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室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李经纶问。


    失去的情绪再次回来,苏向晴双手环于胸前,说:“来了就是来了,不行吗?”


    “怎么还生气了?”李经纶看着她站在那儿的模样有些想笑,刚才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他想,如果房间的光线能好一点,一定会看到她可爱的表情:“你不是还记得我说的,让你少出门吗?”


    苏向晴抬头瞪了他一眼,可气,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正啪啪打着自己的脸。


    “我这人记性好,没办法呀。”苏向晴说:“反正你说你的,我又不会听。”


    “怎么好像很生气?”


    “有些人,说是去北京,结果居然悄咪咪来了陕西嘞。”


    这居然就是她生气的原因?李经纶觉得有些不能理解,反问道:“我不能来陕西吗?”


    “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呀。”李经纶无奈摊手:“我又没有说谎骗你。”


    “那钱运怎么都跟着你来了?”


    “苏向晴。”李经纶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把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告诉你?”


    他语气严肃,一时惹得苏向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李经纶为什么要把他的事情都告诉自己,自己凭什么知道他那么多事?


    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


    “好了。”李经纶说:“别生气了,我都告诉你。”


    “不必了,我根本没生气。”


    “我都告诉你,苏向晴。”李经纶知道苏向晴生气了。


    他根本看不得苏向晴生气,心里比刚才更慌,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剩下肢体的本能,想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再也不还嘴了。


    “我是来找我表叔的。”李经纶说。


    “嗯?”


    “过来。”李经纶招呼着苏向晴坐下,将表叔黄玉达失踪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这次能找到他么?”苏向晴问。


    “或许这一次真的可以。”李经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听语气,苏向晴没有生气了,他继续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蓬莱找到了我。”苏向晴便也将文静和杨子扬请她鸿门宴的事情说了出来。


    ……


    听苏向晴说完,李经纶有些后怕,自己不在长洲的时候,苏向晴居然面临如此的危险,如果不是她的血可能对帝王玉有用,那蓬莱那帮人,会不会对她也采取什么极端手段?


    他想都不敢想。


    内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连喘息都艰难。


    “对不起。”李经纶说。


    “说对不起做什么?”


    倒是苏向晴,所有的话都说了,心情反而变得轻松,倒也不是不知道目前他们的处境仍然危险,就是,心里踏实了不少:“你还真为自己偷偷来陕西的事道歉啦?”


    李经纶有点哭笑不得。


    苏向晴继续道:“不过蓬莱那帮人的话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半月沟的先民与秦岭很可能有关系,但我也觉得奇怪,你居然为了你表叔的事也来了这里,这是不是说明……”


    李经纶明白,苏向晴是想说他表叔的失踪和半月沟以及秦岭的秘密同样有关。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指引,但他和苏向晴还有钱运三人,真的只是偶然卷入到这些事情之中吗?


    如果不是他十几年来不曾忘记陈晨烧死在自家楼上的恐惧,不是钱运的姑姑也遭逢意外,不是苏向晴的血有意外之力,他们到底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冥冥中,一切是否注定。


    而现在,苏向晴就坐在他身边,离他很近。


    夜色很暗,但他触手可及。


    一直住在他心里的人触手可及。


    “苏向晴。”李经纶又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其实我……”


    “嗯?”


    嘟嘟嘟……


    手机振动起来,是钱运给李经纶打来了电话。


    这个家伙……李经纶接起电话。


    “老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见到苏老板没?”


    李经纶咬牙切齿地说:“见到了,你这电话来的真是时候。”


    “苏老板没事吧?”


    “没事。”


    “哦,那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也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啊,接下来什么计划,说清楚。”


    “你等着,我来找你。”


    李经纶挂了电话,苏向晴立刻说道:“你们要去那矮房子里面,我帮你们引开前台那个女人。”


    李经纶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虽然那个李黛西不知道什么身份,但目前应该不会伤害你。”


    苏向晴明白,如果他们的行为都被蓬莱知晓,她和李经纶的重逢就不是偶然,那送她来这里的那个吴师傅,一定也和蓬莱有联系。


    “先说好,大家同坐一条船,我不可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李经纶,我知道你不告诉我陕西的事是怕我有危险,但现在,我们谁都没有退路了不是吗?”苏向晴说完就站起身来,微微顿了顿。


    她轻轻地转移目光,小心翼翼地与李经纶对视,低声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说完,她拉开房间门,毫不迟疑地出去了。


    楼道中仍然是昏暗无光,苏向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心中原本的害怕已经没有了。


    蔡玉梅果然坐在前台里面,只是这次她没有嗑瓜子,而是对着电脑屏幕一直操作什么。


    大堂内也不亮堂,屏幕的反光映照出蔡玉梅激动到有些扭曲的五官,突然间,她双手一拍,喊道:“这群瓜怂!”


    这声音几乎让苏向晴一个踉跄,在楼梯上差点崴了脚。


    蔡玉梅注意到苏向晴,便打了个招呼:“姑娘,想干什么?”


    “老板娘在做什么这么激动啊?”


    蔡玉梅笑笑:“就是打个斗地主,害,让那地主跑了!”


    “老板他们呢,又在那屋子里?”苏向晴转了个头,朝那胡桃木色的木门看了一眼。


    “可不是。”蔡玉梅起身:“你是想买些什么么?”


    苏向晴摇摇头,走到蔡玉梅身边,道:“我看你这院子里有车,可以租吗?”


    “可以啊,你要租哪辆?”


    苏向晴一转头,笑道:“出去看看?”


    蔡玉梅满脸堆笑,忙带着苏向晴出了门。


    “你们两个小姑娘都会开车吧?不过这货车确实还是不适合你们,就这辆面包车吧,不大,还正好可以放你那朋友身上那一堆东西。”


    “面包车?”苏向晴做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这山路面包车能不能开啊?”


    蔡玉梅摊摊手,心想这有什么开不得的,便准备带着苏向晴往面包车前头看看。


    “这面包车啊,可是国产神车,别看什么所谓的动力参数只有1.2L,其实爬起山路来贼有力,东西好不好,不用管那些虚头巴脑的,谁用谁知道……”


    蔡玉梅一下子说了一堆,苏向晴其实也没太上心听,她转了转头,当即就看见钱运在前台那里头翻箱倒柜,心里骤然紧张起来,见蔡玉梅又要走到她跟前来说话,便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横在面包车的车头位置。


    “挺好。”苏向晴忙说道:“你们常开这面包车吧?”


    “有时也搭着客人四处转转呐,姑娘要是觉得可以,明天俺就让驼子带你们出去玩儿。”


    苏向晴点点头:“多少钱?”


    ……


    李经纶和钱运很快找到了钥匙。


    他们赶紧拿着钥匙,悄悄地打开了墙边那扇木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发着橙色光亮的白炽灯安装在门旁边的墙上。


    屋子里空无一人。


    刚才他们猫在门口听声音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没有半点人的动静,这间房也不大,远没有从外头看起来的大,所以,那两个一直待在这幢房子里的男人,只能还在另一个暗处。


    这间房有点类似于后厨房,墙边的四方桌子上有块砧板,砧板上头平摆着一把不锈钢刀,桌面上则铺着好像满是油污的一块麻布,看着脏兮兮的,屋子里还飘洒着不新鲜的生肉味道。


    钱运闻着味道有些作呕:“这东西有点危险吧?”


    他的手指着那把刀。


    整间屋子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排气扇,正无力的转着。


    招待所其实是另有厨房的,钱运亲眼见到蔡玉梅和驼子在里面包包子,上蒸笼,这才在早上狼吞虎咽地把昨天亏待的肚子填饱了。


    要是那包子用的是这房间里出来的极不新鲜的肉……他现在甚至觉得有点肚子痛了……


    李经纶走近放砧板的桌子看了看,那上面有过剁肉的痕迹,并且还比较新鲜。


    也是,昨夜他们来招待所的时候,这里面就传出来剁肉声,应当确实有人在这里剁肉。


    他转过头去,有些怜悯地看着钱运。


    钱运欲哭无泪,与此同时,这房间深处又传来了动静。


    两人连忙躲到了那切肉的桌子底下去。


    接着,两人听到了似乎是铁门拉开的声音,然后又是人的脚步声。


    通过桌布底下与地面的一丝缝隙,李经纶见到了两个人的腿,一壮一瘦。


    老万的声音传来:“得赶紧弄点肉来,不然那家伙醒了,可得嚎。”


    驼子没回话,默默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锁门的声音一起,李经纶便迫不及待地出了桌子,他朝这两人过来的方向看去,见这屋子的尽头原来并不是墙,而是一扇铁门,只是因为光线太暗,之前并没有发现。


    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家伙是什么?吃肉的?”钱运好奇地问。


    李经纶朝那铁门看了一眼,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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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经纶:第一次告白失败……


    第32章 恶斗


    他们进入了铁门内的空间。


    光线完全暗了,伸手不见五指。


    钱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了照,发现墙上有个开关,他条件反射一般将开关打开了。


    房间里突然就亮了起来,是那种日光灯管发出来的亮。


    李经纶赶紧将铁门关上,希望这刺眼的光不要照射出去。


    接着,他们就看见了这间房里的东西。


    地上有几个粗布麻袋,那麻袋的口开着,露出来里面装着的一块块还未经打磨的原石,是玉的原石。


    麻袋的旁边是一台机器,机器里面的凹槽正紧紧卡着一块玉石,锋利的刀锋离玉石近在咫尺,而玉石上方的水管里,则一点一点滴着水。


    这是一台玉石切割机。


    除了玉石切割机之外,房间里还有一台小型的机器,李经纶凑近了看,估计那应当是用来打磨抛光的。


    “我勒个去。”钱运惊呆了,他随手拿起麻袋里的一块玉,问道:“这值多少钱?”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玉石加工厂。


    李经纶看了看袋子里和机器上的那些半成品,他虽然不懂玉,但光看这些玉的成色以及纹路质地,他并不认为这些玉是上品,也不知道老万他们是从哪里找来到料子,竟日夜不分的在这里切割打磨。


    他又想到招待所门口那块白菜玉,越发认定老万与表叔的失踪有关。


    外面发出“咚咚”的声音,李经纶和钱运连忙警惕起来。


    这是刀子剁肉的声音!


    看来这扇铁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两人并没有听见外面那扇胡桃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声。


    李经纶一个眼疾手快,立刻关上了房间的灯。


    “往里面来。”他小声说。


    房间里一时漆黑无比,钱运跟着李经纶的声音走着,竟撞倒在装玉的麻袋上,小腿吃痛,“哎呦”了一声。


    ……


    老万和驼子出去喝了口茶,见蔡玉梅正和招待所里住的那个小姑娘在外面嘀咕什么,心里不由有些不满。


    但明天就是进城卖货的时机,里间那大批料子,他们还得抓紧处理,便和驼子去厨房去取了块肉,又继续回到那矮房子里去。


    进了屋子,驼子轻车熟路地把肉放在砧板上,随手拿起刀剁起肉来。


    他面无表情,虽然身材瘦小,但提刀挥刀一气呵成,俨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


    老万嘱咐道:“动作得快点儿,里面还有活要干。”


    说着,他侧眼往房间里面一瞥,疑惑道:“刚才走的时候,你有关上那铁门么?”


