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解一丁有些吃惊。
“经纶说,你们曾一起打跑了山匪。”苏向晴点点头。
解一丁听她这么说,自然知道她与李经纶关系非凡。
几人简单聊了聊,解一丁便知道了他们两人从追踪黄玉达的踪迹到遇上蓬莱,最后冒险至此的经历。
“我就知道招待所那几个人不是什么美术学院的师生,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听命于蓬莱。”
解一丁只说自己是根据师父传授的寻玉技法找到此处,没有具体说明他到底是如何确定方位的。苏、李二人知道这可能是人家师门秘法,自然也不会多问。
但聊天中,两人也知道了这洞穴的大概位置是在东石峰脚下的西南侧山体之内,原来枸杞梁居然还有一条与东石峰连通的地下通道,这通道构造的玄妙让几人大大折服。
但看远处那石门的位置,又是直入山体之内,按照半月沟的经验,那里或许藏着有什么通天的秘道也说不定,毕竟,东石峰是此处最高的山峰,它的峰顶离天最近。
此时,与此处连接的通道里传来几个人尖锐而愤怒的声音,连带着猩猩发出的“欧欧”声一起,李经纶立刻警觉起来。
片刻后,最先从通道里出来的人是李黛西。
她的模样有些慌乱,一头本来柔顺黑亮的长发更是犹如鸟窝,黑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睛茫然失措,眉目间却有点似有若无的狠劲,而那股狠劲在她见到苏向晴的时候骤然消失。
“向晴姐,你们在这儿啊。”李黛西急道:“快,李哥能不能去帮老钱一把?”
李经纶听言知道钱运陷入麻烦了,立刻冲到通道口朝里面喊道:“老钱,你怎么样?”
“老李,你在?”
李经纶听钱运的声音像是一边挣扎着喘气一边说出来的,他二话不说也进入了通道。
通道里,很多只猩猩在对付人类,对钱运和蔡玉梅倒还好,更像是恶作剧,它们灵巧的双手看起来正在为钱运几人“抓耳挠腮”而已,而对于金大器三人,猩猩们动作的幅度和力度都要大得多,金大器身上的猩猩最多,弄得他大为烦躁。
他出手也颇为狠辣,手上的匕首若隐若现,有猩猩受了伤血迹飙射出来,正好落到一旁的玉墙上,更多的,通道里猩猩的长毛乱飞,配上那胡乱的“欧欧”叫声,一副鸡飞狗跳的情景。
“金师傅,别大动干戈啊!”李经纶道。
李经纶想,这些猩猩既然与人类一样都是灵长类,思维模式也是差不多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不就是这样么?
“外面就是出口了,先出去再说!”他又吼了一声。
许是没想到李经纶会在这里出现,金大器心中也改了主意。原本李经纶不在,他不过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思往前冲,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但李经纶既然在,那与人的周旋可比遇鬼神要复杂得多。
“好,阿三阿四,往前出去再说。”他应了下来。
几个人一路躲着猩猩的攻击出了通道。
其实许多猩猩没有追着他们一起出来,有一只猩猩重伤,许多猩猩守在它身边。
猩猩们发出的声音也从刚才犀利的“欧欧”声变成了一种悲鸣。
这声音挺惨的,苏向晴听着这声音,不知怎么的,居然回想起前两天在招待所的暗室里看见那被囚禁的兕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分明的感受到了兕的悲伤。
“怎么了?”她问李经纶。
“有猩猩受伤了。”李经纶也有些难受。
原本他还想难得遇上活泼的动物,与他惯常的认知相符,不会攻击人类,颇为难得。现在却突然觉得,这种野外自由生长的动物之所以保持着攻击的本性,与随时随地会冷不丁出现的危险息息相关,而它们,与动物园里那些温顺的动物或者被社会法则禁锢的人类则是天壤之别。
“去帮帮忙吧。”苏向晴拉着李经纶又往通道里走去。
李经纶的包里,还有止血带,碘伏之类的常备药品。
猩猩们对苏向晴似乎有着天然的敬畏,尤其是它们的目光,停留在苏向晴左手的伤口之上。
在看出苏向晴要对那只重伤的猩猩做些什么都时候,其他猩猩也没有阻拦,它们仿佛变成了温顺的孩子。
苏向晴一边准备用止血带护理着猩猩,一边调侃:“我们回去是不是去验验,我的血是不是可以研发生化武器了?”
她之前的人生里没有护理过谁的伤口,上次为李经纶的伤擦拭也略显狼狈,此刻面对一只浑身长毛,血流不止的动物,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慌乱。
情况比她以为的要严重。
好在李经纶有经验,他沉着地将那只重伤的猩猩的身躯包裹,甚至拆开了一盒头孢喂给了它。
“接下来只能靠它自己了。”李经纶说。
苏向晴点点头。
猩猩们则整齐地发出了一声“欧”,好像在感谢。
……
两人重新走出通道的时候,看见了有些剑拔弩张的钱运和金大器。
钱运紧皱着,两道眉毛呈现一个倒挂的“八”字,面部肌肉紧绷,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金大器衣服上有几道血痕,面部也有一道大口子,应该是被猩猩抓挠而成,那里渗出鲜血,又被他的衣袖擦拭过,导致现在他半边脸都是血迹。
见到李经纶出来,钱运立刻高声道:“老李,这个金大器心术不正,屡次想置我于死地,我们先一起把他对付了。”
他早把解一丁也招到了自己身旁,这个解一丁的身手他是见过的,即使不像李经纶那样武功高强,也是天生一把打架的好手。
他们队伍的实力又增强了。
金大器虽然半边脸都是血,但眼里却露出些许的笑意,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极不相符:“钱兄弟,天地良心,你说我怎么想害你了?”
