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青芫说完话便缓缓垂下眸子, 没敢再看他。


    归青芫这话说出口时,周齐堃唇角笑意还未消散,就那么挂在嘴边。


    周齐堃喉结滚动了一下, 之后整个人便没了动作,显然对于归青芫说的话还没消化完。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周齐堃眼神直直定在她柔软的发顶:“什么意思?”


    “我俩不合适。”归青芫声线柔柔的, 可说出的话却并不柔和。


    周齐堃紧绷着脸。


    他追问:“怎么不合适?”


    周齐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语气没什么起伏。


    周齐堃问完后,归青芫并没回答, 周遭环境陡然变得静默,两人沉浸在一种低压的氛围中。


    周齐堃又看了眼面前垂眸安静站立的归青芫, 想半天愣是没想通为什么。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泰然自若的周齐堃, 毕竟刚才还听似有机会, 可此刻归青芫宣告这机会幻灭。给他当头一棒。


    饶是他平时有多么冷静, 此刻也不可能一点情绪也没有。


    归青芫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嗯?”


    周齐堃绷着脸问:“你说话。”


    归青芫眼睫轻颤,她杏眼一直盯着棕色地板,可视线却是空的,根本没对焦。


    “不说好的, 以后都有话直说吗?”


    周齐堃是在说两人的约定。


    听见这话, 归青芫轻轻吐出一口沉闷的气, 而后她缓缓抬头看了眼周齐堃。他脸格外冷然。


    她因这茬又缓缓垂下眸子。


    归青芫想了半天憋出来句:“你适合更好的。”


    周齐堃听这话笑了。


    气笑的。


    这是开始把自己往外推了。这话一听就是借口。


    他着实有点没想通,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 她怎么突然就这么决绝。


    周齐堃拧眉, 是今晚被吓到了?还是他哪做的不好。


    周齐堃再度瞥了眼归青芫,她还是一副低着头模样,周身迷蒙。


    周齐堃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得到她的答案相比, 他还是更希望她顺心。


    周齐堃没再继续追问,淡淡回:“行。”


    听见周齐堃回答时,归青芫鼻息间下意识吸了口气,那气停在喉间,之后再也没动过。


    “那我先回去了。”


    她脸“唰”一下子就红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她需要的回答,可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间并没松懈,反倒更沉闷。


    归青芫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被周齐堃给叫住。


    周齐堃说:“等等。”


    归青芫停下脚步呆站在原地,手紧紧贴在裤边。在等周齐堃说。


    她听见周齐堃说:“还跟之前一样吧。”周齐堃停顿片刻,又说:“没必要扯什么更不更好的。”


    归青芫背对着周齐堃,“没有。”


    她继续说:“我不是那意思。”-


    直到回到房间,归青芫还沉浸一种低落情绪中,肩膀微微垮落,可紧绷的神经依旧尚存。


    归青芫躺在床上,脑海浮现周齐堃的话,不知为何,她一时间有些后悔去找他,去和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想得到什么呢?


    如果归青芫想得到中止协议,那显然她得到了。


    可心间那块石头却并没落地。反倒是,听到他说不中止协议时才松懈了几分。


    归青芫实在太乱了,脑子仿佛乱了套的毛线团,辛淑静和周齐堃两人的事情不停在脑海盘旋,环绕,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明明只是想着疏解一些,可真去做了才发现依旧进退两难。


    去找辛淑静是为了周齐堃,现在去找周齐堃却源于辛淑静。


    在她茫然时只想着先处理掉一件,她只想着让脑海的线团逐渐被捋顺。却忽略了正是因为已经把周齐堃当亲近的人,才会想着把自己情绪砸到他身上。


    归青芫意识到在她最慌乱时,她本能的选择周齐堃。


    因为这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


    对于辛淑静,是相顾无言。而对于周齐堃,却是太在意。


    其实归青芫就是太瞻前顾后,老是担心不该担心的,为自己徒增烦恼。


    但显然,她自己并没意识到,或者换句话说,她一直都是个杞人忧天的人,总是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交付。


    就在归青芫这摇摆不定之际


    ——田琴悦来了-


    田琴悦来找她时,归青芫正在柳琴练习室练柳琴。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时,身着春桦文工团练功服的田琴悦就面露笑容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归青芫同志在吗?”


    看见田琴悦时,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定在她身上,还有点讶异。


    可说话时却下意识夹杂自然笑意:“你怎么在这。”


    田琴悦笑嘻嘻的:“来找你吃饭呗。”


    说着又凑归青芫近了点,肩膀挨着肩膀,两人亲昵极了。


    归青芫把没说出口的话压了下去,打算一会在问。


    但不管她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归青芫近几日挤压的心中愁绪都因田琴悦的出现散去几分,她低头看了眼粉色手表,的确要到了吃饭的时间。


    归青芫平时吃饭都是和陈冉冉一起吃的,总不能因为田琴悦临时放鸽子,她便和田琴悦说,两人先去找陈冉冉说一下,两人再去吃。田琴悦自然答应。


    陈冉冉见到田琴悦还挺惊讶,她小嘴微张,“诶,我记得你,火车上……”


    田琴悦大大方方的回应:“是的,同志你好,我叫田琴悦。”


    “你好,我叫陈冉冉。”


    陈冉冉是个有眼力见,明事理的,还先一步开口和她俩说,“你俩一起吃,我今天和别人就行。”


    说着便跑开了。


    田琴悦揽住归青芫的胳膊,揶揄:“你这交朋友眼光一如既往啊。”


    归青芫侧头看她:“你这算不算自夸?”


    吃饭闲聊间,田琴悦把两人分开后将近半年期间的事情和归青芫讲了一下。


    田琴悦从春桦公社回去之后,心中谨记归青芫开导的话,与她继兄解开误会,还去参加了文工团竞选,现在是在京北文工团。


    最近碰巧有个进修机会给到田琴悦,共有两个选择,春桦文工团和安阳文工团。


    这两个文工团不相上下,加上前一阵两人在火车上偶遇事件,田琴悦自然是选择来到春桦文工团。


    更别提田琴悦之前还在这下过乡,显然春桦对于她而言更加亲切熟悉。


    归青芫扭头看着眼前的田琴悦,饶是两人已经快半年没呆在一起,可再见面还是不自觉熟稔。


    田琴悦是她在春桦公社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在她上工做不完时,是田琴悦主动请缨来帮助自己。在她有问题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格外依赖自己。


    春桦公社过往种种经历在脑海盘旋,环绕。


    归青芫嘴角不由露出浅笑,此刻想想和田琴悦一起的那段时光,倒也美好。


    “你在这进修多久?”归青芫问。


    田琴悦手托着下巴:“大概一个月吧。”


    归青芫把头靠在她肩膀。


    田琴悦还有点讶异,毕竟她印象里的归青芫一直是很沉稳镇定的。


    这种举动怎么也是她做的才对。


    归青芫叹了口气:“就一个月啊,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田琴悦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偷笑了一下,对于归青芫的依赖倒格外欣喜。


    中午,田琴悦光顾着说自己的事,并没问归青芫。


    继而当晚上她看见归青芫和周齐堃一起走的时候,眼睛睁的圆圆的。


    “这……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田琴悦扭头看归青芫问,“你俩在处对象?”


    周齐堃上前纠正:“不是处对象。”


    田琴悦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是结婚。”


    田琴悦嘴巴张开,下巴明显下沉,惊呆了-


    两人自打前两天那事,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两人都像是憋着一股劲,周齐堃也不像前两天那么主动,他不主动,归青芫更不会。


    “我明天去宿舍住。”


    周齐堃眼神平视前方,“住多久?”


    也不问为什么住,只是问住多久。


    归青芫抿唇,开口说,“一个月吧。”停顿片刻,她又补充:“田琴悦来这边进修,我陪她住的。”


    周齐堃依旧看着前方,只是“嗯”了声。


    这反应仿佛归青芫做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好像真的成了假结婚模样。


    归青芫不由心想,倘若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或许这才是两人原本的状态。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会觉得格外自由,可当周齐堃真的开始变得格外尊重自己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浮现一种落差。


    归青芫用余光睨了周齐堃一眼,他紧绷着一张脸,尽是冷然。


    所以周齐堃现在这状态……是不喜欢自己了吗?-


    田琴悦的宿舍是四人间,归青芫刚好申请过去住。屋里除了她俩还有一个话剧团的小姑娘。


    田琴悦的每日训练格外忙碌,两人也就中午和晚上结束训练能见到。


    一开始两人还一起吃,后来陈冉冉也加入了,三人关系倒还算融洽。


    田琴悦也有问过归青芫两人怎么结婚的,归青芫抿唇回答,“就觉得挺合适的。”


    “他先问的?”


    归青芫舔舔嘴唇,不由想起两人当初画面,点头“嗯”了 声。


    田琴悦提议:“你要不回家住吧,这么久不回去,大队长外甥不点想你?”


    归青芫要是没结婚还好,一想到她已经结婚,和自己住宿舍,田琴悦心里便格外过意不去。


    归青芫想起他那冷淡模样,他怎么可能想自己。


    归青芫摇摇头,回:“没事。”她杏眼直视田琴悦:“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肯定要陪你。”


    田琴悦听见这话乐了,心里美滋滋的,她抱住归青芫,“嘿嘿,你真好。”


    和田琴悦相处的这段日子,归青芫心间愁绪散开不少,她逐渐理开被环绕的线。


    也开始重新正视搁置在角落里的愁绪——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好了……


    正文会以主角为主,其他角色的故事不会写太多。


    会放在番外


    第42章


    三月中旬, 民乐文工团又下发通知出去表演,这次是在本市的一个会议厅,春桦文工团被派去表演《东方红》, 虽然环境对比上次江龙公社简直是天壤之别。可这次表演的主要观众是领导,继而表演前夕, 整个民乐团都笼罩在高压氛围下。


    整整排练了半个月, 直到表演结束,大家回到春桦文工团, 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松懈。


    表演回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副团长说大家今天可以直接结束训练。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一下, 随即便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身后蓦然传来邢上睿的事情。


    邢上睿叫住她:“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停住脚步, 扭头看他, 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自打归青芫扭脚那次和邢上睿说明白后,两人便没太多交流,归青芫心想,大抵是邢上睿也意识到他的行动逾矩。


    “组长,您有事?”


    邢上睿朝她点点头, 而后说明来意:“我刚才听见团长和领导谈话, 领导有夸你。”


    刚才那个会议活动是为了庆祝一个先进会议, 表演结束后,领导会和团长, 副团长, 以及各个组的组长进行交流。


    所以邢上睿听见也不足为奇。


    邢上睿揶揄道:“以你这速度说不定哪天就升职。”


    这话题太敏感,归青芫不知道邢上睿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她浅浅开口,回答的很中规中矩。


    归青芫说:“我就想把柳琴弹好, 其他的都点听组织安排。”


    邢上睿听出归青芫话语里的生疏,邢上睿脸上满是怔然,饶是嘴角还带着笑,可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失落。


    邢上睿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须臾,他唇角微扬,夸赞:“你很优秀。”


    归青芫呆愣一瞬,而后点头:“谢谢组长。”


    归青芫的交流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可在邢上睿耳中却太过于程序化。


    饶是邢上睿觉得氛围有点尴尬,可他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找话题:“你和你对象最近吵架了吗?”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秀眉微蹙,觉得邢上睿很唐突。


    脑海里不禁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要是他看到自己和邢上睿在一起说话,估计又要紧绷一张脸,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归青芫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浅笑容。


    饶是这问题过于唐突,她还是回答了:“没有,我们很好。”


    邢上睿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归青芫并没给他这个机会:“组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邢上睿气场一直展露是温和平易近人的,可归青芫终究觉得他有些古怪。


    归青芫觉得和邢上睿减少交流是对的-


    由于最近表演这事,她和田琴悦交流也并不多。


    表演第二天是周日,对于归青芫来说是个好日子,今天可以和田琴悦一起去逛逛。


    归青芫把一切都设想的很好,她打算带田琴悦先去百货大楼,再去看个电影,接着……


    想到最后,归青芫蓦然垂下眸子。


    如果没有前一阵子那事,她可能还会带田琴悦去见辛淑静。


    其实,在火车见到田琴悦那次,归青芫便有了这计划,想着以后能和田琴悦再见到,就把辛淑静介绍给她,毕竟都是她认可的朋友。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抵就是计划的越美好,最终就可能越容易出岔子。


    就像现在,已经四月初,春夏交替,天气温和又多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又下起了冰雹雨。


    归青芫透过宿舍内的窗户看着冰雹从天空噼里啪啦往下坠落,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雹摔打在地上。


    田琴悦看归青芫一脸愁绪模样,拍拍她肩膀:“没事,我又不是不会再来了。”


    她出声安抚:“之前我俩不也逛过了?”


    归青芫眼神还定定看着窗外,她叹了口气,“就感觉时间太快了。”


    田琴悦在春桦文工团的学习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启程回去。归青芫细数这一个月,即便是一直住在一起,可依旧觉得时光匆匆,好似才刚适应这样的生活,还想着继续感受感受,却戛然而止。


    屋里另一个室友去话剧团加练了,所以屋内此刻只有两人。


    田琴悦看着坐她身旁的归青芫,归青芫托着下巴在那静静听她说,一脸柔和。


    她突然就有点好奇:“你喜欢大队长外甥什么?”


    大抵是之前田琴悦就老这么叫,现在也就叫顺嘴了,一提到周齐堃就是大队长外甥。


    田琴悦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把归青芫问懵住。


    她怔然一笑,问:“怎么突然问到这儿?”


    “好奇呀。”田琴悦抿唇,又抬眼问:“他对你好吗?”


    对她好么?归青芫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周齐堃对她很好,各个方面的好。可惜她却总是浪费周齐堃的好。两人在这一个月联系并不多,大概一周一次,周齐堃会由着送东西的话头来找她。


    归青芫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可每周她也会开始暗暗期待。


    归青芫也逐渐想明白,她不应该把不相关的坏情绪砸到周齐堃身上,这是她与辛淑静的事情。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周齐堃呢?


    回想起那天的画面,归青芫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夺舍了,毕竟实在太过于莫名其妙,但后面想想倒也可以理解,她当时纯属是情绪上头,现在情绪逐渐稳定,才开始理智看待问题。


    冰雹下了一天,两人就窝在屋子里,畅所欲言。


    第二天田琴悦离开时对她说了一段话:“青芫,我还是依旧很感谢你当时在小屋里对我的开导,是你的那段话让我变得勇敢,让我正视自己的内心。让我意识到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一时的迷茫就丢弃最在乎你的人,我当时以为是解脱,其实现在想想是逃避。浪费了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倘若没有你,或许我会浪费更多美好的时光。好在现在结果是好的。”


    田琴悦握住归青芫的手,圆圆的眼睛直视她,眼里盛满真诚。


    “我希望你也可以,遇到事情时正视它,不要错过太多美好。”


    “希望你幸福,快乐。”


    归青芫想大抵是田琴悦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所以想着旁敲侧击。


    田琴悦的话她全然听进去。其实就算她不说,归青芫也打算去直面问题了,这事情已经堆了快一个月,不解决掉,她这心里悬着。


    心里过不去,也放不下。


    今日天气与昨天迥然不同,微风和煦,暖阳高高挂在天上,归青芫甚至能透过暖光看见中空漂浮的细尘。


    白绒绒的柳絮纷纷扬扬的,在空中打着转。


    柳絮落到她鼻息间,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心间。又陡然被风吹散,轻轻一吹,柳絮继续随风飘荡。


    归青芫看着空中漫无目的自由飘散的柳絮,心间蓦然开朗。


    ——她想,也该回家了-


    归青芫回家的消息并没和周齐堃说,这天结束训练收拾好一切,她径直朝大门走去,计划着坐公交车回家。


    刚刚明明已经豁然开朗想通,可一想到要回家这步伐还是不由沉重起来,归青芫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


    甚至还在想,要是有消除记忆的橡皮擦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把提出中止协议那天的所有事情删除,这样就变成,她不知道奶奶的事情,也没提中止协议。


    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两人现在都在一起了。


    归青芫垂着头,周身散发失落气息。步履蹒跚朝大门口走去。


    “小丫头,咋走那么慢呢,你对象在门口等你老半天了。”


    今天门口值班的老大爷是见过他俩那个,这会儿看见归青芫,拉开窗户朝她打趣。


    听见这话,归青芫猛然抬头朝门口看,周齐堃也听见了大爷的话,同一时间他也扭头朝归青芫这边看。


    周齐堃手边放着一辆二八大杠,他身上还穿着汽车厂的深蓝色中山装,就泰然自若直直站在那儿,暖洋洋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利落流畅的轮廓。


    归青芫脚步下意识加快,她透过光看清了周齐堃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织定格的那一瞬。


    归青芫觉得自己心好似被击中了。


    她走到周齐堃面前,语气不自觉展露欣喜,问:“你怎么来了?”