    驼子没有停下手中的刀,只是转头往里瞧了一眼,说了句:“没有。”


    嘿,奇了怪了。


    老万撸起袖子,按住驼子正在剁肉的手,小声说:“里面可能遭贼了。”


    驼子立刻停下刀,随着老万的目光往那铁门看去。


    ……


    钱运跟着李经纶一再往屋子里面走,按这幢建筑整个的大小,他们几乎快要走到头了。


    让李经纶意想不到的是,穿过那间玉石加工车间,里面的屋子又出现了昏黄的灯光。


    过道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不少麻袋,他们没功夫去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但单看那个外观,与车间里的麻袋十分相似。


    空气中似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可是……


    可是越往里走,似乎就不只是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李经纶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分明听到了呼吸声!


    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


    莫非就是老万口中的“那家伙”?


    身后哐当一声,是那扇铁门被推开了。


    李经纶加快了脚步,也不知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他急切地想知道,前方那个会呼吸的那家伙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动物身上的味道。


    而房间的尽头就是一个铁铸的笼子,那种关野兽的笼子。


    笼子里确实有一只野兽,它似乎正在睡觉,又好像睡得不踏实,所以口鼻中才传来这样沉重的呼吸声。


    “老李,你见识多,你说这是个啥动物?”钱运问。


    那野兽的模样两人从来没见过,双耳到眼睛的部分有些像水牛,但体型没水牛这么大,而且这兽鼻子上长了个角,说起来应该更像犀牛多一些,但身上长满了毛,连个体态的模样都看不出。


    李经纶摇了摇头。


    他走近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干脆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亮光乍现,而几乎是同一瞬间,那野兽居然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巨瞳,黑不见底,手机的光从照在瞳孔里反射出来,反而像是这野兽眼睛自己射出的光芒。


    李经纶一个踉跄,手撑住了铁笼的栏杆。


    野兽即刻发出吼声,它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是很长的一声嘶吼。它开始狂躁不安,甩动着自己犀牛般的头颅,接着开始撞击困住它的铁栏杆。


    好大的轰隆的一声。


    野兽奋力着站了起来,然后开始用身体撞击着栏杆,它嘶吼得更加大声,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它大约是一只家猪的大小,浑身的长毛随着它身体的振动而抖动,双眸的黑暗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恐惧。


    李经纶从它眼中看出了恐惧,这种感觉是同为生物的共鸣。


    “你们两个瓜皮怎么在这里?!”老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拿着一根铁锹,身边的驼子一手持着那把剁肉刀,一手还端着一盆刚剁好的肉馅。


    李经纶与钱运二人立刻警惕起来,摆出驾势,随时准备开打。


    李经纶目光如炬,用手指着那头焦躁不安的野兽,反问道:“这不会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吧,你们居然还敢走私野生动物?”


    老万骂道:“关你屁事,你还私闯民宅咧!”


    “你们也是挖玉的?为什么偷偷摸摸做?”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门口那块白菜玉,那是我表叔的玉,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光线不好,但就算如此,李经纶也注意到老万脸上浮现的异样神色,他却假作镇定的说道:“那是俺家祖传的玉,与你有和干系?”


    说完,他朝驼子使了个眼神,驼子立刻会意,持着刀就朝着李经纶砍去。


    要不是李经纶反应快,这一刀必是非死即伤。


    一上来就下如此狠手,看来杀人越货于这个驼子而言,也是轻车熟路的勾当了。


    驼子一刀未果,立马调转进攻方向,右手的刀直朝李经纶扬去,左手的肉盆则直击一旁的钱运。


    还是个双刀流选手,可惜被身材限制,臂长不够。


    钱运轻松躲了过去,也不怵,抡起拳头就想去对付老万。


    老万那铁锹也是不长眼,一铲子劈下来,连钱运的边都没碰着,钱运一看就心里踏实了,眼前这人,只是虚胖啊!


    他倒也不用非得和这个老万分出个胜负,只要能拖住老万,李经纶那边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别看驼子身材瘦小,倒十足是个练家子,手脚那动作一招接一招的,下盘还稳当,一般人真不是对手。


    可惜李经纶就不是个一般人。


    随着“哐当”一声,那把菜刀落了地,驼子也被李经纶擒拿到手中。


    “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脱臼了。


    老万一看慌了,把铁锹朝两人丢了出去,立刻撒腿儿往外跑。


    李经纶哪能让这罪魁祸首就这样跑了,当下把驼子甩给钱运,就追了出去。


    ……


    苏向晴在外面和蔡玉梅闲扯的时候,注意到了老万两个人的动静,并且自从老万和驼子重新进了那木门,她就格外警惕。


    她和蔡玉梅两个人从面包车说到了摩托车。蔡玉梅兴趣大减,大约只觉得反正她是一个没钱的抠搜姑娘,多说无益,还不如回去打斗地主来得痛快。


    不多久,那木门里面就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声音,仔细听着,分明还有什么动物的嘶吼声。


    蔡玉梅心神一紧,祈祷着不要被这个抠搜姑娘发现什么。


    然而,这个姑娘就是发现了。


    “老板娘,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你们养了猪吗?”苏向晴指着那木门问。


    “啊,没有吧,没什么动静。”


    苏向晴无奈,眼前这人岂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只要不是有听力障碍,那里面那么大的动静听不出?


    “我一直好奇,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啊……就是……仓库啊,俺们招待所的仓库。”


    “去看看吧,不会是进了贼吧?”苏向晴说着就准备往木门里面走。


    蔡玉梅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挡在苏向晴身前。


    “不能进。”她紧张地说。


    就是,其实可以有无数种说辞,但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苏向晴皱起眉头:“仓库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蔡玉梅语气也严厉起来,反问:“俺们店的仓库,你凭什么看?”


    蔡玉梅身材粗壮,一个人站在那里,抵得上两个苏向晴。


    苏向晴也不怕,见这个老板娘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加起了兴致,双手叉腰问:“若我就要看呢?”


    呦呵,这个小姑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蔡玉梅撸起袖子,一手推开苏向晴,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


    苏向晴一时不察,被她这一推推得后退了几步,但她火气上来了,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


    况且,李经纶在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老板娘力气不小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黑店到底有多黑!”


    苏向晴使出浑身力气,想把蔡玉梅推开,可蔡玉梅整个人不动如山,她根本奈何不得。


    然后,两个女人彻底释放了个性,开始了拽头发,扯衣服等等行为,就是要分个你死我活。


    苏向晴的爆发力连她自己都吃惊,明明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居然没有被这个外形彪悍的女人唬住。


    两人正在僵持,接着,“哐啷”一下,蔡玉梅突然倒地了。


    苏向晴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那个拿着凳子的女人,李黛西。


    “向晴姐,你没事吧?”李黛西关切地问。


    苏向晴又赶紧喘了两口气:“还好,你怎么在这?”


    “那屋子里一直有声音,你又不回来,我只好来找你看看。”李黛西指着那扇木门:“怎么说,这家店是一个黑店?”


    苏向晴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来:“你下手也挺狠的。”


    “人在江湖飘,就得会几招。”李黛西说:“我走南闯北的,没点功夫是不行的,以前我住过的黑店……”


    苏向晴伸手打断了李黛西,她盯着那扇木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说:“黛西,你帮我一个忙。”


    第33章 神兽


    老万把铁锹扔了出去,整个人跑得飞快。


    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李经纶正离他越来越近,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放倒。


    很快他就要跑出这幢建筑了,咦,那胡桃木门居然正打开着,是谁打开的,蔡玉梅吗?


    然后,那木门外面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看着像是刚才和蔡玉梅说话的那个女人。


    呵,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


    李经纶追在老万的后面,看见苏向晴的身影,不由心里一急。


    快跑啊,他内心呐喊。


    可是苏向晴居然一动不动,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只好加速狂奔,却还是没有来得及在老万跑出木门之前抓住他。


    却不想……


    木门旁边有人持凳偷袭,恰恰好砸在老万身上。自己来不及减速,正好将被凳子砸得晕头转向的老万扑倒在地,下一秒,已将老万反手制服。


    老万肩膀与双手被李经纶锁住动弹不得,疼得哇哇大叫。


    李经纶喘着粗气,抬头看着眼前那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女人苏向晴。


    她双手叉腰,头发四散凌乱,整个人却气定神闲。


    呼……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向晴姐,到底怎么回事?”木门旁那个行凶的李黛西不解地问道。


    李经纶看着一旁晕倒在地的蔡玉梅,也大概知道了这两个姑娘的谋划,皱着眉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向晴挑了个眉,得意地说:“你现在才知道,太迟了。”


    ……


    苏向晴简单地和李黛西解释了几句,钱运也正好押着驼子出来了。


    他春风得意,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发现场地内还有个披着长头发的姑娘,也微笑着点了个头。


    突然,他又变了副表情,哭喊道:“老李,里面那头神兽一直撞铁笼子,我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怎么办?”


    “什么神兽?”苏向晴问。


    ……


    几人找了根麻绳把招待所的这三个人绑了,顺便也摸出了那铁笼子的钥匙,准备去看看那个神兽。


    除了苏向晴,李黛西也是个胆子大的女人。


    她飞快地回房取了摄像设备,然后跟着几人进入了那密闭的空间。


    到了地方,钱运首先拾起了原先驼子掉落在地的肉馅准备拿给这野兽吃,谁曾想,这野兽根本不惜得吃,兽头一甩,就把那盆肉掀翻了。


    苏向晴跟着李经纶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铁笼子,她看见那头上长角的黑不溜秋的野兽在笼子里挣扎着,突然有点悲从中来。


    这兽通灵,她想。


    再看这兽的外形,分明与犀牛有八分相似。


    “咦?”苏向晴单手托腮,疑惑道:“这个不会是传说中的神兽‘兕’吧?”


    “兕是什么?”钱运无奈问,他完全没听过世界上有兕这种生物。


    “你那盆肉是血腥之物,就别拿给它吃了,它吃了根本有害无益。”苏向晴说:“你们不知道兕,但一定听说过犀牛。其实兕就是上古时期与山神同住的神兽,也是犀牛的一种。犀牛可是古代的瑞兽啊,以山间草木为食,不少古代典籍中都提到犀牛的祥瑞之意,只可惜数千年以来犀牛在我国几乎绝迹,更别提这种兕了。”


    苏向晴说着,便从李经纶手上拿了钥匙,想去将那笼子的锁打开。


    李黛西忙道:“向晴姐,你要把它放出来,不会有问题么?”


    苏向晴心里也不确定有没有问题,但笼子里那动物正竭尽全力地反抗,人看了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近乎是本能,让她想将这只野兽放出来。


    她抬头看了李经纶一眼,想知道李经纶的想法。


    李经纶却轻笑着说:“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怕了?”


    苏向晴莞尔:“你呢?”