“在那梅花桩的时候,你还没害我?”
金大器的口微微张开,像是一个“哦”的形状,他道:“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怎么能说是害呢?”
他转头去看李经纶:“李先生和苏小姐可不要误会了。”
李黛西看着面前的金大器,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
之前他们在通道中路过了一个地面镂空,只有数根玉柱立起来的方形空间,看着就像是要走过一个梅花阵才能去到对面。
很明显,不是每根玉柱都安全,而玉柱之下的山体内部根本深不见底,甚至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和兽的尸骨。
没人敢去尝试走在前面。
金大器拍了拍钱运的肩膀,冷漠地说道:“钱兄弟,前面带路。”
他说得很轻巧,轻巧中还带着一丝阴狠。
“你怎么不走前面?”钱运不爽,下意识反驳。
“你说呢?”金大器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办法,总有人要做第一个。
钱运顿了顿,从包中拿出登山绳,道:“你们把登山绳牢牢绑好,万一我掉下去,还有个保险。”
他说着,一边把登山绳缠在自己腰间,一边把另一头递给三人。
阿三阿四对看一眼,无情地讥笑出声。
“什么意思?”钱运皱眉。
阿三昂起头朝李黛西看了看,吊儿郎当地说了句:“找她们咯。”
“你丫是不是有病?找女人拉着有什么用?”钱运当场就把绳子甩在他们脸上。
钱运力道控制得不错,绳子甩在他们脸上,正好力气也全甩在他们脸上。
“靠。”
阿四被绳子一甩,当场吐了口唾沫,上来就和钱运扭打在一起。
几个人实际上是在悬崖边上,这种扭打斗殴存在致命性的危险。
李黛西见状,便立刻朝金大器喊道:“快让他们别打了!”
她似乎感觉到金大器似有若无的冷哼声,只见他走过去将阿四拉起来,然后拎起钱运的领口,把他踹到了墙上。
“咳咳咳……”钱运感受到喉咙中有一股血腥味。
而金大器站好后,还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斯文败类。李黛西心想。
但她压制住了心中这股怒火,而是十分平静地说道:“金老板,你们三个感情这么好,互相之间这么信任,何必不自己拿这登山绳试试,没有人比你们更合适用这绳子的了,要是它能帮得了你们的忙,一定求之不得。”
“我不想试。”他简单几个字,脸上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着,把地上的登山绳收回了自己手中。
李黛西对他心中一顿鄙视,他是铁了心要别人当垫背的。
金大器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晃悠了一阵,然后停留在空中指向蔡玉梅。
“让她先去咯,她跟你们不是一伙的。”
蔡玉梅被他这么一指,快当场哭出来。
“够了!”钱运站起身,他掏出包里那根折叠铁锹,说:“我去就是了。”
手腕却被李黛西握住。
“钱运,你……”
李黛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想看着钱运这样去送死。
就跟幻境里一样。
幻境里,自己因为逃跑落入水中,就是钱运来救得她。到最后,她上了岸,钱运却被水中的怪物卷走。
“没事,我用这把铁锹探路。”
钱运喘着粗气,也没看她,而是把弄着手里那把铁锹,眼睛执着的看着前方的“梅花桩”。
不知怎么的,李黛西觉得钱运真的很有男人的气概。
不是说他足够强,而是他足够勇。
第52章 斗殴
“你小心。”李黛西放开了手,心里暗暗决定,再不用纯阴这个梗来开他玩笑。
钱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悬崖”边上。
他拿出手上的铁锹,往前面的玉桩上按了按,他没有按得很用力,但那玉桩也没什么反应,他略有迟疑地移到旁边一个去试探,玉桩也没有什么反应。
莫非这些玉桩都是能走的?
他心里冒出了这样的疑问,索性双手握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的踩上了其中一根玉桩,他的脚感觉到那玉桩有一瞬间的下沉,但也只是一瞬。
他成功的站在上面了。
李黛西简直比他还要紧张,反应过来后,大声喊了句“加油”。
钱运略带尴尬地回过头,道:“别高兴得太早。”
金大器三人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钱运就去试探第二步,奇了怪了,第二步他也没试出个所以然。
悬崖下有些上飘的热空气吹在他脸上,让人迷糊。
他犹豫着迈出第二步,却在片刻停顿后飞速地撤回脚来,他原本准备踩的那根玉桩往下掉了数米,成为了个头最矮的那个。
好险。他心里想,再慢一点就没命了,幸亏自己下盘功夫稳。
接着,他又去试了另一根桩子,成功踩了上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李黛西心里也着急得很,钱运命悬一线不说,他要是出了事,自己和蔡玉梅也得被逼上玉桩。
她听过一些什么阴阳排列之类的东西,但具体内容一窍不通,心中不由想起苏向晴,要是向晴姐在,说不定可以直接看出这个梅花阵的规律来。
嗯?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这个玉桩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钱运深吸了两口气,迟疑着要不要迈出第三步。
阿四在一旁叫嚣:“小子,搞快点。”
“等等。”李黛西却出声阻止。
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她记得那天晚上,向晴姐给她看过一张照片,说是山体洞穴外面的模样。
找到了!
照片里密麻而参差的洞穴出现在山坡上,一个接一个从上之下的排列,苏向晴说过,这种形状应该是有所指向的,是不是就是指这些玉桩正确的位置?
“钱运,你信不信我?”李黛西问。
钱运喘着粗气两眼发黑,再不赶紧走过去,他自己就得…过去了。他道:“除了信你还能信谁?”
