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碎木屑混着尘土溅了一地。
刘胖子带着五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房门口慌慌张张抬着麻袋的工人, 厉声吼道:“都给我放下!谁敢动一下, 老子卸了他的胳膊喂狗!”
四个工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麻袋“啪嗒”掉在地上, 包好的隔扇窗露了出来,吓得连连往后退。
林文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刘胖子, 厉声喝道:“刘博武!你疯了?!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刘胖子身后的人瞬间举起了钢管和砍刀, 钢管敲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两边人剑拔弩张。
“我干什么?”刘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完全没把枪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林主任, 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收了笑, 满眼狠厉, 声音阴沉下来:“林文彬, 老子跟你合作这么多年, 你他妈居然背后反水?想跟警察串通,给老子来个瓮中捉鳖,把老子送进去吃枪子?要不是我有人提前递了消息, 今儿就栽你手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文彬又惊又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什么时候私通警察了?我疯了?我自己在这儿,我串通警察抓我自己?!”
“没做过?”刘胖子冷笑一声,铁棍往地上一剁,火星子都溅了起来,“要不是老子提前收到消息,知道你今晚要跟警察联手,给我来个人赃并获,老子现在已经进了你的圈套,等着吃枪子了!林文彬,你真当老子是傻子?!”
躲在柱子后面的时墨瞳孔微缩,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有人泄密了。
她侧头看向谢时昀,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时墨微微抬手,食指抵在唇上,谢时昀会意地点头,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到了最轻。
林文彬声音越来越急:“你他妈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这是有人陷害!有人要搞我们两个!你他妈中了别人的套了!”
刘胖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谁告诉我的你就别管了。要不是消息准得不能再准,你以为老子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林文彬,你要是不心虚,你手里那玩意儿指着谁呢?”
两人对峙的瞬间,时墨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局势,扯了扯谢时昀的袖子,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说:“拍下来。”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举起藏在怀里的相机。镜头穿过夜色和柱子的缝隙,精准地对准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闪光灯被黑布裹着,快门声被刘胖子的叫骂声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发现暗处还有两个人。
“老刘,你听我说!”林文彬的声音软了几分,枪口也往下压了压,语气里满是急怒,“咱们合作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出卖兄弟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想让咱们俩狗咬狗,好坐收渔利!你好好想想呢?”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全是瘆人的戾气:“林文彬,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今晚我要是走了,凌晨警察就上门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动手!把东西全搬走!一件不留!谁敢拦,给我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林文彬再次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刘胖子的胸口,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刘博武,你别逼我!这玩意儿走火,咱俩谁都别想好!大不了一起进去吃枪子!”
刘胖子带来的人瞬间停住了动作,握着钢管的手紧了又紧,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谁都知道,这土枪看着破,近距离一枪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刘胖子停下脚步,盯着林文彬手里的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又冷笑起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大步,把胸口撞到枪口上:“你敢开枪?林文彬,你他妈敢在这儿开枪?枪声一响,方圆半里地都能听见,警察三分钟就能到!你以为你跑得掉?有本事你就扣扳机!”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林文彬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确实不敢随便开枪,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软了,这批货不仅保不住,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个院子都两说。
空气彻底凝固了,好似连风都停了,只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叫,衬得院子里的死寂越发吓人。
时墨攥着谢时昀的衣角,目光紧盯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脑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步的进退空间。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距离林文彬不到三米,只要他往左边歪一下头,一探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迅速将这丝慌乱压了下去。
谢时昀把时墨往身后又护了护,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呈防御姿态,只要有一点动静,就能立刻挡在她前面。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却稳得不像话,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场中的动静。
两拨人就隔着几米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时墨屏住呼吸,目光在刘胖子和林文彬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老刘。”林文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这一次,咱们先把货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行不行?真闹大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刘胖子眼神闪了闪,握着砍刀的手松了松,似乎真的在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林文彬身后的一个工人被脚边的木箱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手里抱着的麻袋直接砸在石板上,隔扇窗的边角狠狠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刘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想砸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工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文彬下意识地转身去看那扇窗——
就是这一瞬间,刘胖子突然动了。
“动手!给我废了他!”
他一声暴喝,身后的壮汉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林文彬猛地转身,想举枪,却被一个冲上来的人一把攥住了枪管。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口在天花板上乱晃,几次擦过时墨藏身的柱子。
“别动!别动!”林文彬尖声叫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脸憋得通红。
跟他扭打的人攥着他的手腕,钢管掉在地上,两个人摔倒在地,滚进了正房门口的阴影里——
离时墨藏身的柱子,仅有一步之遥。
时墨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谢时昀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按进了怀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后背几乎贴着柱子的边缘,连一点影子都没露出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护住。
她听见了谢时昀的心跳,又快又沉,跟擂鼓似的,奇异地压下了她刚涌上来的那丝慌乱。
林文彬和那人就在她脚边半米的地方扭打,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粗重的呼吸声、骂骂咧咧的嘶吼声,以及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闻到林文彬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还有土枪上的铁锈味。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枪口的火光在黑夜里猛地炸开,亮得刺眼。
时墨浑身一震,耳朵里嗡鸣声炸开,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从和平年代而来,只在电视里听过枪声,从来没听过这么近、这么真切的枪响。那声音像是直接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谢时昀的胳膊。
但她几乎是立刻就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从短暂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她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起来的镇定。
谢时昀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得更紧。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把大半的枪响隔绝在外;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安抚,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别怕,有我在。”
时墨微微点头,透过谢时昀的肩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枪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文彬发出一声惨叫——枪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夺枪的人一钢管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终于不吭声了。
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时墨和谢时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枪上。
刘胖子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主任,你这玩意儿,不太会用啊。”
【宿主!吓死我了!你俩差点就被发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左边还有两个人过来了!快躲!不对!外面的警察动了!已经冲进来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公安干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反抗的依法处置!”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射进院子,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从侧门、后门、矮墙三个方向同时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迅速,分点位包抄,瞬间就把混战的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文彬和刘胖子都懵了,手里的枪和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文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胖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其他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扔下钢管就跑,被堵在门口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了;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手电筒的光柱牢牢照住,蹲在墙头上动都不敢动,被警察一把拽了下来。
刘胖子自己也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还在疯了似的骂:“林文彬!你个王八蛋!你真跟警察串通好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文彬趴在地上,枪被踢到了一边,脸埋在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场面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两拨人全 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也没放过。地上的麻袋、木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文物□□警们小心地清点、装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宿主!好了好了,警察都控制住了!安全了!】系统庆幸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吓死我了!】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听见院子里的呵斥声、脚步声渐渐平稳下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时昀低头看她,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让时墨紧张得以缓解。
时墨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刚才多谢你。”
“应该的。”谢时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移开目光。
院子里,警察正在清点现场。
李景坤指挥着干警登记证物,一个警察踩着梯子,从梁架的榫卯槽里取下了伪造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李景坤一抬头,看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谢时昀和时墨,赶紧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时墨同志,谢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我没事,多谢张队及时赶到。”时墨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李景坤确定时墨无恙,没再多问,对着两人敬了个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提前提供了线索,还冒险拍下了这么关键的证据。等这边收尾了,我们再去局里做个笔录,不着急,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时墨应了一声。
“妹!谢哥!你们没事吧?!”
时建军疯了一样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见时墨,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松开时墨,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确认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建军转头看向谢时昀,“谢哥,多亏了你照顾我妹,我……”
“应该的。”谢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李景坤,“李队长,这里面是他们倒卖文物、伪造证据栽赃时墨同志的全部照片,还有刚才对峙、混战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时间线连贯,没有断档。”
“太好了!”李景坤接过相机,满脸欣喜,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有了这些铁证,他们就算想抵赖都没用!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时墨同志,今晚受惊了。”
几人没在工地多待,跟李景坤打了声招呼,就先出了院子。
胡同口停着谢时昀的黑色伏尔加,还有好几辆警车,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胖子和林文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刘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塞进车里;林文彬低着头,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重,像是把今晚的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跟上李队的车。”时墨忽然开口,“我想看看,和林文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好。”谢时昀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墨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皱起,脑中已经在飞速梳理今晚所有的线索。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觉得,是谁给刘胖子递的消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墨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你,只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知道。刘胖子能精准地在我们收网前冲进去,还一口咬定林文彬联合警察布局要抓他,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她顿了下,从车后视镜看向谢时昀,目光认真道:“你查林文彬的事,都跟谁说过?托了哪些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建军虽然粗线条,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惊呼道:“妹,你是说有人泄密?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刘胖子?!”
“不是咱们的计划。”时墨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来,“刘胖子说的是‘林文彬跟警察串通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更不知道整个布控计划。他以为今晚是林文彬设的局要抓他。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林文彬要出卖他’。”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谢时昀,继续往下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分明:“这说明,有人知道林文彬今晚要出货,也知道警察今晚要来。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和林文彬狗咬狗。不管是林文彬开枪打死刘胖子,还是刘胖子砍伤林文彬,甚至是两方混战被警察一锅端,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谢时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对。林文彬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只有林文彬死了,或者彻底跟刘胖子反目成仇,把所有事都咬在对方身上,背后的人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时建军满脸不解:“他这么干,图什么啊?把水搅浑,自己能跑得掉?”
时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道:“刘胖子和林文彬要是今晚打起来,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时建军一拍大腿,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林文彬的表哥!那个什么周副局长!他不是一直靠着林文彬给他送钱吗?要是林文彬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别想当了,还得坐牢!所以他才给刘胖子递消息,想让他们俩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时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道:“他有这个动机,但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刘胖子那边的人,或者林文彬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宿主!还是我靠谱吧!】系统得意起来,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味道,【我查的消息,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个人,半分都不会泄露!哪像人类,这么不靠谱!】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炫耀,目光落在谢时昀紧绷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谢时昀忽然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建军吓了一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座,连忙抓住扶手:“谢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时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左侧的倒车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墨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感:“有人在跟着我们。”
时墨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夜色里,两束车灯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稳稳地跟着他们。
她刚才一直在想泄密的事,根本没注意后面有车。现在仔细看,那辆车跟了他们至少两条街了,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掉头。
“从工地出来就跟上了。”谢时昀的声音很冷静,但车速越来越快,“我试过绕路,他一直在。”
时建军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是刘胖子的人?还是林文彬那边的人?”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谢时昀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坐稳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在疼。
后面的车果然跟了上来,车灯照进巷子。
时墨抓住扶手,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今晚的枪声还没从脑子里散去,现在又来了追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声音冷静而果断:“谢时昀,往居民多的地方开,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谢时昀的声音很稳,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前面全是住宅区,那边人多。”
车子冲上大街,街两边虽然没什么行人了,但路口的饭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依旧紧跟。
时墨回头盯着那辆车,忽然说:“往左拐,去派出所的方向。”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后面的车这次没有跟上来,车灯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掉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时昀又开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了,才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建军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妈的,吓死我了……”
时墨没说话,她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冷静,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墨慢慢斟酌道,“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和今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谢时昀沉默了两秒:“有可能。”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时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且锐利,“那这个人不仅知道林文彬的事,还知道我们也在场。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妹,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哥,今晚回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尤其是你,天天来接我,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时建军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什么,“对了妹,我刚才记下了车牌号。”
“先让谢哥查吧,但我估计很可能是套牌。”
谢时昀发动车子,声音很沉:“我先送你们回家。今晚的事,明天跟李队说,让他查查那辆车。”
时墨靠在座椅上,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不回家,去他们今晚约定好的交易地。”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建军愣了一下:“妹,都这点了还去那儿干啥?万一那帮人正跟李队他们火拼呢?”
“正因为这样,才要去。”时墨的目光沉下来,“今晚的事,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但给他们递消息的那个人还没露头。他既然能提前通知刘胖子,就说明他对今晚的事了如指掌。那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谢时昀接道:“证据。”
“对。”时墨点头,眼神锐利,“林文彬手里肯定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他不确定林文彬有没有交出来,也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要么是销毁证据,要么是确认证据有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谢时昀把话说完,车速又快了几分。
时建军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现在去,不是正好撞上?”