    李经纶便朝外喊道:“老钱,你带着那位李小姐走远点,免得被误伤了。”


    他又低头,冷静地说:“苏小姐这边,我来搞定。”


    “谢谢。”


    苏向晴低头握了握手中的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铁笼的旁边。


    那只兕似乎也是通人性,见苏向晴过来,便停止了嘶吼和撞击,安静下来。


    苏向晴双手合十朝他鞠了一躬,客气道:“小山神,我现在放你出来,你可不要太激动哦。”


    那兕晃动着它的脑袋,就像在回应苏向晴。


    接着苏向晴就拿起那把冰冷的铁锁,颤颤巍巍的把它打开,拉开了铁门。


    出人意外的是,那兕居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在原地愣了愣,甚至是盯着苏向晴看了几眼,然后发出一声嘶鸣。


    下一秒,它才冲出了笼子,往外面的光亮之处跑去。


    它的动作很敏捷,没有与现场的几人做什么纠缠,而是快速干脆地朝外跑去。


    李经纶追出去的时候,那只兕已经不见踪影了。


    而大堂内的桌椅被撞得乱七八糟,前台旁边被捆着的那三人,正扭动着身体无能狂怒着。


    李经纶眼里尽是嫌弃,他走到大门旁将门顶上的白菜玉取下,而后关上了门,准备好好与这三个人做一个清算。


    还没等李经纶说话,老万已经识了相,连忙喊道:“这玉我们也是在山里捡的,若那个人是你表叔,他的死可与俺们无关!”


    “死”这个字从老万口中说出,格外刺耳。


    李经纶紧皱着眉头看向老万,眼里的恨意如果可以发射出来,那老万已经被他射成了筛子。


    苏向晴几人也走出暗室,见李经纶面色冷峻正坐在凳子上,她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黛西……那什么,我们有些事要和这个老板问清楚,你要不先回房间等我?”


    李黛西并不是一个脑子里只有视频的无知少女,李经纶的身手她见识了,老万的心狠手辣她也有所体会,而这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居然还私囚神兽,这一件件事情爆出去,可都是惊天大瓜。


    江湖上嘛,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非恩怨往往说不清楚,至于眼前这些人要问清楚的事,一定不简单。


    但有的事情她虽然好奇,也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那个一身功夫的男人一整个黑脸,苏向晴与钱运也都煞有介事地紧张起来,那人家要她回避,她就得老老实实地回避。


    “好。”她什么都没有多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乖巧地上了楼。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欣慰地挥了挥手,目送她上楼。


    见她走了,钱运连忙帮着李经纶问道:“玉从哪儿来的,说清楚!”


    老万一时语塞,用手肘顶了顶蔡玉梅,示意她来说。


    蔡玉梅只能悻悻然说起来:“小钱,早上姐跟你们说过在枸杞梁遇了野人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其实俺也知道,那不是个野人。”蔡玉梅叹了口气:“那就是个疯了的人。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都是血,明明像是受了重伤,但力气比谁都大,俺手臂上的伤,也真的是被他咬伤的。”


    “但俺男人救不了俺,他直接被那个疯子踢倒在地,骨头断了。”


    听到“疯子”二字的时候,李经纶转了头,目光与蔡玉梅相触的那个瞬间,蔡玉梅就连忙埋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然后呢?”苏向晴问。


    “俺当时觉得自己真的要没命了。”蔡玉梅低着头继续道:“但那个人却突然抱头痛哭呐喊……他松开了俺,就那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好像很痛苦,整个人都在挣扎,俺都看见他把手插进到地里去了……”


    李经纶听得发抖,可肩膀上却多了一份力量。


    是苏向晴,她的手搭在李经纶肩上,轻轻拍了拍,给了他有力的支撑。


    “后来,他就没了动静。”老万接着说道:“俺上去探了探,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天地可鉴,他的死和俺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俺和俺媳妇儿,都因他受了重伤。”


    “所以这玉是你们从他身上找到的?”苏向晴又问。


    “对啊,好歹有块玉,俺们想着好歹是个物件,就拿了回来。”


    “他在哪里?”李经纶艰难开口道:“你们遇见他的地方在哪里?”


    “枸杞梁啊。”


    “具体的位置,你们带我去。”李经纶语气坚决。


    “这……”那两夫妻面露难色。


    苏向晴却突然将手一摆,道:“你们说的话逻辑不对。”


    李经纶抬头,问:“向晴,你的意思是?”


    “正常人虎口脱险,跑都来不及,怎么还特意去看别人的动静,还知道顺手摸一摸他身上的东西?”


    那两人目光闪烁,一时没有回答。


    李经纶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这声音像是从丹田之处吼出来似的,听得一旁的钱运心都突突跳。


    苏向晴接道:“和今天一样,你们当初也是跟着那人去的枸杞梁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万见也瞒不下去,只好承认:“是的,秦岭里头有宝玉,这些年来了不少人前去挖玉,俺们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想得几块宝玉,过过发财瘾。所以,俺们就凭着做向导的机会,跟着这些挖玉人进山。原本差不多到了地方后就会有人给俺们结路费,让俺们回去,但几次下来,俺便起了贪念:跟他们去,在后面捡点玉又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俺就跟着那人了。”老万说着转了转已经僵硬的脖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是俺第一次跟人进山,他们那一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一看就是有阵仗的,个个都是精壮的大男人,所以俺不方便跟得太紧,枸杞梁那地方地势诡异,不多久俺们就把人给跟丢了。”


    第34章 人心


    “俺和媳妇在枸杞梁转悠了一天,天都黑了,想着没戏,正准备倒头睡觉,明天再启程回来,结果又听见了两个小姑娘的叫喊声。”


    “那两个学生妹子的‘救命’叫得挺惨的,俺们以为是这山里有野兽,还特意躲了起来,可不久就看见,追她们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兽,就是个人,还是白天那个要俺们带路的人!这老娘儿们一时害怕没忍住,当场也叫出了声。”


    老万说着,鄙夷地看了蔡玉梅一眼。


    “她这一叫喊,可把那老板引了过来。”老万偷偷瞄了一眼李经纶的反应,见他没有发作,这才继续:“接着就是俺们刚才和你们说的那样了,俺们知道他是老板,就想着他身上有些值钱物件,才特意顺手摸了摸。”


    李经纶沉默着,良久,才开口道:“恐怕你们不止拿了这块玉。”


    他摊开手掌,那块玉质和刀工都不算上乘的白菜玉就躺在他手掌上。


    老万躲避着李经纶审视的眼神,心想:怎么这小子连这个都知道!


    “你想清楚再好好说话。”李经纶的语气并不严厉,或者说,并没有情绪。


    “俺们还找到了一袋子玉。”老万无奈道:“那确实应该是这个老板的东西,那是俺们第一次见那么多玉石,就拿去集市上卖了,盘下了这个招待所做些营生。想着运气好要是遇上挖玉人,就继续跟着他们去看看能不能捞些好处,天地良心,俺们可从没害过人!”


    钱运不忿道:“这个驼子白天跟着我们的时候,手里拿着把铁锹,不就是想害人吗?”


    “那铁锹是用来防身的。”老万连忙解释:“枸杞梁那地方野兽多,你们也看见了,刚才那头怪兽就是那地方出来的。”


    “带我去那个地方。”李经纶站起身说:“你们拿了他的钱财,可有好好将他葬了?”


    老万瘪瘪嘴,说不出话。


    李经纶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出了大堂,走到了院子里。


    天地广袤,他觉得无尽的寂寥。


    最后的希望终于在他的追问下落了空,失踪十年的表叔,真的已经死了。


    手里那块白菜玉已经是表叔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他用力握紧着,感受到玉同样作用于他掌心的力道。


    “想哭要哭出来,心里好过些。”苏向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她手上拿着纸巾,正要递给李经纶。


    李经纶迟疑了一会,接过纸巾,坐到了地上。


    苏向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特意去看李经纶的模样,她只是静静地在李经纶旁边坐着。


    如何安慰人呢?她完全不知道。


    在她的意识里,一个人是无法安慰另一个人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和别人感同身受,而既然不能感同身受,那说的话就是苍白无力的。


    她抬着头,看着漆黑夜空中的星星。


    老人说过,人死了之后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他爱的人。


    “我的表叔也变成星星了吗?”李经纶突然问。


    苏向晴转过头,看着李经纶棱角分明的坚毅的脸庞,有些错愕:“嗯……你如果信的话,他就会变成星星。”


    “谢谢你。”李经纶吸了吸鼻子,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我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也有过各种心理准备的。”


    “嗯。”


    “但我还是很难过。表叔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我小时候,总喜欢听他讲那些走南闯北的故事,那时的我,觉得他可真是个大英雄。”


    “可是他那么一个有本事的人,那么一个精致的人,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尸骨……恐怕都被野兽给吃了。”


    “嗯。”苏向晴听着,一瞬间自己的鼻头也酸了。


    “那不是你的错。”她哽咽着说。


    这回轮到李经纶错愕了,眼前这个头顶鸡窝的小姑娘,居然要被他弄哭了。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哭。”李经纶说。


    “哪有。我一般都不哭的。”


    李经纶擦干眼中的泪,两人无言,抬头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


    苏向晴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李黛西并没有睡觉,也是,一肚子疑问,能睡着才是不正常。


    见到苏向晴回来,李黛西本想抓着她问个究竟,但明显这个人现在情绪不佳,她就收敛了下自己的心情。


    她坐在电脑前试探地问:“向晴姐,你们要问的事情问清楚了?”


    苏向晴躺在床上点点头:“黛西,那两个男人是我朋友,我们有事要办,明天就不和你一起了,你自己小心,换家店住吧。”


    李黛西听言连忙来到苏向晴身边,哀求道:“向晴姐,别介啊!你们去干什么,我跟你们去就行。”


    “你不是要去继续收集旅游的视频素材吗?”


    “跟你们去不是也可以搜集素材吗,你们去哪里?”


    苏向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觉得她要是说出“枸杞梁”三个字,眼前这个李黛西更会缠着她要一同去。


    她仔细看了看李黛西,长发及腰,身材高挑,一双桃花眼就算是被那个黑框眼镜挡了些神韵,也依然美丽动人。


    所以,她真的仅仅是一个自媒体博主吗?


    “黛西。”苏向晴严肃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蓬莱的人?”


    “什么的人?”


    “如果是,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不是,你无谓跟着我们去冒险,有生命危险的。”


    “我就是我呀。”李黛西不解道:“你们去哪里会有生命危险?”


    “你为什么从西安机场出来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同路不是吗?况且……”李黛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你这样气质清纯的小姐姐出境,视频比较容易火。哦,刚刚那只兕的视频我已经放上网了,一定会有很多流量!”


    她表情很无辜,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苏向晴不觉得她是装的。


    “我们要去枸杞梁。”苏向晴严肃起来:“你知道吗,李经纶的表叔十年前死在那儿了。”


    李黛西听言表情也严肃起来:“枸杞梁那地方是死过人的。”


    她也躺在床上,低声道:“就因为死过人,政府才特意封了路,一般人都进不去。”


    “你也知道?”


    “本来我也打算去那里的,我只是没敢告诉你。”


    “哦?”


    “向晴姐你一定听过龙脉吧?我可是看不少博主都有说过这个。秦岭龙脉西起昆仑,绵延千里,其间沟壑纵横,又孕育出不少龙穴。枸杞梁,其实就是一个龙气聚集的地方。身为旅游博主的我,难道不应该亲身去探探吗?”


    “你说得轻松,万一丢了命呢?”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李黛西自信道:“所以,枸杞梁你们带我去我也是去,我一个人去也是去,你觉得呢?”