“好,你往右前方那根桩子去。”李黛西说。
她说得肯定,让本已经坚持不住的钱运多了几分底气,他朝那根柱子迈去。
立住了。
“往前直走一步!”
李黛西说得越来越确信,钱运也走得越来越放心。
他真的走过去了,站在对面朝他们挥手。
金大器鼓起掌来,对着李黛西一脸欣喜的赞扬:“想不到李小姐这么厉害。”
李黛西昂头回道:“我们可都厉害着呢,可要对我们好一点。”
金大器便不再说话,几人前前后后走过了玉桩,继续在通道里前行。
钱运心里盘算着,怎么都得让这几个人吃点苦头,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他不动手,等找到老李,才是他真正烧柴的时候。
……
不久,几人遭遇了猩猩。
那个金大器就像是与钱运杠上了,一把手抓着他当个挡箭牌似的就往猩猩身上推,好在钱运机灵,才不至于和猩猩直接杠上再摔个狗吃屎。
“你丫的!”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李黛西和蔡玉梅也在猩猩堆里挣扎,金大器则掏出匕首,对付四处跳窜的猩猩,钱运一把就把猩猩堆里的李黛西拉了过来,让她先跑。
新仇旧恨,他就要连同猩猩一起跟金大器清算。
幸运的是,李黛西这一跑,就遇到了李经纶。
——
此时李黛西看着金大器欠揍的模样,也道:“钱运说得没错,这个金老板为人歹毒,可比那个招待所的老万有过之无不及,不解决他,我们接下来都危险了。”
金大器一笑:“李小姐,我可从没说过你半句坏话,你倒说说看想怎么解决我?”
说话间,阿三阿四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双方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触即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拉我们做垫背的,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李黛西反击。
“好了。”金大器接道:“刚才在洞里,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有句古话怎么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不得为自己打算一下?”
“可你不该欺负我兄弟。”李经纶冷冷说道。
“李兄弟,冷静点,现在大家在这洞穴里前路未知,就算像李小姐说的,我们互相利用,也好过现在大动干戈两败俱伤吧?”
苏向晴气愤道:“那我们要是趁你不在打阿三一顿,你感觉怎么样?或者,我们现在就把这个阿三打一顿,你在一边不还手,这样大家还可以保留实力,也不至于两败俱伤吧?”
“呵。苏小姐说笑了,刚才危急时刻和现在怎么能比?李兄弟,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帝王玉。”
“少废话!”
李经纶话音未落,整个已经冲了上去,钱运早在一旁按捺不住,此刻更是举手抡起铁锹,对着阿三的头就是一锤子。
几人激烈缠斗起来,一旁原本看热闹的猩猩纷纷跳跃嚎叫着,整个洞穴乱做一团。
金大器的功夫确实有两下子,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果决,再加上他手上那把匕首锋利非常,李经纶一时脱不开身。
解一丁也被迫加入了战局,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在野外磨练,底子好,对付起阿四来自然不落下风。
一时间,洞穴里除了猩猩的叫声,男人的吼声,也有冷兵器碰击洞壁的铛铛声,更有短兵相接的尖锐声。
而李经纶手上的十字镐与金大器手上的匕首碰撞摩擦,居然还蹦出了火花。
火花在黑暗中显得尤为亮眼。
两人数个交锋后,李经纶将金大器一脚踢倒在地,手背却被那把匕首割伤了皮肉。
金大器只觉胸中气血翻涌,有些后悔没有早些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
他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腥味,重新扑了上去。
李黛西把苏向晴和蔡玉梅拉到一旁,她说:“男人打架,别去打扰他们。”
说话间,苏向晴见到有几只猩猩扑向阿三抱住他的头,阿三就立刻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挣扎,钱运趁此机会连踹了他好几脚。
李黛西则在她身边挥了挥拳,狠狠说了句:“干得好!”
随即又补充道:“李哥那边也快结束了。”
苏向晴看向李经纶,口舌之快归口舌之快,说此刻她心里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只见李经纶已反手握住了金大器持匕首的手,右手的十字镐一挥,将匕首挥到了一旁去。
却不想,那匕首碰到洞壁上,似乎将什么东西打翻在地,发出来哐当一声。
苏向晴向着那声音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李黛西连忙跟上,她现在整个人对苏向晴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成了她的迷妹。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地上,她发现打碎了的东西是一个有些深的玉盆,外壁是浅绿色的薄薄一层。
金大器的匕首就掉落在旁边,上面还淌着血迹。
她下意识将匕首踢走了。
顺着洞壁往上看去,苏向晴发现了一盏灯,就像是之前见过的鲛人长明灯。
她随即从包里拿出打火棒,只轻轻一按,火花就出现,轻巧的火花又轻而易举地点亮了那盏长明灯。
而一时间,山洞里的长明灯发生了连锁反应,沿着地面上那条墨绿色的玉石路,若干个长明灯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山洞里的光线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苏向晴这才注意到,原本那个落在地上碎了的玉盆,其实是长明灯的灯罩。
眼前数盏长明灯上都罩着这样的灯罩,灯光透过这略略带绿的玉罩照射出来,过滤掉了一些杂质,光线更偏暖白色,显得干净纯粹。
山洞中明亮的光线甚至带着一分圣洁。
李黛西看见这一幕,不禁再次向苏向晴投去崇拜的眼神。
洞里的猩猩则欢呼雀跃起来,它们飞速地离开原本那个打架斗殴的场地,在这宽阔的洞窟里肆意跳动。
而洞穴里正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之间激烈的战斗似乎被点亮的长明灯给无限放大了,他们互相之间的狰狞凶恶,在清晰的光线下一览无余。
男人们感知到四周光线的巨大变动,手上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停顿。
金大器除外。
他抓住这个节骨眼奋力对着李经纶胸口一踢,然后爬起来将阿三和阿四拉了出来,将他们与钱运和解一丁分开。
钱运反应过来,正要上去发作,却听得李经纶一声:“老钱。”
那意思就是“先停一停”。
一番打斗下来,几人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但看几人挂彩的程度,明显是金大器三人更为严重。
金大器脸色难看,咬着牙道:“李兄弟,打也打了,是想将我们斩尽杀绝吗?”