    毕竟她也没提前和周齐堃说。


    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周齐堃说:“静姐找你。”


    原来是昨天晚上辛淑静去了家里,发现她没在,就说今晚上下班能不能叫归青芫去一趟。


    归青芫“奥”了声。


    归青芫还以为周齐堃是特意来接自己,这会儿听见不是倒还有点失落。


    归青芫和辛淑静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周齐堃说:“那走吧。”


    在没见到辛淑静之前,更确切点,一个月之前,归青芫设想过这个画面。


    她会如何和辛淑静进行这场谈话,她大抵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和善?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又或者问你觉得什么是关心一个人,爱一个人?


    可当归青芫看见辛淑静这一刻,脑海的设想戛然而止。


    辛淑静看见她那一刻,就那么紧紧握着她的手,和过去一样。


    她面露关心地问:“你怎么瘦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3章


    即便是归青芫紧绷着一张脸, 可听见这关心的话语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她飞快别开脸,怕被辛淑静发现她的异常。


    归青芫尽量控制语气:“最近文工团太忙。”


    辛淑静点点头, 拉开一旁的凳子,让归青芫坐下, 而后扭头和站到一边的周齐堃说:“我想和她聊聊, 你晚点来接她可以吗?”


    周齐堃没回答辛淑静的话,而是先把目光移向了归青芫, 在等她回答。


    直到听到归青芫说“你先回去”的话,周齐堃才“嗯”了声。


    裁缝铺大门被关上, 辛淑静拉着归青芫坐下, 两人面对面。


    “你俩闹矛盾了?”辛淑静声音放得很轻, 等待着归青芫回答。


    归青芫抿了抿唇, 她抬眼时刚好对上辛淑静关切的视线,辛淑静的目光很柔软。


    “没有。”回答时归青芫甚至忘了呼吸,她垂下眸子,这才缓缓吐出。


    此刻,辛淑静就是一个关切她近况的朋友。辛淑静并不知道归青芫为什么会这样, 也并没想到自己身上。辛吉志的事情被周齐堃解决, 她昨晚是提着东西去的, 想着感谢一下两人,正好也很久没和归青芫见面。


    哪知道去了才发现家里只有周齐堃。他只说归青芫最近很忙。


    辛淑静思来想去, 终究觉得不对劲, 这才说让归青芫今晚来,她想着能否帮她解答一下疑惑。


    可她并不知道,根源不在周齐堃,而在于辛淑静本人。


    “那你怎么这么不开心?”辛淑静靠近了点, 轻轻握住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柔柔的语气夹杂轻哄:“连我也瞒着啦?”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交叠的双手,暖意从心间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当初对自己高冷的辛淑静早已不复存在,她抬眼看着眼前的辛淑静,是那么柔和亲切。她甚至无法和记忆中的奶奶重叠。这让她渴望又抗拒。


    归青芫说:“就是想到点以前家里的事。”


    蓦然,归青芫突然扭头看向辛淑静,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以后你有孩子,你会爱她吗?”


    听见这问题时,辛淑静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辛淑静并没回答她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说过我的事吧,今天给你讲讲。”


    归青芫表情有些怔然归青芫明显有些惊讶,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打断。


    归青芫挺直了发僵的后背,就坐在那静静听。


    辛淑静松开了交握的手,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上次给你碰见那事儿我挺惭愧的,甚至很担心那事让你不想和我接触,觉得我很……”辛淑静语气顿了顿,“很不堪。”


    听见辛淑静用“不堪”这个词。


    归青芫下意识蹙眉,她摇头否认:“我从没这样想。”


    辛淑静抿唇朝她勾出一抹笑容,“我之前不敢说也是有这个顾虑,但看见你们这样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很感动。”


    归青芫垂下眸子,眼睫轻颤,回:“我没帮什么忙,都是周齐堃帮你的。”


    “那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辛淑静清楚,倘若不是归青芫,像周齐堃这样的人并不会管她的事儿,甚至都不会认识。


    “那天其实你也能听出来点。”辛淑静继续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我是个弃婴,他们把我捡回去,我从小到大天天干粗活,他们为了能生个儿子,他们给我起名“辛生儿”。


    “后来真生出儿子了,我日子算是好过了点。又过了一年我养母又怀孕了,这次生的是个女儿。”辛淑静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他们就给我改名叫“辛又儿”。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冷嘲他们的迷信:“结果他们又生了个女儿。”


    归青芫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辛淑静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说到哽咽处会尽量控制情绪。


    归青芫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改名叫辛淑静,原来她的过去是这样的。同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揣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奶奶改变了上一世的人生轨迹呢?


    “我满二十的时候,他们就要把我嫁给老光棍,我不愿意,他们逼着我嫁,我就逃了出来。”


    “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带我来了春桦市,帮我把户口转到了这里。”


    辛淑静越说到后面越坦然,她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她总算扭头看向归青芫:“这下我总算对你没什么隐瞒了。”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把刚才静姐递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又放回她掌心。


    辛淑静把这一切说出口时,露出了坦然笑容,她的脸也不再像刚刚那么紧绷。


    随即辛淑静又话锋一转,“你刚才的问题我仔细想了一下,倘若我没逃出来,那么颓废过一生,爱不爱这个事我还真没心思去想。”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


    辛淑静嘴角露出淡笑,“我现在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有朋友,有收入。”顿了顿,她又说:“我挺喜欢我现在的,也挺期待未来。”


    辛淑静眼神坚定看着归青芫,回答。


    “所以,我还挺期待以后有个家。”


    听见这回答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她陡然想起之前和曲棉的对话,曲棉说有时候就是缺乏交流。


    归青芫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发紧,又问:“那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无条件支持她,对她好。”辛淑静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思考好。“况且我现在已经开始尝试这样对一个人了。”


    归青芫侧头看她:“谁?”


    辛淑静对她笑笑:“你呀。”


    耳畔不停环绕这两个字,归青芫怔愣一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落入她心间。


    一直悬浮着的心轻轻稳稳归位,可怦然不止的心跳却没停歇。


    归青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鼻头酸酸的,这次她没避开辛淑静。


    她抬眼问:“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辛淑静眨眨眼,递给她一条手帕,坚定回答:”会的。”


    她凑近了点,摸了摸归青芫柔软的发顶,“你喜不喜欢我都不妨碍我对你好啊。”


    片刻,她一字一句道:“你值得。”


    归青芫在不知道辛淑静真实身份时,她有借养母之口来和辛淑静讲过自己的一些故事。


    当时辛淑静是怎么安慰她来着,她说“别伤心,别质疑自己,你值得。”


    那时候安慰归青芫的辛淑静是以一个大她六岁的姐姐的身份。


    而今晚大不相同,则是以奶奶的身份。


    同一个人,不一样的身份,都在以相同的口吻告诉归青芫


    ——你值得-


    周齐堃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


    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与冬夜不同,四月的春夜柔和静谧,空中偶有丝丝柳絮静静飘浮,倒也有几分安宁。


    两人漫步在小路上,路边立着几盏暖黄灯光,两人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直走便能到家。


    归青芫用余光瞥向身侧的周齐堃,上下打量着。


    周齐堃自打来接自己之后就一个字都没说,就眼睛一直直视前方走着。


    身畔散发着极度明显的低气压,那低气压上面写着四个字——我在生气。


    周齐堃生气的原因并不难猜。


    前方有个井盖,春桦市有个说道,就是不能踩井盖,踩了井盖会倒霉,踩了之后要别人帮忙拍三下胳膊说“呸呸呸”三个字。


    归青芫之前所属时代的宿城也有这个说道,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平时看到井盖都会规避。


    归青芫又用余光瞥了眼走在前边的周齐堃,周齐堃背挺得直直的,两人离得很近,步伐一致一前一后走着,可却并没交流。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左脚往前挪,轻轻点上了井盖边,她“啊”地一声叫住周齐堃。


    “周齐堃帮帮我,我踩到井盖了。”


    周齐堃没停住脚步。


    归青芫有点急了,两人离得很近,归青芫直接扯住他袖子。


    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还走。”


    周齐堃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归青芫能清晰看见他紧绷着的脸。


    两人对视那一瞬,归青芫屏住呼吸。


    归青芫第一反应是,原来周齐堃生起气来也这么帅。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周齐堃把归青芫的手轻轻移开。


    归青芫看见他松手这举动,顿时笑容僵在脸上,还挺失落。


    周齐堃拧眉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还不抬脚?”


    听见周齐堃话的时候,归青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嘴微张,很听话地把踩在井盖上的脚挪开。


    周齐堃打算继续往前走。


    归青芫不乐意了:“你还没给我呸呸呸呢。”


    周齐堃说:“自己呸。”


    “自己呸的不算数。”归青芫见缝插针,“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对她没招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对着她胳膊打了三下。


    声音低沉磁性,问:“行了?”


    归青芫杏眼直直盯着他,呆呆摇头。


    周齐堃如她所愿,冷脸看她:“呸呸呸。”


    归青芫这才笑了。


    舒适的暖风轻拂过脸颊,吹得归青芫眯起眼,整个人都舒展几分。


    归青芫继续用余光睨着周齐堃。


    总算把那句话给憋了出来:“周齐堃,你这周日有时间吗?”


    周齐堃放缓步子,声音冷冷的:“干嘛?”


    心跳失了节奏,此刻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


    归青芫轻咬嘴唇,故作镇定说:“我俩去看电影呗?”


    “协议结婚看什么电影。”


    周齐堃这话回得挺快,记忆力着实不错,话语显然是还对归青芫的话耿耿于怀。


    归青芫也是立马接话,她摇头:“那就不协议了。”


    周齐堃摇头,拒绝:“别了,怕耽误你。”


    两人不知何时成了并排走,步伐一致缓缓朝前走。


    归青芫眼里还有点疑惑,抬眼问:“耽误我什么?”


    “别耽误你找到更好的。”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


    周齐堃的回答是归青芫始料未及的。她杏眼圆睁品味了一会儿才反过味来。


    仔细想想这些话也并不陌生,都是她曾经说给周齐堃的,此刻这回旋镖倒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刻这些冰冷的话语传入归青芫耳畔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过分。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用手指戳了戳周齐堃胳膊。


    周齐堃垂眸,朦胧月色中,他看见归青芫那双圆圆的杏眼直直看着他,柔和眉眼弯弯。


    归青芫抿唇,而后认真地说:“你不就是最好的?”


    听见归青芫回答时,周齐堃明显怔愣了一下,他别开头。


    “你喝酒了?”


    归青芫也愣那了,她都这么真诚,本以为周齐堃能回答一些她满意的回答。怎么突然问自己喝不喝酒。


    归青芫呆呆摇头:“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胡话。”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我没喝酒。”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抬眼看他:“我是认真的。”


    周齐堃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周齐堃抿紧嘴唇,像是想听她继续说。


    归青芫抬眼看他,嘴巴动了动,蓦然一股疾风袭来,吹乱她刘海,也打断了她话语。


    归青芫胡乱摆了摆,视线从他的下巴往下移,停在他胸口。


    “对不起。”归青芫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


    她说这话时,把这三个字语速放得格外缓慢,低低的声音仿佛被黑夜吞噬。


    霎时间,归青芫感觉自己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陡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归青芫在感情里一直是迟钝的,缺乏安全感的,即使前一阵子她意识到自己对周齐堃有好感,但她一直都是端着的,觉得这些话匣还是应该周齐堃来提。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给周齐堃道歉,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向周齐堃。周遭全然盛满自己怦然不止的心跳。


    在她转变观念的第一刻,归青芫把勇敢的第一步迈向周齐堃。


    归青芫不敢看他,深吸一口气,又说:“之前不是不喜欢你,是我有些事情没想通。现在我想通了,你还想看电影吗?”


    归青芫极力控制呼吸,而后缓缓抬眼看着周齐堃的眼眸。


    她在等周齐堃的回答。


    周齐堃显然也愣住了,耳边嗡嗡的,归青芫这话太过直接,他大脑一瞬间空白。


    悄无声息的路边,空气好似静止。两人都憋着一股气,生怕打破这僵局时刻。


    就在归青芫以为周齐堃不会回答时,她听见周齐堃说


    ——我考虑一下。


    归青芫心中堵着的那层蒙蒙的雾被风吹散,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此刻拨云见日。


    周齐堃不知何时已经抬脚朝前边走了,见归青芫没跟上。


    他扭头:“不回家了?”


    归青芫嘴角轻轻翘起来,她“奥”了一声。


    她语气变得轻快:“你走慢点。”


    路灯断断续续立在路旁,归青芫看着忽明忽暗的道路,心间却格外安稳。


    前方路固然忽明忽暗,但周齐堃从未离开,这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两人当初在医院的画面,周齐堃手里拿着手电筒站在前方,细心察觉她情绪,默默无闻为她开路。


    因为他在,所以她无所畏惧-


    辛淑静说的那段话显然把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归青芫给点醒。


    过去归青芫之所以一直抗拒周齐堃的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归青芫怕自己爱上周齐堃之后,周齐堃离自己而去,那时候她自己要怎么办。


    归青芫总是去设想最不好的结果,却忽略了两人经历的过程。


    这样想来,归青芫意识到,自己好像把爱情看成了一件“商品”,好似归青芫必须确认这个“商品”是她足够喜欢的,能负担得起的,与自己合适并且永远不会离开时,归青芫才会彻底确定自己的心。


    可显然,这样的预设在现实中能实现的着实太少了。


    不是说没有这样的“商品”,而是这样的找寻会错失太多。


    应该放平心态,假若后面这件“商品”坏了,也要记得并非是自己的问题,不是你不值得拥有,才会坏掉。而是说到了期限,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坦然接受结果。


    至于后面,你是想要接受新的“商品”,还是继续保留原件,这都将是自己的选择。


    只要不是因为计较得失才优柔寡断停在原地就好。


    这次交流让归青芫脑海浮现过去的种种。


    过去她老是会下意识埋怨自己,沉浸在自己情绪,不经意间让周齐堃妥协了不少。


    回想起过去两人的每一次争吵,误会,最终先服软的好像都是周齐堃。


    归青芫抬眼,杏眼倒映出周齐堃在前方等待她的身影,在这静谧安宁的春夜,给予她无尽踏实与安稳感。


    归青芫浅浅一笑,心间豁然明亮。


    ——既然她确信自己喜欢周齐堃。


    ——那这次,就换她主动吧。


    归青芫想——


    作者有话说:?芫:近期目标🎯哄他^^


    ?归青芫一直都是迟钝且缺乏安全感的,感情这事情必须要她自己想通,才能往前走。


    ?辛淑静前世和归青芫的事情,以及她自己的事情在番外会说


    的确有些轨迹改变,但【她上一世也没有嫁给老光棍】在此先声明


    一切会终得圆满


    第44章


    虽然周齐堃说的是考虑一下, 可周齐堃最近的行动显然证明了他的心口不一。


    譬如每天的接送,譬如换了花样的饭菜,譬如每晚定时热好的牛奶。


    归青芫倒也变化不少, 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钻牛角尖,闹别扭。整个人逐渐打开了。


    在周齐堃做好一切后, 归青芫会心安理得接受, 之后归青芫会戳一戳周齐堃的胳膊,笑盈盈夸他两句, 让周齐堃知道,自己接收到了他的好。


    对于周齐堃过去的种种照顾, 归青芫不再习以为常, 而是意识到, 这是仅她专属的独一份偏爱。


    纵使表面依旧和过去平静, 可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却是无法忽略。


    在这样的相处下,两人渐入佳境,关系逐渐像真正的情侣靠拢。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周六,这天晚上周齐堃照常做好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缓缓吃着。


    归青芫手里握着碗, 时不时抬眼看周齐堃, 周齐堃正平静吃着饭。


    她舔了舔唇,轻声开口像是提醒:“明天周日, 我们可以休息了。”


    周齐堃闻声侧头看她一眼, 朝她点头:“嗯。”


    之后便继续默默吃饭。


    归青芫嘟起嘴,又用余光睨了他一眼,夸他:“你今天的肉段做的挺好吃的。”


    周齐堃依旧“嗯”了一声,而后把肉段那盘菜推的离她近了些。


    周齐堃表情挺松弛, 看她时勾了勾唇角。


    很是贴心:“好吃你多吃点。”


    归青芫轻咬嘴唇,心里有点急。


    看他这泰然自若淡定模样,心中不禁暗忖,周齐堃是忘了还是考虑好了?


    难道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还是他不喜欢自己了啊?