    ……


    是钱运的电话把苏向晴叫醒的。


    也不是很晚,天才亮不久。


    苏向晴朦胧着眼睛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掐头去尾,昨晚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也算不错了。


    李黛西很兴奋,立刻起床收拾东西。


    这丫头,苏向晴无奈想,确实得让她也跟着一块儿了。


    李黛西的东西收拾起来不算轻松,但两人昨天聊着聊着就不自觉睡着了,才只能靠现在抓紧时间。


    苏向晴先下了楼,把情况简单跟李经纶和钱运两个人说明。


    李经纶的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但他和钱运两个人轮流守夜,这会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不振的颓态。


    李经纶虽然对李黛西心有疑虑,但终究是福不是祸,李黛西如果非得要跟着他们,也只能让她跟着。


    外面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苏向晴特意向钱运打听了关于昨天那只兕的事情。


    据老万说,那只兕是不久前他们进枸杞梁的时候遇上的,他们觉得这兕孤零零地在山里,连个同伴都没有,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将它带了回来好生喂养。


    苏向晴听了满脸黑线,那三个人哪会有这么好心。


    钱运也道:“他们当我是傻子,我当场就发飙了。”


    “所以后来呢?”


    钱运便接着说,原来那只兕确实是老万进枸杞梁遇到的,但最终是他们捕猎回来的。


    “他们三个人今非昔比了。”钱运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有了驼子的加入,他们的战力增强了不少,人心也更贪了,不外乎是觉得这种野生动物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专门捕了回来,过两天,还准备跟买家接洽呢!”


    苏向晴心里猜的也是这样,那暗室里的铁笼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在此之前,这三个人一定还偷猎过其他动物。


    等从枸杞梁回来,这种人,一定要移送公安机关才行!


    她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


    可是她突然想到,如果老万他们不久前去过一次枸杞梁,那是不是意味着那时候也有什么人去了那里,老万他们只是跟着别人过去的?


    去枸杞梁的又是什么人?


    他们一行人坐了那辆面包车出发。


    招待所里那三个人自然是信不得的,此时也还都用绳索捆着手,只是捆手的位置改到了胸前,不用反手绑着,让那几人好受了些。


    剩下的人,钱运和李黛西不会开车,李经纶昨晚几乎没睡。


    于是苏向晴自告奋勇的当了司机,反正昨天跟蔡大姐聊了许久,基本上知道这面包车的套路。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个招待所,招待所就只能暂时关张了。


    老万指路,这辆面包车缓缓驶向枸杞梁。


    一路上,苏向晴小心翼翼地把着方向盘,李经纶和钱运就还得随时警惕老万他们三个的动静,只有李黛西,兴奋地拿着手机朝着窗外摄影。


    第35章 下山


    车外是千里不绝的山岭,整条路上就他们这辆面包车孤单地行驶着,过了很久,连李黛西都睡着了,面包车才停了下来。


    苏向晴看见面包车的前方,还停着一辆轿车。


    她松开双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了,是这儿吗?”她反身向后问道。


    李经纶动了动脖子,满身的疲惫终于开始释放:“苏向晴,坐你的车还不能睡觉真的太煎熬了。”


    苏向晴听出来了,他是在讽刺自己车开得不好。


    “到地方没?”她懒得和李经纶争,又问了一句。


    李经纶随即将老万弄醒,让他认了认地方。


    其实李经纶大约也认得出,这个位置与昨天驼子开车带他们来的地方应该相隔不远,远处的东石峰伫立在地平线上,近处也有连绵的铁杉林。


    老万往车窗两边看了看,说了声:“是这儿。”


    李经纶也没和他计较昨天驼子开车位置不对的事,拉开车门,叫众人下了车。


    接下来的路,得徒步走了。


    钱运下车后也注意到了前面那辆轿车,他认得出,这是昨天那个美术学院老师的车。


    那人果然不是什么老师啊,他心里想着。


    ——


    穿过铁杉林,他们就又见到了那巍峨雄伟的枸杞梁主梁。所谓梁者,是指支撑屋顶的大横木,是一种长条形的构件,论海拔高度,它必定比不上可称之为峰的高度,但其气势与范围,其实是要威严广阔得多。


    这次他们到的地方比昨天的地势要低,山坡裸露在外的岩石上有一条在石壁上开凿出来的小路,可以攀援下山。


    苏向晴看了看脚下这巨大的深坑,不由都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她问李黛西:“你真的要下去?”


    “你们去我就去啊,这路还好吧。”


    钱运便说:“东西给我背。”


    他伸出手,准备将李黛西身上那些摄像设备接过来。


    李黛西也不客气,朝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钱运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接过东西就赶紧走去了一旁。


    李黛西并没有在意,她继续拿着手机摄影,顺便还跟苏向晴抱怨道:“昨天那神兽的视频居然有很多人吐槽,说我拍的不好,还说是电脑特效,合成的也不过关,真的气死我了……”


    苏向晴便调侃:“不是有种说法吗,黑红也是红?”


    另外一边,老万三个人僵在山坡旁。


    “得解开绳子我们才能下去。”老万说。


    他说得也不假,山路崎岖,本身就危险,一不小心滚下山崖也不无可能,这种情况下手还不能活动,于他们确实是巨大的不便。


    李经纶想了想,同意解开绳索让他们三人走在最前面,而他自己则负责紧跟着他们,以防他们有什么异动。


    很快一群人就正式出发了。


    山崖陡峭,几人需贴着山体试探着下行,苏向晴也是十分谨慎,抓好扶稳了,才会迈出下一步。


    正午和煦的阳光照在几人身上本十分温暖,可随着他们逐渐往山坡底下而去,山谷间的阴冷之气也越来越重,期间要是再吹来几丝清风,响起几声回荡无尽的鸟叫,那就更有种寄蜉蝣于天地的渺小感了。


    他们真的深入到了一片由自然主宰的山林腹地之中。


    驼子紧盯着上面的几个人,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他是个沉默寡语的人,这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法。


    “只要干掉那个叫李经纶的男人,剩下的就好办了。”


    这是他的终极想法。


    他低头往下看了看最前头的他的兄弟老万,两人之间经年的默契让老万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便抬头看着他上方的那个人,李经纶,他像一只猎鹰,正瞄准着自己的猎物。


    突然地,似乎是看准了李经纶下脚的瞬间,他调转方向往上爬了几步,一只手抓住了李经纶的右腿。


    他力道极快,想出其不意地将李经纶拽下来。


    正如昨晚在暗室里发生的那样,若李经纶是个普通人,已经被他拽下山崖了。


    当时就应该看出这个人的心狠手辣!


    李经纶被驼子拽得往下一沉,手几乎快要松开攀援的岩石,但机警的心智让他快速反应,索性整个人把重心压在山崖上,左腿往侧边发力,踢在驼子的手臂之上。


    可驼子并没有就此放手,他借着山体往上几步,双手锁住李经纶的腰,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他拉拽下去,几乎是以命相搏。


    是个狠人!


    李经纶伸手想把他扯开,肌肉的力量对碰,迸发出可怕的爆发力,对方却如藤蔓一样紧紧纠缠着自己,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互相发力之下都离开了原本那条本就崎岖的石壁小路,打斗中,周身有碎石滑落山谷,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你疯了!”李经纶怒道,声音在山谷中经久未息。


    驼子没有回答,但手脚上的攻势不减,李经纶看着驼子狰狞的脸,知道这是个硬茬,须以十二分精神对待。


    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了。


    他左腿发力,狠狠踢在了驼子的胸口上。


    表叔给他找的第一个师父专门训练过他的下盘功夫。


    师父说,下盘功夫稳,打架你最狠。


    师父还说,这个小伙子天赋异禀,黄飞鸿见了,无影脚都得逊色三分。


    他自认没有谁能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


    只见驼子被这如千斤重锤的一脚踢得嘶喊一声,双眼充血到几乎发狂的地步,但仍死死抱住他没有松手。


    而后,两人一同沿着石壁滑了下去。


    这突发的变故也让钱运和苏向晴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只能眼见着那两人滑落下去,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


    “老李!”钱运朝下呼喊。


    幸好,似乎是岩石上有个凸出的平台,那两人滑了一段,又在山体上停下了。


    钱运很想过去帮忙,但他还没往下走两步,就看见蔡玉梅下方的那个老万,正一门儿心思地盯着他的动向。


    这两人是早有蓄谋啊,他想。


    远处不断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嘶吼,他们还扭打在一起。


    “老万,让他住手!”钱运喊道:“信不信我把你踢下去!”


    老万迟疑着,一不做二不休,要不就让上面那些人粉身碎骨,反正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人知道,要不,就只能认怂,回头还得老老实实被他们送去派出所,下半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天日。


    蔡玉梅见状也慌了神,小声说道:“老万,让驼子停下来,别出人命。”


    老万眼神一紧,人命?也不是第一次了。


    “滚开!”他吼道。


    他向上几步把蔡玉梅挤到一旁,架势挺足,像是要和钱运干架。


    钱运早有准备,从胸前的背包里抽出一根登山杆,对着老万的头就是一顿狂揍。


    一旁的蔡玉梅遭了秧,一时手没抓稳石头,嚎叫着往下滑了一段,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这几人非得在这种时候起冲突,苏向晴心急得不行,大喊道:“别打了!”


    蔡玉梅也十分同意,哭着喊着:“别打咧别打咧,还要不要命咧。”


    “向晴姐,经纶哥快打赢了。”李黛西沉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向晴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远处的山坡上,驼子几乎是倒地不起了。


    可想他已经真的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就在此时,山谷下突然卷起一阵狂风,狂风凛冽,竟使得苏向晴不能睁开眼睛,只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浮力将她的身体往上抬起,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没有了那种踏实的感觉。


    这时候要是谁偷袭她,想将她拽下山崖,那简直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就是这种虚浮的感觉让人感到无限心悸。


    她伸手挡在头前,眯了眯眼,看见李经纶正重新往他们这边赶来。


    而脚下,钱运和老万已经停止了互斗,全都老老实实地抓着岩石,把头埋了起来。


    风在咆哮,整个山谷发出了一种轰鸣之声,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怒吼,这怒吼使得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动。


    “山神发怒了吗?”李黛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她的语气很空灵,声音像是要被风吹走一样飘渺。


    苏向晴不禁去想,这枸杞梁的山神究竟又是个什么模样。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昨晚李黛西提到的龙穴,这股向上升腾的风,会不会就是有灵龙在呼吸吐纳,汇集这山谷灵气而产生的?


    这深不可测的山谷底下,会不会真的有龙?


    过了好一阵,这阵风才微弱下来。


    老万也被这风吹得冷静了些,他看见远处倒在山坡上的驼子,知道目前的情况于他们是大大的不利。


    李经纶已经回到了这里,老万一时尴尬,只得赔了个笑脸,说驼子和自己一时糊涂,做了些没人性的事情,希望李经纶和钱运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责怪他们。


    钱运气得脸都红了,当头一棒敲在老万头顶,口里骂了几句不知死活之类的话。


    李经纶也不想再去理会这厮口中究竟有几句实话,只是觉得双方既然撕破了脸,这条路就肯定不能这样走下去了,否则,他们这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被别人盯上的猎物。


    “那下面的山体之中有几个洞穴,我们先去那里,事情慢慢再算。”李经纶凝视着正一脸堆笑的老万,语气也有些强硬。


    老万却突然变了脸色,忙道:“那洞?那洞去不得的。”


    “有什么去不得?”


    “那些洞,传说是山神的口鼻,去了洞里,就会被吸进山神的肚子里,再也出不来咧!”