再打下去,确实不好收场。
他其实并不想将人打死打残,他最初,只是想给兄弟出口恶气。
气氛一时凝结,阿三走到一旁,给金大器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帝王玉,外面,还有蓬莱那帮子家伙等着我们,你打得过我们三个,可打不过他们。”金大器幽幽道:“我们三个不过是他们的车前卒,用来送死的而已。”
李经纶动了动手指,简单道:“那你们给老钱道歉。”
金大器死沉着脸,他一个半老不小的中年人,被李经纶这个小年轻揍,已经是很丢脸的了,这厮,居然还要他道歉?
“你别欺人太甚,大不了鱼死网破!”阿三吼道。
“我道歉。”金大器拉住阿三:“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
“金叔,不能便宜了这几个人。”阿四也不服气。
到底是年轻人,凡是都讲求个热血冲动,金大器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说:“谁的拳头硬,就得听谁的,我们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别忘了,帝王玉才是我们的目标。”
“几位兄弟,是老金我技不如人。”他说着,朝钱运鞠了一躬。
金大器脸上原本就被猩猩划了一道口子,后来又被李经纶揍了几拳,脸可以说有点面目全非,就这样站在那里,都有些瘆人。
第53章 玉室
打斗猝不及防地停止了,看起来是因为苏向晴点燃了山洞里的长明灯引起了众人其他的关注点,实际上……
李黛西在一旁撅嘴看着,心想这个金大器肯定还憋着什么坏招,不得不防。
她想找苏向晴讨论一下,却见到苏向晴正抬头观察着这个洞穴。
这不止是一个洞穴,更是一个□□。
洞穴上头参差不齐的玉石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静谧而与世无争地倒挂在几人头上。
那些凌乱无章而玉石让人觉得惊奇,惊奇自然之力无可比拟。
墨绿色的玉道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两侧相同间隔的树立着长明灯,整个山洞的状态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是人类在自然之力基础上修建而成的神圣宫殿。
道路的尽头,那扇石门后面的空间显得越发神秘。
而路边长明灯的灯柱上精密地雕刻着神态各异的瑞兽,看样子,都是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昂首朝天,显示它们太阳神鸟的身份,苏向晴知道,它们是西王母的坐骑。
这个长明灯的设计,可以说刻画的正是三足金乌带着西王母出游的形象,最上面那个浅绿色的玉罩,就可比是西王母所乘之辇,而那长明灯的灯光似乎在玉罩里还能照出西王母似有若无的形象。
就是你有多虔诚,就能看得多真切的那种即视感。
猩猩们灵活地在洞穴的岩石和玉石之间攀援,这里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熟悉的家园,一个贯穿古今的地方。
“我们去那里看看?”金大器说:“苏小姐你们在半月沟也去过类似的地方吧?”
他们几个男人已经从出口的那个洞穴处走了出来,金大器正抬手指着道路尽头的那扇石门。
他的脸还在流血,甚至由于刚才剧烈的打斗,流出的血更多了,可他只随意的用纱布捂着脸,似乎对自己的伤口浑不在意。
他知道,帝王玉很可能就在里面。
李经纶走在他旁边,就像是随时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其余几个人走在后面,可以看见阿三和阿四脸上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怒气。
苏向晴往前一步,低头道:“你们看这玉石里面刻着画。”
光线明亮,地上的画也仿佛透着光,十分清晰。
玉石里刻着的画应当是先民的生活,他们已经会豢养家禽家畜,会播种织布,会捕猎,会用火,会制作和打磨陶器和玉器。
一幕幕人与自然的和谐景象。
只是,在刻画这些生活景象的时候,先民们似乎是有意识地将天与地的关系也表现出来,日月同挂于天空之上,整个气势磅礴的天空足够完全将大地笼罩。
而大地上的人们,真的是沧海一粟的感觉,他们抬头仰望,身形里全是对天空的崇拜。
几人沿着这条先民生活画卷走过,走到了石门前。
仔细看来,这也并不是普通的石门,实际上是以玉制成的。
解一丁认真凝视着这道门,用手敲了敲,明显感觉到它的厚重,而虽然厚重,他的指节敲击在门上的时候,声音又十分干爽清脆,可见这玉的品质非同一般。
看玉的成色,这玉当属蓝田玉中的墨玉,墨玉与红玉一样,都是蓝田玉中的极品,现今在外几乎绝种。
在这里,却尚存有如此厚重的一块成品。
旁人尚不知这墨玉的价值,解一丁眼里已然露出了欣喜渴望的目光。
“快进去吧小兄弟。”他的欣赏被金大器打断。
金大器自然知道眼前的玉门实在是价值连城,但他满心还想着:帝王玉一定在这里面。
他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从虎视眈眈的诸人手中拿到帝王玉,或许,还得靠蓬莱的恶名?