时墨没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宿主,前方路口右转,走那条小路。】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检测到后面那辆车又跟上了,距离大概三百米,正在加速。它刚才应该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包过来了。】
时墨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果然,远处又有两束车灯,比刚才更亮,更近。
“车又跟上来了。”她冷静道,“从右边过来的。”
谢时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我看见了。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
时建军没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闷哼了一声。
【后车提速了,时速六十……七十五……八十!宿主,他不要命了!这条路限速四十!】
谢时昀注意到后车提速,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白天人多,晚上摊位没收完,他车宽进不去!】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时墨几乎是同步转述,“摊位没收完,他进不去。”
谢时昀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点头,油门不减。
车子冲过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猛地左转。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时建军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巷子口果然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的木板摊位,谢时昀的车堪堪挤过去,车侧擦着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车追到巷口,果然停了。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又缩回去,掉头绕路。
【他没跟进来,但别高兴太早。】系统的声音一刻不停,【我扫描到他在绕路,想从东边那条街截咱们。宿主,这个人对这一带很熟,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打手。】
时墨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一带的路。”她对谢时昀说,“在绕东边截我们。”
谢时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没说话,但车速又加快了。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胡同区。那边路窄,他车大,不好追。】
“前面右转,进胡同。”
车子拐进胡同区,路面更窄了,两侧的墙几乎贴着车窗。时建军吓得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后面的车果然跟不进来,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熄了灯,停在了路边。
【他停了。】系统的声音稍微松快了一点,【但他没走,在等。】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伺机而动。
“他不敢进来。”谢时昀说,“胡同太窄,他的车进不来。”
“但他知道我们迟早要出去。”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他在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时昀忽然把车停在胡同深处的一个拐角,熄了灯,关了发动机。
黑暗中,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建军突然想起来:“我知道附近哪里有电话,我去打电话叫警察来。”
时墨抬手按住要去冒险的时建军。
【宿主,我已告知警方详细地址,你们坚持住,再等五分钟!】
“再等五分钟。”时墨冷静道。
这时,一声车门闭合声突然在夜晚中清晰响起。
胡同的路口处,有两个高个子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缓缓朝这边走来。
时建军紧张地抓住身边时墨的手:“妹,你别怕,有哥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时墨感觉到哥哥手心的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却越过他,注视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谢时昀当即按下车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今天申请插画活动,结果系统评估成绩没通过等我后期再看看
第72章
胡同里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零星的狗叫。
两个高壮男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两人走到车边, 先是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语气阴恻恻的:“哥们, 下车聊聊?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车厢里没人应声。
时建军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紧紧贴着座椅,用力攥住时墨的左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外面的人等了十几秒, 见里面没动静, 瞬间没了耐心。高个男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手里的铁棍, 卯足了劲狠狠朝着驾驶座的车窗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铁棍狠狠砸在玻璃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时建军下意识地把时墨往身后护, 眼睛都闭上了——可预想中的玻璃碎裂声却半点没传来。
他睁开眼, 愣住了。
车窗完好无损, 别说碎裂,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时建军盯着车窗看了两秒, 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谢哥,这……这玻璃?”
“我换的防弹级别的钢化玻璃,寻常铁棍砸不碎。”谢时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伸手调了调车内的暖风,“别慌,车门锁死了, 他们进不来,耐心等着就好。”
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有了数——这可不是“寻常车”能随便换的玻璃。
窗外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下毫无效果。砸窗的高个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车窗,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恼羞成怒。
“妈的,这玻璃是他妈铁铸的?!”他骂了一句,又举起铁棍,连着砸了三四下。
“哐!哐!哐!”
巨响在胡同里回荡,震得附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可车窗依旧纹丝不动,连个豁口都没砸出来,只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白印子。
另一个光头男凑过来,脸几乎贴着玻璃往里看,可胡同里黑,车玻璃又是单向透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用铁棍敲了敲车窗,语气装得客气,眼底却全是狠戾:“哎,车里的朋友,下来聊聊呗?我们哥俩就是受人之托,带句话,不动手。”
没人理他。
他又敲了两下:“听见没有?下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时建军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骂道:“不客气?他手里的铁棍是拿来挠痒痒的?真当在咱们傻呢!”
时墨拍了拍哥哥的手背,示意他别出声,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的两个人。
【宿主,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达。】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紧绷,【这两个人身上没有枪,只有铁棍和折叠刀,没别的家伙事。】
时墨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外面的两个男人见砸不破车窗,越发暴躁起来。光头男绕到车尾,狠狠踹了一脚后备箱,“咚”的一声闷响,随后举着铁棍去砸后窗,依旧是徒劳无功,只在车身上留下一个个坑洼的印子。
“邪了门了!”他骂骂咧咧地使劲砸了几下后窗,“这破车怎么跟个铁王八似的?”
高个男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蹲在地上开始撬车门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就不信了,今天还弄不开这破车!锁撬不开,我就给你轮胎放气,我看你们能在里面待多久!”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语气依旧沉稳:“别担心,车胎也做过防爆处理,扎不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看着谢时昀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谢哥,你这也太周全了!到底花了多少钱改的这车?”
“没多少钱,单位有渠道。”谢时昀淡淡带过,目光依旧锁着车外的动静。
车外的两个人折腾了几分钟,车身上除了多十几道白印子和凹陷,一块玻璃都没碎,轮胎也纹丝不动。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这活儿不好干”。
高个男抹了把汗,压低声音:“怎么办?这车跟铁壳子似的,砸不开也撬不开。”
光头男咬了咬牙,攥紧铁棍:“等!他们不可能在车里待一晚上,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宿主,警察还有一分钟抵达现场。】系统忽然兴奋起来,【他们已经到胡同口了!】
时墨几乎是同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警棍碰撞的轻响。
下一秒,胡同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窄巷,紧接着是民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向胡同口,脸色瞬间变了。
七八个警察正从胡同口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色,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
两人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但这是死胡同。
三面都是两米多高的砖墙,连个能翻的豁口都没有。他们跑了十几步就撞上了最里面的墙,转过身来,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惊恐,腿都开始抖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再动我们就开枪了!”追上来的警察瞬间围了上去,手里的□□对准了两人,厉声警告道。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哐当”一声扔下铁棍,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的。
高个男却红了眼,忽然举起铁棍,朝着离他最近的民警冲了过去,嘴里疯了似的吼:“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弄死谁!”
“砰!”
一声警告枪响在胡同里炸开,比刚才的铁棍砸窗响了百倍不止。
时建军吓得一哆嗦,时墨的指甲也掐进了掌心里。
高个男被枪声瞬间镇住,脚步猛地顿住,铁棍从手里滑落,“哐当”掉在地上。两个警察趁机扑上去,一人拧一只胳膊,狠狠将人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声音又急又怒。
“凭什么?”按住他的警察冷笑一声,“你持械砸车、威胁群众,还暴力抗法,你说凭什么?”
光头男蹲在墙边,双手抱头,一声不吭,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腿上都湿了一片。
直到警灯的光落在车身上,谢时昀才按下了车门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时墨和时建军也跟着下了车,时建军看着被押走的两个男人,长长地吐了口气,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妈的,可吓死我了……今晚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带队出警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敬了个礼,随即满脸关切地询问:“三位同志,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多谢你们及时赶到。”谢时昀回了个礼,语气沉稳,“人没受伤,只有车被他们砸了几下。”
时墨站在一旁,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套,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押走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人看着凶,但仔细想想,从头到尾都没亮过真家伙。铁棍、折叠刀,听着吓人,可跟刘胖子那边的人比起来,差远了。
“没事就好。”民警松了口气,看到车上的痕迹蹙了下眉,又道,“我们接到附近居民的报警电话,说这边有人砸车、持械闹事,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往这边赶,还好来得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时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扭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疑惑——他记得妹妹在车上说“再等五分钟”,然后警察就真的来了。可报警的怎么是居民?妹妹在车上,怎么打电话报警?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时墨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时昀立刻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同志,这两个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随机闹事。我们今晚刚配合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端了一个文物倒卖的窝点,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同伙,过来报复的。”
民警一听,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原来是李队的案子!那这就不是小事了!三位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跟李队那边对接情况。”
“好,没问题。”谢时昀立刻应下。
民警点点头,看了一眼谢时昀那辆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车,问:“同志,你这车还能开吗?”
谢时昀拉开车门,发动了一下,发动机嗡嗡响了几声,稳得很:“能开。”
民警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收队了。
时建军看着满车的划痕和凹陷,伸手摸了摸,心疼得不行:“谢哥,你这车被这帮混蛋砸成这样……”
“没事,修修就好。”谢时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跟在警车后面,往派出所开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时墨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今晚的事。
从刘胖子突然闯进场子,到被人跟踪,再到被堵在死胡同里,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既想让林文彬和刘胖子狗咬狗两败俱伤,又想顺带着把她和谢时昀也拖下水,斩草除根。
车子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带着他们去了询问室做笔录。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值班民警给他们倒了茶,时墨捧在手里,感觉指尖的冰凉一点点退了下去。
值班民警手里拿着钢笔和笔录本,在对面坐下:“三位同志,麻烦你们把今晚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时墨端着搪瓷缸子,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工地配合警方抓捕林文彬、刘胖子,到出来发现被车跟踪,再到拐进胡同被两人围堵砸车,每一个时间、地点、人物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唯独隐去了系统预警的部分,只说是谢时昀提前发现了被跟踪,才特意拐进了有派出所的胡同。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插嘴问一两句细节,态度很是客气。
等三个人都做完笔录,已经是后半夜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
派出所的所长亲自过来了,跟他们说,已经跟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联系上了,李队早上一上班就会过来对接案子。
“三位同志放心,”所长把他们送到门口,语气郑重,“我们已经安排了民警,在你们住的家属院附近暗中巡逻保护,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晚这种情况。你们这段时间出门也多注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谢谢同志,多谢你们了。”时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吹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妹,咱回家吧。”
“嗯。”时墨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谢时昀,“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谢时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时墨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警车,“他们安排了人送我们,你那边……你自己小心点。”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下:“知道了。”
时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警车。
车子驶出派出所大门,拐上马路。
深夜的首都安静得像一幅画,街灯昏黄,照着空旷的马路。
时建军靠在座椅上,疑惑道:“妹,你说今晚那两个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时墨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沉思道。
【宿主,你又在想什么?】系统关心地问道。
【在想,以后怎么积极做任务。】
【真的吗?!】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清亮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宿主你终于开窍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你只要你好好做任务,能量币很快就攒出来了!到时候别说防弹玻璃,你给自己换辆防弹车都行!】
时墨弯了弯嘴角。
车子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推开车门,冲开车的警察道了谢,和时建军上了楼。
楼道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台阶。
时建军走在前面,脚步很重,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时墨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哥,一会儿到家你别跟爸妈说今晚的事,省得爸妈担心。”
“知道,哥心里有数。”时建军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报警的事儿呢?”
时墨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兄妹俩走到家门口,时建军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
李秀兰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一直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爸,妈,你们怎么没睡啊?”时墨心里一紧,连忙走了过去。
“你打个电话说一会儿就回来,结果过了凌晨还没回来,我们睡得着吗?”李秀兰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生 怕她少了一块肉似的。
时爱国也站起来,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爸妈,我没事。”时墨笑了笑,反握住李秀兰的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真的没事?”李秀兰不信,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胳膊和手,确认没有伤口,才稍稍放心。
“真的没事。”时墨拉着李秀兰坐下,又冲时爱国笑了笑,“爸,你也坐。”
时爱国坐下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瘫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爸妈,你们别担心了,我妹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个心大的。”
时墨把今晚的事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刘胖子带人冲进来,跟林文彬的人打起来了,警察及时赶到把人都抓了,她和谢时昀躲在一旁,一点事都没有。至于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两个男人拿铁棍砸车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即便如此,李秀兰也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幸好警察来得及时……”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墨墨,那个林文彬被抓了,他后面的人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爸,您放心。”时墨的语气很笃定,“林文彬被抓了,他上面的人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找我们麻烦?再说了,,派出所的所长亲口说了,会在咱们家附近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有警察盯着,不会有事的。”
时爱国皱着眉,看着她:“真的?没骗我们?”