    钱运听言当场再敲了一棒子,道:“你这人心是黑的,就当山神的心也是黑的?世上的神明,都是好说话的,要是随便吃人,哪能称为神?”


    “你们就信俺的,这都是本地人才知道的事情,千真万确。”


    李经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苏向晴。


    苏向晴也知道不能这样继续和老万他们耗下去,早早把事情说清楚,大家伙儿分道扬镳得好。


    至于那洞穴,她并不害怕。


    人心永远有脆弱的一面,天地间未知的力量足够使人恐惧。人们害怕靠近和追寻,才会把自己的想象和担忧变成传说,以此警告旁人不去涉足那些未知的空间。


    她坚定地朝李经纶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正式要开始枸杞梁的冒险呐~


    第36章 入洞


    一行人最终来到了离驼子不远的一处洞穴口。


    从外看去,洞穴里面漆黑一片,深不可测,可几人站在洞口,却不由松了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那边的驼子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用手擦去嘴角的血,咳了几声,眼神一直锁定在李经纶身上。


    老万无奈地过去扶着他走过来,劝他:“这回真是遇着鬼了,也罢,认了命吧。”


    苏向晴在洞口探出头往山谷四周看了看,从这个角度,下面的山体上也能看到不少的洞穴口,这些洞口高低不一的排布在山体坡面,呈现出不规则的圆形,外壁却是光滑的。


    山洞里面的通道则凹凸不平,高矮不一,洞口的位置稍宽,几个人站着也还不拥挤,通道内则大约是两个人并肩的宽度,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的。


    不,不可能是人工开凿的,她心里确认,没有人有这种力量。


    进了洞后,老万和蔡玉梅一本正经地朝洞穴里那一片漆黑的地方拜了三拜,期望山神能饶了他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一命。


    与半月沟村里遇到的阿巧和林雁对山神的虔诚相比,这两人显得有些鬼祟,苏向晴对此颇为鄙视。


    山谷间有轻风吹过,那漆黑的洞里便也吹出来幽幽冷风,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蔡玉梅当即打了一个喷嚏,害怕喊道:“鬼风来咧!”


    “是你心底有鬼吧?”苏向晴不以为然地怼着她。


    这山洞里面常年不见日光,自然会有阴冷之气,这股阴冷之气被轻风带出,实在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向晴接着说:“看情况山里这些洞穴之间似乎是互通的。”


    她说得不错,并且若真是这样,他们甚至可以沿着这山洞的通道继续下行。


    但是,她心里不禁疑惑,伸出手去触碰冰冷坚硬的洞壁,自然的力量真的能形成这样的洞穴吗?


    李经纶理解苏向晴的言外之意,不再和老万他们废话,直接让老万将十年前遇见他表叔的地方描述出来。


    那两人突然有些兴奋,心里明白,若是说出这个地方,李经纶就能让他们自己回去,不用再跟着。


    他们近乎是手舞足蹈的描述出来。


    十年前,东石峰往枸杞梁的路还没有被封,一般的人都是从那里进入枸杞梁的,他们用手在山洞壁上画出了个大概位置,那差不多是在这个形似海绵宝宝的巨坑的右手臂上,那个位置的不远处,还有一条从东石峰底下流出来的小河。


    具体的位置,他们也已经说不清了,除非是亲眼见到,甚至即使是亲眼见到,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十年来,他们没有再回过那个位置。


    “大兄弟,你放过俺们了?”老万试探着问。


    老万描述的位置完全在枸杞梁的另一个方向,离他们现在所在之地相隔甚远,就这样一股脑儿地冲过去,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跟着,于李经纶他们并不便利,但身边带着这样不老实的坏胚子,实在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俺们这就走了?”老万见李经纶没有反应,又接着问。


    “赶紧滚。”


    听言老万连忙扶着驼子出了洞口,只有蔡玉梅转过头来看了看李经纶,她的手在胸前紧握着,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李经纶便问:“你们刚才说的又是骗人的?”


    蔡玉梅迟疑着,最终只说了句:“是真的,李兄弟,没必要这个都骗你。”


    说完,她追上老万,也出了洞口。


    钱运有些不甘心,问道:“老李,这就放过他们了?”


    李黛西在一旁收起手机,自信说道:“放心,刚才的一切我都已经摄像了,等把他们的靓照送到派出所,我实名举报他们!”


    “摄像?”


    李黛西点点头:“没错,从那个驼子偷袭经纶哥开始,我可都记着,回头我把视频放上网,彻底让他们社死。”


    听着李黛西轻快的声音,苏向晴嘴角轻轻上扬,她没有问为什么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李黛西还能不慌不忙的拿着手机摄影,只是看着李黛西欣喜的表情,说了句:“好样的!”


    “我们往里走吧。”李黛西整了整身上的装备,对接下来的路跃跃欲试。


    李经纶从包里拿出手电筒,他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灯光照射进黑不见底的洞穴里,在远处投射出一点荧光,照出四周洞壁的模样,坑坑洼洼的,有些粗糙。


    脚下的路是往下的,路面并不平坦,洞穴里阴风阵阵,像是沿着洞壁攀爬的百足虫,带着可憎的触感不时地与几人肌肤相碰。


    但越往里走,越发能感知这洞穴的壮观之处。洞穴内部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其中盘根错节,道路之间互相交错,正如古木的树根,有无尽的走向,远比几人之前想到的要复杂。


    钱运不由感慨:“这山里面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鬼斧神工啊!”


    一开始,他们每往下走一段路,都能看到旁边有岔路可以通向外面的天空,甚至还偶尔能听到飞鸟的叫声,可继续一段路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天光了。


    最先是李黛西提出来的:“走多久了,还没到底吗?”


    说着,她靠着洞壁坐了下来。


    一整天又是攀岩又是爬山的折腾起来,她确实有些累。


    苏向晴也觉得不对,问道:“不会是走岔了路,越来越往山里面去了吧?”


    所以,才很久看不到通往外面的路了。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若真如此,现在得朝着反方向走了。


    李黛西抓紧时间喝了两口水,继续跟着他们往外走。


    可走得时间也不短了,但四周仍旧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也没有飞鸟的声音,只有通道里无尽的黑暗和冷飕飕的风。


    可是有风,就一定有出口。


    苏向晴想着,莫非是他们错过了什么出口,是这洞内黯淡的光线耽误了他们确定方向和位置?


    钱运擦了擦额间的汗,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感觉……情况不太妙啊。”


    他联想到之前老万说的话,继续道:“莫非我们已经到了山神的肠子里面?”


    李黛西听了连忙往苏向晴身上靠了靠。


    “别自己吓自己。”李经纶说:“应该是有岔路我们错过了。”


    苏向晴也觉得有点累,停下来想着靠在洞壁上喝口水恢复点精气神,可路面不平,她一个踉跄没站稳,反而跌倒在地面上。


    李经纶连忙转身,灯光照在她身上,确定她没事。


    “那是什么?!”李黛西却惊呼。


    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去,苏向晴的旁边有些什么东西,像是……人的手骨……


    李黛西难得被吓得大叫一声。


    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这繁复错杂的通道里飘荡,一时间,四处都是这样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凄惨且幽远。


    苏向晴见着这东西心也跟着突突狂跳,她赶紧站了起来,扶着洞壁,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那阴森的骸骨上面,那分明是一具几乎完整的人骨。


    非礼勿视,神明莫怪。


    她脑子里蹦出的也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想法。


    两个男人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钱运闭着眼口念“阿弥陀佛”,李经纶则往前一步,深深鞠了个躬。


    仔细看来,这具骸骨后面,还有一个登山包。


    登山包有些破旧了,但还保留着基本的功能,李经纶浅浅翻了翻,发现是些十字镐之类的工具,有些像解一丁背包里的那些物件。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形难免会得出推论:一个挖玉人走进了这山体洞穴之中,他一直没能走出去,最终困死在这洞穴里。


    钱运试探性地问:“我们……走得出去吧?”


    “当然可以。”苏向晴定了定情绪,她双手合十,面向那骸骨虔诚说道:“前辈,今日打扰实属无心,日后清明时节,我必多添你一柱香,希望你在天之灵给我们指条明路,免得这洞里面徒增冤魂。”


    她说完就闭着眼,嘴里神神秘秘念叨着什么,不久,她睁开眼睛,说道:“我们继续走吧,前辈会保佑我们的。”


    “就这……”钱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苏向晴便神秘说道:“不记得我有通天的本领了吗?”


    钱运半信半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现在就放弃。


    他继续跟着李经纶和苏向晴往前走,为了更好的照明,他们打开了令一个手电筒。


    他们两人这次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一个负责看着左边的洞壁,一个负责看着右边的洞壁,力求找全所有可能的岔路。


    见苏向晴那副认真的样子,李经纶倒也不忘调侃:“说好的通天,到底管不管用?”


    苏向晴小声回道:“我单扛唯物主义大旗不动摇,现在只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候,通天指的是要自己努力,可不是等天来救。”


    李经纶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马哲学得好。”


    “多谢夸奖。”


    苏向晴心里其实挺紧张的,谁都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困死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山洞里,但这种绝境毕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她更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我放弃的道理,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这回是往回走,所有的路都是向上的,正如之前他们走过的路,一直都是向下的。


    可是很奇怪,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发现别的岔路,光是这一点已经很不正常。


    这意味着原来的出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然后,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前方的路,苏向晴注意到了洞壁旁的异样。


    “往那边照过去。”苏向晴说。


    李经纶将手电筒往右边偏了偏,苏向晴看见那灯光……照出了一具骸骨。


    心像被人揪了一把,头上突然就冒汗了。


    作者有话说:


    这part不知不觉有点搞笑风。


    第37章 迷途


    一行人快步上前,确认这具骸骨就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挖玉人的尸骨。


    “怎么说?”钱运疑惑道:“我们是转了个圈,又兜回来了吗?”


    是的,很明显,他们兜回来了。


    苏向晴脑子飞速运转,一定有哪个地方搞错了。


    不可能有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


    他们一直在上行,一直在上行是不可能绕回原点的。


    李黛西谨慎地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过鬼打墙?”


    钱运一时觉得天崩地裂,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过呀,就是绕来绕去出不去某个地方,其实是被鬼给锁住了。”


    李经纶则道:“社会主义新青年,不要这么迷信。”


    话虽这么说,他也无法解释几人目前的遭遇。而且,眼前这位挖玉前辈倒在这里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他们几人根本也是凶多吉少。


    这样说来,老万口中说的什么山神的口鼻,也不全是瞎说的。


    “向晴……”李经纶有些担忧地叫了她的名字,下一句却不知好歹地问出:“通天,还管用吗?”


    苏向晴很感谢他苦中作乐的闲情,却是认真说道:“鬼打墙这件事,经过科学论证,属于是人的视觉产生偏差导致的认知错误。”


    “可是怎么解释我们绕回了原点,并且一路上根本找不到其他岔路?”钱运反问。


    李黛西连忙合十双手给这位挖玉前辈鞠了几躬,道:“前辈,同是鬼魂,你一定能看见那个把这洞口锁住的鬼吧,能不能行行好,跟他商量商量,放我们出去?”


    钱运又附和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位前辈就不是把我们锁在这里的鬼呢,他这么孤单,希望有人作伴,好不容易等来了我们几个,哪会轻易放我们走?”