就在几个男人全力以赴准备推开玉门的时候,金大器突然神色一凛,他从裤袋里拔出一把军刀,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李经纶。
然而李经纶居然突然转头向身后一看,逼得他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而不得已加入到推门的队伍中,站在李经纶身旁,笑嘻嘻地说:“我来帮你们。”
李经纶则轻声道:“说好的互相利用,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到时你们蓬莱人多势众,我不是对手。”
他又把头凑近金大器:“还是说,其实你并不想与蓬莱合作?”
金大器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有回话。
玉门终是被推开了,数千年尘封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是一间玉室。
整个玉室就是一个神圣空间,就连呼吸声似乎都被这份神圣吸引,在周遭的玉璧之间游走,久久而不愿散去。
李黛西从刚才开始就一路拿着摄像机拍摄,到了如今,也是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
她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圆柱形的看不见顶的玉室内,居然让人分不清远近,仿佛是从九天上传下来的声音一般。
我们真的只是凡人。
苏向晴心里发出这样一句感慨。
这玉室内的布局与建木那里面相似,四周零零星星摆着些祭祀用的玉器,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方圆形玉台,玉台之上刻着天地相通的景象,玉台中间也同样有着一块向下凹进去的圆形空间,只是,这上面并没有摆放着什么玉石。
按建木那里的情况,这个地方应当就是摆放帝王玉的位置,而如今,这里空空如也。
苏向晴正要发问,金大器反而抢了先:“玉呢?”
看这里的情况,并不像被人提前探知然后将帝王玉“洗劫一空”的样子,否则,来人一定会在那玉门以及这玉室壁上凿上几凿,多带些玉回家。
谁会嫌好玉少呢?
那又是哪里出了岔子,或者是,这帝王玉藏在了什么暗格里头,得开启机关才能找到?
“苏小姐?”金大器把目光投向苏向晴。
不止是金大器,几乎是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向晴的眉毛尴尬地皱了皱:“真当我无所不能啊?”
她看着李经纶无奈道:“先看看吧。”
其实比起那建木里面,这里倒也有些不同。
比如四周玉壁上的东西,建木那里是镶嵌着持续往上的烛台,这里则是一块块被磨成玉柱的青玉,这些青玉几乎是被锤进了玉壁之中,像是……登天的阶梯,或者是,某种符号?
苏向晴想,祭品自然是应当被放置在玉台上,由帝王玉开启神力送往天庭,剩余的祭司们,或许也会借着帝王玉的神力,沿着玉阶梯攀援而上,一饱眼福。
所以,这里真的能登天吗?
她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来这个念头,随即又立刻被自己的理智按捺下去。
再看壁画的内容,也与建木那里并不相同。
“他们并不属于这里。”李经纶盯着壁画道。
随他的目光看去,玉台边的壁画,确实是刻画了先民生活的轨迹。
他们从一座大山中走出,准确的说,更像是与族人分道扬镳似的走出,他们手里捧着一块圆形的玉。
这块玉被重点刻画了出来,可以从先民的身形当中看出对它的崇拜。
他们似乎跋涉过遥远的距离,而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生息。而这个地方,就在枸杞梁与东石峰之下,壁画中,画出了枸杞梁和东石峰的形象。
这副景象,苏向晴见过。
是一高一矮,一瘦一壮的峰和梁汇合在一起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穴”,地气凝聚之处,天气吐纳之处,是块宝地。
所以看起来,这些先民确实是从别处迁徙而来的,而且,他们身上确实是有一块宝玉。
一块?
苏向晴似乎想通了什么。
按她之前的推测,生活在此地的先民为了躲避中原各部落之间的纷争,又迁徙去了四川。
在四川,他们开辟了一块新的生活领地,并持续在那里进行着祭祀活动。如果是这样,他们那块宝玉一定也被带着去了四川才对,这个地方本不会有什么玉。
可是杨子扬说,四川那块血玉只是帝王玉的一部分,所以才确信先民手中一定还有另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究竟在哪里。
苏向晴的目光投向了这副壁画的起始点,先民们与族人分道扬镳的那座大山。
“苏小姐,有结果了吗?”金大器好奇地问。
苏向晴只是摇摇头。
金大器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阿三立刻接道:“金叔,接下来怎么办?”
金大器抿着嘴,没有帝王玉,他就不好与蓬莱交涉。
犹豫了片刻,他道:“李兄弟,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我们上去看看?”
