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会重复发生吗?


    沐昕昀又会成为镜焱,会分裂出柏垚,会释放出异魔气?


    到最后,他还是要灰飞烟灭了吗?


    那她呢?


    哪怕放弃了上一次回家的机会,重新开启这个世界,她还是没能帮到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务失败吗?


    届时,她又将去到哪里?


    数不清的问题从她浑浑噩噩的脑中冒出来,身体的疼痛,心里的折磨,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像就在眼前了。


    壹号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想到那样的结果,她仰头看着已然满头大汗的沐昕昀,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来。


    嘭——


    混乱的人群中一声清晰的倒地声钻入唐小棠的耳膜。


    她看见万峰被五六柄刀剑捅进了胸膛,重重地跌倒在地。


    那个逍遥山庄的冷脸侍卫长就这样没了吗?


    噗——


    一支长.枪穿透了诚普的心脏,鲜血喷薄而出,诚普怒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口。


    “诚普!”唐小棠下意识惊呼出声,随后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那个可爱又呆萌的侍从,第一次遇见,他满脸羞红的斥责她轻薄他的主子,之后却又为沐昕昀和她做足了掩护。


    而现在,他为了他们战斗到了最后。


    听到唐小棠的惊呼,沐昕昀脚下一顿,随即暗暗咬牙,越加发足狂奔起来。


    “沐昕昀,你别管我了,放我下来,你一个人跑吧。”唐小棠在他耳边低语。


    “不可能!”沐昕昀厉声道:“棠棠,我绝不会扔下你,你想都别想。”


    “我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带着我只会是你的累赘,你放下我,一个人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尽快找出打开无字书的方法,这样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否则我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人越发孱弱。


    沐昕昀低头看她一脸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眼神赤红,幽幽叹气,“要走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他眸光微动,将她抱得越发紧了些,“棠棠,你愿意和我生死同衾吗?”


    生死同衾?


    唐小棠茫然地抬眼看向他,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到了讨论同衾的地步?


    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可她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就是上一次他们分开的时候啊。


    唐小棠隐约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奥妙是她没想明白的,可疼痛和悲伤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此刻她的脑子已经没有一点转动的余力。


    她只能本能的点头,“我愿意。”


    傅青妍死了,诚普和万峰死了,罗管事、程嬷嬷和皇后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殒命。


    那些,都是他至亲之人。


    事已至此,她没能帮他找回接引令,或许也不能改变他的宿命了,终归是要死,陪着他一起,不让他孤单,也算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了吧。


    只是,想到云来要捉活的沐昕昀,这些人是不敢要他的命的,她注定要死在他的前面了,只希望到那时沐昕昀不会觉得她食言了吧。


    身后追兵再一次逼近,这一次,再没有人能够赶来救他们了。


    “对不起,沐昕昀。”唐小棠哑着嗓子,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搂紧他的脖颈,“我愿意和你一起,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刀风再次逼近,朝着二人劈来,唐小棠紧张到闭上眼睛,暗暗祈祷砍在她身上的时候不会太疼。


    “哇!一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突然一阵飓风刮过,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唐小棠睁开眼,立马惊呼出声:“骁!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这头似马非马,扇动着黑金色双翼,瞬间就将追兵扇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巨兽,不是骁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认得我?”骁眨了眨眼,晃动着脑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说话的同时骁并没有停下,而是趴伏下身子朝他们道:“快上来,我带你们离开这儿。”


    沐昕昀立马带着唐小棠坐到骁的背上,骁扑腾着双翼,升到半空中。


    这下,任下面那些追兵如何追赶,再也没法追上他们。


    这一刻,原本一直看骁不顺眼的唐小棠瞬间觉得骁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生物了。


    只是……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身下的树林中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诚普和万峰,还有那些逍遥山庄的侍卫们。


    如果骁能再早一点赶到,就能救下他们了吧。


    “什么叫我怎么才来,我可是一收到召唤就立马赶来了呢!”骁颇有些不平地答道。


    “召唤?什么召唤?”沐昕昀问。


    “接引令与无字书融合就是召唤,收到这个召唤,我就会破开空间,来接逍遥子仙尊的传人。”骁答道。


    所以……接引令是怎么和无字书融合的?


    唐小棠和沐昕昀相互对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你把无字书放哪儿了?”唐小棠问。


    “在这儿。”沐昕昀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伸进前襟。


    取出无字书的时候,他的手不可避免触碰到被血染红的衣襟,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唐小棠的血竟已将他的衣襟染红,也浸透了放在衣襟内的无字书。


    他将书打开,原本空无一字的无字书此刻密密麻麻写满了口诀,沐昕昀快速翻阅,正是教他如何突破的功法。


    原来,真正的接引令就是她本身,而她的血和无字书融合让功法显现,还让骁感应到了召唤前来接应。


    想明白了这个点,唐小棠不禁愕然。


    千算万算,她怎么都没算到居然是这样的设计。


    如果不是她刚好受伤,如果不是沐昕昀刚好抱着她逃跑,如果不是那无字书刚好放在他的胸前,她就是猜到死也不可能猜出开启无字书的居然是她的血啊!


    要不是她现在失血到浑身没力气,她真想把壹号揪出来质问一番,这样的设计让她在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怎么可能完成得了任务?


    壹号这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让她成功啊。


    只是,这样的居心叵测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小棠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暂时把这事放一放,反正无字书已经解开,沐昕昀飞升在即。


    现在,她一点也不着急,她可以等完成任务之后好好去盘问壹号。


    到那时,壹号若是给不了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它,还要去投诉!


    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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