    几人的对话逐渐离谱,苏向晴却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她想,当年这位前辈孤身一人迷失在这洞穴中,被山洞里的地形迷惑,内心一定十分恐慌,独木难成舟,他才最终被自己的恐惧支配,困死此地。


    但如今,他们可是四个人。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都抵得过一个诸葛亮,四个人,那完全可以更上一层楼,她不信他们走不出去。


    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压压惊。


    “关于这个鬼打墙,是有科学家做过试验的,试验证明,黑夜里或者人被蒙住眼睛后,更容易出现转圈的行为,所以本质上就是一种认知错误。你们看看这个山洞,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能照出的范围也有限,若是各条岔路的角度被特意设计过,这种点光源发出的微弱的非平行光就很有可能照不出本身存在的出路。”苏向晴说。


    但若如她所言,这山洞内部之所以如此复杂,一定也有人为的因素。


    是有人故意把这山洞的内部设计得这样复杂。


    姑且先不管这人设计山洞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的目的如果就是要让别人走不出去的话,这个看似一直向上或向下的通道,也一定有问题。


    “我们从另一边再走一次。”苏向晴笃定地说。


    其余人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回,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手电筒的灯光所照之处,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看见了那个挖玉前辈的尸体。


    又转回来了。


    “怎么办,又是这样!”李黛西语气有些焦急。


    苏向晴却道:“不,我知道这通道上下问题的原因了。”


    这次绕圈时,她特别注意了脚下的感受。


    其实几人身处一片黑暗当中,洞的高低又各处不一,到底是靠什么确定自己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呢?


    是靠走路时的感受。


    通常来讲,下坡时人们觉得轻松些,上坡则要用更多的力去克服重力做功,所以大腿也会感觉到更累。


    在其他感官缺失的山洞里,这甚至成为了几人判断自己是上行还是下行的唯一来源。


    苏向晴这回认真数了数大腿感觉用力和放松的次数。因为是“下行”,通常时候,人的大腿是放松的,小腿需要用力,而基本上每走十七步之后,大腿就需要用一次力,这意味着,十七步之后,他们就往上走了一步。


    她记住了这个数据,后来还发现,每次大腿发力的时候,洞穴的高度就会变得低一些,人几乎是需要弯着腰才能走过,这种额外的举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在下行通道时曾经上行了一步这个事实。


    所以他们以为的一直是往下的通道,其实并没有往下,兜兜转转,他们就是在同一个水平面打转,反之亦然。


    几人听了苏向晴的解释,恍然大悟,李经纶更是说道:“这洞的建造者真是居心不良。”


    苏向晴说:“且不管他是何居心,我怀疑岔路口一定是被刻意设计了,普通的光根本照不出来。但是,存在就是存在,我们这回先贴着左边的洞壁走,眼睛不行,就试试直接用手去把它找出来。”


    李黛西突然心情大好,拉着苏向晴的手问:“向晴姐,你真的能通天啊?”


    苏向晴索性故作神秘地回道:“祖传技能而已,不足挂齿。”


    李黛西便转身去问钱运:“我看出来了,那个李大哥功夫不错,向晴姐有祖传技能,那钱小哥你呢,你有什么特长?”


    钱运一时尴尬,他想,幸亏光线不好,不然自己这副表情叫李黛西看了去可怪丢人的。


    “我腿特长啊,你看不出来吗?”


    说完,他便赶紧跟在了李经纶后面。


    身后还传来李黛西幽幽的笑声,笑声回荡在通道里,怪瘆人的。


    ……


    为了节约用电,他们还是只留下了一个手电筒的光,并且这回“绕圈”,所有人像苏向晴所说的那样特别去注意了左边洞壁的情况,终于在一个位置发现了岔路。


    手电筒的光仍然没照出什么,因为这条岔路一旁也有一块岩石,从通道内的角度看去,那块岩石与洞壁的位置正好重合在一起,不用手去触碰根本不知道那里有条路。


    设计这路的人真是用心险恶。


    不过苏向晴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的推断没有问题。


    李经纶则拿出包里的十字镐在这岔路口旁敲了敲,想留个记号。


    这确实是一个稳妥的做法,如果之后继续有岔路,这里有个标记就避免他们再次重复的找路。


    但是,李经纶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十字镐?


    苏向晴靠近他小声问道:“你从前辈那里顺来的?告诉了人家没?”


    李经纶颇为无奈:“我是那么大不敬的人吗?这是来秦岭路上一个同伴给的,他也是个挖玉人。”


    苏向晴随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几人继续上路,这条岔路与外面的路有明显的不同。


    这里的整条通路四周不再被不规则的山体岩石所包裹,取而代之的是明显人为打磨雕刻的方形岩石,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人工开凿的通道。


    李经纶仍旧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灯光映照出这条方形通道四周的样子,四方规整的样子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


    迎面而来稀稀疏疏的风,一如既往的阴冷。


    苏向晴的目光随着手电筒的灯光移动,她发觉,灯光映在四方平整的岩石上反射出来的光与刚才外面通道里那些不规则岩石反射出来的感觉并不一样。


    嗯,这里甚至有点镜面反射的意味了。


    然后,随着几人的脚步越发深入,手电筒的光照在通道正前方的时候,那感觉与照在侧边壁上的也不一样。


    那光线变了,变得散漫,一如外面一样。


    等等,那通道正前方为什么会和外面有一样的感觉?


    是通道突然拐了个弯,他们又回到外面了吗?


    再看地面,不对!


    前方的地面,没有反光。


    “李经纶!”苏向晴一把拉住他往后。


    “怎么了?”李经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拉得往后一仰,肩膀正好撞在苏向晴的头上。


    好硬的头,他的肩膀有种刺痛的感觉。


    “你看,前面没有路了!”苏向晴扶着头揉了揉,难掩心悸,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晚一点发现,李经纶就会跌入面前这个巨坑之内!


    李经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把手电筒的灯光往下面照去,发现脚底下正是一个半球形大坑。


    这山洞里也真是邪乎,四处都光线昏暗不说,通道设计也极具迷惑性,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山洞的建造者具备不错的光学知识。


    “你救了我一命,多谢。”李经纶道。


    “倒是不用客气,不过你的肩膀也太硬了,我的头肯定肿了。”苏向晴揉着头痛苦地说着,别人看不见,其实她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经纶转身往下看去,这球形大坑的四周都是不规则的山体岩石,算是一个密封式空间,下面似乎堆了些什么东西,而几人所在位置往右,正好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下面。


    很明显,这里不是几人所追寻的出路。


    但既然有路,几人准备下去看看,也不枉来此一遭。


    钱运打趣儿道:“莫非我们穿过来山神的口鼻,来到了它的肚子?”


    苏向晴则说:“若真的有山神,这山神就是人类自己。”


    她有些回过神来了,刚刚他们经过的那四方通道,应当就是由玉石堆砌而来的,切面光滑,才能反射出那种平顺的光。


    这坑也一定是先民们自己挖的。


    所谓有山必有神,有神必有祭,有祭必有玉。


    远古的文明离他们近在咫尺,这里,或许和半月沟的祭祀仪式有什么关系。


    第38章 祭坛


    果不其然,坑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的平面呈现出规则的圆形,中间由巨型玉石再围成了一个小一点的圆,里面却空无一物。


    外围平台的八个方位,放置了八个玉箱子,上面刻着一些花鸟兽纹,苏向晴认得其中几个,应该就是通常所说的“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这玉都多少年了,居然雕刻得如此精美?”李黛西不由惊呼,她招呼钱运为她打光,她要拍几张照片。


    苏向晴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她往祭坛边缘看了看,发现这里果然与半月沟树林里的方塔一样,四周也刻有壁画。


    从壁画内容来看,这里的祭祀仪式与半月沟基本一致:


    先用野兽的鲜血洒在祭品周身,再将祭品焚烧后以某种方式送上苍天。


    壁画里画了一种与天相接的“连接线”,祭品是通过这条“连接线”升的天。


    苏向晴想到了建木里血玉发出的那条光柱,他们至今不知那光柱会通向何方。


    “这野兽的尸骸应当被丢弃在中间那个圆圈之内的,怎么现在什么也没有?”李经纶不知何时已站到苏向晴身边。


    为了节约用电,苏向晴已经关掉了手机的电筒。


    她转身说道:“白骨也是会被风化的,最多不过几百年,白骨最终也会从世界上消失,变成看不见的尘埃。”


    “那……”


    “数千年来,肯定不止一个人被困在这洞中,但如今尸骨还在的也就只有那个挖玉前辈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这巨大而空旷的祭坛显得有些寂寥。


    数千年来,还有没有人通过外面那繁复错杂的通道进入到这里呢?


    这些玉石就这样静静地守护在这里,渡过岁月长河,始终无人问津。


    “按壁画上记载的,这附近应当还有一处这样的祭坛,另外,还有一个通天台是吧?”李经纶问。


    苏向晴点点头,这与半月沟的情况也基本相似,这祭坛就好比那里的方塔,而建木,则是通天台的化身。


    这个枸杞梁说不定就是半月沟先民迁入四川前居住的地方,那所谓的帝王玉,是不是就还留在通天台上?


    钱运和李黛西拍完了照,两人干脆凑近了那刻着青龙的玉箱子一饱眼福。


    玉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像是雪山顶上与天相接之处万年不化的玄冰,超凡脱俗,完全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整个箱子给人的感觉十分厚重,棱角分明,其间雕刻的青龙也是活灵活现,只是这龙的样子与钱运脑海中的印象有些不太相似。


    这龙看着挺凶的。


    它怒目圆睁,一双巨大的眼珠凸起在箱盖之上,口中的獠牙尖锐锋利,紧紧地咬合在一起。仔细看来,这所谓的龙口,正是箱盖与箱体的连接之处,此刻正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钱运就突然特别想打开这箱子看看。


    换言之,他想撬开眼前这张龙嘴。


    “快打开!”


    不等他动作,一旁的李黛西反而催促着他,她不仅催促着,甚至自己已经双手抱住了这只冰冷的玉箱子,开始出力。


    一不做二不休,钱运也赶紧扶住了另一侧的箱子盖,准备与李黛西一同合力将它打开。


    这玉石很重,钱运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他不自觉地使出了浑身力气,手上的青筋几乎都爆了出来。


    这箱子里是什么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想知道,一定要知道,这箱子里有什么。


    嘶嘶嘶……


    箱子盖被挪动了,龙嘴被撬开了。


    “老钱,赶紧走了!”李经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


    钱运双手一松,箱盖子又回到了原位。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黛西也一脸懵。


    “我们刚才是想打开这个箱子吗?”钱运反问。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老钱……”李经纶的声音又传来,这空荡的祭坛内充满回音,钱运抬头看了看,手电筒的光其实在祭坛的另一侧。


    钱运连忙应了李经纶几声,让他等着自己。


    而后,他和李黛西飞速地朝那束手电筒的光跑去。


    ……


    几人重新回到了那玉石通道之处。


    钱运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箱子里是不是镇着什么妖邪?”他问。


    自古以来,玉确实也有辟邪之用,加之青龙为东方神兽,那箱子里镇着邪物也是不无可能。


    “幸好你们没打开。”苏向晴说:“不然还不知道会引出来些什么。”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去寻出路吧。”


    他们快速地穿行在玉石通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向晴总觉得背后那祭坛之中传来一些嗡嗡的声音,不是风声,又胜似风声。


    终于,几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原本的通道之中,两条路的连接处还留着刚才李经纶敲打十字镐做出的记号。


    是这里没错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回到山洞中继续前行,这回,他们特别注意了右边的洞壁。


    然后,也在右边的洞壁上发现了出路。


    他们走了出去,慢慢地,他们可以听到飞鸟的叫声了。


    他们还感受到迎面吹来的清风。


    他们再没有遇到那个挖玉前辈的尸体。


    四周还是很黑,从手机的时间上看,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然后在那手电筒灯光照亮的前方,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是树叶。”苏向晴喊道:“前面就是出口了!”