其实很多人都想上去看看,包括苏向晴。
这间玉室给人的感觉太过神圣,他们所有的心思都绕不开它,他们的眼睛被奇特的景象吸引,他们的耳朵,总是听着明明由自己发出却又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们仿佛回到了上古时期,变成一个同样对天空有着无比崇敬的先民。
但很明显,他们不适合一起上去。
一起上去太过危险。
“金师傅,保险起见,你们先走,我们之间隔远点。”李经纶道。
“好。”
金大器爽快地答应下来,招呼着阿三阿四顺着阶梯往上。
李经纶让苏向晴跟着自己,往下依次是李黛西、钱运和解一丁,蔡玉梅留在原地,不跟随几人往上。
而解一丁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第54章 扶桑
他不像李经纶他们有半月沟的经历,更不像金大器那样由于蓬莱的因素走过不少价值不菲的□□,所以,他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
原本,他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
师父曾教过他探找□□的方法,无外乎是根据方位、地形以及地质,并没有很特殊。他在东石峰附近已经待了两个晚上,凭师父传授的口诀与方法,他也确实找到了几处地方。
但是今晚的前半夜,他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地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映照在东石峰之下,散开出一种别开生面的光晕,就是这别样的光晕,让他想起师父说过的“龙穴”。
龙穴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宝地,只是它与阴阳风水有关,而与阴阳风水有关,就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探知的。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缘分。
找到龙穴,是需要缘分的。
今夜是那层朦胧的光晕吸引了他,也让他注意到月亮位置与山峰位置的奇特之处。他拿出自己的寻玉尺,较量着峰顶,梁顶,以及月光三者的距离,确定了“祖山”、“父母山”的位置,从而判断出穴星的位置,这才根据自己的判断走了进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此处的穴星。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穴星里面有如此多他见所未见的宝玉,更不知道,先民会在这里举行登天的祭祀。
他心想,李经纶几个人,果然不是什么一般的冒险爱好者。
……
一行人徒步往上其实很危险,随着往上的高度越来越高,只要稍有差池摔下去,都是致命的。
好在用来踏脚的玉柱还足够稳当,没有一点摇晃,让几人心里、脚下都能踏实不少。
只有在有些时候,玉柱与洞壁之间会发出些细小的“咔咔”声,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苏向晴怀疑,除了她或许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可越到后头,“咔咔”声也逐渐变大,声音开始在玉室间游荡,就仿佛四周有些什么东西在观察着他们,忍不住垂涎三尺一样。
“什么声音?”苏向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或许是这玉柱与墙壁之间年久失修了。”钱运道。
“呸呸呸。”李黛西赶紧说道:“可不能咒这柱子不牢靠啊!”
钱运无奈摊手:“我……我说什么了?”
他们两个的声音太大,一下子就盖过了那阵咔咔声。
却听见头顶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竟然是阿四从玉柱上摔了下来,而金大器正费力地抓着他。
他的身子蜷缩着趴在本就狭窄的玉柱上,本就狰狞的面部更加扭曲,抓着阿四的手青筋尽显,口里挣扎着发出嘶喊。
阿三赶紧从一旁帮忙,用力握住了金大器的手臂。
阿四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脚下离地已经数十米高,他整个人一直抽搐着,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就像灵魂已经脱离躯壳,而躯壳已被小鬼占领。
场面一霎那失控,而见到阿四反应的那一刻。
“羊癫疯?”苏向晴和李经纶脱口而出。
李经纶快步走了上去,却被阿三出口拦住:“站住!别想趁机打我们主意!”
李经纶也着急:“我来帮你们,现在他这样得赶紧弄上来躺着,咬到舌头就晚了。”
说完,他已经掏出了登山绳,绳子一头绑到了玉柱上,另一头,则绑到了自己腰间。
他也趴在玉柱上,微微侧了点身从玉柱边探出去,侧边握住了阿四冰冷的发抖的手,三人一同合力,才终于将他拉了上来。
可羊癫疯发作地极快,阿四整个人还在持续不断的抽搐,李经纶连忙解开身上的绳子,塞进了阿四口中。
狭窄而危险的玉柱承担着所有人的重量,而他们的另一侧,可以称为一处悬崖。
苏向晴道:“那边有个台子,先到那边去躺着。”
几乎是靠拖的,几人前后把阿四拖到了玉台上。
然后李经纶迅速将阿四的四肢展平,把绳子从他口中拿了出来,再让他身体侧了过来,好让他口中的污物不至于流入气管。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突然之间,整个环境的氛围都变了,他们刚才的惊呼还回荡在玉室里。
几个人的心里就像坐了一次垂直过山车。
刚才几人还有闲情逸致东拉西扯,四处观察,如今,金大器心里就盼着阿四没事,而李经纶心里,也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刚才的霎那间,他的眼前甚至闪回了前一天夜里驼子被肥遗吞入腹中的一幕。
生与死,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而往往是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离死亡出乎意料的近。
他看向躺在玉台上的阿四,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玉台并不算宽,大约六七十公分,看起来也是为祭司们中途休息所造,没想到今日还救了阿四的性命。
“怎么会突然发作,不是有按时吃药吗?”金大器反问。
“我也不知道……”阿三答。
金大器便没有再说话,众人一时沉默。等到阿四的状态渐渐平复下来,金大器才抬头向李经纶道谢。
李经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有这种病不该出来这样奔波。
金大器却径自说了起来:“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医生说,其实是血液的病,骨髓有问题,病很罕见,花了不少钱治疗,暂时要不了命。不过这个癫痫病算是跟着他了,但也一直有吃药,很久没发作了。”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师父走后把他们托付给我,我也没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前途。”
阿三听不得这话:“金叔,要不是因为我们兄弟俩,你早就离开蓬莱了,又何必……”
金大器转头瞪了他一眼。
李经纶却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出去再算,这阶梯上面还不一定有什么东西呢?金师傅,你不要认为在幻境里我们是敌人,在这里我们就一定是敌人。”
金大器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经纶。
钱运也道:“先互相利用吧,用李黛西的话说,在互相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前,谁也别背叛谁。”
李黛西听言嘟囔着:“哪里是我的话?”
几人原地休息了好一阵子,站在高处不胜寒的阶梯之上,起先那些莽撞的勇气都几乎要被消失殆尽。
阿四已经恢复了神智,苏向晴看见他望着金大器的时候像是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动作很快,就像只是一阵风吹过,而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苏向晴摇摇头,觉得她之所以认为他是在抹眼泪,还是加入了自己的主观情绪。
兴许,他就是想让自己清醒点。
一行人重新出发,继续螺旋而上。
偶尔,玉室还是会回荡着那“咔咔”的声音。
钱运的声音也不时幽幽响起:
“我们这到底是要走到哪儿?”
“不会是要爬到峰顶吧?”