    饶是最近关系融洽不少,但这问题归青芫也并不好问,毕竟当时周齐堃已经表明说他考虑一下,自己问好似显得在催他一样。


    直到用餐结束,周齐堃也没邀请归青芫明天去看电影。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收拾盘子的背影,垂下眸子,心里难免有点空落落的。


    归青芫本以为近日的朝夕相处早已令周齐堃改变了想法,可看他此刻的状态倒是有点摸不准了。


    归青芫手扶着厨房门框,周齐堃正在刷碗,她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回:“不用,马上刷完了。”


    归青芫“奥”了声,在想要不要主动问。


    她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问。


    想想之前周齐堃每次都会慢慢等自己的回答,而此刻自己催催催的,好像不怎么好。


    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入归青芫耳中。


    由于刷碗的缘故,周齐堃平时挺拔脊背此刻微微前倾,袖口被他随意卷到肘弯处。


    归青芫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间陡然被安稳与踏实感裹挟,安抚她此刻浮躁不安的内心。


    归青芫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下来了。


    她吐出一口气,心想,就算周齐堃不和自己去“看电 影”也没关系,她慢慢等,像周齐堃当初等她一样。


    周齐堃突然回头看她,缓缓开口:“没事的话,你就回屋躺着吧。”


    他手里握着一个刚刷好的花盘子,侧身时身上系着的鹅黄色围裙映入眼帘,这是归青芫最近趁着下班后的时间给周齐堃新做的。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归青芫缝纫手艺长进不少,围裙上面有中文和英文版结合体,缝制格外规整,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歪歪扭扭。


    归青芫乖巧点头,朝他点点头:“好。”


    周齐堃刷完碗又洗了一遍手,拿起厨房墙边挂着的毛巾擦完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一切结束才离开厨房-


    回到卧室的归青芫并没躺下,而是坐在缝纫机前缝制大肠发圈,她想做几个到时候给田琴悦寄过去。


    饶是归青芫因为周齐堃这事思绪万千,但既然刚才已经整理了一遍思绪,她便会尝试尽量收着情绪。


    毕竟无论胡思乱想与否,这时间都会缓缓流逝。与其这样,倒不如趁胡思乱想之际,做点什么。


    有时候越是迫切的想得到什么,反倒得不到。


    就顺其自然吧。


    归青芫坐在缝纫机那儿专心致志一个多小时,边上做了十多个大肠发圈,还超额做了条围裙。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长舒一口气,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后,她就默默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有些发愣。


    短暂的充实感逐渐消失。


    归青芫身子微微前倾,看了眼桌上的粉色表盘,之后又靠在椅背上,双眼有点发空。


    都八点了,周齐堃怎么还没来找她呀。


    陡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平缓的“咚咚”两声


    敲打进归青芫发紧的心间。


    归青芫刚刚还发空的杏眼逐渐聚焦,她唇角不由微微翘起,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才坐的太久了,猛地一站起来这小腿有点发麻,她弯下腰捶几下小腿,稍微缓解点才去开门。


    归青芫扭动门把手,门被打开。


    周齐堃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


    归青芫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这么对比着,她眉眼弯弯,唇角不由翘起。


    这睡衣是她这周去曲棉那里买的,听曲棉说是紧俏货,丝绸款。一套就要八十块,比之前周齐堃给她买的浅蓝色羊绒毛衣还要贵。


    当时归青芫一听仅此两套当即就拍板买下,睡衣刚好可以凑成情侣款。


    反正归青芫的小金库挺充足,加上周齐堃平时总给自己钱,她根本用不完。给周齐堃买她舍得,周齐堃总是给她买这买那,惦记着自己,归青芫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


    当时归青芫买回来时,周齐堃怎么说的来着,让她退回去,说这颜色和他不符。


    归青芫又看眼他身上的淡粉色睡衣,周齐堃简直把口是心非演绎到了极致,没忍住笑出声。


    “你不是说不符合你的气质?”归青芫扬眉问。


    周齐堃绷着一张脸,语气硬梆梆:“你不说退不了?浪费可耻。”


    归青芫点点头,笑着“奥”了一下,不打算拆穿。


    归青芫微微歪头:“你找我有事?”


    “给你。”


    归青芫应声低头,是张电影票。


    周齐堃递过来电影票时,手臂伸得很直,格外正式。


    归青芫怔然盯着看,只觉心间一颤,酸酸胀胀的。


    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你哪来的?”


    这时候的电影票都需要当天买,除非单位组织,或者有关系找人提前留上几张。


    周齐堃给她解答:“单位最近有票,我看这电影挺好,你想看吗?”


    听见这话她总算抬头。


    归青芫眨眨眼,对着周齐堃认真点头:“想的。”


    她伸手想要拿过票。


    周齐堃却突然收回手,直直看着归青芫的眼睛。


    “接了这票”,周齐堃语气停顿片刻,语气格外认真,像是提醒:“可就退不了了。”


    这说的不仅是票,还有两人的关系。


    归青芫闻言没有一丝犹豫,把票拿了过来。


    她没有躲避开周齐堃的视线,她回视周齐堃,眼里盛满笃定。


    “我接了就没想过退。”


    周齐堃听见她这回答,一时间倒也愣那儿了。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归青芫摩挲着手上握着的票,只觉心间格外安稳。


    她反问:“你也确定想好了?”


    下一秒,耳畔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周齐堃说:“嗯。”


    归青芫试图压住翘起的嘴角,可并没成功。


    她话语含笑:“那你想好也不能改了。”


    周齐堃点头答应:“不改。”


    空荡心间被愉悦与安稳盛满,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织盘旋。


    归青芫移开视线,一秒过后,她眼睫轻颤,而后才慢慢抬眼看向周齐堃。


    语气饱含委屈:“我还以为你忘了。”


    视线又黏在一起,归青芫看见周齐堃勾起唇角。


    周齐堃语气格外温柔,回答:“不会忘。”


    归青芫微微低下头,轻轻点着。思绪还沉浸在两人的对话中。


    陡然,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似是克制,似是安抚。


    归青芫怔然,身体呆愣僵在那儿。


    心间传来怦然不止的心跳。


    周齐堃修长宽厚的手在归青芫头上轻轻摩挲。归青芫甚至忘记了呼吸。


    耳畔再度传来那轻柔磁性的声音,“早点睡。”


    周齐堃说。


    归青芫并不知道头上的触感是何时消失,也并不知道周齐堃是何时离开。


    她呆呆站在门口,被耳畔轰隆不止的心跳裹挟。


    又稍微缓解一会儿。


    归青芫这才长舒一口气,她看着空荡荡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


    脑海播放着刚刚发生的每一帧画面,都在清晰地向她透露,从今天起,两人将正式在一起,无关协议,无关任何目的,只因为两人相互喜欢。


    归青芫站在原地小口小口浅浅呼吸着,身侧空着的左手缓缓摸摸自己柔软的发顶。


    指尖暖暖的触感不停滑落,涌入她的身体,她的心间。


    她又看了眼手上的微微皱起的电影票。


    怦然不止的心跳逐渐回温,逐渐被安稳踏实裹挟。


    而后又抬手贴着绯红发烫的小脸,嘴角止不住向上翘。


    ——原来,恋爱,是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


    突然写感动了,感谢你们喜欢他俩


    晚安💤


    第45章


    归青芫不得不承认, 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已经快一个小时,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纵使归青芫是一个睡眠不太好的人,来这也几度失眠过。


    可像今天这样辗转反侧, 毫无倦意的时刻却不多。


    归青芫眯起眼仔细回想,大抵只有两次。


    一次是周齐堃和她提结婚, 一次便是两人今天确认关系。


    可两次失眠的根源截然不同。


    那次的她心中满是虚无的缥缈感, 而这次却是安宁的踏实感。


    归青芫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唇角挂着弯软弧度, 想到今晚的画面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


    心里不禁暗暗揣测,周齐堃现在在干嘛?他睡着了吗?


    明天该穿什么呢?这算他俩第一次约会吧!


    想着想着, 归青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呆愣坐了会儿, 而后穿上拖鞋下床。


    她点看看明天穿什么。


    归青芫衣服并不多, 都被整整齐齐挂在柜子里。


    她翻箱倒柜老半天, 衣服裤子一件件对着镜子比划。


    这镜子被镶到了柜门里,归青芫有问过周齐堃,周齐堃说镜子是柜子自带的。


    这会儿的衣柜要么找木匠师傅来家里打,要么就是去百货大楼买成品,但无论哪种, 常规的柜子里并没有镜子。像这种里面自带镜子的要加钱。


    倘若周齐堃不特意观察, 又怎么会买到有镜子。


    周齐堃总是这样不动声色最好一切, 周到缜密,细致入微。


    全部搭配一遍, 归青芫总算在里面选了一套满意的。


    她特意轻柔搭在一旁椅子上。确认一切准备完毕, 归青芫这才安心上床。


    她缓缓闭上眼,心中洋溢满满充实感,不知何时睡着了-


    虽然归青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也睡得并不踏实。


    电影是下午一点场次的, 归青芫起来时差不多十点,周齐堃已经买好饭叫她来吃。


    她穿搭完毕走出卧室。


    刚把饭盒放到餐桌上的周齐堃看见归青芫时眼神一顿,又自然移开。


    周齐堃缓缓把饭盒打开,停顿片刻。


    周齐堃说:“挺好看。”


    此话一出,归青芫眼睫轻颤,她抿唇问:“说衣服吗?”


    周齐堃整理饭盒的手一顿,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


    空气陡然变得静默,就在归青芫以他不会回答时。


    听见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都好看。”


    归青芫心间一颤,耳根倏地绯红一片,别过头不再看他。


    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她像是嘀嘀咕咕:“算你会说话。”


    周齐堃背对她整理饭盒。


    听见归青芫略带傲娇的轻声话语,眼尾不由漾起一丝笑意-


    两人吃完饭便启程去了电影院。


    春风和煦,暖阳高挂天空,温度不冷不热的,穿一件单衣刚刚好。


    归青芫穿着周齐堃买的浅蓝色羊绒毛衣,下身是白色灯芯绒长裤,脚上是黑标回力。


    默契的两人并肩而行,步伐节奏一致朝电影院走去。


    并不刺眼的光线打在归青芫脖颈处,暖洋洋的,惹得归青芫舒服得眯起眼。


    说来也巧,两人来看的电影还是《乱世佳人》。


    于公,归青芫对于这部电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于私,归青芫会觉得和周齐堃看什么电影都可以,只要是他足矣。


    两人出来时,周齐堃陡然和归青芫说了一句话,格外严肃认真。


    “纺织厂家属楼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支持你。”


    归青芫知道周齐堃一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就一定能做到。


    她怔然片刻,缓缓抬头。


    归青芫看见周齐堃正直直看着他,她心间软软的,被安稳感层层叠叠包裹,格外舒心。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个字。


    归青芫粲然一笑,点头回应:“好。”-


    电影院离百货大楼很近,两人顺路便来这逛逛。


    归青芫来这便先去找了曲棉,一方面两人也挺久没见,另一方面她也想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款。


    马上要到夏天,她挺想买两套裙子。


    曲棉看见归青芫来也挺热情,眼睛亮亮的。


    “青芫,你来啦。”


    看见归青芫身后的周齐堃时,曲棉轻轻撞了一下她胳膊,朝她扬了扬眉。


    归青芫见曲棉这样,抿唇笑笑,而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齐堃。


    见归青芫扭头看他,杏眼亮亮的,周齐堃唇角微勾,心软软的。


    周齐堃低声对她说:“你们两个聊,我四处逛逛。”


    说着拉过归青芫手,把钱包搁在她手心里。


    言简意赅道:“相中就买。”


    而后,周齐堃看向曲棉说:“你们聊。”


    归青芫垂眸看着手上的黑皮钱包。


    脸绯红一片。


    直到周齐堃离开,曲棉才贴着她耳朵轻声说:“你对象真有眼力见。”


    随即她捧着脸,语气还带着向往:“我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样的对象!”


    归青芫被她打趣的脸更红了。


    归青芫眨眨杏眼,回复她说:“你也会有的。”


    曲棉手托下巴,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曲面视线扫过归青芫今天的穿搭,陡然觉得归青芫这衣服挺眼熟。


    她双手抱臂:“你俩今天商量好的吧。”


    归青芫朝曲棉眨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你俩的衣服啊!”


    这么说归青芫倒是明白了,她抿唇笑了一下。


    今天周齐堃身上也穿的是毛衣,是归青芫之前给他织的那件浅蓝色款。


    中午两人吃完饭,周齐堃突然进屋,说要换件衣服。


    出来时,归青芫看看他身上的毛衣,又看看自己的。


    觉得周齐堃还挺幼稚。


    曲棉看归青芫眉眼弯弯的,继续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曲棉这人挺抗拒相亲,她妈老给她介绍,她也去见过一些。


    但总觉得相亲不太靠谱,两个不认识的人初次见面坐一起,能聊出什么个劲来。


    可一看见归青芫和周齐堃,曲棉又突然挺向往有个对象。


    说来,倒觉得有些矛盾了。


    最近百货大楼的确是有些新上的衣服,不过倒是没人买,毕竟价格也摆在那儿。


    归青芫看了几圈,最后买了一条亚麻色七分裤,一个小方领碎花裙,上面满满的紫色碎花,看着像丁香花。


    曲棉还赠了归青芫三条手帕,她给归青芫开票时,周齐堃刚好回来。


    周齐堃看见归青芫选好了衣服,只买了两件。


    便扬眉问她:“不再买点?”


    归青芫抬眼看他,而后摇摇头。


    “够了。”


    周齐堃接过曲棉手里的票,接着打算要付款。


    归青芫陡然拉住他。


    周齐堃垂眸看她,耳畔传来她软软的声音。


    “先别走。”她睨了周齐堃一眼,又瞥开视线,轻声说:“我想给你也买一件。”


    曲棉这的柜台只卖女装,上次那个淡粉色睡衣也是她觉得归青芫会喜欢,特意去男装柜台那里,让人家帮忙留着的。


    归青芫的意思显而易见,是想和周齐堃再逛逛。


    周齐堃愣了一下。


    回过味来之后,周齐堃眉眼不自觉柔和。


    他唇角微勾对归青芫点点头:“好。”


    归青芫和曲棉说,一会付完款再来拿,曲棉点点头和两人暂时告别。


    男装在这层的另一侧,这边没什么人来买。


    柜台工作人员看见有人还挺热情。


    “你喜欢什么?”归青芫扭头问周齐堃。


    周齐堃把视线移向归青芫,回答极其自然:“都可以。”


    他唇角扬起极小弧度:“你给我挑吧。”


    归青芫“奥”了一下,觉得甜丝丝的,唇角也自然弯起。


    归青芫抿唇说:“行。”


    归青芫用手指着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


    “你好同志,那件深蓝色短袖给我看一下。”


    售货员拿好后递给她。


    归青芫问:“能给他比一下吗?”


    售货员眨眨眼,而后点头:“可以。”


    按理来说,这衣服都是不能比对和试的。但现在马上要到了下班的时间,售货员心情好,也就答应了。


    归青芫接过衣服,朝周齐堃身上比了一下,深蓝色格外衬他,有种沉稳感。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满意点头:“多少钱?”


    售货员回答也快:“十五。”话毕,她又补充:“这是的确良的,不容易皱。”


    归青芫又扭头看了眼周齐堃。


    周齐堃朝她笑笑,只说了三个字:“听你的。”


    全部开好票后,两人去楼下付款,一切全由周齐堃付款。


    归青芫站在一边,看着周齐堃付款的背影,心间好似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蔓延心间。


    那是一种,安稳的踏实感。


    过去的归青芫花他钱时心中总是不安,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如今她早已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周齐堃甘之如饴-


    回去的路上,黑白交织的天空是一副半黑不黑的状态。


    两人刚才还在一楼买了点桃酥,小吃。这会儿都在周齐堃手里拎着。


    归青芫站在他半臂距离缓缓走着,余光看见前方有个圆形井盖,下意识想避开,但由于惯性太急,身子一歪差点扭到脚。


    “小心。”好在被周齐堃及时拉住。


    归青芫缓缓站直,松了口气。


    周齐堃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左手。


    他睨了眼身旁的归青芫,淡然说:“拉着我点。”


    归青芫听这话,愣了一下,眨眨杏眼还有点茫然。


    拉哪?


    思索一番,伸手捏住了周齐堃的衣角。


    周齐堃感受到衣角被扯了一下。


    他轻扯嘴角,无奈叹了口气。


    而后主动握住她的手。


    周齐堃目光直视前方,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杏眼圆睁,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相顾无言。


    她故作镇定和周齐堃往前走。


    可心间怦然不止的心跳却无法停息,她努力平复,生怕被周齐堃察觉。


    夜色逐渐加深。


    在这朦胧夜色中,一切鲜明颜色被暗暗淹没。


    归青芫侧头看向周齐堃,只能看清他模糊柔和的轮廓。


    可如果天色再亮一点,归青芫便会发现


    ——周齐堃的耳根绯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干眼症又犯了,写的非常折磨


    明天尽量多写一点


    谢谢营养液


    ps休整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可能会在这章加一点剧情


    要是没发应该就是我抗争失败


    第46章


    如果说两人刚在一起时, 周齐堃表现的还算正常。


    那在与日俱增的相处中,归青芫便逐渐察觉出周齐堃简直判若两人。


    周齐堃似乎更适应从“假结婚”到“真情侣”的转变,并适应的格外自然。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印象中所认为的那个淡定从容, 泰然自若的周齐堃,此刻全部成为假象。


    周齐堃身上围裙还没摘, 刚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还端着盛好的一碗饭。


    周齐堃把碗递给归青芫,眼神定定看着她。


    “芫宝, 这周日我们去参加婚礼。”


    饶是过去周齐堃也曾这样叫过她,可那时归青芫只觉周齐堃在演戏。


    可现在并不同, 两人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尽管周齐堃叫她这个并没什么问题, 尽管她自认对这称呼已经免疫, 可冷不丁听见还是会低头, 不好意思看他。


    归青芫接过饭,轻声问:“邵淳的吗?”