    几人狂喜,朝着那出口的位置加快了脚步,山洞内的通道变得宽敞,他们终于走到了洞口,走出了这片诡秘的山洞。


    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真舒畅啊!


    钱运当场跳了起来,结果手甩到山洞的顶部被狠狠地重创了,疼得嗷嗷叫。


    其余几人在洞口附近找了个地方休息。


    苏向晴趴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月明星稀,对面山上的树叶还在随风摆动。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却又不尽真实。


    她朝下看去,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在这座山体的底部了,他们最初想通过山洞下山的目的终于还是实现了。


    真好。


    “苏向晴,你真不赖啊。”李经纶走到她身边坐下。


    映着月光,李经纶看见她的额头真的肿了一个包,鼓鼓的。


    “还疼吗?”李经纶问。


    “什么?”苏向晴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看他动手指了指自己额头,才反应过来:“很疼!你可一定得赔我医药费。”


    “行啊,我都赔给你。”李经纶饶有兴味地说。


    “现在知道我的能耐了吧,要你还喜欢一个人独闯。”


    李经纶看了看一旁喝水的钱运,笑道:“你还在记仇啊?再说,我可不是一个人。”


    苏向晴无奈。


    随后,他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朱倩茜打来的电话。


    苏向晴看见手机里的那三个字,猛地就别过头去,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外面已经全黑了,近处的山林还算看得真切,远处就完全是漆黑一片。


    夜风阵阵,还真是有点冷,能穿透衣服直入肺腑的那种。身后的李经纶接通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她听得真切,两人是在聊关于李经纶表叔的事情。


    倏然,她又听到身后的洞穴里传来那种嗡嗡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却正好和李经纶打了个照面。


    李经纶说:“苏向晴……”


    “你听到那山洞里的声音了吗?”苏向晴打断了李经纶的话,皱着眉问。


    “什么声音?”


    “从刚才开始,我就听到洞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嗡嗡声,是哪里传出来的?”


    “我没有听见。”李经纶也往回看了看。


    他只见到不远处的钱运和李黛西正愉快地聊些什么,眼神扑朔,浑身笼罩着八卦之光。


    一时间,那嗡嗡声又消失了。


    苏向晴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本她还想着今晚能在这洞口过夜,现在看来,得赶紧离开才行。


    其他人全都没有听到苏向晴口中所说的嗡嗡声,但被她疑神疑鬼的情绪影响,他们都同意离开这里。


    他们下到了山谷之中。


    苏向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这座高山,山坡上几乎同样大小的洞孔看似不规则的排布,是否也是建造者刻意为之?


    这莫非是一个什么图案吗?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夜景模式下快门延迟,几秒过后,黯淡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张还算清晰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上。


    拍出了她想要的效果。


    嗯?


    那是什么东西?


    她将手机凑近了一点,照片中间那个洞孔里面,似乎有些什么东西。


    好像会反光的,有些突兀,是玉石吗?


    她放下手机再朝那山洞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全部都是黑漆漆的洞穴。


    “吼!”


    远处似乎有野兽的嚎叫声!


    苏向晴回过神来,跟上前方几人的步伐。


    一群人又紧张起来,钱运干脆将包里的登山杆拿出来,准备随时招呼着。他想,这山里的野兽多久没吃荤腥了,看见这么几个大活人,还不赶紧扑腾上来。


    “老李,武松打虎的招式你会吗?”他问。


    李经纶也不慌,接话道:“寻常老虎便罢了,要又是什么没见过的神兽,我可招呼不过来。”


    “吼!”


    不多久,又是一声吼,但几人听起来,这声音的源头似乎在远离他们,心里也松了口气。


    却是一时间,山谷间妖风四起,阵仗几乎都可以将几人掀翻了。


    苏向晴隐隐感觉,这风中还夹杂着什么声音,就像是那山洞中的嗡嗡声。


    是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向他们靠近。


    “李经纶。”苏向晴走上前去:“山洞里有东西跟着我们。”


    第39章 肥遗


    李经纶警觉的往后一瞥,来时的路无甚稀奇,只有树木枝丫因风而动,放眼望去,没有见到一个活物。


    但他知道苏向晴不会空穴来风,她这样说,一定是感知了什么。


    他拿出包里的十字镐递给苏向晴:“是福不是祸,你得照顾好自己。”


    “有谁在哭?”钱运疑惑问。


    前方树林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他们都听到了。


    这荒郊野岭,还有其他人么?


    “你们听过一个传说么?”李黛西说道:“野外,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偶尔有男人路过时,就会听到女人的哭声。有些人忍不住好奇,会寻声而去,最终,他们会发现一个哭得楚楚动人的一个美艳女人。”


    “后来呢?”钱运问。


    “那女人会宣称自己在树林里迷路了,希望男人带她回家。然后男人被女人的美貌吸引,靠上去准备抱起女人的时候,就会被这女人吸光身上的精气,暴毙而亡。”


    “这是什么鬼故事,若大家都死了,谁把这传说传出来的?”钱运又问。


    “也有男人坐怀不乱呐,他们见到这样的女人,会保持安全的距离,毕竟夜晚是危险的时候,不论是山路还是男女关系。这些男人会点起一团篝火,在一旁陪着这个女人,直到天亮后再送她回家。这样,女人就伤害不了男人。”


    钱运翻了个白眼:“莫非前面哭着的也是什么美艳女鬼?那你和苏老板可得为我们两个男人说话,天地良心,我们可不想被无辜吸了精元。”


    几人走得近了些,那女人的哭声就越发清晰了。


    猝不及防的,有什么东西从左边跳了出来,一下子往李经纶身上扑腾。


    李经纶反应神速,将苏向晴往旁边一推,再顺势抽出包中铁锹,直接朝向他袭来的“那团东西”一个榔头。


    鲜活的触感。


    那团东西吃痛一声跌落在地,是个人。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李经纶怒问。


    “驼子……”不远处有个女声传来,声音颇为凄惨。


    钱运试探着问:“蔡……蔡姐?”


    蔡玉梅出现在几人视线之内,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照出她蓬头垢面的样子,一双眼睛早就哭得红了,满脸都是泪痕。


    她赶紧走过来,把地上的驼子扶了起来。


    驼子满脸的血,衣服也有不少被撕裂的痕迹,他的胸背都留着一道尝尝的红口子,明显是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这里,没回去吗?”李经纶问。


    蔡玉梅还是抽泣着,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还是苏向晴反应过来,问道:“老万呢?”


    蔡玉梅哭得更凄惨,驼子都突然眼睛红了,他抬手擦过自己的脸,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记。


    他的袖子上都是血。


    从他们的情况来看,老万恐怕凶多吉少了。


    “刚才那野兽,是你们遇到了?”苏向晴试探着问。


    蔡玉梅点点头:“老万……老万被那老虎给撕……”


    “是老虎?”


    这种山野之地,出现老虎不无可能。这种野生老虎,通常保存着食肉动物最原始的残暴和对猎物的嗅觉,它发现这里出现了三个新鲜的人类,朝他们发动袭击以满足它的口腹之欲。


    他们三人很明显是被这老虎袭击了。


    一番剧烈的缠斗之下,老万身死,驼子也受了重伤。


    问题是,他们三个为什么也来到了这谷底。


    而且,为什么老虎放着剩下的这两个活人,突然消失了。


    “老虎呢?”李经纶问。


    蔡玉梅回道:“本来俺也以为自己要没命了……结果,那畜牲嘶吼一声,居然就跑走了。”


    嘶吼一声,恐怕是不久前苏向晴他们听到的那声音。


    它为什么瞥下猎物自己跑了?


    正是此时,妖风又起,苏向晴突然后背发凉,那嗡嗡声又来了。


    她往后看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什么会发光的东西移动。


    “那是什么?”她惊呼。


    远处确实有个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悬在半空之中,像一个青绿色的灯笼。


    然后,那灯笼移动了,还变成了两个。


    李经纶将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照出来那树林之中一片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是长长的一条,比树干还粗……青绿色的模样,十分……恶心。


    随着灯光的上移,或许是那东西受了灯光的刺激,它突然吐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几乎要将几人掀翻了,而那灯笼状的东西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它整个身躯从树林间盘踞而起。


    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头脸。


    那是一条蛇的样子,那两个灯笼就是蛇的眼睛。


    “我的天!”苏向晴惊呼。


    哪里见过这样巨大的蛇!


    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整个身躯长十丈都不止,身上还长着两对巨大的“翅膀”,像随时能飞腾而起。它眼中妖艳的青色仿若鬼火,鬼火的尽头就是地狱的大门。


    李经纶默默地将手上的电筒递给苏向晴,他与那大蛇四目相对,惹得那大蛇再发出一声嘶鸣,那嘶鸣声极尖细,顺着风声传来,震得几人耳膜刺痛。


    然而包括这条大蛇自己在内,没有谁做出多余的动作。


    有的人在等待机会,有的人在祷告上天,有的人,甚至已经认命,觉得自己要葬身蛇腹。


    然后,就在众人意想不到的瞬间,那大蛇化身一道青色闪电,朝几人中间扑来。


    苏向晴和李经纶分两边避开,灯光一闪,苏向晴幡然发现那蛇的目标竟是驼子与蔡玉梅两人……


    千钧一发之时,驼子奋力将蔡玉梅推开,须臾间,自己已被那蛇衔在口中,血肉搅和在一起,痛到失去知觉。


    “驼子!”蔡玉梅痛哭喊叫。


    没有人见过这种景象。


    一个活生生的人,血肉模糊地被蛇衔在口中。而那蛇如同幽灵使者,在林间上下窜行,卷起层层风浪。


    它浑身还散发出泥土腐败的味道。


    所有人心中是崩溃的,没有人能承受这巨大的压迫感和恐惧。


    而那蛇调头过来的时候,它口中已不见了驼子的影子。


    别说蔡玉梅,其余人心里也在滴血。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蛇全然不知,只顾自己发疯。它张开血盆大口,吐纳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是新鲜的血腥气。


    看它的眼神,它这回盯上的,正是蔡玉梅。


    而蔡玉梅已经放弃挣扎,只求一死。


    李经纶如离弦之箭猛地一跃而上,借着树干的力量,一瞬间已登上数米,纵身一跳,一把铁锹正是对准了那大蛇的尾巴。


    铁锹插入那大蛇的皮肉之中,可那蛇身上的鳞片竟似铁甲,饶是李经纶使出全力,也只能伤其皮毛。


    但这突然的一击打断了大蛇的攻势,它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尾部的李经纶身上,即刻转身远离了蔡玉梅所在的位置。


    大蛇再一个摆尾,几乎要将李经纶甩下身去。


    可李经纶哪里会被它轻易地甩出去?他死死抱着这大蛇的尾巴,身体随着这蛇上天入地的晃动甚至失去视觉,但他也知道,一定不能松手。


    苏向晴心中一颤,双手握紧,她手上那把十字镐,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首先走上前去将蔡玉梅拉到一旁。


    蔡玉梅浑身血腥气,让苏向晴不由觉得,或许这便是他们吸引这巨蛇的原因。


    苏向晴倒是由此想到了山海经里所载的那头凶兽,肥遗。


    只见那蛇继续摆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周边仿佛地动山摇一般,苏向晴转头再向四周看去,居然不见了钱运的身影。


    “老钱呢?!”她问。


    李黛西伸出手来指着前方一棵杉树,苏向晴再随她的手势看过去,见那大蛇的头正要往那杉树撞去。


    而就是那个瞬间,一个身影从杉树上一跃而下。


    钱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那棵杉树,他一直在那里等待机会。


    他等待那条大蛇向这棵杉树靠近,等待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铁锹,直对大蛇的命门。


    他狂吼着,向大蛇跃去。


    李经纶听到了钱运的呐喊,他也听见那大蛇嘶鸣了一声,身躯剧烈的颤动。


    “老钱!”他摸着蛇身上的鳞甲,忍受着翻江倒海的眩晕,一步一步艰难地摸索着往蛇头而去。


    “老李!我来帮你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孤身作战!”钱运高喊着回应。


    有什么东西溅到他身上,是血吗?他想着,是这大蛇的血!