“真的爸,我骗你们干什么。”时墨笑着点头,推着两人往卧室走,“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案子很快就结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屋睡会儿吧,熬了一夜,身体都熬坏了。”
老两口将信将疑,可看女儿说得笃定,也没再多问,只是反复叮嘱她,这几天千万别单独出门,上下班一定要让哥哥陪着。
时墨一一应下,连哄带劝地把两人送回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建军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天爷,可算能睡会儿了,这一晚上闹得,你也早点睡。”说完回屋了。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指针指向凌晨三点二十。
时墨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心里有些返酸。她爸妈在这儿坐了一晚上,等了他们一晚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墨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光洒进屋里。
【宿主,你怎么还不睡?】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都快三点了!】
【睡不着。】
【宿主,我得跟你说个事。】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能量币已经欠了快五千了,之前的监控、扫描、预警,全是透支的能量币。现在账户是负的,除了基础的预警功能,其他的道具、深度扫描都用不了了。你家里人那边,我也没法实时监控保护,能量币不够,权限开不了。】
时墨一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更睡不着了。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解决,可今晚的事,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高三学生,没权没势,没钱没人脉,遇到危险,除了靠系统,自己根本没有应对的能力。就连系统的能力,也要靠能量币支撑。
她之前太懈怠了,总觉得先可着自己喜好来,把系统的躺平任务抛在脑后,能量币多少无所谓,反正够用就行。结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才知道有多被动。关键时刻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买不起,只能干等着警察来救。
【宿主,你别愁啊!】系统连忙安慰她,语气又轻快起来,【任务多的是!只要你好好做任务,别说还欠的五千了,很快就能攒出几万富余的能量币,到时候什么防护道具、监控设备,随便你换!咱们先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以后安安稳稳搞钱、攒能量币,什么都不怕!】
时墨下定决心道:【好,先把这事了结了,以后好好搞钱,好好做任务。】
【宿主英明!】
第二天,时墨照常去了梅先生故居。
工地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几个木工师父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刨花飞了一地。王木匠蹲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凿子,正在修一扇旧窗户,一下一下,凿得仔细。
看见时墨进来,王木匠放下凿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关切:“时工,你没事吧?我们听说昨晚出事了,都动枪了!”
时墨怔愣道:“王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胡同里都传遍了。”王木匠压低声音,指了指周围,“昨晚警车来了好几辆,动静闹那么大的,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今早一来,工地上的人都在说林主任被抓了,还有一帮人拿着钢管冲进来,打起来了,还开了枪呢。”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就好。时工,你可得小心点,这年头,人心难测。我一个老头子见得多,有些事看着是冲别人去的,指不定哪天就冲自己来了。”
“谢谢王师傅,我记住了。”
时墨刚走到堂屋门口,几个工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时墨心里一暖,笑着跟大家道谢:“谢谢各位师父,我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大家安心干活,该干嘛干嘛。”
正说着,孙教授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宋正先。
时墨看见人,瞬间愣了,连忙快步走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宋正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板起脸,语气里带着怒气,却又藏不住心疼:“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就是怕您担心。”时墨连忙解释,小声赔罪,“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怕我担心?”宋正先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老孙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时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教授,孙教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图纸。
“师父,我错了。”时墨乖乖认错,态度诚恳道,“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还有下次?”宋正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没有没有,没有下次。”时墨连忙摆手。
宋正先瞪了她好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行了,别站着了,进去说话。”
三人进了办公室,时墨刚给两位老人倒完茶坐下。
宋正先端着茶杯,看了时墨一眼:“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别瞒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时墨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比跟警察说的更详细一些,但该瞒的还是瞒了——比如她和谢时昀躲在柱子后面差点被发现,比如后面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人拿铁棍砸车。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老爷子更担心。
宋正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林文彬这个人,我见过几次,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敢干倒卖文物的勾当,还想栽赃给你!”
“师父,您认识他?”
“不熟,见过面。”宋正先摇了摇头,“文保局那个圈子,水很深。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着。我已经给文保局的老领导打过电话了,这事必须一查到底!小谢给李景坤的那些证据,够不够把他上面的人拉下来?”
时墨想了想:“单凭那些,可能不够。但如果顺着查下去,应该能查出更多。”
宋正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时墨起来去开门,一看是李景坤,赶忙侧身让人进来。
李景坤穿着一身便衣,眼圈有点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看见时墨满脸歉意道:“时墨,你没事吧?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实在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没安排人保护你们,让你们受惊了。”
“李队,别这么说,都是意外,跟你们没关系。”时墨笑了笑,给他让了座,顺手倒了杯茶。
李景坤冲宋正先和孙教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时墨,犹豫了一下:“有些情况,想和你私下了解一下。”
宋正先多精的人,一听这话就站起来,拎起棉袄:“你们聊,我先出去转转。”
“师父,您不用走。”时墨叫住他,然后看向李景坤,“李队,我师父和孙教授都不是外人。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李景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时墨。
“林文彬昨晚交代了一些东西,跟谢时昀的那些证据,基本吻合。但有一条新线索,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您是说周明成?”
“对。”李景坤点头,手指点着那几页记录,“林文彬交代,他经手的每一批货,周明成都知道。有些货,甚至是周明成给他牵的线。这些年,周明成从他手里拿的钱,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孙教授在旁边插嘴。
“三十万。”李景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似乎噼啪得更响了。
时墨捏着那份转账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李队,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文彬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周明成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怀疑,那个人在公安系统里。”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住了。
“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李景坤摇头,靠回椅背,“就是直觉。他说,有些事,光靠周明成一个人,根本压不下来。比如有一次,他们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货就放了。这种事,周明成一个文保局的副局长,根本够不着。上面肯定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别不低。”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队,昨晚追我们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
李景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随机找的车闹事,没人指使。但我们查了他们的底,都是刘胖子手下的马仔,平时负责搬货、送货,不是核心人物。”
时墨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系统调查出来的文件,递给李景坤,“李队,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一些东西,这是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应该对案子有帮助。里面是文保局副局长周明成,收受贿赂、勾结林文彬倒卖文物的全部证据,银行流水、受贿记录、还有他跟境外贩子的往来信件抄件,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通过地下钱庄转赃款的路径都标明白了。”
李景坤接过档案袋,连忙打开翻看,越看眼睛越亮。他之前查周明成,一直卡在资金流水这里,找不到他收赃款的实锤,没想到时墨直接把完整的证据链送来了!
“时墨同志,这……这太重要了!”李景坤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了这些证据,周明成这个保护伞,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逮捕令,立刻把周明成带回来审问!”
他转身要走,时墨又叫住他:“李队,等一下。”
“嗯?”
时墨看着他,严肃道:“如果周明成被抓之后,有人打电话来问,或者有人来‘关心’这个案子,您心里就有数了。谁急着打听,谁就有问题。”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宋正先坐在一旁,闻言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官多大,敢碰国家的文物,敢干这种挖祖坟的勾当,就必须一查到底!我这张老脸,就算豁出去,也要给文物局、给公安局的老领导打电话,谁都别想护着这帮蛀虫!”
李景坤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敬了个礼:“宋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他拿着档案袋,脚步生风地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正先看着时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心思也细。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师父虽然老了,但在这行里,还有几分薄面,还能护着你。”
“知道了师父,下次一定告诉您。”时墨笑着点头。
孙教授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他这一大早挂了电话,着急忙慌赶过来看你。”
时墨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当天下午,文保局就炸开了锅。
副局长周明成正在办公室主持会议,讨论明年的文物保护规划,门突然被推开,李景坤带着三个民警直接走了进来。
“周明成同志,你涉嫌受贿、倒卖国家文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明成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周明成慢慢站起来,腿都是软的,被民警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文保局的人探头探脑地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沉默——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啧,这个周明成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清白的,林文彬在诬陷他。】系统一边用权限看审讯现场,一边给时墨转播,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李队怎么做的?】
【有你在,李队手里证据链那么完整,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扣了,连取保候审都不批。周明成脸都绿了,拍桌子说要找领导投诉。】
【李队怎么说?】
【李队说:“周副局长,投诉是您的权利。但在调查结束之前,您得先在这儿待着。”】系统学着李景坤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然后自己先笑了,【宿主,你是没看见周明成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觉得是他?】
【只能说他是线上的一环,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扇旧窗户,手里的凿子稳稳地刻着榫眼,【鱼已经上钩了,就看拉杆的时候,能钓上来多大的鱼。】
而另一边,谢时昀也查到了消息泄露的源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墨,你电话!”孙教授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时墨放下凿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时墨,是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时墨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但依旧谨慎地捂住话筒,小声道:“方便,你说。”
“我查了我这边的人,海关那个朋友没问题。但我顺着他查下去,发现他上面有人有问题。”
时墨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谁?”
“海关的一个处长,姓钱。”谢时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跟周明成是连襟。两家人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关系很近。”
你是说,海关那边也有人?”
“对。”谢时昀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我顺着钱处长往下查,发现这条线不止文保局和海关,外贸局也有人掺和。他们借着外贸公司的进出口资质,把文物伪装成工艺品,成批地往香江运。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从收货、洗白、运输到出境,环环相扣,牵扯的人不少。”
时墨沉默了几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谢时昀,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告诉李队了吗?”
“还没有。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你赶紧告诉李队吧,他那边应该卡住了。周明成嘴硬得很,光靠林文彬的证词不够。你查到的这些,正好能补上证据链。”
“好,我现在就去刑警队找他。”谢时昀立刻应下,又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别单独出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时墨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张网,横跨了三个部门,盘根错节数十人,难怪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倒卖国家文物。
接下来的两天,案子进展得异常顺利。
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周明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又交代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李队长,我还有个情况要汇报。”周明成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上碰出轻响,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景坤。
“说。”
“我们这条线……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钱处长,也不是我。”周明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是……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都想不到的人。”
李景坤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谁?”
周明成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似乎走得慢了。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民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李景坤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景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周明成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的顶头上司,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明坤,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副局长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也有歉疚,“从现在起,停止所有调查。所有材料封存,上交。”
李景坤愣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陈局,这个案子牵扯到几十个人,涉案金额上百万,就这么停了?”
“这是命令。”陈副局长把文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老李,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手头的材料,全部封存,明天一早有人来取。”
李景坤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时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景坤亲自来了工地,脸色铁青,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整夜没睡。他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时墨听完,沉默良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
【宿主!这也太气人了!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算了?】系统气得在她脑子里嗷嗷叫,【我去把幕后那个人的底扒出来!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时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七,你知道有句老话怎么说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73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李景坤,目光清明而锐利:“李队,上面叫停这个案子, 说明有人怕了。他越怕, 就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李景坤看着她, 眼里的疲惫散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案子明面上停了, 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查。”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们以为封了材料、收了案卷,就万事大吉了?这条线上牵扯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害怕, 有周明成这种小喽啰, 也有钱处长这种见风使舵的,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 总有人会怕, 总有人会想戴罪立功。我们等的,就是那个先松口的人。”
李景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更多的却是死灰复燃的希望:“时墨, 你才十八, 看事情比我这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都透。是我钻了牛角尖,光想着硬碰硬,忘了还有迂回的路。”
“李队, 您别夸我了。”时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坏人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不管他官多大,背后站着谁,偷了国家的东西,害了无辜的人,就该偿命。”
李景坤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熄了,就像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案子口子,眼看着就要被人硬生生堵死。
【宿主!这帮人也太黑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吧?!】系统气得直跺脚。
【不能急。】时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可怕,【越急,越容易掉进他的圈套里。他现在就盼着我们乱了阵脚,好抓我们的把柄。】
【那现在怎么办?明面上的路都被封死了,李队那边动不了,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交不上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吧?】
时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她早就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从根上把案子掐了。
可她没料到,对方的杀招,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第二天一早,时墨刚进工地,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几个穿着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人站在车边,孙教授陪着他们,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看见时墨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拿出证件在她面前亮了一下:“时墨同志你好,我们是文保局纪检组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存在严重的资金违规问题,还有人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倒卖项目文物构件,侵吞国家工程款。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谈话调查,从现在起,暂停你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职务,项目全面停工审计,所有图纸、施工记录、资金台账全部就地封存。”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干活的老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上来。
王师傅第一个站出来,梗着脖子就跟纪检组的人对上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时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跟她在一起,比谁都清楚!她为了这个项目,天天泡在工地上,连一根废钉子都要收起来重复用,怎么可能侵吞工程款、倒卖文物?!”
“就是!你们不能听风就是雨!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时工为了护着这些老构件,上次差点被掉下来的椽子砸到,她能倒卖文物?你们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要查可以!先把举报的证据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儿污蔑好人!”