    归青芫记得过年时,邵淳有说过他和对象春天结婚。继而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归青芫便理所当然认为是邵淳的婚礼。


    周齐堃把菜往她那边推推,摇头说:“不是。”


    听见周齐堃否认的回答, 归青芫秀眉微蹙, 他关系好的就是邵淳和赵觉。


    她小嘴微张, 试探问:“那是……赵觉?”


    归青芫问出这话时,话语还挺不确认。


    周齐堃摊了摊手, 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四月下旬, 温度愈发像夏天靠拢,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轻柔且温和。


    今天是个极其温暖的天气,赵觉的婚礼定在国营饭店。


    赵觉家里人的工作没有周齐堃家里的敏感, 继而在国营饭店举办没什么问题,并不需要避讳。


    新娘是个很漂亮很烂漫的小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女孩有双亮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露出眼下盈盈卧蚕。


    婚礼结束,那女孩和归青芫打招呼,头上是盘发,显得她娇俏可爱。


    人也挺有礼貌。


    “青芫同志,你好呀,我叫程盎然。”程盎然朝着归青芫伸出手,夸赞归青芫:“你好有气质。”


    归青芫回握住,朝她笑笑,“你好,叫我青芫姐吧。”


    归青芫也是刚刚知道,程盎然才十八岁。


    归青芫语气真诚夸赞:“你今天好漂亮,新婚快乐。”


    程盎然听这话一愣,桃花眼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和兄弟唠嗑的赵觉。


    又飞快收回视线,脸颊微微泛红看向归青芫。


    程盎然抿唇笑了一下:“谢谢青芫姐。”


    这突如其来的婚礼震惊的不止是周齐堃和归青芫。


    还有邵淳。


    毕竟当初邵淳信誓旦旦说定下来要春天结婚,结果却被赵觉抢先一步。


    回看过去,最先相亲定下来的好像也是邵淳。


    那时候周齐堃和归青芫也才刚见一面呢。


    结果,现在他倒成最后结婚的了。


    邵淳上下扫了扫今天的新郎官。


    赵觉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确良修身黑色长裤,熨烫规整,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邵淳不觉语气有点幽怨。


    “明明是我先相亲有对象的,这怎么一个两个都比我迅速。”


    赵觉眉梢是藏不住的愉悦,腰板挺得格外直。听见邵淳这话拍了拍他肩膀。如同已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一般。


    “你麻溜的吧。相中就抓紧和人家在一起,别拖拉。”


    周齐堃在一旁,扬眉问:“这么突然?”


    赵觉耸耸肩,面上神采飞扬。他不甘示弱扬眉反问道:“你当时不也是?”


    赵觉视线看向不远处和归青芫说话的新娘子程盎然。


    程盎然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倒挺可爱。


    赵觉唇角微勾,回答:“就……感觉结婚也挺好。”-


    赵觉说改天几人一起去家里聚聚,大家并没意见。


    婚礼散场,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回去路上,周齐堃很自然牵过归青芫的手,归青芫赶忙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她才松一口气。


    这年头敏感得很,饶是结婚了牵手没人管,但要是被居委会大妈看见,第二天估计就得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这年头主流思想还是弘扬进步,牵手属于不思进取。


    周齐堃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牵自己媳妇还有问题?但周齐堃知道归青芫面子薄,也就只会趁没人才牵。


    耳畔传来周齐堃打趣的声音:“跟我牵手这么慌?”


    归青芫侧头睨他一眼,反驳道:“我是嫌热。”


    周齐堃被她这口是心非的劲,唇角微勾。


    “行,那不牵了。”说罢,还真松开归青芫的手。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举动整懵了,呆呆侧头看他。


    周齐堃回视,理由很充分:“怕你热。”


    归青芫听他这话没回答。接着她和周齐堃拉开距离。


    归青芫又说:“行。”别开头,硬梆梆补充:“以后你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周齐堃鼻息间传来短促轻笑。


    周齐堃突然站到她右边,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略带凉意的温度从手间传来。


    归青芫低头看,周齐堃换了个手牵她。


    周齐堃老实认错:“错了。”


    紧绷着小脸的归青芫被周齐堃这一系列操作给弄得没脾气。


    她舔舔唇,垂眸偷笑了下。


    “看你和赵觉对象聊得挺开心。”


    听周齐堃提起程盎然,归青芫唇角笑意更深,点点头:“是呀,很可爱的一小姑娘。”


    刚刚归青芫觉得程盎然的盘发很精致,就顺口提了一嘴。


    程盎然朝她笑笑,主动邀请她之后过来,给她编。


    归青芫能感受到程盎然的真诚,她唇角露出浅笑,已经盘算着下次见面给她一点小礼物。


    周齐堃见两人合得来也挺高兴,毕竟赵觉是他哥们,他俩少不了接触多。这会儿听归青芫对程盎然评价不错,以后倒也不孤单,有个伴。


    周齐堃目视前方,陡然说:“以后我俩重新办个婚礼。”


    归青芫有些纳闷,她眨眨杏眼。


    “不是办过了吗?”


    周齐堃突然停住脚步,眼眸充斥认真直视她,回答说:“办个真正的。”


    一刹那,归青芫心间仿佛被轰然而至的绚烂烟花淹没,周齐堃的话令她乱了呼吸,脸颊顿时发烫。


    归青芫侧眸看向周齐堃,双方温柔目光在空中对视。


    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重重点头:“好呀。”


    在这条寂静的小路,归青芫被周齐堃的安稳无尽裹挟。


    两人一起朝家的方向前行。那是两人共同的归处。


    归青芫这天晚上又做了一个回到现代的梦。


    与上次的不同,这次梦中的周齐堃并不像上次冷漠,两人好像是身处在一片花海。


    周齐堃眉眼柔和,温柔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把那个芫花花环戴到自己头上。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周齐堃说:“我爱你。”


    归青芫醒来时唇角还挂着笑容,心间被无尽安宁的踏实感包裹。


    她环视自己温馨的卧室,无论梦里梦外,此刻,归青芫都和周齐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归青芫眉眼舒展,杏眼亮亮的。


    她喜欢这个温馨的小家。


    和周齐堃的小家-


    五一劳动节前夕,春桦文工团又招纳了一批新的成员。


    春桦文工团每年招工两次,一次是在五月,一次在十二月。而在五月中旬前夕也会有一次表彰大会。


    民乐文工团每个组组员会有晋升的机会,别的组组员本身就多,继而竞争压力大一些。


    但柳琴组并不一样,只有归青芫和邢上睿以及新来的两名组员。归青芫前几次表演立功不少,本身实力强硬,加上去会议厅表演还被领导夸过。


    所以归青芫晋升机会极其大,可能会被升为副组长。


    当然这也是陈冉冉私下暗自猜测的,不过倘若归青芫刚来没多久便可以晋升职位,这事也着实挺招人眼红。


    当事人归青芫倒是没在意,因为归青芫此刻沉浸在另一处喜悦当中。


    昨晚周齐堃告诉她——


    “春桦公社的芫花开啦!”


    这是过年时周齐堃与归青芫的约定,趁着劳动节休息间,两人刚好去春桦公社赏花,还可以看到周婶。


    1976年的劳动节只放一天,虽比不上现在休息日多,但有一天能休息去看花也挺好。


    归青芫坐在桌前,胳膊肘搁在桌上,用手拄着下巴,抿唇浅笑,对五一的计划格外期待。话说上次见到周婶还是在过年期间呢。


    五一当天,两人早早出发,周齐堃骑着二八大杠缓缓朝春桦公社方向驶去。


    暖风和煦,归青芫头上戴着两人初次见面周齐堃给买的黑色蝴蝶结米色草帽。


    微风轻轻吹拂过,吹乱她发梢,又透过草帽拂在耳畔,归青芫双手扶紧周齐堃劲瘦腰间,戴着草帽的头抵在他宽厚的背处。


    阵阵混合花草香扑面而来,温馨舒适在两人心间蔓延。


    二八大杠穿梭在青草茵茵的质朴乡间小路,好似没有尽头-


    这个点知青都在上工,周婶她们肯定也并没在家。


    周齐堃索性先带归青芫去看花。


    周齐堃又骑了一会儿车子,伴随——“吱”一声,车子在路旁猛然停下。


    停下车时,归青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缓缓抬眼,宽大的草帽檐衬得她脸愈发小巧。


    周齐堃已经下车,站在她面前。


    归青芫抬眼时杏眼还懵懵的。


    周齐堃没忍住隔着草帽揉了揉她发顶。


    他柔声提醒道:“到了。”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奥”了一声。


    她打算起身,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归青芫娇声吩咐道:“你扶我一下。”


    周齐堃眉眼柔和,“嗯?”


    归青芫抿唇,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声对周齐堃说:“我好像腿麻了。”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听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轻笑。


    脸颊开始发烫,她更不好意思了。


    芫花生长在路旁,归青芫下车时便注意到了路旁一簇簇浅紫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是小绣球。


    归青芫指着路边的小花,扭头看着身旁的周齐堃,扬眉问:“这就是芫花吗?”


    周齐堃“嗯”了一声。


    归青芫小嘴微张,不由感叹:“长得好像丁香花诶。”


    说起丁香花,归青芫蓦然想起她前一阵在曲棉那买的白色布拉吉碎花裙,当时她感觉像是丁香花,现在看到芫花倒有点不确定了,等回家她打算再和周齐堃确认一下。


    周齐堃认真给她科普:“丁香花是花和叶子一起长,芫花是先长出花再长叶子。”


    “芫花在乡下路边比较多,生长高度不到膝盖。丁香花一般长在树上。”


    归青芫觉得自己长知识了,她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和自己有牵绊的芫花,不由想起前一阵子的梦。


    归青芫扬起小脸,杏眼盛满期待:“周齐堃,你能帮我编个花环吗?”


    周齐堃扬眉,也蹲下身子,离得归青芫很近。


    “喜欢?”


    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漫过耳畔,听得归青芫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心跳的很快,她朝着周齐堃轻轻点头。


    周齐堃眼眸直直定她身上,看她眼巴巴模样,有被可爱到。


    他唇角不由勾起深深弧度,语气格外温柔,“你喜欢我就给你编。”


    芫花的花骨朵长在枝干上,比较柔软并不适合直接用来编花环,很容易断。


    周齐堃先是在一旁树上找了两根柳条,而后让归青芫站起来,把柳条调整好适合她的头围度,编织环绕定型。


    随即周齐堃又挑了些细垂柳均匀插在了编好的花环内,环绕固定好。


    而后再装饰芫花,每放一次花就用刚刚的细垂柳缠绕一次,直至花环上绑满芫花。


    做好最后一步,周齐堃特意把花环搁得离自己远了点,确保花环没出什么岔子。


    周齐堃出声提醒归青芫:“芫花有毒,别凑近闻,闻多了会头疼。”


    归青芫听罢杏眼圆睁:“这么神奇吗?”


    周齐堃点头。


    此时他手里还拿着芫花花环,周齐堃扬眉看她问:“我给你戴?”


    归青芫朝他眨眨眼。


    周齐堃懂她意思了,缓缓凑近她,把花环小心翼翼戴在她头上。


    归青芫见他走来,配合低下头。待花环戴好时,归青芫刚好对上他专注柔和的目光。


    周齐堃唇角微勾,语气真诚:“好看。”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 戴花环,梦里梦外此刻重叠。恍惚间,归青芫甚至觉得那个飘忽的梦也是真的。


    无论是何处,周齐堃都是那第一位给她戴花环的人。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说:“谢谢你。”


    周齐堃听得心间都化了,“跟我说什么谢谢。”


    归青芫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没忍住又从头上摘下来仔细观察。


    归青芫这会儿还在欣赏花环上的芫花,是颇具小清新风格的淡紫色。归青芫刚想凑近闻,又想起周齐堃刚刚说的话,闻一下不过分吧,她又不一直闻。


    归青芫凑近,芫花没什么花香味,倒是有股树枝的草木味。


    冷不丁,耳畔传来周齐堃的声音,他问:“你知道芫花花语是什么吗?”


    归青芫把花环放下,而后扭头看周齐堃,“是什么?”


    周齐堃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打在归青芫耳边,声音有些低哑,“是希望。”


    ——“是永恒的希望。”-


    这会儿周婶和大队长还没下工,周齐堃把自行车停在了周婶家,而后便牵着归青芫四处闲逛,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徐徐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初归青芫路痴的坟地。


    归青芫脑海瞬间浮现当时的场面,懊恼揉了揉头发,试图缓解心间尴尬。


    归青芫秀眉微蹙,好像就是因为这次和周齐堃再次相遇,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周齐堃问她要不要结婚……


    恍然间,两人又走到了知青点。


    这里承载归青芫无数回忆,无论是她与周齐堃的,还是与田琴悦的。


    还有那间她住了快三个月的灰暗单人间简陋小屋。


    周齐堃指着知青点前边的小路,眼神专注看着她问:“还记得吗?”


    归青芫仰头看他。


    周齐堃直白地说:“我在这里第一次问你要不要结婚?”


    归青芫回视周齐堃,轻笑了一声。


    她自然记得,倘若没有这次,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可周齐堃就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归青芫难免有些耳根发烫。


    归青芫站在知青点门口,此刻知青都在上工,继而知青点门是被锁上的,她也进不去。


    也不知道她的小屋有没有新知青住进去。


    归青芫眨眨眼,突然对周齐堃说:“之前我特别担心冬天要怎么住。”


    周齐堃扭头看她,听她继续说。


    “我很苦恼怎么烧炕,我怕烟熏火燎。”


    说着说着归青芫神色突然认真起来,她目光柔和专注看着周齐堃,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还挺庆幸遇到你。”归青芫陡然沉默起来,而后垂眸轻声说:“庆幸幸好是你。”


    中午时分,周婶她们下工回来,周齐堃把早上买的国营饭店饭菜给热了一下。


    周婶和大队长下午还要继续上工,两人并没多待。


    回程的路上,归青芫手里一直紧紧握着那个花环。


    归青芫心中暗自思忖要是有照相机该多好,她好想记录下此刻的美好。


    思来想去,只能去照相馆去记录。


    周齐堃自然不会反对。


    说来,这还是两人彻底在一起后正儿八经来拍照。


    拍照师傅记得他俩,首要原因并非登对的颜值,而是出于周齐堃的大手笔。


    毕竟这年头要十六寸大相框的人并不多,半年能有一个人买便已经很难得,继而师傅一直记得这两人。


    这会儿看见两人过来,唇角止不住上扬,热情极了。


    归青芫单人戴着花环照了几张,这浅紫色花环和她今天的灰色外套格外搭配。


    随即,归青芫又和周齐堃拍了两张合照,与初次合照的疏离被动不同,这次并不需要拍照师傅提醒,两人便本能的凑近,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次也并未出乎师傅意料,周齐堃这次依旧要了彩色十六寸照片,而且还是两张。


    一张是归青芫戴花环的,另一张是两人的合照。


    照相馆拍照师傅听罢笑得像朵月季花,再三保证,一定按时完成。


    还格外心情好的赠送两人几张黑白照片。


    在这细水长流的柔和日子里,一股无形间的默契从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两人心照不宣,关系日益亲密,如同肆意飘扬的柳絮,越缠越紧。


    逐渐从“恋爱中的小青年”朝着“新婚小夫妻”靠拢。


    安稳又甜蜜-


    日子缓缓而过,转眼来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归青芫正在柳琴室指导新来的组员。新来的女组员《春到沂河》有一段一直弹不好,过来请教归青芫。


    归青芫便仔细给她讲解如何连贯。


    就在此时,陈冉冉风风火火跑进来,眉头紧锁,夹杂些许怒气。


    见屋里还有别人,她尽力收敛,可还是一脸不爽:“青芫,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归青芫告诉女组员:“你先练一下我说的,我一会继续教你。”


    楼梯间,归青芫看着压着怒火的陈冉冉,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拍了拍陈冉冉的肩膀试图安抚,轻声问:“冉冉,怎么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青芫,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损人把你举报了!”


    陈冉冉气得直跳脚。


    举报?这话硬是给归青芫听愣了。


    归青芫拧眉,让陈冉冉继续说:“什么意思?”


    陈冉冉还喘着粗气,朝归青芫凑近了点。


    这会儿才把事情给她讲出来:“最近晋升不是要开始了吗?”


    她握住归青芫的手,面上格外气愤。


    “有人把你给举报了,说你和邢上睿有作风问题!”——


    作者有话说:?程盎然x赵觉的故事在专栏预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哦,是双高洁初恋|先婚后爱


    ?芫花有毒,了解了一下,蛮适合当药材,好像是要处理才能入口。


    花语—永恒的希望,不灭的努力。


    ?那个白色碎花裙就是我约稿角色卡的那款,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可能有点小。


    第47章


    陈冉冉的话说完, 归青芫眉心不由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归青芫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一头雾水,她每天认认真真训练,认识的人并不多。不知为何有人要找自己茬。


    至于她和邢上睿, 两人是一组的,邢上睿还是组长, 两人怎么可能不会有接触, 更何况归青芫已经和邢上睿很保持距离。


    这年头举报都是匿名的,在晋升前夕搞出这茬, 其实目的并不难猜。可冷不丁听到有人举报自己,还是以这样的举报原因, 她这心里着实有点憋屈。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归青芫烦忧的-


    周齐堃远远瞥见归青芫缓慢朝文工团门口走, 低垂着眸子, 周身散发着沉重气息。


    再走近点看, 周齐堃很明显注意到了归青芫紧皱的眉头,绷着的小脸,就连平时总是不自觉翘起的唇角此刻也不自觉朝下耷拉着。


    周齐堃眉心微蹙,垂眸关心问:“怎么了?”