    他成功让这蛇流血了!


    苏向晴在下面看着,心急得不行。这样下去,那两个人一定撑不下去的,有什么办法才能帮助他们两个呢?


    他们明明是同伴,怎么能只有她在旁边干看着?


    那灯笼般的绿眼睛闭合又张开。


    光!


    这东西怕光,刚才李经纶用手电照它的时候它就极其不适。


    没错,那地底洞穴里出来的生物,怎么可能不怕光。


    “黛西!我们打开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往那蛇的眼睛照!”苏向晴转身就去翻几人的随身包裹。


    他们不止一个手电筒的。


    她们俩从包里掏出全部的手电,朝着那大蛇的眼睛射了过去。


    五千米射程的登山手电的强光足够令这大蛇畏惧。


    第40章 绝处


    这蛇确实被这手电的光晃得难受,眼睛几乎都不敢张开,加上钱运伏在它的头顶继续用那铁锹对付它,它的大部分精力似乎正全力对抗着这两边的压力。


    这情况给李经纶创造出了加速进攻的机会。


    他尽可能快的往前爬行着。


    所谓“打蛇打七寸”。这么巨大的蛇,虽然不能以“七寸”衡量它的要害所在,但通常来讲,凡是生物的内脏,也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


    对于人而言,不论是患了侏儒症的矮小的人,还是那些高大的巨人,他们心脏的位置几乎都是位于第五肋间和左锁骨中线内。所以,那蛇的要害按比例看来,正是处于它的身体中上段部分,而那里,正是它两对翅膀生长的位置。


    那两对翅膀,说不定还是它的护身之物。


    再下一刻,钱运被这蛇从头上甩了下来,他惨叫一声,跌落在树林间。


    而李经纶已经几乎可以触碰到它的两对翅膀。


    那两对翅膀从这蛇的背脊上长出,连接着这蛇的血肉之躯,却坚硬如铁。


    事不宜迟,李经纶抬起手上的铁锹,对着这蛇背就是一个拼尽全力的下狠手。


    让他意外的是,这蛇此处的鳞甲反倒没有尾部那么坚硬,一铁锹下去,有让蛇皮肉破开的感觉,顺带着一些冰凉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难道成功了?


    可惜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蛇就伸长身体一声嘶鸣,背上的两对翅膀立刻往内闭合,李经纶躲避不及,背上被那翅膀划出一道口子,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终于无法继续在这蛇身上支撑,被甩了出去。


    “李经纶!”苏向晴大喊一声,朝着他跌落的方向跑去。


    大蛇发了疯,远处的杉树被它撞断了好几棵,按一个普通人的认知度来讲,这完全是灭顶之灾了。


    但它此刻无暇攻击几人,只是自己的身躯翻江倒海似的扭动着。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足够威慑所有人。


    甚至没有人敢逃离,因为你在这种情境下的每一次挣扎,都可以被这蛇一瞬间的出击全部击破。


    一切都是捶死挣扎而已。


    “李经纶!”苏向晴还在寻找着他。


    手上手电筒的光来回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杉树林中,李经纶并没有回应她的呼喊。


    反而有一种“唔唔……”的声音在山谷间传开。


    那声音悠远却逐渐清晰。


    苏向晴听了都觉得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这声音好像是一种救赎,这救赎将濒临绝处不见希望的苏向晴拉了回来。


    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连不远处的肥遗,都好像脱离了那种发疯的状态,整个身躯逐渐平静。


    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苏向晴晃动手电筒的光,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李经纶,她连忙跑了过去。


    林间那“唔唔”的声音更加清晰,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


    苏向晴抬头看去,见到两只动物正缓步从树林深处朝这边走来。


    那两只动物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几乎身高两米,他们浑身长满黑色的长毛,鼻头上还有一只角,整个形象就如同犀牛。


    不,是兕。


    那只小的动物,分明是曾经出现在小东石招待所的兕。


    苏向晴甚至看得出,这两只动物眼神悲悯的看着另一边那条大蛇,这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情绪,只因兕本身就通灵。


    那只小的兕也看见了苏向晴,朝她发出一声“唔唔”的声音,或许是感谢,平静而舒缓。


    这声音也绝不是招待所里这动物绝望的嘶吼。


    那肥遗平缓的舒展着身体,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与兕在对话。


    它很痛,也很迷惘。


    苏向晴被深深震撼了,眼前这是神话故事中也未曾记载过的情景,两种上古野兽正在交流,像一对老朋友。


    他们真的跨越千年时间,然后同时在今晚出现在了这秦岭深处。


    那数千年前,这方土地究竟是何模样,这里的先民又是如何与这些野兽相处?


    天呐,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苏向晴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看见肥遗重归平静之后从树林间消失,看见这里的山神—兕,与她做了道别后也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山谷又平静下来,


    可她始终难以平复。


    但似乎,他们真的得救了。


    “李经纶!”她朝着身边昏迷的李经纶大喊:“你快醒醒!”


    “你别吓我呀!”苏向晴看着面如死灰的李经纶的脸,突然感受到深深的恐惧,方才由于兕的神奇能力让她稍稍心安的情绪再次波动。


    她急哭了。


    “苏向晴……”李经纶睁开了眼睛,失去知觉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他听到了苏向晴的呼喊,也看见那个在自己身旁的人:“怎么又哭了?”


    苏向晴看见李经纶皱着的眉头又急又气又高兴,也没有回答,还在继续抽泣着。


    李经纶不忍,索性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口,安慰道:“好了,抱一下,别哭了。”


    听到李经纶心跳的那一刻,苏向晴突然清醒了。


    她挣开李经纶的手,坐在一旁去。


    李经纶被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弄得浑身一疼,那背上伤口也登时让他清醒了。


    “对我温柔一点……”他无奈道:“我背上还有道口子呢。”


    苏向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样,我去拿包过来给你上个药处理一下。”


    李经纶挣扎着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苏向晴还残留泪痕的脸,心中一软:“还能走得动,直接过去跟他们会和吧。”


    “嗯。”


    苏向晴扶他起来,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彼此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刚才那个‘唔唔’声是怎么回事?”李经纶问。


    他的声音从苏向晴头顶传来,胸腔在振动,那振动也传递到苏向晴的身上,沉着而雄厚。


    “你也听见了?”苏向晴问。


    “嗯,迷迷糊糊的,那声音让我舒服了不少,不然,恐怕一时还醒不来吧。”


    李经纶说着就突然想到,要是他一直没醒来,苏向晴会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哭?小姑娘分明是个哭包还不肯承认,幸亏没让她伤心太长时间,不然,他真的会很有负罪感。


    苏向晴看不到李经纶看她的眼神。


    她心情复杂,看见李经纶晕倒在树林间时的害怕和不知所措,他醒来时的喜极而泣,还有,被他揽在胸口时的小鹿乱撞。


    还有此刻,与他连着呼吸的感同身受。


    啊,爱情真是磨人的妖精啊,她想。


    她顿了顿,才说道:“是兕的声音,它救了我们,嗯……有两只兕,是招待所里那只兕和它的爸爸或者妈妈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尽可能的扶好李经纶。


    李经纶都感受到了她这份温柔。


    “你放心吧,我没事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李经纶补充着说,他闻到了苏向晴发丝间传来的香气,是有点令人迷恋的味道。


    “好。”她点点头,马尾的发丝扫过李经纶的脸颊。


    嗯……是不是刚才自己一时情急,做了什么太过激进的事?李经纶反思,他明明有一句话,已经压在心里好久了:“苏向晴……”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们在那里。”苏向晴恍若未闻:“黛西……我们在这里!”


    她挥手朝前方喊去。


    前方,李黛西正和钱运一起,他们见到李经纶和苏向晴,脸上热烈地笑开了花。


    李经纶有点笑不出来。


    ……


    李经纶的伤口虽然长,好在不算深。苏向晴小心谨慎地往李经纶伤口上涂着碘伏,深褐色的碘伏溶液浸泡过皮肤和衣衫,显得外翻的皮肉有些触目惊心。


    一定很疼吧,苏向晴心想。


    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再看见这些,手上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也有些于心不忍的情绪在里面,她生怕自己不合适的动作会弄疼李经纶。


    “向晴,让老钱来吧。”就像是看出来她的迟疑,李经纶及时说道。


    “哦……好。”苏向晴抬头去看钱运。


    钱运闪了腰,正在一旁休息。


    原本李黛西也十分贴心的想给他按个摩,可一手下去,钱运疼得哇哇叫,立刻叫停了这种特殊服务。


    李黛西乐得高兴,索性立刻化身老中医,说钱运哪儿哪儿经络不通,不通则痛,平时一定要注意松其筋骨,健脾养胃云云……


    钱运心里不禁拿她和苏向晴对比,同为女性,人和人真是天壤之别。


    他躺在一旁,侧眼去看着李经纶脸上的表情,心想,这小子面不改色,居然在故作正经。


    心里正摇着头,结果给李经纶上药这活儿,还落自己身上了。


    这个老李,真够怜香惜玉的。


    他埋怨了句:“伤病员这就来了。”


    说着,他已经往李经纶那块儿挪了过去。


    李经纶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衣服全脱了,等着钱运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吓得苏向晴和李黛西连忙别过头去。


    碘伏倒完再缠上止血带,很快伤口就处理好了。


    李经纶面色如常,对着钱运开玩笑说道:“幸亏那蛇的血不怎么臭,不然我们俩就惨了。”


    “何止你们两个惨,我们岂不是都惨?”李黛西回道。


    钱运想了想,道:“也是。”


    苏向晴心情稍微好了点,靠在旁边的杉树上,目光所及正是独自坐在一旁的蔡玉梅。


    蔡玉梅讷讷地坐在那里,眼中似乎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第三次企图告白失败了……


    苏向晴:加油,也许再有一次你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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