老工匠们群情激愤,把几个纪检组的人围得严严实实,个个满脸怒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为首那人脸上了。他们跟时墨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最清楚这个小姑娘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最看不得她被人这么泼脏水。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孙教授连忙张开胳膊拦住大家,转头对着纪检组的人沉声道,“同志,时墨同志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所有的修缮方案、施工图纸,都是经过文物局专家组评审签字通过的,资金使用也全是走的正规流程,绝不可能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查了就知道了。”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孙教授,我们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希望你配合调查,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现在,请你立刻把项目所有的资料、台账都交出来,还有,让时墨同志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谈话。”
【宿主,这也太欺负人了!】系统气得声音都在抖,【他们这是往你身上泼脏水啊!】
【我知道,他们急了。】
时墨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工匠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对大家笑了笑,安抚道:“各位师傅,谢谢大家替我说话。没事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他们查。”
她转头看向纪检组的人,语气平静,却句句带着锋芒:“同志,我可以跟你们回局里配合谈话,项目资料你们也可以全部封存审计。但我有三个要求,你们必须答应,否则,我有权拒绝配合。”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被纪检组找上门,不仅没吓慌,还敢跟他们提条件。
他皱着眉道:“你说。”
“第一,梅先生故居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工期有国家文物局的明文规定,擅自停工造成的文物风化、构件损坏,还有工期延误的后果,你们谁签字谁担责,必须给我出书面说明。”
“第二,项目停工可以,所有拆下来的文物构件、进场的施工材料,必须由工地上的工匠们24小时看管,你们的人不能碰,更不能私自挪动。这些都是国家级文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出现损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三,说我倒卖文物、侵吞工程款,把你们手里的举报证据拿出来。没有实锤证据,就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停我的职、停国家项目,我要向市纪委和国家文物局纪检组提起申诉,追究你们违规办案的责任。”
三句话,句句戳在要害上。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又变,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本来就是受上面的人指使,来走个过场,把时墨困住,把项目搅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懂的规矩比他还多,句句都踩着纪检条例的红线,把他逼到了墙角。
孙教授立刻附和:“对!这是必须的!这些构件都是梅先生故居的原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他愣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证据我们自然有,调查之后自然会向你公示。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我们调查就行,别的不用多问。你的前两个要求,我们可以答应。”
时墨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跟孙教授和王师傅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看好工地的构件和材料,别让人趁机动手脚,然后跟着纪检组的人上了车。
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时墨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孙教授和工匠们,个个满脸担忧地看着车子离开。她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半点慌乱都没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对方先是叫停了案子,又立刻对她下手,摆明了是想把她彻底踩死,让她再也翻不了身。能同时调动文保局纪检组,还能让市局叫停案子,这个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忽然,系统焦急道:【宿主!谢时昀出事了!今天一早,□□驻对外经贸口的纪检组的人找上他了,以“涉嫌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为由,把他停职隔离审查了!】
时墨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终于明白对方的路数了。
先拿下谢时昀这个最有能力、也最有渠道查案的人,断了她最大的助力,再转头来对付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把她扣上倒卖文物的罪名,送进监狱,永无翻身之日。这样一来,所有知道内情、能查到他们头上的人,就全被解决了,他们这条走私线, 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好一招斩草除根,好一手狠辣的算计。
时墨压下了心底泛起的波澜。
【宿主!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系统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说。】
【你爸妈工作的厂子他们也去了,说“希望家属配合调查”。】
【什么?!】
【你放心没出事,就是走流程,但我估计会流言四起。】
时墨攥紧了拳头。
对方动了谢时昀,动了她,现在连她的家人都要动。这说明他们不仅急了,还怕了。但同时也说明,他们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能同时从纪委、文保局、公安三条线施压,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好在,她早有准备。
*
时间倒回三天前。
时墨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疯狂反扑。
她把系统查到的张敬山勾结周明成、钱处长等人走私文物,甚至和境外贩子私下往来、传递消息的全部证据,都调了出来。
时墨看着桌上那堆材料,目光落在一个人名上——张敬山。
张敬山,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局长,正厅级干部。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斗?
【宿主,你怕了?】系统问。
【不怕。】时墨说,【但得换个打法。】
她想了想,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份。一份是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的犯罪证据,这一份李景坤已经有了,但被上面压住了。一份是钱处长等人的海关腐败证据,这份材料也递不上去。还有一份,是最核心的——张敬山与境外走私集团的联系、他收受的巨额贿赂、他利用职务之便为走私大开绿灯的证据链条。
这一份,她不能交给李景坤。不是她不信任李景坤,而是李景坤的上司能压住这个案子,说明对方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人,交给李景坤,等于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不在这个系统里的人,一个级别足够高、对方够不着的人、还绝对信得过的人。
【宿主,你是想找宋老先生?】系统瞬间反应过来。
【对。师父干了一辈子文物保护,最恨的就是这帮倒卖文物的蛀虫。】
宋正先虽然只是个退休的老专家,但他在文物系统干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国,跟□□的老领导都有交情。更重要的是,他不在张敬山的权力范围内,张敬山的手伸不到他那里。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对方现在肯定在盯着她,她去哪儿、见谁,说不定都有人跟着,一旦她去找宋正先,对方肯定会提前动手,甚至会对师父下手。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起眼的人,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又绝对靠谱的人,替她把东西送到宋正先手里。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表嫂,王桂英。
赵海霖夫妻俩上次回去就辞了工厂的临时工,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后,王桂英隔三岔五就会给时墨家送些新鲜菜,家属院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她虽然是个卖菜的农村妇女,却心思通透、最严、人品端正,时墨之前帮过他们夫妻俩找摊位、办手续,王桂英一直记着这份情,绝对可靠。
第二天下午,王桂英就像往常一样,挎着满满一菜篮子新鲜蔬菜来了家属院,人还没进门,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二舅,二舅妈,我给你们带了大棚里刚摘的西红柿和黄瓜,顶花带刺的,新鲜得很!”
李秀兰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接过菜篮子:“你这孩子,天天送,多不好意思。快进来坐,喝口水再走。”
“不了舅妈,我还得去菜市场看摊呢,海霖一个人忙不过来。”王桂英笑着摆摆手。
“嫂子,进来喝口水歇歇脚,不差这一两分钟。”时墨说着,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王桂英察觉不对,跟着时墨进了她的卧室。
“墨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桂英压低声音问,脸上满是关切。
时墨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交给王桂英,语气严肃地交代道:“嫂子,这包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你帮我藏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连我哥、我爸妈都不能说。”
“如果接下来几天,我被人带走调查,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你什么都别问,立刻拿着这包东西,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宋正先的老先生,把东西亲手交给他,绝对不能经过第二个人的手。地址我写在纸上了,你牢牢记住,看完就烧了,千万别留着。”
王桂英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听时墨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关重大。
她她二话不说,把油纸包塞进贴身的棉袄内兜,用别针别好,保证道:“墨墨你放心!嫂子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连你大哥都不说。”
“嫂子,谢谢你。”时墨看着她,心里满是感激,“还有,这事你千万别露在脸上,你就跟往常一样,该卖菜卖菜,该送菜送菜,千万别表现出任何不一样,知道吗?”
“我知道!墨墨你放心,嫂子嘴严,心里有数!”王桂英按了按棉袄里的油纸包,确认藏好了,调整好表情,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李秀兰、时爱国打了招呼,挎着菜篮子出了门,跟平时没半点两样,谁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出了门,王桂英的心却沉了下去。她跟时墨算不上多亲,但时墨帮过她家,而且时墨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事,绝不是小事。
她回到家,把东西藏在米缸底下,一晚上没睡踏实。
*
时墨坐在文保局纪检组的谈话室里,面对对面几个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时墨,有人举报你在项目施工中,虚报木材、砖瓦用量,套取工程款中饱私囊,这事你怎么解释?”
“项目所有的材料采购、用量,都有详细的台账,每一笔支出都有孙教授和项目组的签字,还有财务的付款凭证,全在工地封存的资料里,你们可以一笔一笔去查。我有没有虚报,一查便知。”
“有人举报你把项目拆下来的清代隔扇窗、木雕构件私下倒卖,还跟境外的文物贩子有资金往来,这事你怎么说?”
“第一,所有拆下来的旧构件,都有国家文物局的专家现场登记造册,每一件都有编号、照片、存放记录,全在资料里,一件都不少,你们可以去工地核对。第二,说我跟境外贩子有资金往来,把银行流水、汇款记录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我保留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对方诽谤责任的权利。”
“还有人举报,你利用技术负责人的身份,修改施工方案,偷换建筑材料,从中牟利,这事你怎么解释?”
“修缮方案是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评审通过的,每一次方案调整,都有专家组的签字批复,所有进场材料都有质检报告,孙教授和老工匠们全程监督。你们可以去问专家组,去问工地上的工人,我时墨有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歪心思。”
时墨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问题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几个纪检组的人扣问了一下午,什么破绽都没找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来就是受上面指使,来走个过场,手里只有一封匿名举报信,还有几张伪造的、连收款人名字都对不上的汇款记录,根本没有实锤,怎么可能问得倒时墨?
最终只能让她签了谈话记录,让她回家等候调查结果,不许擅自离开首都,随时配合调查。
时墨走出文保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时建军早就骑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担忧:“妹,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哥,我没事,他们问不倒我。”时墨笑着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声音轻松道,“咱们身正不怕影斜!”
“这话说得对。你都不知道爸妈在家都快急死了,妈哭了一上午,就怕你出事。”时建军蹬着自行车,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有谢哥……我听人说,他被纪检组带走了,停职审查了,怎么办啊?”
“哥,别慌。”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清者自清,谢时昀没做错事,肯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乱了阵脚。”
回到家,李秀兰看见她进来,立刻扑上来抱住她,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时墨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做过亏心事,他们查不出什么的。你们别担心。”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却依旧眉头紧锁:“墨墨,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现在这样?是不是跟你之前查的那个文物走私案有关?”
时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简单挑了能说的说了。
时爱国听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茶杯都蹦了起来:“这帮蛀虫!拿着国家的俸禄,干着卖国的勾当!还想把脏水泼到我闺女身上,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生气归生气,他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面对这种级别的领导,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着急,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
而在这天中午,王桂英来送菜,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红着眼睛,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时墨不在家,一问才知道出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照常安慰了两句,放下菜就匆匆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立刻锁上房门,从米缸底下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拿了出来,揣进怀里,又找了件厚外套穿上,把文件捂得严严实实,拎着菜筐,装了几颗大白菜,就匆匆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从她家到宋正先家,骑车要四十分钟。早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冷得人直哆嗦,王桂英的眼睫毛都冻起了层白霜,但她骑得飞快,两条腿蹬得像风火轮,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什么事。
到了宋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宋正先的老伴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您好,我找宋老爷子。”王桂英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我是时墨的亲戚,时墨让我来的。”
老太太一听“时墨”两个字,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人让进院子:“快进来,快进来!老宋,老宋!墨墨家来人了!”
宋正先从书房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老花镜。他看见王桂英,眉头皱了一下:“你是墨墨的?”
“老爷子,我是墨墨嫂子,王桂英。”王桂英把菜筐放下,从棉袄里兜掏出那个油纸包,双手了递过去,“墨墨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您。”
宋正先接过油纸包,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把王桂英领进书房,关上门,给她倒了杯热茶。
“别急,慢慢说。”宋正先的声音很稳,但王桂英注意到,他拆油纸包的手在抖。
王桂英把时墨托付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三天前时墨来找她,交代她的话,再到现在时墨被调查,她送东西过来。她说得颠三倒四的,有些地方重复了好几遍,但宋正先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等她说完了,宋正先沉默了很久。他戴上老花镜,打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越看手越抖,脸色铁青地看到最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混账!真是混账!”宋正先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们,他们居然敢干这种通敌卖国的勾当!还敢这么陷害无辜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抬头看向王桂英,语气郑重:“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过来。你放心,墨墨是我的徒弟,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帮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桂英松了口气,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宋老先生,您一定要救救墨墨,她一个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宋正先站起来,把材料小心地收进抽屉里,上了锁,“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记住,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王桂英连连点头,提着菜筐出了门。
她走后,宋正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老伴儿进来催他吃饭,催了三回,他都没动,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
突然,宋正先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老领导,是我,宋正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道:“正先?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你说。”
宋正先把时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开始,到林文彬倒卖文物、栽赃时墨,到案子被压下来、谢时昀被停职、时墨被调查,到最后说出张敬山的名字。
他说的时候,声音始终很稳,但说到“时墨这孩子才十八岁,为了查这个案子,差点连命都搭上”的时候,声音终于颤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正先以为对方挂了。
“正先,你手里的材料,能确定吗?”