    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归青芫环视四周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场所。


    她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一口气, 说:“回家再说吧。”


    既然归青芫说要回家说,周齐堃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周齐堃微微俯身, 轻抚她背, 温声说:“好,回家。”


    伴随落日余晖,天边盛满丝丝缕缕红色晚霞。


    归青芫抬眼欣赏一番,而后把目光转到身侧的周齐堃身上, 丝丝柔光照映在他脸上。


    眼前这一幕令归青芫唇角不由微微翘起,刚刚布满阴霾的心间陡然豁然开朗。


    仿佛云雾散开,拨云见日。心间突然就这么安定下来。


    好像只要有周齐堃在,归青芫便莫名安心。


    回到家后,周齐堃照常做饭,两人吃完饭,周齐堃也并没急着问归青芫,而是给予归青芫足够个人空间。


    这已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急着追问,因为周齐堃知道且信任,归青芫想好会主动和他说。


    果不其然,就在周齐堃刷完碗出来时,客厅突然传来归青芫叫他过去的声音。


    周齐堃没有片刻迟疑,快步抬脚朝客厅走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周齐堃眼眸定在归青芫脸上,她还是那副模样,眉宇间满是散不开的愁绪。


    这惹得周齐堃更纳闷,周齐堃拧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脑海瞬时浮现一堆猜测,甚至联想到是不是她和别人打起来了。


    话到嘴边,归青芫愣是说不出来。


    归青芫不停揉捏着双手,还在纠结怎么和周齐堃说。陡然身侧一沉,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周齐堃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声音,很温柔。周齐堃问:“怎么了?”


    周齐堃侧头睨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归青芫。


    虽然拧着眉,可看着归青芫的眼神柔和,耐心问:“是谁欺负你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她的头缓缓靠在周齐堃的锁骨间,呼吸瞬时乱了节奏,她愣怔不敢动。可空荡荡的心头却陡然从四面八方涌入安稳。


    归青芫紧闭杏眼,轻咬嘴唇,一秒,两秒,而后她缓缓睁开眼。


    语气还有点小心翼翼,垂眸说:“我今天被举报了。”


    周齐堃拧眉,搂着她肩膀的手逐渐收紧,刚打算开口。


    归青芫叹了口气,抢先一步说:“原因我说了你别生气。”停顿片刻,归青芫又靠他近了点,总算把原因说出口,“是有人举报我和邢上睿有作风问题。”


    归青芫不由咽了咽口水,想起身看周齐堃表情。可周齐堃揽得太紧了,归青芫起不来,压根看不到周齐堃此刻神色。


    按理来说,归青芫没必要这么紧张,她又没做错事。不过归根结底,她还是不希望周齐堃因为她和邢上睿这事情胡思乱想。


    归青芫说完这么长时间,周齐堃一个字也没说。


    霎时间,空气倒显得挺静默。


    归青芫眼睫轻颤,心中暗忖,难道周齐堃是生气了?


    归青芫拧眉,垂眸揪了揪他衣角,“我俩真的没什么,我……“


    “不用说了。”周齐堃陡然开口打断她。


    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归青芫身体一僵,她以为周齐堃是不相信自己,面上有些焦急,挣脱着想起来。


    耳畔突然传来他醇厚的话语。“我相信你。”周齐堃说这话时嘴唇几乎是贴在她耳畔,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


    归青芫怔然坐那儿,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鼻头一酸,觉得心间酸酸胀胀的。


    脑海不断循环重复周齐堃那句,我相信你。


    “怎么?你就因为这事这么愁绪?”周齐堃突然问。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声说:“你不说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其实归青芫最担忧的便是她和周齐堃又因为邢上睿吵起来,毕竟两人过去经常因为邢上睿产生争吵。归青芫过去就不喜欢因为别人和周齐堃吵架,现在两人成了真正的对象关系,归青芫自然更不希望。


    继而今天当归青芫听到被举报作风问题,她第一反应是错愕,愤怒,接着便是担心,不知道和周齐堃说起这事他会如何反应。


    归青芫这心里一直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这会儿听见周齐堃信任自己,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间一下变敞亮起来。


    周齐堃轻轻撑起身子,双手扣住归青芫的双肩,两人转换了个方向,从相互靠着变成面对面。


    “我生什么气。”周齐堃目光专注看着归青芫,他唇角微勾说:“我是开心得说不出话。”


    归青芫杏眼圆睁。


    归青芫还没反应过来,周齐堃又一把抱住她,归青芫的额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


    周齐堃继续说:“我很开心,你愿意开始在意我的情绪。”


    柔软的发顶被周齐堃用下巴轻轻抵住,这个拥抱格外紧实,周遭满是怦然不止的心跳声,不知是两人谁的。


    归青芫透过心跳声听到周齐堃的轻声呢喃,“我承认之前我的确会吃醋,想让你哄我,但我从没怀疑过你。”


    周齐堃好似安抚般拍了拍归青芫的背。


    “谢谢你信任我与我倾诉。”而后又轻声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这事情会解决。”


    周齐堃安稳的话语舒缓着归青芫动荡不安内心,她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被归置原位。


    周齐堃这一茬袒露心扉的话语是归青芫始料未及的,饶是两人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情侣,归青芫总觉得两人差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劲”。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差的是什么,这会儿她倒是一时间顿悟,两人当初只是确定在一起,可过去那些没及时解开的问题却一直被搁置。


    而今天周齐堃主动把搁置已久的问题解开,这股“劲”才真正翻篇-


    在两人没说开之前,归青芫设想过很多,这个举报信的事情要如何解决,怎么找出背后举报的人,会不会要当面对峙,这是否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较量。


    归青芫脑海盘旋了无数画面,可归根结底她只觉得好心力交瘁,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要因为不明所以的指控去发愁,去思考如何自证。


    不过令归青芫没想到的是,周齐堃很快便解决掉,一时间她被举报的事再无人讨论,团长也亲自下场声明是子虚乌有。


    霎时间归青芫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脑海中的设想戛然而止,归青芫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权力可以避免很多事情。她费心费力思考的事情,只需要周齐堃一句话的事。


    归青芫并不认为使用权力有什么不好,她只知道自己是得利益者,同时她也庆幸周齐堃有这样的关系,因为这样的关系,归青芫规避掉很多风险,不需要日复一日愁绪,不用承担造谣的风险。节省掉很多时间。


    因为有周齐堃,归青芫只觉得格外省心,踏实。


    这种有人在背后庇护的感觉格外好。


    事情被解决,陈冉冉也挺为归青芫高兴,这会儿刚结束下午训练,还有半个小时下班,陈冉冉提议两人去操场逛逛。


    陈冉冉揽着归青芫的胳膊:“你对象真厉害,直接给解决了。”


    “不过还是不知道举报的是谁,就这么让这人藏起来了。”陈冉冉眯起眼,说起举报人的事还是挺生气。


    归青芫其实也好奇是谁,毕竟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并不多。想知道举报人也并不容易,这年头推崇匿名举报监督,就算抓到了也并不会处罚。


    这匿名是利处也是弊端。


    归青芫叹了口气,蓦然归青芫感觉陈冉冉在戳自己的胳膊。


    她扭头看陈冉冉,只见陈冉冉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前方。


    归青芫顺着视线,看见了站在两人不远处的邢上睿。


    邢上睿正朝着两人方向缓缓走近,温和眼眸看向归青芫:“归青芫同志,明天你负责带秦瑶。”


    秦瑶就是柳琴组新来的那个女组员。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的,组长。”


    归青芫以为邢上睿说完便会离开,哪知他停在了两人面前。


    邢上睿微微垂眸:“最近的流言抱歉。”


    归青芫蹙眉,两人都是被造谣的,邢上睿着实没必要和自己道歉。


    “你不用抱歉,我俩都是受害者。”


    邢上睿摇摇头:“让你名声受损是我的错。”


    归青芫看他这执着样,没再与他争辩,“没什么错不错,真正不对的是造谣的人。”


    发现归青芫并不接她的话,邢上睿怔然愣住。


    傍晚的风夹杂些许冷肃,在这样悬着的环境下,一时间相顾无言。


    “组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归青芫摆了摆被吹乱的刘海,拉着陈冉冉离开。


    邢上睿瞳孔泛着空洞,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邢上睿赶忙追上去,又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如果,你是单身,会考虑我吗?”


    归青芫听见这个问题时,眼睫明显顿了一下。


    归青芫缓缓抬头,直言点明:“组长,没有这种假设,你有点唐突了。”


    邢上睿还自顾自问:“那你很爱你的对象吗?”


    归青芫没有丝毫迟疑,抬眼坚定回答:“自然。”


    邢上睿身体一僵,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消淡:“我有时候设想,如果你是单身,那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好,我们都喜欢柳琴,都很优秀。”


    邢上睿的话语充斥对于美好想象的愿景。


    归青芫摇摇头,笑得疏离:”邢组长,你真正喜欢的只是弹柳琴的优秀的人。你真正筛选的目标是柳琴。”


    她拉着陈冉冉离开,而后蓦然扭头说:“请不要再问我这样无聊的问题了。”


    猛烈的风呼啸而过,风从袖口灌进去,把衣服吹得凌乱不堪。


    邢上睿呆愣站在原地,还在回味归青芫的话,这次没有再追上去-


    归青芫下班时,周齐堃已经在门口等着。


    泛着金光的落日镀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此刻倒增添几分柔和。


    归青芫的目光就那么定在他身上,下意识朝他那边走。待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怎么没骑车?”归青芫环视四周,见周齐堃形影单只站在这。


    周齐堃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归青芫脑壳。


    “今天不说好坐公交。”


    归青芫怔然片刻,蹙眉回想,印象里好像是说今天坐公交车,还是她提议的来着。她最近事情太多真的忘记了。


    归青芫舔舔唇,“那我们走吧。”


    两人朝着公交车站缓缓前行。


    周齐堃牵住她手,突然扬眉问她:“想不想学骑自行车?”


    听见这问题,归青芫眼睫轻颤,扭头问他,“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现在天气好,下班我教你。”周齐堃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点,提醒她,“去年买的自行车不还一直在一楼放着。”


    归青芫杏眼圆睁,周齐堃要是不提她都忘了这茬,去年两人刚结婚时,周齐堃的确是给她买过三转一响。


    她秀眉微蹙,有些抗拒:“我学东西特别慢。”


    归青芫之前就不会骑自行车,她有尝试用共享单车练习,最终都以失败方向告终。


    当然,儿童四轮自行车除外,儿童自行车她可以松开手骑,骑得游刃有余。


    周齐堃轻笑一声:“没事,我慢慢教你。”


    “那我要是一直学不会怎么办?”归青芫侧头问。


    周齐堃回答得痛快,滴水不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落日余光一直跟随两人摆动,亲密无间的影子被无限延伸拉长。


    归青芫突然对周齐堃说:“今天下午邢上睿跟我道歉呢。”


    周齐堃面上云淡风轻,问:“道歉什么?”


    “造谣的事情。”


    周齐堃扭头问:“他干的?”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解答:“说觉得对我名声有影响。”


    周齐堃冷哼一声:“他倒有自知之明。”


    归青芫偷偷看了周齐堃一眼,而后故意停顿,“他还和我说……”


    周齐堃扭头,拧眉问:“什么?”


    归青芫抿唇笑:“你很想知道?”


    周齐堃视线转向归青芫,而后故作镇定。


    “也没有很迫切。”


    归青芫眉眼弯弯,“奥”了一声:“行,那我不说了。”


    落日余光不知何时消散,天空被夜色笼罩,开始变得灰暗。


    微风在柳树中摇曳,发出“刷刷”声。有一片柳叶掉落在周齐堃柔软的发顶。


    归青芫看见让他低头,要给他拿下来,“周齐堃,你头顶有片叶子,我给你拿下来。”


    周齐堃很听话微微俯身。


    归青芫刚要伸手摘,头顶上翠绿的柳叶已自然掉落,落在两人脚边。


    周齐堃眉毛一挑,打算直起身。


    归青芫陡然搂住周齐堃的脖子,在周齐堃还不明所以时,归青芫踮起脚尖,把嘴唇轻轻贴近周齐堃耳廓。温热的气息弥漫,耳廓瞬间变红。


    怦然不止的心跳像把小钉锤,轻轻敲在两人心间。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鼓足勇气。


    她话语格外笃定——


    “我说,我爱你。”


    风逐渐柔和,摇曳的树也变静,霎时间静默一片。


    傍晚与邢上睿的谈话结束,归青芫又想起邢上睿问的问题,她是否爱周齐堃?


    归青芫丝毫不犹豫,她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是从何时开始,归青芫也并不确认。


    她陡然想起自己之前所期盼的美好爱情,有一个历经弥坚的人朝她伸出手。坚定地说“我相信你,我来帮你,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归青芫把与周齐堃的相处在脑海过了一遍,她想,周齐堃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寻寻觅觅,


    此刻,归青芫格外确认——


    作者有话说:二编


    写完啦!邢上睿那里改了一下


    ?提前预告一下,怕今天晚上看到会觉得突然


    预计今天或明天就正文完结啦【七零故事结束】今天可能性更大


    ?接下来会写归青芫为何与周齐堃相遇,身穿原因【差不多是前世的事情】


    都会有解释,所以故事有些地方的偏差并非bug,看到最后就明白了。


    ?之后差不多写几篇番外就结束【预计会两周,具体时间待定】


    第48章


    岁月如流, 转眼春去秋来。


    枯黄相间的柳叶随风飘散在地面上层层堆积,行人路过脚踩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咔嚓声。


    今天是九月八日中秋节,林国舒提前打好招呼, 叫两人过去,说是一起去吃个团圆饭。


    秋天昼夜温差格外大, 周齐堃围着归青芫给他织的深蓝色围巾, 早早在门口等着。等着和归青芫汇合,一起前往汽车厂家属楼。


    “你等久了吧。”归青芫加快脚步走近他, 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今年上半年五月份中旬,归青芫成功晋升为副组长。同年八月, 组长邢上睿因表现突出调岗去安阳市, 归青芫被提拔成为代理组长。


    之前归青芫是组员, 每天只需要负责练习好曲子, 听从安排足矣。


    当了组长才发现事情格外忙碌,组长必须要有独奏技能,要负责教组员训练,跟别组组长协调声部问题,加班更是家常便饭。继而本该休息的中秋节归青芫也被通知要来开会。


    充分印证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凛冽空气泛着阵阵凉意。


    周齐堃摇头, 眼神定在她身上, “没有,我也刚到。”


    随即自然牵过归青芫的手揣进大衣兜里。


    两人进门的时候, 饭已经做好。


    吃完饭后, 四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桌上放着几个小盘子,一大块月饼被切成了四块,每人分到一块,归青芫拿起品尝, 是枣泥味的。


    口感和现在比要稍微硬一点,入口并不是很柔软细腻。不过甜度倒是刚刚好,吃起来没那么甜,刚好符合归青芫口味。


    “刚晋升副科长,要一步一个脚印。”周晋山拍了拍周齐堃肩膀。


    周齐堃点头应道:“会的。”


    转眼间,周齐堃来春桦汽车厂调度处已经一年之余,职位稳步前进上升。


    周晋山满意点头,而后陡然开口:“你过来一下。”


    林国舒扯了扯嘴角,瞪了周晋山一眼,吐槽道:“大过节你也谈工作。”


    两人走进里屋。


    林国舒扭头看向归青芫,眉开眼笑说:“青芫,一会回去拿几块月饼走,看看喜欢什么味。”


    归青芫点点头,也眉眼弯弯看着林国舒,“好,谢谢妈。”


    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归青芫和周齐堃感情越来越好,他们不再是假结婚,继而归青芫面对林国舒和周晋山时也不再拘谨,小心翼翼,与林国舒的相处逐渐像自家人般随意,毫无拘束。


    回去路上,天已经黑透,凉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响。


    在暖黄柔和路灯的映照下,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归青芫余光睨周齐堃一眼,脚步一顿,好奇问:“爸刚才找你说什么?”