“看时间,外面天都亮了。”
外面确实天亮了,苏向晴都能感知从上方玉室与岩石的缝隙中,透进来的太阳光,微弱却强劲地照亮了这个看不见尽头的玉室。
而这太阳光,还映照出一棵在他们头顶上的,他们原本没有发现的神树。
仔细一看,这神树像是有两棵,两棵交织在一起的树互相扶持,叶如桑叶,盘根错枝,繁茂而庞大,庞大又古老。
仿佛在这里静谧地生长了数千年的时间。
太阳光通过桑叶的孔洞洒落在玉壁上,映出一个个圆形的光圈,那圆形的光圈之中,赫然还立着一只鸟的模样,那是先民们提前在玉壁上雕刻出来的,金乌的形象。
还完美的利用了小孔成像的原理。
真的神了。
苏向晴不禁问了句:“这里的先民,真的不是外星人吗?”
“那你呢?”李经纶低头看着她:“所以你是外星人的后代?”
光线明朗了些,照出了李经纶有些风尘仆仆的身形,苏向晴离他很近,看见了他脸上有些冒头的胡渣。
苏向晴想,在这荒郊野岭待几天,一个都市精英就可以变成山野汉子,好在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我才不是。”苏向晴答。
头顶上那棵树,依苏向晴的认知,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神木之一—扶桑树。按记载,扶桑树应当位于大荒东边,却不想在秦岭深处也存在。
扶桑树是太阳神树,金乌也是太阳之灵。苏向晴想起外面墨绿色玉道上的刻画的先民生活的景象,日与月同挂于天空之上。
她想,古时候的那些人,一定对于日月有些特殊的崇拜情结。
其实日月同辉的景象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比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那幅著名的T形帛画。
帛画分为天界、人界、地界三个部分。
天界的部分,太阳与月亮就分别位于帛画两侧。金乌与九个太阳位于扶桑树上,玉兔和蟾蜍则在月宫上嬉戏。
至于中间的部分,有很多种说法,苏向晴认同其中一种说法,那是创世之神—女娲。
如果帝王玉是女蜗的补天石遗落人间形成,那是否如日月、阴阳一样,帝王玉确实分为两块?
第55章 异动
几人继续向上,可以触摸到扶桑树的枝干,但仍然看不见扶桑树树根的位置,不知道它究竟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或者,它早就与此处的山峰合为一体。
金大器赶紧爬上了这棵神树,他沿着这古树粗壮的枝干左看看右看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的寻找着帝王玉。
最终,他发出一声疑问:“那玉也不在这儿?”
苏向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那玉确实不在。
钱运开始跟解一丁和李黛西描述在半月沟看见建木时的景象,他描述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心里叹可惜那时他们的手机进了水,没留下什么录像,后面他们重新回去的时候建木又已经枯萎,那段经历就这样成了绝唱。
扶桑树之上还有通路,金大器带着阿三阿四,想继续往上。
那“咔咔”声却突然放大了N倍,连带着山体都在颤动。
几人连忙抓着周围牢靠的东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这颤动从玉柱上抖落下去。
可那玉壁光滑如新,根本没什么好给力的地方,最终,所有人都只好去抓住扶桑树的枝干。
“咔咔”声还在继续,上方还不断有玉石在掉落,好像这个沉寂千年的空间,就要这样毁于一旦。
苏向晴心里一沉,紧皱着眉。
李经纶不禁问了句:“怎么了?”
前头那么多路都走来了,没道理突然这个空间就要崩塌。
苏向晴忧虑着说:“恐怕触发什么机关了。就是那个‘咔咔’声,那个咔咔声就是一种警示。”
“我们得赶紧下去。”她对上李经纶的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要赶紧下去,问题是,没有人有把握能在这种晃动的情况下稳当地原路返回。
可继续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危急时刻,是一群飞鸟帮他们下了决心。
说是飞鸟,没人能叫出它们的名字。它们长得像野鸡一样,身上是色彩斑斓的样子,外形明明很好看,可脾气十分暴戾,一双眼睛的怒气就像要溢出来,一对爪子见着人就是一顿乱抓。
它们是从扶桑的叶子里钻出来的,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它们猛烈地往这几个人身上扑腾,就像是玉室的守卫攻击心怀不轨的歹徒。
几人都拿出了傍身的武器对付这些不明鸟类,但人类对付鸟类有天然的弱势,尤其是在这种“走钢丝”的环境里,自己只能四肢爬行,而对方可以凌空飞翔,攻击或躲避,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求生的意愿也足够把人的潜力挖掘出来。
可最恶心的是,这个环境还是晃动的。
在这种环境下,站得最高的人遭受了最严重的攻击,阿三连连后退,也是他最先从树枝上跌落,好在他反应快,扔掉手上的工兵铲,两只手够在树枝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掉下去。
可飞鸟怎会放过这种继续火上浇油的机会?
眼看这飞鸟就要对他进行二次进攻,钱运却瞅准机会一个榔头捶到了飞鸟的身上,扑腾一下,那鸟就被锤飞到了玉壁上,口中发出一声无力的嘶鸣。
下一秒,则是金大器用短刀刺伤了要来偷袭钱运的鸟,溅出一滩血,洒在扶桑树和自己身上。
钱运老怀安慰:“金师傅,开窍了?”