“能!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宋正先斩钉截铁,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每一条线索都经得起推敲。我宋正先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求您一定要查清楚。”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带着材料,立刻到我这里来。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你让那个孩子放心,国家不会让坏人嚣张,也不会让好人受了委屈。”
宋正先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材料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里,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老伴儿追出来给他塞围巾,他摆了摆手:“别等我吃饭了,我去办件正事。”
三天后,风云突变。
由□□牵头,联合公安部、海关总署、文物局,直接绕开了市局和外贸总局,对张敬山等人立案调查。
此刻张敬山还不知道,办案人员直接从首都军区借调,全程保密,没有走任何地方流程,他线上的人毫无察觉。
张敬山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老搭档,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长老周,还有海关的钱处长。四个人围着一张红木茶几,品着特供茶。
“来,老陈,尝尝这茶一年可没几斤。”张敬山举起茶壶给陈立东倒上,“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把那个案子按住,让李景坤继续往下挖,咱们几个现在可就坐不到一块儿快哉品茶了。”
“这香气,不愧是好茶。”陈立东笑着闻了下茶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嗐老张,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了。那个李景坤,我已经让他去管治安了,刑侦那边换上了咱们的人,放心。”
“对了,那个姓谢的小子呢?”钱处长突然说道,“他不是挺能查的吗?外贸局那边的关系网,他挖得可不浅。”
“停职了。”张敬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这两条够他喝一壶的了。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得在里面待上几个月。等他能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文保局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谄媚:“张局,姓时的小丫头,我们也给按住了。纪检组的人正审着呢,项目也停了,她那些图纸、资料全封了。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没权没势的,就算手里有点东西,又能递到哪儿去?京城这地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张敬山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好似沉浸在茶香中。
“那个时墨,”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高中生,仗着有个退休老头当靠山,就敢跟我们叫板?她以为自己是谁?捐了幅画就了不起了?这年头,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就是。”钱处长附和道,“还妄想查文物走私,她算老几?我在海关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几个人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嚣张。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从今天起,这条线还是咱们的。等风声过了,该出货出货,该赚钱赚钱。谁也别想动我张敬山一根——”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为首的是□□专案组的组长,身后跟着荷枪实弹的首都军区战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几个人,连一丝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张敬山!”专案组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联合专案组,你涉嫌巨额受贿、走私国家珍贵文物、向境外泄露国家机密,现依法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这是批文。”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批的?谁让你们来的?我要打电话!”
“你的电话,我们会替你打。”军官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敬山的胳膊。
张敬山拼命挣扎,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手铐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张敬山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正厅级干部!我要见我的领导!我要见——”
“你的领导,也在接受调查。”军官冷冷地打断了他,又看向屋里其他几个人,“陈立东、周明成、钱卫国,你们三个也跑不了。来人,全部带走!”
旁边的陈立东和钱处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老周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眼镜摔碎了,嘴里不停地说着“跟我没关系,都是他们干的!”。
几个战士上前,把三个人也戴上了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抓捕现场。
前一刻还在嘲讽时墨一个小姑娘翻不起浪的张敬山,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抬。
震动整个首都的大案,正式拉开了序幕。
【宿主!大快人心啊!!!】系统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张敬山被双规了!帮他压案子的市局局长陈立东,昨天就先一步落马了!专案组正在从上到下彻查,所有被压的案子全部解封!李队已经恢复办案权限!谢时昀那边的审查也终止了,正在走恢复工作的程序!】
时墨手中的笔一顿。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接下来的事就像是一场雪崩,越滚越大,越滚越烈。
张敬山,因涉嫌重大文物走私、巨额受贿、泄露国家机密罪,被□□专案组带走隔离审查。同一天,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审核时墨的组长、海关的钱处长、外贸局的王副局长等人,全部被带走调查,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整个首都的官场都震了三震。
专案组顺着张敬山这条线,往下彻查,挖出了一个横跨外贸、海关、文保、公安多个系统,持续了多年之久的特大文物走私团伙,涉案人员多达上百人,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
更让人震怒的是,审讯中发现,张敬山不仅走私文物,还跟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团、甚至情报机构勾结,利用职务之便,泄露了大量国家外贸机密、重大考古项目信息,甚至还有部分国防工业的相关情报,成了彻头彻尾的内奸。
他与境外势力勾结多年,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偷运出境,换取境外账户上的巨额资金。这些钱,一部分被他挥霍,一部分用来贿赂上级,打通关节。
专案组从张敬山家里搜出了大量还没来得及运出境的国家一级文物、境外银行的匿名存折、与境外买家的往来密信,还有一份详细的“关系网”名单,上面列了几十个名字,从文物系统到海关系统,从公安系统到外贸系统,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个案子,成了1985年全国最轰动的惊天大案,《百姓日报》连续三天头版报道,严厉打击文物走私和泄密叛国行为,举国震动。
案子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逮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而被停职审查的谢时昀,不仅被立刻平反,恢复了职务,还因为在前期调查中提供了关键线索,立下了大功,受到了总局的表彰,名字上了内部通报的红榜。
时墨坐在家里,听着系统一条一条地播报进展,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数罪并罚,等着吃枪子吧。】
【钱处长被逮捕了,海关那边一锅端了七个人。】
【外贸局那个牵线的也被抓了,整个出口处换了半茬人,现在人人自危。】
【张敬山那个“关系网”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专案组正在一个一个地抓,跟拔萝卜似的。】
系统越说越来劲儿,可把它最近的憋屈撒出来了。
时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图纸。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系统好奇地问。
【激动。】时墨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条笔直,一看就没少画,【但该做的事,还得做。项目迟早要复工,图纸不能耽误。等图纸画完了再激动也不迟。】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你心态真好。换了别人,早跳起来欢呼了。】
【心态不好,早被他们搞崩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谢时昀的电话。
“时墨,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时墨心里一松:“谢时昀?你没事了?”
“没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刚办完手续,恢复工作了。明天就能回单位上班。”
“那就好,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时昀说:“时墨,这次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查的那些证据。”谢时昀的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里面待着,说不定就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道,“也提我谢谢你师父。我知道,是他找的人,过些日子我会亲自拜访道谢。”
“你不用谢我。”时墨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不算什么。我师父那里你自己看着联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谢时昀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好,那我不谢了。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咱们都平安无事。”
“行。”
两天后,梅先生故居的修缮项目也恢复了施工。
文保局的局长亲自带着人到工地给时墨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恢复她技术负责人的职务,还在全局通报批评了之前胡乱办案的纪检组人员。局长握着时墨的手,说了好几遍“委屈你了”。
半个月后,国家文物局和公安部联合下发了表彰决定。时墨因为提供了案件关键性证据、全程协助办案,保护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被授予“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称号,还颁发了奖状和五千元奖金,还被国家文物局特聘为“青年文物保护专员”,成了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
【叮!叮!叮!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喊出来了。
【宿主!你的奖励来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保护国家级文物、破获特大文物走私和泄密案件,完成史诗级隐藏任务!奖励如下!】
【一次性奖励能量币十万点!之前欠的五千点能量币全部清零!账户余额十万点!你没听错,是十万哦!】
十万?!
时墨惊了,手里拿着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这叫什么,一夜暴富?!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本次任务中表现出色,解锁新称号——“文物守护者”!佩戴该称号后,古董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获得文物系统专家好感度加成!】
时墨挑了挑眉。这个称号,有点意思,对她来说比钱更有用。百分之五十的鉴定准确率提升,意味着她以后捡漏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宿主,你想不想知道,这次找回的文物里,有一件是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得意。
【什么?】
【你捐的那幅画——跟它一起流失海外的另一幅画,被专案组从张敬山的库房里找到了!两幅画是同一批流失的,现在都被追回来了!文物局的专家说,这两幅画合在一起,价值至少翻三倍!】
时墨愣住了。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对了,还有关键性的奖励。我们解锁了系统商城全部权限!所有道具、技能、扫描功能全部开放,永久享受七折兑换权限!!!】系统报奖励报得嗓子都快哑了,激动得不行,【宿主!我们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能量币不够用了!所有权限全开了!!!】
【嗯嗯。】
【对了宿主,你该还我能量币了。】
【划走吧,再多给你五千点,当做这段时间你加班的酬劳。】时墨大方道。
【宿主万岁!爱死你啦!!!】——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可算赶上了!
我好想给时墨打工,大方的老板
第74章
当天晚上, 时墨窝在自己卧室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别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比之前华丽了不止一个档次。商城首页滚动着各种限时优惠, 花花绿绿的, 跟过年大促似的。
【宿主, 你现在可是VIP了!永久七折!全权限开放!想买什么随便挑!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系统兴奋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能花钱了”的畅快。
时墨没急着逛,先打开个人账户看了一眼。
能量币余额:90,500。
扣除还给系统的4500,再加上给它额外奖励的5000点,还剩九万出头。这笔“巨款”放在手里,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先不着急买别的。】时墨滑动着面板, 【我先看看防护类的。】
【防护类?宿主你要买什么?防弹衣还是防刺服?咱们不没事了吗,买这东西不是浪费能量币吗?】系统不解道。
【能量币没了还能赚, 家人的安全没地方补。】时墨的语气沉了沉, 【我想给家里人买点预警设备。万一再出什么事,我能提前知道, 不至于像这次这么被动。】
这次张敬山的事, 实实在在给她敲了警钟。
对方动不了她, 就去动她家里人。要不是张敬山那帮人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了, 后果不堪设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不能再让家人暴露在危险里。
【明白!小七这就为您最优选项!】
面板快速跳 动,几秒钟后,一排商品列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亲情守护”基础款——绑定家庭成员(最多5人), 实时监测位置及生命体征,危险行为提前30秒预警。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人。】
【“亲情守护”升级款——在基础款上增加危险人物识别功能,提前60秒预警, 可标记恶意人员。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人。】
【“全家福”套装——绑定家庭成员(最多7人,可随时移除更换),包含升级款全部功能,额外增加紧急情况自动报警(可关联当地公安局),附带单次紧急避险空间权限。兑换价格:25000能量币/套。】
时墨看完,毫不犹豫地点了“全家福”套装。
25000能量币,看着贵,可在她心里,家人的平安,比什么都值。
【已扣除25000能量币!“全家福”套装已激活!请宿主绑定家庭成员。】
时墨把爸妈、时建军和王桂英都绑了进去。
上次王桂英冒着风险帮她送材料,连犹豫都没犹豫,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万一以后有漏网之鱼顺着这条线查到王桂英头上,她绝不能让人家替自己担风险。
绑定完成的那一刻,面板上出现了四个人的头像和实时位置。李秀兰在厨房,时爱国在客厅听收音机,时建军在自己房间看机械书,王桂英则显示在菜市场,位置精准到米。
时墨看着几个小小的定位光点,心里彻底踏实了。
【对了宿主,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你那个“文物守护者”的称号,除了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还有个隐藏效果——文物系统专家对你的初始好感度自动提升一个等级。】
【好感度我知道。】
【不止这么简单!】系统得意地扬了扬声调,【以后你再去跟那些老研究员、老专家打交道,不用费劲巴拉的,人家天然就对你有好感,愿意多教你真东西,有好项目第一个想到你!懂了吧?这可是业内人脉的敲门砖!】
时墨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那当然!对了宿主,文物无损修复技能你要不要兑换,我看能量币够。】
【换吧。】
【兑换成功!已扣除15000能量币!技能同步至宿主知识库!】
一股暖流瞬间涌进脑海,关于古建、书画、瓷器、青铜器等各类文物的修复原理、实操技巧、古法工艺,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连最刁钻的文物残损修复方案,都能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那些原本需要多年实践才能掌握的技艺,现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宿主,这技能相当棒!虽然能量币多了点,但以后全国的文物专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系统得意洋洋,仿佛是自己学会了一样。
时墨退出商城,拿起铅笔完善梅先生故居木构件修缮的细节图纸。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后期的木构件修缮和墙体复原阶段,要不了多久,这座百年老宅就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时墨照常去了工地。刚进大门,王师傅就拎着凿子迎了上来,笑着道:“时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今早风大,冷得很。”
院子里的老工匠们纷纷跟时墨打起招呼,个个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亲近和佩服。经过上次的事,大家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一身正气的时墨,打心底里敬服,再也没人把她当小姑娘看了。
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孙教授就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墨墨,案子结了,这场风波也过去了,你这心思,也该往高考上放放了。”
时墨没想到孙教授突然提起这个。
“你看你,为了这个项目,为了查这帮走私的蛀虫,前前后后耽误了有一个多月。”孙教授站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却认真,“高三可不是闹着玩的,开学都快俩月了,你再天天泡在工地上,学业就真落下了。”
旁边一位老工长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时工!孙教授说得对!高考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这工地现在稳得很,方案图纸都定死了,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先以学业为重!”