    周齐堃应声停下,视线转到归青芫身上,用空闲的手拨了拨她被吹乱的刘海。


    周齐堃眼神格外认真:“说让我好好对你,珍惜这个家。”


    归青芫抿唇笑,而后用手指点点他胳膊:“那你点记一辈子。”


    “那肯定。”周齐堃扬眉说。


    卧室内,父子俩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周晋山只说了一段话。


    「看你现在成家和青芫过得也挺好,爸妈就放心了。


    至于以后路怎么走,你自己决定,这个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柔和朦胧的月色打在两人身上。


    归青芫松开交握的双手,转变成挎住周齐堃的臂弯,身子朝周齐堃那边靠了靠,接触更紧密了点。


    暖黄光影与交两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影子交织重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人步伐一致朝温馨小家方向前行-


    周齐堃的婚房被批下来。周齐堃有问过归青芫要不要搬去新婚房,毕竟汽车厂的婚房在汽车厂附近,对于两人上班格外方便。


    归青芫当即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在这住了一年多时间,如果要搬家她还真是舍不得,归青芫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对于她来说,纺织厂家属楼记录两人每一个阶段,是承载两人从前的温馨小家。


    归青芫希望这些记忆能伴随以后一直存续下去。


    周齐堃没强求,对她说:“行,那里先留着,你想去住我们再搬。”


    临近1977年年前,归青芫收到一封包裹信,是田琴悦寄给她的,田琴悦在包裹信里说三天前给她寄了一点东西。让归青芫别忘了去邮局取。


    这时候的快递并不便利,寄快递流程和现在也并不相同。


    寄件人寄出包裹后收件人会收到一封信,到时候估计点时间等快递到了拿着包裹信去邮局领取。


    一般快递都是半个月左右能到,归青芫计算着时间,等时间到了,和周齐堃一起去拿的。


    说来也巧,归青芫前一阵子也给田琴悦寄了一些礼物,这会儿估摸着也快要到了。


    两人发快递的时间几近相同。当初告别时,两人并没约定过年要互相寄包裹。这种互相默默惦记的感觉格外好。


    田琴悦寄过来的包裹沉甸甸,她寄过来很多京北市的特产。还有封信和几张彩色照片。


    信里写到田琴悦结婚了,这是两人结婚时的照片,田琴悦说希望能让她也沾沾喜气。


    归青芫不由想起上次田琴悦来这边政治学习时,给归青芫看过他的照片,当时是一张黑白的单人照,当时归青芫对他的印象只是不苟言笑,挺冷峻一人。


    视线转回两人结婚照片,有一张是田琴悦穿着红色的毛衣,身边寸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正侧头睨着她,眉眼柔和。


    这让归青芫不觉想起一句话,再冷漠的人,碰到自己珍惜在乎的人与事,也会变得柔软。


    周齐堃推门进来时,便看到归青芫垂着眸子不知道看着什么,眉眼格外柔和。


    周齐堃把牛奶放到桌上,凑得离归青芫近了点,“在看什么?”


    归青芫闻声抬起头,唇角翘起的笑容还未消散,见周齐堃过来,她把照片递给周齐堃,“在看琴悦的结婚照。”


    归青芫继续说:“她现在很幸福。”


    周齐堃垂眸认真看着照片的两人,而后抬头问:“喜欢这个姿势?”


    归青芫小嘴微张,听周齐堃说这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周齐堃指着照片田琴悦对象垂眸眉眼柔和的动作。


    他目光转向归青芫,不甘示弱:“你要喜欢,我俩也去拍。”


    归青芫怔然坐在那,听见周齐堃的回答一时哭笑不得。


    她点了点周齐堃的胳膊,轻声说:“你这么幼稚。”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眼里还挺傲娇。


    周齐堃看了眼手表,而后抬眼向领导请示。


    “我能不能出去一下?”他问。


    归青芫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周齐堃揉了揉她头,回答:“赵觉找我和邵淳吃饭。”


    赵觉和邵淳都是周齐堃最好的哥们,周齐堃和两人出去自己是很放心的,此刻看见周齐堃主动征求自己意见,她心里还挺得劲,觉得他这主动报备能力还不错。


    归青芫毫不犹豫点头:“行啊。”


    归青芫最近也听说了,赵觉和程盎然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吵架。赵觉时而会问问周齐堃。


    以前都是赵觉教两人,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周齐堃还和归青芫打趣赵觉,称赵觉这情感大师头衔要保不住了。


    归青芫想想也是挺神奇,她自恃对于感情分析也有一些见解,可当归青芫回顾她与周齐堃那些事情之后,发现她在这段感情也是患得患失,迷失自己。


    或许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会格外在意,会有很多优柔寡断的情绪。


    不过,好在,归青芫抬眼看着眼前目光柔和的周齐堃。


    结果是好的。


    周齐堃捏捏她小脸,和她保证:“我早点回。”


    他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头,“回来带点黄桃罐头吧。”


    “好。 ”周齐堃答应-


    过年当天上午,归青芫和周齐堃去看了静姐。


    直到如今,归青芫还是没法把辛淑静当作前世亲人看待,但归青芫能想通一点,就是她耿耿于怀的一切,那都是另一个时代的事情,这里的辛淑静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对自己温柔,真诚。继而自己也没必要把那些扣在她身上。


    归青芫还是更愿意把她当作姐姐。


    辛淑静最近处了一个对象,归青芫听辛淑静说过,两人一个村的,这男人之前帮过她,她的户口也是这人帮忙转的。男人姓方,之前是部队的团长,转业后现在任职钢铁厂保卫科科长。


    归青芫拉过一个凳子,坐在辛淑静旁边,“静姐,你和他处对象处得不错吗?”


    “嗯,可能年后定下来。”辛淑静平时淡淡面容浮现一丝羞赧。


    归青芫只觉这个时代的一切真的与前世迥然。


    倘若辛淑静和这个姓方的男人结婚,那自己在这一世就不会再与她有亲情的羁绊。


    不过,比起那些过去的一切,归青芫还是更喜欢此刻快乐的辛淑静,归青芫手托着下巴,看着身旁的辛淑静,觉得看她幸福就挺好。


    中午,归青芫和周齐堃去林国舒家里吃饭。


    晚上,两人照常回家在自己温馨的小家过年。


    电视机播放着与去年一致的新年祝福——


    “同志们,新年春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归青芫眉眼弯弯,一如往昔被这精气神的祝福语感染。


    刚打算扭头开口对周齐堃说新年快乐,眼前的一幕迫使她怔然定在原地,归青芫杏眼圆睁,大脑一时间停止思考。


    坐在她身边的周齐堃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捏着银色戒指,目光直视定在归青芫身上。


    周齐堃抢先一步说出祝福,“新年快乐。”


    周齐堃握着戒指的手格外稳当。


    归青芫双眸直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轰隆隆的心跳陡然透入耳畔无限蔓延,心跳得更快了。


    而后她听到周齐堃问:“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以结婚目的的恋爱吗?”


    归青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戒指。脑海一遍遍回荡播放周齐堃的话,心间霎时间被酸甜交织的情绪填满。


    两人和好后并没有过正式告白,彻底和好也是归青芫问周齐堃要不要去看电影那次。


    归青芫一直以为是周齐堃不注重这些仪式,却不曾想过原来他一直没忘。


    归青芫唇角突然露出淡淡浅笑,她好像没理由拒绝。


    归青芫把右手递过去,目光坚定看着周齐堃:“当然愿意。”


    听到归青芫的回答,周齐堃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戒指缓缓戴进无名指,归青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突然就热了,鼻尖发酸。她试着平复情绪,却压根控制不住眼角的温润,到最后视线愈发模糊。


    周齐堃赶忙揽住她双肩,手足无措问:“怎么哭了?”


    归青芫听见周齐堃的关心,用手挡住模糊视线,感觉泪珠马上就要从眼眶掉出。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泪珠缓缓滑落。


    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发紧:“就是觉得,好幸福。”-


    戒指是周齐堃找老师傅打造的,上面戒指上有一朵精致的银色小花,这次归青芫不用猜便知道是什么花。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靠在周齐堃怀里,垂眸缓缓欣赏着这枚戒指。


    周齐堃陡然开口,像是提醒:“我们还有个事没完成。”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而后仰头问他,“什么?”


    周齐堃紧绷一张脸,故作镇定开口:“你还欠我一个吻。”


    归青芫眼睫轻颤,听见他的话耳朵一下就红了,她猛然垂眸。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时候欠你了?”


    周齐堃听清她的话,鼻息间传来一声短促轻笑,而后轻轻贴近归青芫耳畔。


    “去年2月18号。”


    归青芫杏眼圆睁,没想到周齐堃还真给他说出了个所以然来,还指出了一个确定日期。


    那天是什么日子,她自然不会忘。


    归青芫下意识抬手,抚住唇角,好似还残留那温热的触感。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吗?


    周齐堃扬眉,看她这样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他像是引诱般,声音低哑磁性:“闭眼。”


    归青芫闻声乖乖照做,周遭环境被放大,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在慢慢靠近,甚至脸上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唇瓣贴上那一瞬间,归青芫身体完全僵住甚至忘了呼吸,


    周齐堃的动作轻柔缱绻,耳畔强劲的心跳声怦然不止。


    他轻轻捧住自己的脸,青涩柔和的动作逐渐变得强势急切。


    由浅入深,两人渐入佳境,密不可分。


    窗外不知何时放起烟花,屋外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屋内呼吸交缠密不可分。


    就连这轰然而至的烟花好似成了两人的见证-


    两人确认关系后,便搬到一起住。


    这天,周齐堃正帮归青芫一点点收拾,把重要物品拿到他那屋。


    至于为什么不是周齐堃搬过来,这缘由归青芫本人,她希望这个屋子可以变成自己家中的缝纫小屋,就像林国舒家中布置的那种。


    周齐堃自然没意见,完全依着她的想法。收拾到桌子时,周齐堃突然看见桌上有一张熟悉的纸。


    整个人愣了一下,而后他翻过纸的背面,上面的英文句子清晰可见。


    周齐堃手指着那张纸,扬眉逗归青芫:“你还私自珍藏啊?”


    归青芫被拆穿,被气得直跺脚。


    眼神飘忽不定的,立马把那张纸抱入怀中,“你……你瞎说什么?”


    周齐堃缓缓走近她,扯了扯嘴角,面上难得羞赧。


    “以前只敢写不敢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垂眸看着归青芫,目光坚定柔和。


    周齐堃低哑开口:“老婆,你是我的例外。”


    周齐堃说完也没等归青芫回答,便红着耳朵继续搬东西去了。饶是周齐堃愿意给归青芫说甜言蜜语,可说完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


    归青芫怔然站在原地,可唇角却不由翘起。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怦怦心跳,鲜活圆满-


    周齐堃原来的灰白卧室一整个大变样,顿时被浅色系包围,周齐堃处在这空间倒有些违和突兀。不过只要归青芫喜欢足矣,周齐堃才不会有什么意见。


    静默屋内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窗外飘荡,显得黑夜格外清晰。


    归青芫整个人被周齐堃圈在怀里,毛茸茸的头靠着周齐堃胳膊,此刻眉头舒展安心睡着。


    归青芫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她和周齐堃一起漫步穿梭在街头,两人手牵着手,和七零年代完全重叠。


    梦里归青芫轻轻靠在他肩膀,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此刻她格外珍惜这份美好,等着周齐堃的回答,陡然一个声音把她叫了过去。


    归青芫缓缓睁眼,唇角翘起的笑容还未消散。


    “把你吵醒了?”周齐堃站在床边问。


    归青芫刚醒,声音还有点黏黏糊糊的,眼睛半睁不睁的,“你去干嘛啊。”


    “到饭点了,我去做饭。”周齐堃也学着她的腔调,倒挺温柔。


    归青芫胡乱摇头,不让他去,“我不吃,我不想吃,你上来。”


    周齐堃乖乖回床上躺下。


    归青芫捏了捏他脸:“你都把我吵醒了。”


    周齐堃轻轻抚住她后背:“错了。”


    梦里的问题还没解答,归青芫又问了一遍。


    周齐堃鼻息间轻笑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归青芫靠在他怀里。


    轻声如实回答说:“刚才梦里你没回答我。”


    周齐堃垂眸看她,不告诉她,“你猜猜?”


    归青芫眼皮直耷拉,迷迷糊糊的想睡觉,可又实在想知道。


    她费力思索,声音还懒懒的:“难道是你因为邢上睿吃醋的时候?”


    周齐堃摇头:“不对。”他自认为格外贴心的提醒:“在这之前。”


    听见要比这早,归青芫小嘴微张,呆愣一瞬,意识都清晰了几分。


    归青芫轻咬嘴唇,眉宇间流露试探,又问:“那……是在医院买蛋糕的时候?”


    周齐堃还是摇头。


    归青芫长叹一口气,秀眉微蹙,起床气要复发了。


    周齐堃拍了拍她背,“不对。”


    归青芫小嘴一撇,拧眉道:“总不能是第一次见面吧。”


    周齐堃扬眉反问:“怎么不能?”


    归青芫猛地坐起身,被震惊到一时无言以对,耳朵突然就红了起来。


    这明显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归青芫又躺了回去,心间甜丝丝的,又不想让周齐堃看见自己窃喜的表情。


    归青芫故意转移话题,小声嘀咕问:“所以当初结婚那些都是你的借口?”


    周齐堃搂着她,翘起唇角语气难得有些理直气壮的无赖。


    “没办法,就是一见钟情爱上你了。”


    归青芫别过头不看他,冷“哼”一声,“你个心机男。”


    归青芫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还在下着。


    周齐堃目光柔和缱绻,映在她红扑扑的脸上,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捏了捏。


    脑海记忆画面被无限放大,拉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或许,比那时还要再早一点点。


    初见那天,周齐堃有些私事去供销社找赵觉,办完刚好去对面的国营饭店吃饭。


    有些闷热的天气,周齐堃起了开窗透透气的念头。


    原本只是随意的扫视,哪成想隔着玻璃,身着白色碎花裙的身影就这样缓缓闯入他视线。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视线顺着那抹身影缓缓飘移,再也移不开。


    周遭环境被无限放大,一贯波澜不惊的心骤然悬空又倏地下沉,自此失重。


    柔柔身影逐渐模糊淡去,周齐堃本能走出门外试图追寻。


    始料未及,刚没走几步冷不丁怀里一沉,陡然栽进一头戴银质蝴蝶发卡的小姑娘。


    这一眼,深情挚爱万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


    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是你们激励我前行。


    没交代的剧情会尽快梳理好,做到有始有终


    也想着休养下眼睛,还是挺不舒服


    最晚下周四回归【也可能提前】然后继续日更


    感谢一直在的每一位


    第49章


    舍不得短短副歌|心还热着|也该告一段落。


    来自归青芫备忘录


    /2024.6.15-


    二零一七年十月中旬, 室外灼灼天气依旧闷热不已。转眼间,归青芫已经来曼国大学留学一周多。


    教室内空调冷气开得十足,颇有种“冰火两重天”意味, 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同色系头巾的女老师放下手上的课件,而后抬头对着各位同学说:“好了, 今天的课上到这儿, 同学们再见。”


    男生坐在一边,女生坐在一边, 两边泾渭分明,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待女老师离开后, 学生们开始收拾课本, 而后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曼国同学阿陶拉和归青芫热情告别, 阿陶拉身上的香水味存在感很足, 不光是阿陶拉,其他阿拉伯同学亦是如此,香气氤氲缭绕路过的每一处。


    阿陶拉的名字翻译成阿拉伯语意为“香水”,归青芫心想阿陶拉一定是个极致喜欢香水的女孩。


    阿陶拉说着并不太流利的中文,很是友好:“青芫, 下周见。”


    归青芫朝阿陶拉笑笑, 用阿拉伯语回应:“māsāilàimāiyēā??tāol!”【再见, 阿陶拉。】


    两人在教室门口告别。


    归青芫今年大三,现今是来曼国这边公派留学一年, 留学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语言能力以及了解曼国文化, 继而正常情况下,归青芫都是和不同国家学习阿拉伯语的国际留学生一起上课。像这种和本地曼国上课机会很少,每周只有这一节课是与本地人。


    归青芫今天就这一节课,吃完饭, 刚准备回家,便收到了导师的消息。


    导师:【国际处问你可否接待与本校合作的中国企业?】


    归青芫看着消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大抵是叫自己去当翻译,归青芫来留学就是想提升自己的阿拉伯语水平,现在有这施展的机会,归青芫没有理由拒绝。


    归青芫:【老师,我当然可以。^_^】


    导师也很可爱的回复:【^_^】


    导师叫归青芫去国际处,那边会给她下发任务,归青芫收到消息后便立马往那边赶去。


    国际处女负责人也挺平易近人,看见归青芫过来笑得格外开心。


    她表示半个月后齐远集团的人会来开合作会议,需要她在一旁进行翻译,结束过后需要充当讲解员进行讲解。


    听见是齐远集团,归青芫眼睫轻颤,旋即迅速调整好表情,继续听负责人说。


    负责人还说,“国企考虑是否深度合作,之前只是派人来考究,国企掌权人并没来过,这次总负责人也会来参观。”


    这也意味着归青芫需要非常熟络这个学校。


    归青芫点点头,表示明白:“好的。”


    这半个月,归青芫深度恶补曼国大学历史知识及值得参观地点,并规划出了一条讲解路线,准备好了中阿双语介绍词。


    忙里偷闲之际,归青芫把材料放在一边,回想起国际处说的话,齐远集团,所以来的人会是他吗?