“是啊时工!我们干这行一辈子了,这点活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保准符合你的要求!你就安心回去读书,考个好大学,给咱们古建行业长长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想着偷工减料,全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前途考虑,朴实的话里,都是掏心窝子的关心。
时墨看着眼前这些手上沾着木渣、脸上满是皱纹的朴实工匠们,还有满眼关切的孙教授,鼻尖微微发酸。她之前总想着把国家项目盯好,不能出半点差错,却忽略了,高考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是顶重要的一件事。
“谢谢大家。”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以后我就每周过来两次,核对一下施工进度,解决一下技术问题,平时就在学校安心读书。这边的事,就麻烦各位多费心了。”说完鞠了一躬。
“放心吧时工!包在我们身上!”大家立刻笑着应下,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时墨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刚进校门,就碰上了班主任王老师。
“时墨?!”
王老师看见她,先是怔愣一秒,随即立刻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道:“你可算来学校了!身体怎么样?没受什么影响吧?我们都听说你的事了,真是吓坏我们了!”
“王老师,我没事,让您担心了。”时墨笑着点头。
“人没事就好。”王老师拍了拍时墨的肩膀,拉着她往校长办公室走,边走边说,“校长昨天还问起你呢,学校也接到了文物局发来的公函,专门表扬你为国家保护文物做的贡献,校长可骄傲了!”
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看见她,立刻起身招呼她坐下,语气温和道:“时墨同学,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好样的!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为国家保护了这么多珍贵文物,咱们学校体师生,都以你为荣!”
“校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时墨坐直了身子,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没有半分骄矜。
“你不用谦虚。”校长摆了摆手,语气格外认真,“我们知道,你前前后后耽误了一个多月的课程,学校这边也商量好了,各科老师都可以单独给你补课,晚自习也可以给你安排单独的答疑教室,你不用有压力。你之前成绩一直很好,有底子在,只要用心,很快就能追上。”
“谢谢校长和老师们的关心。”时墨眼神笃定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落下学业,不会拖班级后腿,更不会给学校丢脸。”
王校长看着她眼里的沉稳和韧劲,眼里露出欣赏:“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他指了指办公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开学的全科测试你错过了,今天就在这儿补上吧。不用太紧张,考多少算多少,主要是老师们看看你现在的知识漏洞,好针对性地给你补课。”
“好。”
时墨接过卷子,坐到了办公桌旁的空位置上,拿起钢笔,开始答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操场上传来的广播声。
王校长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看她一眼,见她写得飞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是微微诧异,随即又了然地笑了。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波,还能稳得住心神,沉下心答题,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不到三个半小时,时墨就把全科的卷子全部写完,交了上去。
“这么快?”王校长拿起卷子翻了翻,“不用再检查检查?”
“都检查过了。”时墨笑了笑,心里其实有数。寒假期间她可是一点课本都没看,加上工地上的事占用了太多精力,能考成什么样,她心里大概知道。
各科老师闻讯都赶了过来,拿着红笔当场就批改了起来。
时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听着老师们传来的翻卷子和讨论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各科老师就陆续批完了卷子,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王校长把各科分数加了一遍,抬头看时墨,赞叹道:“总分六百五十二,年级前十没问题,就是跟你之前的第一比,确实下滑了些。”
这个成绩,放在平时,对霸占年级第一的时墨来说,确实是下滑了。可在场的老师,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重话,个个眼里都是佩服和心疼。
时墨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我知道,耽误了这么久,这个成绩在我意料之中。”
几个老师立刻围了上来,把卷子递到她手里,温声细语地安慰:“时墨,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换做任何一个学生,耽误一个多月,能考出这个分数,都是奇迹了!你别给自己压力,落下的课程,我们慢慢给你补,绝对能赶上来!”
“就是!你的底子扎实,除了少数新讲的知识点,基础题几乎全对。”
“谢谢各位老师。”时墨接过卷子,对着老师们鞠了一躬,真诚地道谢。
“行了,你先回班吧。”王校长摆了摆手,笑着道,“落下的课慢慢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去办公室找老师,不用有任何顾虑。”
“谢谢校长,谢谢各位老师。”时墨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带上门,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数学老师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都听说了吧?她那个案子,牵扯到好几个厅级干部,连□□都惊动了。换成别的孩子,别说考试了,早吓垮了,她还能考六百五十多分,这份心性,真是万里挑一。”
“可不是嘛。”英语老师立刻接话,“我爱人在市政府工作,说这次追回来的文物,光国家一级文物就有十几件,还有不少流失海外几十年的孤本字画。时墨是首功,国家文物局都专门发了表彰,特聘她当青年文物保护专员,全国独一份的荣誉!”
“换做别的孩子,有了这份荣誉,早就飘了,说不定直接就等着大学特招了,可这孩子,还是一门心思要参加高考,凭自己的本事考,这份定力,太难得了。”
语文老师翻了翻时墨的卷子,忽然说:“你们看她的作文。”
几个人凑过来看,作文题目是《论责任》。时墨写的是文物守护者的责任,从梅先生故居的一砖一瓦写起,写到文物走私的猖獗,写到那些为保护文物默默奉献一辈子的人。写到“文物会说话,它记着我们的根,守着我们的魂,护着它,就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文笔不算华丽,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力量,让人读着读着,就眼眶发热。
“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语文老师把卷子轻轻放下,声音有点哑,“她心里装着东西。”
“你们说,就凭时墨这次立的大功,就算不参加高考,首都大学的考古系、古建系,也抢着要她吧?”
“那肯定的!就凭她这本事,哪个学校不想要?可这孩子,偏要自己考,有骨气,有本事!”
王校长端着茶杯,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有这样的学生,是他们学校的骄傲。
时墨还不知道老师们背后的议论和夸奖。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你都不是第一了!】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放在以前,你哪次不是断层第一!】
【急什么,不就是一次测试吗?】时墨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快一个多月没上课,寒假也没碰课本,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怎么能一样!】系统急了,立刻开始安利道,【宿主!商城里有学习类神器!过目不忘记忆药水!一瓶只要500能量币,喝了24小时内看什么都刻进脑子里,补课文科更是绝了!还有专注光环!开启之后学习效率直接翻倍,数理化公式一看就懂!解题思路秒出!只要1000能量币!】
【宿主你想想!你要是高考拿了市状元,省状元,现实里有奖金不说,系统还有终极高考奖励!据说非常丰厚!你不心动吗?!】
【你当高考状元是大白菜呢?说拿就拿?】时墨被它吵得哭笑不得。
【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宿主你想想,等你拿了状元,再加上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的荣誉,以后在古建行业,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小状元诶!】
【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就看,需要了再买。】时墨无奈地应下。
系统这才消停了下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早买早享受!】
时墨刚走到班级门口,下课铃正好响了。她一推开门,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过来,愣了两秒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时墨!”
“时墨你回来了!”
“我的天,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是啊时墨,听说你出事了,我们都急坏了,你没事吧?”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情况,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往她手里塞水果糖,还有女生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前座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墨墨!你没事吧?我听说了你的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时墨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
“好好的?”孙晓梅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瘪着嘴道,“你都瘦了!脸都小了一圈!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受了不少委屈吧?”
“吃了吃了,就是忙了点,没瘦。”时墨笑着哄她。
“忙?你那是忙吗?你那是在跟坏人决斗!”孙晓梅说得义愤填膺,声音都大了,“我们都看报纸了!你立了大功!是文物保护英雄!那些坏人都被抓起来了,真是活该!”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就是!时墨你也太厉害了!”
“报纸上都登了!文物保护先进个人!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你才十九岁啊!太牛了!”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我们出去,一说时墨你是我们同学,别人都羡慕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关心,没有半分嫉妒。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道谢,一一回应着。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墨墨!”
时墨抬头一看,就看见林薇薇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把抓住她手:“墨墨!你可算回来了!我听我爸说了你的事,快吓死我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来学校呢!”
“我没事,薇薇,让你担心了。”时墨来回晃动手臂,笑道。
林薇薇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又气鼓鼓地骂道:“那些坏人真是太坏了!居然敢诬陷你!还好都被抓起来了!真是罪有应得!”
正说着,秦野也从门口走了过来。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不见,秦野好像比过年的时候黑了一点,个子又窜高了些,头发剪干净利落,整个人褪去了之前的少年气,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时墨身上,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时墨,你回来了。”
“秦野,好久不见。”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秦野走过来,把怀里的笔记本和一沓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这学期各科的学习资料,还有老师划的重点、难点、以及易错题,配套的卷子和解题思路也都在里面。你落了一个多月的课,用这个补,能快一点。”
时墨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科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有详细的注解,易错点还专门标了避坑提醒,甚至连老师上课随口提的考点,都记得明明白白,一看就花了极大的功夫。
“多谢。”时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真诚的谢意,“你花了不少时间吧?太麻烦你了。”
“还好,不麻烦。”秦野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家里年后突然有事,跟我爸妈去了趟南方,前几天才刚回来。你的事,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时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拳又生生忍住了。
“如果我在,”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从南方回来,才听说时墨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被人构陷倒卖文物,被纪检组谈话,甚至差点被人送进监狱,而他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心里又急又悔,像被针扎一样。
“你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已经都解决了。”时墨冲秦野笑了下,语气轻松,“再说了,你这份笔记,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的林薇薇立刻插嘴,笑着打趣:“就是啊秦野,你就别马后炮了。时墨现在平平安安回来了,你这份笔记送得及时,比什么空口白话都强。”
秦野看着时墨脸上的笑,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这次的开学测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他嘴上说着考了第一,眼里却没有半分登顶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以前每次考试,他永远都被时墨压一头,拼尽全力也只能拿第二,那时候他天天憋着一股劲,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超过时墨。可这次他真的拿了第一,却发现时墨不在,这第一拿得索然无味,甚至让他觉得空落落的。他甚至宁愿时墨还在,依旧稳稳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至少那样,他还能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追。
她不在,考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恭喜道:“厉害啊秦野,恭喜你。看来这几个月你没少下功夫,我可得加把劲,夺回第一的位置。”
秦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挑眉道:“拭目以待。我可不会让着你。”
一旁的林薇薇叉着腰,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喂,你俩当我不存在呢?下次第一的宝座,必然是我的!”
秦野瞥她一眼:“有本事就来拿。”
“走着瞧!”林薇薇哼了一声,转头冲时墨笑了笑,指了指刚放到她桌面上的本子,“墨墨,我也给你整理了数理化三科的错题本和解题技巧,你拿去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随时都在!”
“好,谢谢薇薇。”时墨笑着道了谢。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上来,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往她手里塞,七嘴八舌地说着“我的英语笔记给你”“我的语文文言文整理给你”,时墨被围在中间,手里抱着一大摞本子和资料,忽然觉得,回到学校,回到这群同学身边,真好。
上课铃响起,大家迅速回到各自座位上,秦野和林薇薇也回了隔壁一班。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铃一响,时墨收拾好书包,跟孙晓梅、林薇薇一起走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时墨就看到校门口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谢时昀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安静地张望着校门口四散的学生。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在一堆骑自行车和走路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有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浑然不觉,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看见时墨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里瞬间染上笑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谢时昀?你怎么在这儿?”时墨满脸意外,停下了脚步。
“来接你。”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温和,“为了谢谢你这次帮我,也为了庆祝案子圆满结束,我在全聚德定了位子。叔叔阿姨、建军,还有你师父宋老先生和宋老夫人,都已经过去了,就等你放学了。”
“都过去了?”时墨愣住了。
“嗯。”
时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先斩后奏的本事,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谢时昀笑道,替她挡着车门顶,护着她上了车,动作自然又妥帖,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上车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时墨刚做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时墨。”
她回头望去,看见秦野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谢时昀身上,最后停在谢时昀拉开的车门上。
“秦野,你怎么还没走?”时墨问。
“落了东西,回来拿。”秦野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什么都没忘,只是看着校门口那辆眼熟的轿车,看着谢时昀站在车边等时墨,就挪不动脚步了。
他的目光在谢时昀身上停了几秒。
他见过这个人,之前下雪天他来学校接过时墨。当时时墨对他,只有礼貌的客气,还有明显的疏远和防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时墨眼里的疏离没了,客套也没了,只剩下熟人感和毫不设防的信任。
秦野看着谢时昀自然地替时墨拉开车门,看着时墨对着他笑,看着对方护着时墨上车,时墨毫无芥蒂地坐进去。
秦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时墨的性格他知道,他离开的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秦野?”时墨从车里探出头,对着他笑了笑,“你家不是在东边吗?我们顺路,要不要送你一段?”
“不用了。”秦野摇了摇头,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家司机在道对面等着呢。”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子缓缓发动,渐渐消失在街角。
秦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本来以为自己站在赛道上,结果发现赛道好像换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秦野才才转身自家车走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车子拐过街角,驶入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时墨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时昀状似随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那个男生,是你同班同学?”
“嗯,隔壁一班的,叫秦野,学习很好,跟我一直是年级前几名。”时墨没多想,随口应道,“这次开学测试,他考了年级第一,还给我整理了全套的课堂笔记,帮了我大忙了。”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喉结微微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波澜:“是吗?看来是个很优秀的人,对你也挺上心。”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时墨抱着的那摞厚厚的笔记,眼神暗了暗。
时墨一瞬间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路灯的光一闪而过,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醋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装作毫无所觉道:“嗯,确实。秦野学习挺好,性格也不错。”
谢时昀愣神瞬间,险些闯过红灯。
一个急刹,时墨撞到椅背上。
“抱歉,我刚走神了。”——
作者有话说: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了了
第75章
谢时昀稳住车子,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时墨夸秦野的话,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连路口的红灯都没注意到。
时墨坐直身子, 理了下被安全带压皱的衣角, 语气礼貌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提醒:“开车最忌走神, 安全最重要。”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她眉眼清冷淡然,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我会注意,再也不会了。”谢时昀握紧了方向盘, 心里微微一沉。
时墨这句礼貌的提醒里藏着的边界感, 谢时昀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明显了。
他不确定时墨有没有彻底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很清楚, 刚才那点没藏住的情绪, 已经让时墨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谢时昀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对了, 梅先生故居的修缮方案, 你之前提的隔扇窗无损修复, 我托人从博物院找了几份以前给宫里干活的工匠们记录的修复手记。是光绪年间一位叫谷明老匠人留下的, 里头详细记载了榫卯拆解、桐油浸泡这些古法的操作细节, 回头我给你拿过来,应该能用上。”
果然,这话一出, 时墨立刻转回头,眼睛都亮了:“真的?是原档还是抄本?”
“抄本,但是从原档逐字誊录的, 博物院的老专家亲自核过。”谢时昀看她注意力转移了,心里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谷明的手记市面上见不到,博物院内部也只存了两套抄本,我托了位长辈才借出来。你回头用完了还我就行。”
“那谢谢你了!”时墨真心实意地说,“古法修复的细节,光看现成的教材还是不行,得多看前辈们的笔记才有用。”
“小事而已,不用跟我客气。”谢时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宋老先生也一直念叨这事,说你以后要是从事古建筑需要各处考察,多看这方面笔记资料,比在学校里死读书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但时墨听出了一层言外之意——宋正先已经开始替她铺路了。这些笔记资料,未必是谢时昀临时起意去找的,说不定师父早就跟谢时昀提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
两人顺着古建修复的话题聊了下去,从榫卯结构聊到彩绘颜料配方,又从颜料聊到不同朝代的建筑规制差异。谢时昀虽然不做这行,但听得多、记性好,偶尔抛出的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时墨越聊越起劲,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总算彻底散了。
车子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前门全聚德门口。
谢时昀把车停好,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时建军裹着件军大衣站在饭店门口东张西望,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妹!谢哥!这边这边!我估摸着你们这点该到了,下来看看,还真等到了!”
夜风还带着凉意,时建军的棉外套敞着怀,露出里头一件手织的深蓝色毛衣。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等着,站在这儿喝风?”时墨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他没扣好的大衣扣子,“赶紧把扣子扣上,冻感冒了又要耽误上班。”
“哎呀,就这一会儿没事,这不就进屋了。”时建军满不在乎,又扭头冲谢时昀笑,“谢哥,今天可让你破费了。”
“客气了,应该的。”谢时昀笑着应道。
三人进了包间,暖意扑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包间里圆桌已经坐了大半,时爱国坐在宋正先右手边,正端着茶杯说着什么,李秀兰挨着时爱国,正跟宋老夫人唠家常。
宋老夫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金耳环,整个人看着精神极了。
“师父,师 母,让你们久等了。”时墨一进门就先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
“没等多久,就知道你这点放学,估摸着时间也该到了。”宋正先正端着茶杯跟时爱国说话,看见时墨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笑着招呼她,“快坐师父这儿来,饿坏了吧?”
宋老夫人本来正笑眯眯地跟李秀兰唠家常,时墨一进来,立刻转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满眼心疼道:“好孩子,这段时间可受委屈了。你看这脸都尖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师母,我没事,都过去了。”时墨笑着扶着老人坐下,又跟爸妈打了声招呼,顺势坐在了宋正先身边的空位上。她打量了师父一眼,笑着打趣“师父您今天真精神,这身中山装是新做的吧?穿您身上太合适了,比文保局那些年轻小伙子都精神!”
“少跟我这儿拍马屁。”宋正先嘴上嗔怪着,嘴角却翘得老高,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你这丫头,一段时间没见,,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就是人瘦了。是不是天天泡工地、忙案子,饭都顾不上吃?”
“吃了吃了,就是最近忙着补功课,动脑子多,自然就瘦了。”时墨笑嘻嘻地应着,又转头看向宋老夫人,“师母,您还说我呢,您看我师傅,下巴可比上次见面尖了,肯定是天天为了文物保护法修订的事熬夜,您可得管管他。”
“我管得住他?”宋老夫人笑着拍了拍时墨的手,“他呀,天天在家念叨你,生怕你受了委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了,他才算踏实了。”
“行了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宋正先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着门口的服务员扬了扬手,“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谢时昀坐在时墨对面,闻言冲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没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刚出炉的烤鸭外皮枣红油亮,滋滋地冒着油香。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当着众人的面片鸭,刀工利落,每一片鸭肉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码得整整齐齐,引得时建军连连赞叹。
“师傅这手艺绝了!这皮切得跟纸似的!”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还有白糖和蒜泥两种蘸料。除了烤鸭,还有糟溜三白、芫爆肚丝、干炸丸子、烧四宝、烩乌鱼蛋汤等,冷热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时墨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糟溜三白软嫩,是给宋正先夫妇的;干炸丸子酥脆,是时建军爱吃的;烧四宝浓油赤酱,合时爱国的口味;芫爆肚丝清爽,李秀兰应该喜欢。
她忍不住看了谢时昀一眼。这人点菜的水平确实不错,一桌子菜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半点不敷衍,连宋老夫人牙口不好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了。难怪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时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弯。
宋正先拿起一张荷叶饼,熟练地摊在掌心,夹了几片鸭肉蘸了甜面酱,配上葱丝黄瓜条,利落地卷成一个鸭卷,放在时墨碗里。
“快尝尝,全聚德的烤鸭,还是这个味儿。”他笑着说,“你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肯定没好好吃几顿饭,今天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师父。”时墨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不腻,鸭肉嫩而不柴,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面酱咸香适口,果然是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秀兰端着酒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她拉着宋老夫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亏了您和宋老先生帮忙,不然我们家墨墨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真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那些坏人官大压人,我们普通老百姓,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孩子好好的就行。墨墨这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我们老两口帮她,也是愿意的。”
宋正先看着时墨,满眼骄傲:“这事也是墨墨自己有本事。证据链攥得死死的,一步都没走错,心思缜密得很,连我都佩服。我就是搭了个线,真正立大功的,是这孩子。”
他说着,转头看向谢时昀,笑着夸赞道:“小谢也是个好小伙子,有担当,有本事。要不是你前期查了那么多材料,光靠墨墨一个人,也难掀翻这么大一张网。你们俩,都是好样的,互相帮衬,才把这帮蛀虫给揪出来了。”
“宋老您客气了。”谢时昀立刻双手举杯,姿态恭敬,“要说谢,该我好好谢谢时墨。要不是她手里的核心证据,我现在还在停职审查,能不能出来都两说。这杯酒,我敬您,也敬时墨。”
他说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白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墨。
“你们俩就别互相谢了。”李秀兰笑着打圆场,眼角还带着泪光,但语气已经轻快了许多,“都是好孩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来,多吃菜,这烤鸭凉了就腥了,不好吃了。”
时墨喝了一口乌鱼蛋汤,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问道:“师父,您刚才说,国家最近要出台新的文物保护法修订草案?”
一说起这个,宋正先瞬间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道:“没错。这次的案子一出来,上面彻底重视起来了,专门开了好几次研讨会,要完善法规,严打文物走私!我和几个老伙计,都受邀参与了修订讨论,这次一定要把漏洞堵上,不能再让这帮蛀虫有机可乘!”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时墨看:“你瞧,这是上次开会时我记的几条。一是要明确文物出境审批权限,把海关和文物局的职责划清楚;二是要加重对走私文物的量刑,特别是涉及国家级文物的,要从严从重;三是要建立文物交易备案制度,以后买卖文物都得登记在册。”
时墨凑过去看了一眼,师父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立刻接话道:“不光是文物保护,外贸这边也在调整政策。最近中央刚下了文件,要严打进出口走私,尤其是文物、珍稀品类的走私,海关下个月就要开展全国性的专项行动了。我现在办的外贸公司,也在跟着政策调整,开了一条工艺品和瓷器出口,把咱们国家的好东西,堂堂正正地卖到国外去,赚外国人的钱。”
“哦?”宋正先来了兴趣,“工艺品出口,具体是哪类?”
“主要是传统工艺美术品,景泰蓝、玉雕、漆器这类。”谢时昀答道,“这些在国外有市场,又不涉及文物范畴,走正规渠道还能创汇。我们正在跟日本谈一个漆器出口的单子,对方要求提供工艺溯源证明,我这边正让工厂整理工艺流程档案。”
宋正先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对。与其堵,不如疏。好东西就该堂堂正正走出去,让外国人看看咱们老祖宗的手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文物保护政策聊到改革开放的外贸新规,又聊到古建修缮的行业前景,越聊越投契。时墨偶尔插几句话,观点精准独到,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宋正先听得连连点头,谢时昀也总是下意识地停下话头,认真听她说话,眼里的欣赏根本藏不住。
时爱国和时建军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只能干笑着,压根插不上嘴。他们是干技术工种的,对国家政策、外贸谈判、文物法规这些事一窍不通,只能偶尔附和两句。李秀兰也一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夹两口菜,也不觉得被冷落。
宋老夫人看在眼里,趁着他们聊完一个话题的间隙,立刻笑着打断了话头,转头看向李秀兰:“我听墨墨说,你在纺织厂上班?缝纫手艺可好了,家里的衣服被褥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秀兰立刻笑着接话:“嗨,就是干了一辈子的活,熟能生巧罢了。您要是不嫌弃,回头我给您和宋老先生做两身贴身的棉褂子,穿着舒服。”
“那可太好了!”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那会儿在老家也自己做针线,后来进了城反倒懒了。你做棉褂子用的什么棉花?”
“我一般用长绒棉,絮得匀,穿着不压身子……”李秀兰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两人顺着针线活、家常里短、工厂里的新鲜事聊了起来,时爱国和时建军也顺势加入了话题,聊起了厂里最近引进的新设备。宋老夫人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内行话——什么“那台机床是哪个厂的”“操作起来费不费劲”——问得恰到好处,既让时爱国觉得被重视,又不显得突兀。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师母的情商。这老太太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透亮。她知道文物和外贸的话题插不上嘴,就主动把话题引到李秀兰擅长的事情上,让饭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谁也不会觉得被晾在一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天早就黑透了,前门大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流。
出了饭店门口,谢时昀先扶着宋正先夫妻俩上了车,笑着道:“宋老、宋老夫人,我送你们回去,您二位坐稳了。”
“辛苦你了小谢。”宋老夫人笑着道谢,又摇下车窗对着时墨挥了挥手,“墨墨,路上慢点,回头来家里吃饭,师母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再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知道了师母,您路上慢点。”时墨笑着挥了挥手。
宋正先探出头,看了时墨一眼,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好好读书,高考前别分心。别的事都放一放,听见没有?等你考完试,师父带你去山西看古建去!”