    归青芫脑海不禁又浮现他的模样。


    归青芫自然没忘,宿城大学和齐远集团上学期进行校企合作,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会有免费公派留学名额。


    钱意说的投资人便是齐远集团的掌权人。


    归青芫秀眉微蹙,仔细回想,倘若归青芫没记错的话,那人叫周齐堃,今年二十七。


    阿拉伯语系不止归青芫一名同学进行免费公派留学,只不过来曼国的只有她一人,其他同学去了埃国,丹国。当时归青芫在报告厅和其他公派成功的同学一起上台领奖。周齐堃就和其他领导坐在第一排,最后还进行了合照。


    合照时,周齐堃就站在归青芫旁边,归青芫还记得当时他穿得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就那么随意一站,挺拔脊背举手投足尽是从容。


    归青芫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耳畔满是轰隆隆心跳。


    宿城没有不知道齐远集团的,一方面是齐远旗下的黄桃罐头是当地国民品牌,另一方面则是五年前一篇新闻,齐远集团董事长及董事长夫人出车祸,当场死亡。一时间无人掌权,齐远集团濒临破产风波。


    当时这个消息,在宿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不到短短五年内,周齐堃便力挽狂澜,如同起死回生般把齐远集团救回,并把业务拓展到了海外多个国家,把齐远集团做了个升级。


    合照过后,归青芫很想和周齐堃道一句谢,想感谢周齐堃愿意提供这个机会。


    可归青芫一想到要开口和周齐堃说话,便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直冒汗,有股由衷的距离感。


    叫周齐堃什么呢?周总?人家会搭理自己吗?


    最终这句感谢归青芫还是没说出口。


    颁奖结束,归青芫手里拿着奖状呆站在原地,目送领导护送周齐堃离开,身影愈来愈小,变成小圆点彻底消失不见-


    十一月的曼国热气逐渐消退,体感温度逐渐变得舒适。


    时间来到国企来参观的日子,归青芫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中袖,下身黑色修身长裤。她站在学校会议厅门口,双手自然交叠身前,嘴角挂着浅浅笑容等待着祈远集团领导的到来。


    又过了会儿,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宝马,慢慢停在归青芫面前,她保持微笑打算帮忙开门。司机却抢先一步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归青芫视线瞥向车后座,看着车上身着男人缓缓下来。


    俄顷间,一抹晃眼光线探入她额间,刺得归青芫猛然低下头。她轻眨眨眼,眩晕感逐渐退散。


    就在刚刚归青芫看见这一辆黑色宝马时,觉得肯定不会是周齐堃来,车上压根坐不了几个人,加上曼国这么远,人家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来。


    可心中难免有股希冀,想着,万一呢?


    令归青芫始料未及的,这“万一”真的成立了。


    本以为上次报告厅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却没料到会在异国他乡再遇,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就在归青芫抬眼那一瞬间,她透过光影锁定了那抹熟悉的颀长身影,周齐堃身着白色短袖衬衫,矜贵清隽。


    归青芫交叠的双手收紧,脊背变得僵直,归青芫咽了咽发紧的喉咙,试图把呼吸变得平稳。


    这是两人在异国他乡的初见,也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良久,归青芫重新调整笑容,前去对接,车上除了司机总共来了三位:“各位领导好,我是此次负责接待您们的。”


    周齐堃视线朝归青芫这边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归青芫眼睫轻颤,抬了抬手:“校领导已经在会议室等着,这边请。”


    周齐堃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微微颔首,而后归青芫开始慢慢带路。


    会议结束后,校领导把让归青芫带着几人参观的事和周齐堃说明。


    归青芫负责把校领导的话进行传达翻译,抬眸看着周齐堃说:“周总,校领导说让我带着各位领导参观一下曼国大学的校园,想问您这边是否方便?”


    周齐堃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颔首。


    归青芫根据规划好的带着各位领导按照路线参观。路线结束后,周齐堃几人打算离开,归青芫送着各位到上车点。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时,周齐堃陡然摇下车窗,线条流畅的侧脸正对着她,而后缓缓开口说了句令归青芫猝不及防的话:“归青芫同学,阿拉伯语说挺好。”


    归青芫杏眼圆睁,脑子一瞬间就空白了。


    车子缓缓离去,她怔然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正如那时在报告厅般,直至那个小黑点彻底消失。


    耳畔传来自己怦然不止的轰隆心跳,归青芫缓缓抬手扶在心口处,轻抿了下嘴唇,唇角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


    周齐堃他,居然还记得自己。


    十九岁的归青芫并不能说清此刻心间的情绪,归青芫只知道,当她得知周齐堃记得自己时,她心间轻飘飘的,愉悦绵延不绝。


    那天过后,归青芫一如既往学习,回家,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可心中总会有那么点暗暗期许。觉得两人会否有第三次见面,想着这样是不是两人就不算巧合了。


    对于归青芫来说,大多数的巧合都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但缘分迥然不同,它可以再三再四……然而缘分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心间没有起伏是绝非可能的。


    譬如有时,归青芫在路上看到同款宝马时会视线跟随移动。


    譬如上周,归青芫在路上或店里看到身着白色短袖衬衫气质不凡的人,也会缓缓放慢脚步去观察。


    当然,结果皆徒劳无功。


    多次过后,归青芫被怅然与失落盛满心间不再报希望,也愈发赞同“缘分可遇不可求”这句话,有时候你越想要,就越得不到。


    可也有句话说得挺好,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归青芫不期待时,反倒还真碰见了。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曼国照旧暖阳高照,温度二十度左右,更像是避暑季。归青芫刚完成作业,心情挺好,想着出去买点吃的,来这之后她很少出门逛,也是这一天她再次遇见了周齐堃。


    曼国的建筑物并不高,是国家法律规定,所有建筑物不能超过丹国皇宫尖顶,继而一般楼房最高就是十层封顶了,放眼望去,皆是整齐白色建筑,视野一览无余。


    归青芫打包后便计划着打车回家,这边打车不方便,归青芫想着穿过一条巷子口,那边车流量会更大。


    阳光逐渐褪去吹来阵阵微风,归青芫用手压了压帽檐,怕帽子被吹跑。


    风声逐渐消散,一抹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巷子口前面没人,归青芫不由心间有些发紧,她咽了咽口水,而后脚步加快了一些,身后脚步好似也跟着加快。


    归青芫猛然回头,发现身后是个外国男人,挺眼熟,视线扫过他手里拎的东西,归青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两人刚刚在必胜客见过。


    归青芫故作镇定,扭头继续朝前走,只是脚步再度加快,虽然不知道是否误会,可这异国他乡的归青芫不得不有所警觉,她打开手机,手里拨动曼国报警电话,想着只要他靠近,自己电话立马按出去。


    归青芫走出巷子口后,发现那个人还在跟着她,面上横眉怒目的,看得归青芫心里直发慌。


    归青芫眼神躲闪,握住手机的逐渐收紧,归青芫一副蓄势待发模样,可心里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想着出了巷子口,打车回家就没什么事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同时,归青芫这心里倒也是有点悲哀,家里就她一个人,真出点什么事都没个人能给自己收尸。


    路边,周齐堃背倚靠在黑色宝马车身处,拧着眉看样子像是等着谁,而且看起来似乎等了挺久,有点不耐烦了。


    陡然,一抹匆匆忙忙的身影朝他这边跑来,奔跑裹挟的暖风直直打在周齐堃脸上。


    还没等周齐堃反应过来之际,那人几乎是出于本能抓住他手臂。


    归青芫语气慌慌张张,也不用敬称了,“周齐堃,好像有人贩子在跟踪我。”


    归青芫抓得很紧,生怕周齐堃走了,在归青芫六神无主之际,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周齐堃先是一愣,随即当他看清眼前那张慌张小脸时,周齐堃眉头紧皱,问:“哪?”


    周齐堃感受自己胳膊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归青芫语气有点发虚,“就是我身后那个拎着袋子的曼国人。”


    周齐堃顺着视线探寻过去。


    曼国有个弊端,地广人稀。此刻这地方冷清稀落,就周齐堃一个人站在停车点,不然归青芫也不会一下子注意到他。


    周齐堃拧眉,疑惑问:“穿黑色衣服那个?”


    归青芫眼睫眨得飞快,飞快探头确认就是他之后,立马收回头和周齐堃说:“对!”而后归青芫呼吸有些发颤,声音抖得不行:“不过,我怎么感觉他往我们这边来了?”


    假若刚刚归青芫还能用顺路来说服自己并非跟踪,那此刻这个说法就变得有些站不住脚了。


    归青芫太阳穴嗡嗡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难道不是人贩子?是要抢劫?一会要真是冲她来的,周齐堃会帮她吗?不是说曼国挺安全吗。


    但是一想到那些新闻,什么国\外\电\诈\之类的,她不禁心间一颤,开始后悔今天不该出来买东西,怎么就被盯上了,不对,她不应该来留学。


    无数问题在脑海不停环绕,绕圈,头脑直发胀。


    过了会儿,归青芫从慌乱中恢复镇定,她想着既然可以确定不是乌龙,她现在应该赶快拨打报\警\电话。


    就在归青芫回过神想要打报警电话时。


    蓦然发现那个黑衣男人就在自己眼前,眼里满是戾气。


    归青芫被吓得“啊”一声,猛然后退几步,却忘了手里还攥着周齐堃胳膊,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朝后踉跄一步。


    周齐堃见归青芫要往后倒了,一把拉住归青芫,又把她给拽了回来。


    “你说的是他?”周齐堃又问了一遍,语气倒没刚才那么淡然了,仔细听,似乎还带着点疑惑。


    归青芫猛然点头,语气无比确信:“对的。”


    毕竟刚刚在店里就看见了他,小巷也顺路,现在还往她这边来,真太诡异了。


    就在归青芫以为周齐堃要质问那男人时,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现。


    只见周齐堃眼神睨了那男人一眼:“欧麦尔,你吓到她了。”


    欧麦尔微微皱眉,凶相尚存的脸露出一丝茫然,那意思好像在问“我?”


    归青芫小嘴微张,一时间呆愣站在原地。杏眼在两人身上扫了扫,看两人交谈这模样,好像像熟人。


    归青芫语气带着试探,睨着周齐堃:“你们认识?”


    周齐堃微微颌首,“嗯。”他语气还有点无奈。


    “啊?”归青芫直接懵了,感情她以为的凶神恶煞人贩子是周齐堃朋友。


    周齐堃还挺好奇,扬眉问:“你怎么觉得他是人贩子的?“


    归青芫把推理给说出来,“刚刚在店里就看见他,小巷里他也跟我顺路,结果刚刚还往这边来。”归青芫又抬眼睨了眼欧麦尔,声音越来越小:“加上看的一些新闻……”


    这么听,这推测是挺合理的。


    不过假若欧麦尔是周齐堃的朋友,那这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的确是顺路。


    听见归青芫的推测,周齐堃鼻息间不由发出一丝轻笑。


    归青芫听见这声笑容,脖子连带耳根绯红一片,眼前这两人她一时间都不好意思直视了。


    归青芫身子僵在原地,垂眸时发现还拽着周齐堃的胳膊,归青芫脸更红了,赶忙手忙脚乱把手指慢慢松开。


    周齐堃穿了件件深蓝色短袖。归青芫刚刚抓着周齐堃胳膊时情况紧急,她并没时间去细想,注意力只在被跟踪这事身上。


    而此时,当这个误会全然被解除之际,归青芫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抓在了周齐堃的胳膊上,而并非袖子上。


    归青芫把刚才抓着周齐堃胳膊的手垂放在两侧,她甚至能感受到掌心肌肤触感的温热。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归青芫斟酌再三,想好了措辞,可话刚到嘴边,耳畔蓦然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


    “抱歉。”这声音与周齐堃的相比,多了一丝粗粝。


    是欧麦尔在和她抱歉。


    归青芫眨了眨眼,令她更意外的是,欧麦尔会说中文。


    归青芫缓缓抬眸,唇角露出一丝尴尬笑容,而后清了清嗓子,轻声说:“说抱歉的该是我,是我误会了。”


    误会解开,三人谁都没说话,四周静谧一片,徒留呼呼风声。


    片刻后,一直没开口的周齐堃睨了归青芫一眼,语气没平时那么冷然:“防范意识不错。”


    归青芫轻抿嘴唇,“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停顿片刻,归青芫又补充:“刚才的确挺吓人。”


    没等周齐堃回答,归青芫继续道:“那我先回家了,不打扰您了。”


    归青芫镇定后,与周齐堃说话时又恢复了敬称。


    心里那些慌慌张张情绪消散后,归青芫此刻心里又产生过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两人今天的见面还算巧合,这算不算是那所谓的缘分。


    倘若没有欧麦尔这一茬,归青芫看见这宝马也不会认为是周齐堃的,归青芫总认为周齐堃出行肯定都是西装,压根没认为周齐堃也会穿的如此随性。


    “送你走吧。”周齐堃言简意赅。


    听见周齐堃的邀请时,归青芫心间一颤,可面上还是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不远。”


    饶是归青芫对周齐堃有好感,听到周齐堃要送自己心间格外激动。可这要是真坐上车也太尴尬了,归青芫完全不敢想那画面,光是想到就无所适从。


    更别提刚才还出了那档子尴尬事。


    空气再次静默,归青芫以为周齐堃是继续,可刚抬脚,便听到:“让欧麦尔给你当司机,当赔罪了。”周齐堃语气似是调侃。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可当归青芫对上周齐堃那漾起笑意的双眸时。


    归青芫鬼使神差点了头:“好……好吧。”


    直到归青芫坐上车子后排那一刻,归青芫脑子依旧有些懵,说好的拒绝呢?她怎么就答应了。


    她自恃引以为傲的警觉性呢?


    归青芫叹了一口气,没忍住拍了拍自己头,暗中唾弃不该色令智昏。


    一扭头就发现身旁的周齐堃眼神直直定在自己身上,嘴张张合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归青芫注意力全在他脸上了,眨了眨杏眼,逐渐回神。她以为是自己没戴安全带,可并非如此。


    周齐堃看她好像回神了,又重复问了遍:“地址。”


    归青芫小嘴微张,连忙应声回答:“奥,奥。”


    归青芫说了地址后,车子缓缓启动。


    “周总,要不我把钱给您?”归青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搭这趟车并不好。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唇角勾出浅浅笑容,没回答她问题,倒是问了个新的:“不叫周齐堃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正想着怎么回答,耳畔再度传来他磁性的声音,“你怎么支付?”


    归青芫脱口而出,“微信。”


    说完又 回过味,归青芫无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觉得这怎么有点像在要联系方式。


    这话是不是很容易被他误解。


    归青芫刚想收回刚刚说的话,决定还是给现金比较好。


    可就在归青芫愣神片刻,周齐堃微信的二维码已经递到归青芫眼前。


    归青芫也是个手脚不听使唤的,短促的一声“滴”,两人就这么加上了。


    周齐堃的头像是深蓝色夜空搭配流星滑落的图片,和他这人一样,挺冷凛。


    归青芫计划给周齐堃发了个和打车差不多的价钱。然而刚想转账,便被他阻止。


    周齐堃拒绝说:“钱就别了。”


    归青芫抬眸,看他时眼里还夹杂些许茫然。


    “以后真遇上事,可以发消息。”周齐堃语气没什么情绪波动,可话语似乎还是为刚才欧麦尔吓到做出表率:“当欠你个人情。”


    归青芫显然被周齐堃这话给意外到,在归青芫眼中,她和周齐堃这也不过才见过三次面,他这人情敢给自己,自己也不敢要啊。


    归青芫压住内心的波动,没忍住扭头又看了眼周齐堃,却刚好与他视线重叠。


    归青芫脸“唰”得一下就红了,有些发烫。


    归青芫也顾不上什么拒不拒绝了,只是不想让周齐堃发现自己在偷看他。胡乱点头说了句“好的。”


    待她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到言不由衷时,早为时已晚。


    怕自己不礼貌,归青芫又给刚才那茬找补了一句“谢谢。”


    周齐堃似乎是看出来归青芫的不自在,起了个新话题,“留学觉得怎么样?”