“知道了师父,我肯定好好考!”时墨笑着应下。
车子缓缓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时墨站在路边,找了一辆在饭店门口等活的面的,报了家属院的地址。
车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时墨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饭桌上宋正先说的话——“那批文物背后的订货人,身份不一般,专案组还在查”。
她没有问师父更多细节。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知道,以师父的谨慎,能说的他自然会告诉她,不能说的,问了也不会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先顾眼前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开始了学校、工地两头跑的生活。
说是两头跑,其实工地的活已经不多了。孙教授和工匠们把施工进度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每周去两次,核对一下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解决几个技术问题,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学校里。
可“躺平”原则卡在那里,系统规定她每天的学习只能在学校进行,否则就算违规。
时墨跟系统掰扯了好几天,试图论证“在工地看古建图纸也是一种学习”,系统不为所动,来回像车轱辘话一样重复:【学习时间仅限校内,请宿主遵守规则。】
时墨还要说,系统像成了唐僧一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时墨:【……】
为了提升学习效率,时墨最终还是点开了系统商城。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她犹豫了一下,又往下翻了翻,看见一个新上架的商品——思维导图生成器,可以自动将知识点生成可视化思维导图,永久有效,兑换价格:3000能量币。
时墨犹豫了几秒。
4500能量币,不是小数目。
但她想到自己落下的那些课,想了想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是把三样都买了。
【已扣除4500能量币!商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时墨先把记忆药水喝了,味道有点像汽水,甜中带一点涩。刚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就从头顶蔓延开来,脑子瞬间清醒得像被山泉水洗过一样,之前混沌的知识点瞬间清晰了不少。她又点开了长效专注光环,周围教室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书本和试卷,注意力高度集中,半点杂念都没有。
她翻开政治课本,原本那些拗口难记的知识点,现在看一遍就牢牢刻在了脑子里;之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数学大题,现在一眼就能看透解题思路,配合思维导图生成器,每一科的知识体系都在眼前清晰展开,脉络分明,学习效率直接翻了倍。
时墨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以前是骑自行车的,突然换成了开跑车。不是不费力,是费力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题,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解题思路,完全不用绕弯。
一节课的时间,她不仅听完了老师讲的新内容,还刷完了一套数学模拟卷,正确率高得吓人。
【怎么样?爽吧?】系统得意得不行,【我就说这东西好用吧!你早用早回第一了。】
【还行。】时墨面上淡定,心里却忍不住感慨。有外挂就是不一样,省了不少死记硬背的功夫,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知识点的理解和拔高上。
几次模拟考下来,时墨的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稳步回升。从年级前十冲到前五,再从前五直接杀回年级第一,直接甩了第二名秦野整整二十分,成了全市理科状元的热门人选。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专门把时墨叫到办公室,问她要不要考虑报首都大学的考古系或者建筑系:“以你现在的成绩,加上国家文物局给你的特聘专员身份,只要过了重点线,首大绝对抢着要你!”
时墨笑了笑,说还在考虑,等高考结束再定。王老师也没多劝,只让她好好保持状态,有任何需要随时找老师。
回班级的路上,时墨碰上了秦野。
少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成绩单,看见她过来,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服输的笑:“时墨,恭喜你重新夺回第一……”
时墨故意拱手客套:“笑纳了,不过一般发挥。”
“少来。”秦野把手里的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最后几套押题卷的错题解析,你看看,说不定能用上。高考,我肯定超过你!”
“好,我等着。”时墨接过笔记本,笑着道了谢,转身回了班级。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他就喜欢时墨闪闪发亮的样子。
*
学习之余,时墨也没闲着。
张敬山的案子虽然尘埃落定,但余波未平。百姓日报连着发了好几篇评论文章,讨论文物走私和保护的话题,全国上下都在关注这件事。
时墨坐在书桌前,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结合当下的社会背景,改编成一篇以文物保护为主题的的悬疑短篇小说。
主角是一个坚守初心的古建修缮女工匠,在修缮一座百年老宅的过程中,发现了隐藏在老宅深处的秘密,为了保护国家文物,和庞大的文物走私团伙斗智斗勇,最终配合警方,把整个走私网连根拔起。
故事里的细节,全是她亲身经历的。谢时昀、宋正先、李景坤这些人的影子,都经过了艺术加工,真假难辨,字里行间全是对文物的敬畏,和对文物走私的痛斥,情节环环相扣,悬念迭起,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她写得很快,每天放学抽两个小时,不用半个月就写完了。
写完之后,她翻来覆去改了两遍,又让系统帮忙校对了一遍错别字和逻辑漏洞,系统在这方面倒是尽职尽责,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给她挑了出来,逻辑漏洞也修改更严谨。
周六下午不用上课,时墨把稿子装进牛皮纸信封里,骑着车去了百姓文学出版社。
林慧君正在办公室里审核稿子,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了上去,又惊又喜:“时墨?你怎么来了?”
“林姨,打扰您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信封放在她桌上,“我抽空写了个短篇小说,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用。”
“你写的东西,肯定差不了!”林慧君笑着接过稿子,立刻拆开信封,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桌上有茶水,你自己倒,别客气。”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喝。她看着林慧君的表情变化,从平静到专注,从专注到惊讶,从惊讶到激动,看到结尾的时候,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时墨!”林慧君放下稿子,抬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惊喜和赞叹,“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你不是在全力准备高考吗?怎么还有时间写出这么好的东西?”
“每天放学抽空写两个小时,不耽误学习。”时墨笑了笑,“林姨,您觉得这稿子怎么样?能用吗?”
“怎么样?”林慧君站起来,拿着稿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好了!太动人了!这篇稿子,绝对能火!”
她激动地握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肯定:“你这篇稿子,人物立得住,情节有张力,节奏紧凑,悬念一环扣一环,牵动人心。最难得的是,踩在了现在国家最重视的点上。你都不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关注文物走私和保护,你这个稿子,写得正是时候!既有深度,又有可读性,把文物修复的专业知识和悬疑推理结合得天衣无缝!这个题材,这个时机,这本书一定会火!”
她停下来,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惊喜:“你上本书的销量你知不知道?加印了三次,到现在还在卖!你这次的事上了报纸,成了文物保护英雄,上本书的热度又涨了一波,读者天天写信到社里,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我知道你忙高考,哪好意思催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把稿子送过来了,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
“林姨您过奖了,我就是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来而已。”时墨谦虚地笑了笑。
“这不是光有经历就能写出来的,这是天赋!”林慧君认真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时墨,之前跟你说的作协的事,我帮你问好了。你上本书的销量和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这次这个稿子,我有把握拿今年的全国优秀作品。等你高考完,我把两本书的材料一起递上去,以你现在的作品和影响力,进作协绝对没问题。”
“那就麻烦林姨了。”
“麻烦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林慧君重新坐下,拿起稿子又翻了一遍,忽然抬头,“时墨,这本书的出版时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按正常流程,从定稿到出书,最快也要两三个月。但你这个稿子,时机太特殊了,我想加急做,争取在高考前推出来。”
时墨语气迟疑道:“来得及吗?三审三校、书号申请,这些流程都要时间。”
“加班加点的话,来得及。”林慧君的眼神很是坚定,“我跟社里申请,全社给你开绿色通道,编辑、校对、排版、印刷,全给你排最高优先级!现在是四月初,一个半月的时间,绝对能上市!正好赶在高考前,借着现在全国关注文物保护的热度,第一波宣传就能把声势造起来!”
“好。”时墨立刻点头,“那就辛苦林姨和社里的同志们了。”
“辛苦什么?做一本好书,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林慧君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宣传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一起商量!”
时墨回想了一下后世成熟的出版营销手段,挑了几个符合当下年代实际情况的,缓缓道:“林姨,我有几个想法,您看看能不能用。正式出版之前,能不能先在主流报纸副刊上连载几期精彩片段,不用全文,就选最有悬念的几个章节,吊吊读者的胃口,提前预热。”
林慧君眼睛一亮,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这个主意好!预热宣传,吊足读者胃口!我跟报社的老关系熟,这事绝对能办成!”
“还有,”时墨继续说,“咱们可以做一批限量的签名本,放在新华书店的总店,预售的时候就放出去,限量两百本,先到先得。这样既能带动第一波销量,也能让读者觉得这本书有收藏价值。”
“另外,可以联合几个高校的文学社,做几场小型的文物保护主题分享,等我高考完就办,提前预热一下。林姨你儿子沈岩不正好有这方面经验,可以参与进来,还能提前增加工作经验。”
“你说得对!”林慧君听得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限量签名版,这个好!稀缺感一下就出来了,读者肯定抢着买!还有把宣传推进大学校园,正面导向!还有呢?”
“暂时就这些。”时墨笑了笑,“林姨,您比我懂出版,这些想法您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您自己决定就行。”
“能用!都能用!”林慧君合上笔记本,激动道,“时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时墨谦虚两句:“哪有哪有。”
她不过是把后世最基础的出版营销手段拿过来用了。在这个文学热、全民爱读书的年代,这点小手段足够让这本书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要是有条件出周边,更能带动热度了。
从出版社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时墨骑着车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春天的暖意。
【宿主,你确定你忙得过来?】系统有点担心道。
【所以我要把时间用到极致。】时墨在心里说,【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我只需要露个面签个名就行,大不了,高考前一个月彻底闭关,什么都不管。】
【你这个心态就对了!】系统立刻附和,【躺平的核心是什么?不是不干活,是不为不值得的事操心!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就好,高考才是当前的主线任务!】
时墨笑了笑,脚下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工地上,梅先生故居的修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王师傅带着工匠们,把最后一根雕花椽子稳稳地安在了房梁上,又把院子里的青砖重新铺得平平整整。孙教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百年老宅,红漆木门,雕花窗棂,青砖灰瓦,一步步恢复了百年前的模样,眼眶湿润了好几次。
“墨墨,”孙教授拉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这项目能做成这样,你是首功。竣工验收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文物局的专家组下周就过来验收。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就专心准备高考,工地这边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等你高考完,项目验收也结束了,你再来好好看看。”
时墨看着眼前这座脱胎换骨的百年老宅,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从寒冬到暖春,从破败不堪到焕然一新,她在这里流过汗,也在这里差点丢了命,这座老宅,早就成了她生命进程里的一部分。
“辛苦您了,也辛苦各位师傅了。”时墨对着在场的老工匠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和教导,我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学的都珍贵。等我高考完,大家一定要来吃我的升学宴!”
“升学宴?”孙教授疑惑道。
“庆祝我高考结束,考上大学!”时墨笑着解释。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
孙教授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可说好了。好好考试,我们可等着吃你的升学宴!”
“好!”
时墨笑着应了,又和工匠们聊了会儿天,才离开了工地。
学校的日子也过得飞快,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上黑板每天用粉笔写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学习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可时墨却依旧稳得很,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刷题、模拟考,成绩稳得像定海神针,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都等着她高考给学校争光。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时墨的新书《古宅迷踪》,如期而至。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时墨正在教室里做题,孙晓梅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张报纸,跑的直喘气:“时墨!你快看!你的新书上报纸了!”
时墨接过报纸,翻到副刊。
一整版的篇幅,标题是《一个文物守护者的自白——时墨新作〈古宅迷踪〉即将上市》,下面配了她领奖时的照片,还有一段小说里最精彩的悬疑节选。照片上的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自信又从容。
“时墨,你太牛了!”孙晓梅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整版!百姓日报整版!这是什么待遇啊!”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时墨被围在中间,心里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慧君的动作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连百姓日报的整版都给争取到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林慧君的电话。
“时墨!报纸你看到了吧?”林慧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好!今天一下午,社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全国各地的书店打来要货的,首印的十万册,还没上市就订出去了六万多册!根本供不应求!”
“林姨,辛苦你们了。”时墨真诚地说。
“辛苦什么?做一本爆书,是我们编辑的福气!”林慧君笑得合不拢嘴,“时墨,我跟你说,限量签名版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六下午两点,王府井书店,你抽出两个小时就行。不用搞太复杂,就是坐在那儿给读者签名,拍几张照片,第二天报纸上发个消息就行。”
“好,我记住了,一定准时到。”
“这算是你第一次以作者身份面对读者见面,林姨给你找个造型师,弄弄头发,简单化个妆。”
“我还是个学生,不用吧。”
“性质不一样,咱也不整那花了呼哨的。哎呀,你不用管了,林姨都给你安排好。”
“麻烦林姨了。”
“客气。”
挂了电话,时墨长长地吐了口气,回了班级继续上课。
【宿主,你紧张吗?第一次签售会哎!】系统好奇地问。
【不就是签售吗?小场面。】时墨笑了笑,【以前公司开年会,我上去演讲都没慌过,这点事算什么。】
【宿主还有一件事要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张敬山案子背后的境外订货人……】
时墨突然道:【专案组有新发现了?】
【嗯。】系统的声音沉了下来,【张敬山的关系网名单上,有一个人扛不住审讯,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个名字。这个人,不在专案组的名单上,但张敬山跟他有秘密往来。专案组正在核实这条线索。】
时墨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孙思瑶。】
孙教授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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