    这瞬间,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好像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冷。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没敢抬头:“口语提升,其它层面也有不少收获。”


    虽然不知道周齐堃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归青芫还是老实回答。


    周齐堃“嗯”了声,又说:“以后毕业可以来齐远试试。”


    没来由地,当周齐堃聊到这事上,归青芫蓦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总觉得这事点说明白,万一人家是试探自己是不是想占便宜呢,归青芫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她认为自己一个穷学生,没人家想得那么深,哪句话得罪人了就得不偿失了。


    归青芫表达出自己想法:“周总,您不用说欠我个人情。”她舔了舔唇,继续说:“刚才也是我误会了。”


    归青芫说完这话,并没听见周齐堃的回答。


    车子不知何时停下,原来已经到了。


    周齐堃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说话时语气平淡,可话却又有点不容置喙:“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人情要不要看你。”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而后抬眼看周齐堃:“好的,那我先下车了,谢谢周总。”


    而后她鬼使神差加了句:“有机会请您吃饭。”


    说完归青芫就想收回,可周齐堃倒是并没给她这机会,车门关上前那一瞬,周齐堃双眸紧盯她,说:“行。”


    黑色宝马车缓缓驶离。


    归青芫摸摸没褪去温度的红热脸颊,眼神定定锁着车子方向,尾灯一点点变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她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


    原本自然的呼吸微微顿住,归青芫唇角悄然露出浅笑,缓缓抬手放在心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波澜起伏的心跳,此刻连绵不绝。


    归青芫感受着熟悉的心跳,杏眼睁得大大的圆圆的。恍然想起这并非她第头回有这种感受。


    归青芫眯起眼,好似第一次在合照时,她便有了这种感觉,彼时震耳欲聋的心跳被她当作紧张。


    第一次见面,归青芫把这种感觉当作紧张;第二次见面,归青芫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巧合。


    直至这次,两人第三次见面,归青芫才恍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备忘录歌词来源:《情歌》梁静茹


    1-依旧每晚23:59,更新不会太长,把这part为何相遇写完会再写点番外


    2-最近约了插画,大家有感兴趣的画面也可以评论,假若和画师沟通难度不大可采纳。


    如若没有,我就自己选画面约啦,后期会有插画活动上线。


    3-那句māsāilàimāiyēā?tāol!我是想用阿拉伯语打的,但字母会乱码,只能打音译啦。


    4-这part并非乱写,会有对应,慢慢看就明白啦,晚安


    碎碎念,可看可不看:


    ?这周虽说是要修养下眼睛,可根本没实现,甚至心力交瘁。因为发现有盗\文,不得不去还要抽出时间忙这事,一边忙现生,一边梳理剧情,一边忙着约插画,一边修文。


    ?我从开文到现在每一章写得都很慢,3k字我打底要5小时,有时候可能要更久,去斟酌剧情语句。


    ?可这劳动成果就这么被盗取,真的很令我无奈。甚至有些卖的比这里还要贵,且残缺不全。


    ?后续前面的部分可能会有增加剧情或润色语句,倘若有新内容均会在标题进行标注的。


    全文完结后,也会写几篇免费的福利番外。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谢谢支持正版,尊重创作者劳动成果的各位。爱你们,祝你们发大财。


    第50章


    自此之后, 归青芫和周齐堃再也没在曼国见过,周齐堃虽然说什么人不人情的,但归青芫肯定不能去要, 而且也没什么立场要。


    微信就这么静静躺在列表。归青芫特意看了周齐堃朋友圈,一条直线, 也不知道是给她屏蔽了, 还是没发过。


    归青芫其实更倾向后者。


    在两人见不到的这段日子,归青芫时而也会想到周齐堃, 每每想到他时,眼神都格外柔软。归青芫分外感谢周齐堃, 倘若没有这次校企合作, 自己又怎么有如此好的机会来出国留学。


    她一个平时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救济的穷光蛋, 恐怕连个留学入场券的钱都凑不齐。更别提什么妄想出国留学了。


    想到这儿, 归青芫眼神逐渐晦暗。她打开电脑,继续完成关于阿语的翻译兼职。


    归青芫开始把自己心间的希冀埋藏在心底,毕竟这喜欢似乎有些天方夜谭,归青芫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等毕业找个差不多的工作, 攒点钱, 过上平淡饿不死的生活。


    或许那时候, 她才有资格想什么喜不喜欢。


    日月如梭,留学时光一晃而过, 二零一八年九月, 归青芫重回大四校园生活。


    这一年留学时光也潜移默化影响归青芫不少,阿语口语愈发进步,内里气质增添几分从容。


    时过境迁,校园变得焕然一新, 新建筑高高拔起,学校新建了很多快餐品牌,像肯德基,蜜雪冰城……还新建了一个食堂和体育馆。


    饶是钱意有在微信上和她提到过,可当归青芫亲眼看见时还是不太一样。


    唯一不变的便是她还是可以以学生的身份来上学,刨除此外,还有她和钱意的友谊。


    钱意有点小情况,归青芫出国这一年,钱意谈了个对象,自此单身二人组姐妹团彻底解散。钱意单飞。


    听钱意说,和对象方裕是上选修课认识的,两人大三上学期和下学期的选修课都很巧合的选到一节课一个老师。后边聊着聊着觉得挺有缘分,就在一起了。


    归青芫听完杏眼圆睁,“这也太巧了吧!”


    钱意点点头,一副“你看吧”的表情:“改天我俩请你吃饭,带你见见。”


    大四课并不多,归青芫在宿城有房,是奶奶留下的,现在在她名下,离学校不是很远,四公里左右,继而每天上完课,归青芫便会坐公交车回家。


    回到家,躺到床上那一刻,归青芫瞳孔有些失焦,听到钱意说“巧合”,“缘分“这类词时,归青芫没来由又想到周齐堃。


    两人已经快一年没见,也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道周齐堃在干嘛?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归青芫一动不动,脑中不断环绕盘旋两人当初的画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归青芫点的外卖到了。


    她起身开门拿过外卖放在桌上,意识到刚才在做什么,她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没出息。


    归青芫把外卖打开,计划着一边看剧一边吃,可这意识老是朝外飘,上一秒吃着外卖,下一秒就又想到周齐堃了。


    直到吃完,归青芫还是保持这种状态。再后来,她也彻底摆烂了,算了,想就想吧。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感情是不可控的,脑子下达指令,命令你别想了,可心却无法说谎。


    十月一国庆节拢共放七天假,钱意和对象早早计划去南城旅游,起初钱意还有问过归青芫要不要一起,归青芫当即拒绝,她去个什么劲,这不就一亮眼电灯泡。


    归青芫想着国庆在家歇歇,追追剧倒也挺好。然而,归青芫这个七天休息计划最终还是没实现成。


    系主任得知归青芫国庆没什么事,便给她安排了个活,是个与海外中东国家有合作项目的科技公司,不仅能锻炼阿语,兼职七天也能赚点钱。


    归青芫想着反正也没事,赚点钱积累点经验也挺好,便答应下来。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钱。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间来到兼职的最后一天,也是在这乏善可陈的一天,归青芫时隔一年再次见到周齐堃。


    最近带她的那个姐这会儿有点忙,便让归青芫帮忙去办公室送一下文件。归青芫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归青芫这才轻轻扭动门把手。


    然而办公室内除了经理,一旁会客沙发上还坐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归青芫目光落在男人俊脸上,整个怔然在原地,听着耳畔传来怦然不止心跳,发僵的身体无处安放,不知该如何摆动。


    心跳比意识还要先到来。


    是该说世界玄妙,还是不期而遇?快一年没见的人就如此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天期待,反倒见不到。她这不期待了,却又在不经意间碰见了。


    命运总是这般捉弄。


    归青芫并不知道周齐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她没忘了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归青芫轻轻调整紊乱呼吸,抬腿朝办公桌那儿走去,把文件递给经理:“夏总,这是本周汇总的文件。”


    夏总点头:“行,放这吧。”-


    直到从办公室出来,归青芫还是一副精神紧绷,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被无限复杂的情绪裹挟笼罩。


    归青芫不得不承认,看见周齐堃那一瞬间,她挺庆幸来这兼职了,不然怎么可能碰见他。


    周齐堃没什么变化,如果有,那就是变得更帅了。


    然而归青芫心间这股开心劲只停留了一会儿,想到周齐堃脸上的冷然表情。归青芫收回笑,估计他都把自己给忘了。


    这么想,归青芫又有点犯郁闷了。


    宿城是个阴晴不定的城市,这才不过十月,大风呼呼刮,秋风萧瑟凛冽,温度已经开始朝着个位数前行。


    天已经逐渐灰暗,归青芫结束最后一天兼职,理好被吹乱的碎发,裹好围巾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刚出工作大楼,耳畔传来“滴”地一声,归青芫被这声音吓得肩膀一缩,她顺着声源探寻,发现是一辆黑色宾利。


    车窗缓缓摇下,映出那张晦暗分明的硬朗侧脸,随即那张侧脸缓缓看向归青芫。


    周齐堃只淡然说了两个字:“上车。”


    周齐堃今天的穿着挺随性自然,看着不像二十八,倒挺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归青芫杏眼直对上他淡然的双眸。她轻抿嘴唇,打算拒绝。可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说了个,“好”。


    话说出那刻,归青芫下意识捂住嘴,可话已说出,覆水难收。


    心间酥酥麻麻的,不停颤动。典型的心口不一。


    归青芫鬼使神差朝着后座走,嘴角下意识缓缓勾起。


    “把我当司机?”周齐堃坐在前座,缓缓开口,倒是语气挺淡然,没什么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开玩笑。


    可听见这话的归青芫还是手一缩。归青芫终究还是坐到了车子前排,一拉开车门,一股酸甜交织的梅子香气从鼻息间蔓延开来。


    香气阵阵飘散,清新淡然。


    直至车子已经缓缓启动,归青芫才彻底回过神,不由唾弃自己怎么又色令智昏,耳根子怎么这么软。


    在这静默空气中,两人谁也没说话。还真有点网约车的意思。


    归青芫打破了这片宁静,她说:“没有那个意思。”


    是在解释刚刚径直走向后座的事。其实归青芫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离他别太近。


    但要真不想离他近,就不该上这个车。其实本质上还是挺喜欢。


    周齐堃倒是没那么计较,问了她一个别的问题:“你要请我吃什么?”


    归青芫被这问题搞得有点懵,面上露出淡淡困惑。


    “不说以后有机会请我吃饭?”周齐堃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像是提醒,“等一年了都。”


    归青芫听这话倒是回过点神,想起来去年的确说过这话。


    “那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归青芫用余光睨了周齐堃一眼,又偷偷移开。


    周齐堃没回答,反倒是问她:“我很老吗?”


    归青芫小嘴微张,眼里盛满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心里想想,二十八,好像还行。


    归青芫怔然坐在副驾驶,一动不敢动,摇头老实回答:“没有。”


    听见回答,周齐堃眉毛轻挑,“那就别老您您的了,不知道以为我七老八十。”


    周齐堃眼神目视前方,可倘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尾漾起的笑意。


    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有点想笑,她调整了自己坐姿,身体也没刚刚那么紧绷了。


    归青芫恍然发现,周齐堃居然也会开玩笑。


    归青芫眼睫轻颤,不过脑子问:“那叫您,你什么呢?”


    周齐堃语气淡然:“叫我名字就行,你之前不是叫的挺顺口?”是在点归青芫在曼国那次。


    归青芫小脸一囧,尴尬顿时涌现,一想到那次自己把欧麦尔认成人贩子,归青芫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但这茬并非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拉近点彼此距离。


    归青芫总觉得周齐堃遥不可及,无论是感情方面还是阶级方面,继而每次归青芫和他见面时,心里都莫名慌乱,不自在。


    即使归青芫对周齐堃有好感,这份好感也并没打破她这一观念。


    然而刚刚周齐堃那抹调侃,让归青芫逐渐意识到,或许周齐堃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相处,就……还挺容易交流的。


    最后两人定在一家百年老店,是宿城必吃店之榜首,店内全是宿城的特色菜。而且价格也挺亲民。


    归青芫小嘴微张,侧头看周齐堃,却发现他眼神正定在自己身上,“这?”


    归青芫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和周齐堃对视线,连忙点头。


    “当……当然可以。”


    最终两人要了个包间,一个大圆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对比刚刚在车上的距离,此时像是岔开了银河系。


    归青芫总觉得这氛围着实尴尬,纳闷的脑子快速运转,归青芫微微皱眉。周齐堃看起来并不缺这顿饭,他找自己吃饭干嘛?难道也对自己有好感?


    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归青芫立马摇头,觉得异想天开了。


    周齐堃似乎是看出了归青芫的不自在,开口问:“你坐那么远干嘛?”


    归青芫没料到周齐堃问得如此直白。


    她咽了咽口水,回答得也挺无厘头:“我怕离得近你不适应。”


    周齐堃觉得她这回答挺逗,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我不适应什么?”


    归青芫一时间哑口无言。


    周齐堃眼神定在归青芫身上,陡然话锋一张,“还是……”,扬眉问:“你不适应?”


    “没有。”归青芫视线转向周齐堃,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赶忙否认,“我坐哪都适应。”


    最后还是周齐堃挪了位置,两人从面对面,变成隔了一个位置。


    “大四学习怎么样?”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周齐堃突然问。


    归青芫此时正喝着花生露,听见这问题握瓶子的手一顿,赶忙咽下口中的饮料,回答:“还行,课不算多。”


    “嗯。”周齐堃说完也不说话,片刻又说:“这顿我请,当作替欧麦尔赔不是。”


    归青芫听见回答露出恍然表情,她心想,果然如此。


    归青芫点头回应:“这样,其实没关系,当时我也闹了个乌龙。”


    周齐堃说:“没事。”


    这话有点不好接,归青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子也就这么冷了下来。


    可是归青芫心间又觉得周齐堃刚刚找了不少话题,这会儿冷下场子,是不是也应该自己主动说点话?


    可是该说什么呢?归青芫脑海不断盘旋,眉心微微聚拢,可却又觉得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说白了,可能还是太陌生。


    难道自己也要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可归青芫转念一想,这又有点逾矩,她轻摇摇头,觉得不太行,轻扯了下嘴角,觉得这也太尴尬了吧。


    想啊想,想啊想。


    归青芫蓦然脑海想到一个人,好像挺适合。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而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句她自认为很破冰的话:“欧麦尔是曼国人么?”


    这问题直接给周齐堃整愣了,整个人怔然坐在那儿。


    刚才归青芫思索的那些小动作周齐堃不是没察觉到。同时他也挺好奇,归青芫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没成想,等半天,就来问了个这。


    周齐堃有些无奈地轻扯了下嘴角,鼻息间发出一丝轻笑:“嗯,算是。”随后他又补充说明,“是中阿混血。”


    归青芫眉心微抬,听到是混血还挺讶异,心想怪不得他还会说中文。


    “欧麦尔就是面上有点凶,但人挺不错。”


    归青芫点点头,可是却不由偷偷撇撇嘴,心里吐槽,那是有点凶么?看着像要打人-


    这顿不算尴尬的轻松饭局在两小时后结束。


    此时,归青芫坐在车里已经快二十分钟。


    周齐堃把车窗打开,左臂搭在车窗边,手指搭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阵阵微凉秋风灌入车内。


    头发被吹得凌乱,周齐堃也没管,只是微闭着双眼,说话时语气有些紧绷:“你要是冷,坐后边。”


    坐在副驾驶上的归青芫扭头看向周齐堃,摇摇头:“不冷。”


    归青芫看着眼前眉头紧锁,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的周齐堃。


    语气试探问:“头还是很疼吗?”


    周齐堃眼睫微微颤抖,但还是没睁眼,声音有些哑,说几个字时都有停顿:“还行,老毛病。”


    归青芫目光一直定在周齐堃身上,刚刚两人从饭店出来,周齐堃说天色挺晚的,要送自己回家,可是一上车,周齐堃突然顿住了,一动不动的,再后来缓过劲,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周齐堃说时让自己先回家,可能送不了她了。


    可归青芫哪能放心,索性陪他一起等,等他助理过来自己再走。


    这万一一会儿严重,周齐堃脑溢血,或者昏迷了?


    想着想着,她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把念头收回,这一语成谶了怎么办?


    归青芫再度扭头看向这个平时总是泰然自若的男人,平时情绪如此不外露的一人,这时周身散发着阵阵隐忍气息。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周齐堃紧绷的下颚,眉心一跳。看见他这么难受,自己也挺不好受,跟感同身受了似的。


    归青芫原本计划是等周齐堃助理来了后,她便立马离开。这地方离她家并不是很远,叫个车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


    可话虽如此,待助理来了后,周齐堃还是秉承着“先人后己”的原则,把归青芫送到了家楼下。


    车内后座,归青芫扭头看端坐着的周齐堃,“谢谢。”归青芫轻声道谢。


    周齐堃并微微侧头瞥了归青芫一眼,而后视线收回靠回椅背。


    周齐堃语气低沉:“没事,快回家吧。”


    车子只停在小区门口,周齐堃让助理把车窗打开,他看着那抹身影逐渐被夜色裹挟,融为一体。


    又过了会儿,车子才缓缓启动,也湮没在夜色中。


    距离感融化了,这神经便也跟着没那么紧绷了。


    归青芫起初觉得两人差距大,觉得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幻想,加上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继而把这一见钟情的好感埋藏心底。


    但今天在车上那番调侃似的对话,轻松的饭局,这都让归青芫意识到,周齐堃并非表面那样,而是外冷内热。聊起天来没什么架子,接地气的同时也没少分寸感。


    再到刚刚送她回家这事,一切的一切让归青芫心里挺暖,明明周齐堃已经如此难受,还是为了保证自己安全,把自己送到家楼下。


    归根结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便是归青芫意识到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被深埋心底的好感土壤一点点被铁锹挖松,直至翻涌到地面。


    归青芫吐出一口浊气,突然轻松几分。


    归青芫想,既然自己很明确对周齐堃有好感那就有,她不想藏着掖着了。


    假若周齐堃发现了,那就发现吧——


    作者有话说:芫先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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