金大器没有回答,阿三则趁着这些许的空当重新爬上了树。
苏向晴和李黛西两个女人此时也被逼得对这些飞鸟大打出手,女人的力量不可小觑,用老钱的话说,是发起疯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程度,只是这个晃动的树枝不能让她们两个大展拳脚。
李经纶自然还是护着苏向晴的,可飞鸟们前仆后继,他们又没有退路,激战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苏老板,你可是祭司的后代,来点作用?”钱运喘着气说。
“可它们不认我啊!”苏向晴急得乱回,她的生化武器关键时刻失效了。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液体滴到自己身上,苏向晴抬头一看,上方站立的李经纶手中的十字镐划破了扶桑树的树枝,所以流下来的,是扶桑树的……血?
山体的晃动似乎因为扶桑树的伤痕变得更加剧烈,而在太阳光的映照之下,顺着那无法环抱的粗壮树干,苏向晴发现树干与玉壁的连接处的下方开了个口子,是一个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现的口子。
“去那里看看。”她喊道。
众人随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发现了那道隐藏在玉壁之间的门。
李经纶反应最快,他将登山绳缠在扶桑树枝上,再目测计算了自己离那道门的距离,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缠着登山绳跳跃出去,在玉壁上向下探了几步之后,到达了那道门。
那里是一个安全的可以站立的地方,而继续往里似乎也有通道。
他连忙朝众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几个人兵分几路,金大器和解一丁在拼命拦住飞鸟的攻击,阿三和阿四沿着树干往下爬,钱运则把登山绳系在了苏向晴身上。
“苏老板,你先走一步哈,我绑紧了。”钱运动作十分迅速,苏向晴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绑的,但求生的意志让她无比大胆。
她就是定定地看了李经纶一眼,然后闭眼纵身跳了下去。
好重!
这是她双脚悬空后第一个感受,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重,手臂的力量仅仅够支撑她自己抓住绳子,腰腹被重力扯得生疼,一点力量都用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沙袋,毫无灵魂地被重力和绳索牵引着往前移动。
“抬腿!”前方的李经纶大声呼喊。
苏向晴挣开眼睛,看见自己正飞速地撞向前面的玉壁。
她抬起双腿挡在身前,撞上玉壁的那一刻,只觉浑身上下都在振动,两条腿像麻了一样,只负责传导锥心的痛感到她头顶的百会穴。
“把手给我!”
李经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向晴艰难地伸出手往上攀了一步,终于握住了李经纶温暖有力的手掌。
“脚踩在玉壁上往上面爬,慢慢来,我抓着你。”李经纶又道。
其实情况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那种情况下,就算再无力,肌肉的本能反应都足够让苏向晴每个动作都比平常快上数倍。
李经纶将苏向晴抱了上来,他迅速解开绳子,示意钱运让李黛西也过来。
或许李黛西确实是一个经常“跑江湖”的人,相比起苏向晴的赶鸭子上架,她显得驾轻就熟得多,甚至没让李经纶出多少力,她就来到了门洞口。
接着阿三和阿四也来到了门洞上方,他们拿出自己的绳子绑在树干上,就像荡秋千一样,很快地就进入了门洞。
部分飞鸟注意到了这几人的躲避意图,开始往门洞里攻击,但入了门洞,双方的攻守之势就大为转变,会飞会扑腾的鸟被门洞的空间限制了自由,而双手双脚被彻底解放出来的人类则是时候大展拳脚。
一时间,门洞口再次发生了人鸟激战。
仍在扶桑树上的几人防守压力大大降低,钱运招呼着解一丁和金大器撤退。
几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金大器沿着树干往下,钱运和解一丁则继续利用吊绳跳往洞口,钱运飞到洞口的时候,抡起锤子一把呼开了不少飞鸟,却不想更要命的是,他进洞后,发现居然还有一只鸟被他压在身体下面。
那鸟猛烈地挣扎,临飞前,往钱运的额头狠狠啄了一口。
“我勒个去!”钱运破口大骂,几乎就要去跟这鸟拼命。
一行人总算都有惊无险的进洞了。
山体还在摇晃,苏向晴不由有些担心还在玉室底部的蔡玉梅,祈祷她福大命大,能自己找到逃生的出路。
而他们也没有时间耽搁,赶紧着拔腿就往通道里面跑去,手电筒被重新打开,终于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飞鸟停止了攻击。
但它们还在外面叫嚣,声音回荡在通道中,尖锐刺耳。
“呼……”
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瘫坐下来,都有些有心无力,因为他们居然又到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中。
钱运心想,这么搞下去,没得幽闭恐惧症已经是他内心强大了。
除了钱运眉心一点红之外,其余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基本都是被飞鸟抓的或者啄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只有钱运的伤口格外“好看”。
他本就长得憨厚,要是皮肤能更白一点,就活像个年画娃娃了。
李黛西看了看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见钱运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然后将两根黄色的羽毛摆到了他面前。
“你头上顶着这两根羽毛还挺好看,以后可以考虑cosplay跟我出镜拍视频,可能会火哦!”
“小姐姐,到现在你还想着流量,这么敬业,不火真的没天理啊!”钱运摇着头,内心颇为无语,刚想皱眉,结果又挤到自己的伤口,眉毛就硬生生没皱起来。
金大器心情本来极差,原想着都该到手的帝王玉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来时的路又被可恶的飞鸟和晃动的山体阻拦,前路未知,他可不想被困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洞里。
何况,阿三和阿四还年轻,更加不能折在这里。
但李黛西这些不分场合的话还是舒缓了这条狭窄的通道中随时可能爆炸的气氛,也让几人第一次静下心来想一个问题:怎么离开这里,怎么出去?
第56章 冥界
半晌,还是李经纶先说话:“原路是回不去了,怎么着,往里走走看?”
钱运道:“往里面不会又有些什么要命的机关吧?哎呦,我可真的是服了这些老神仙了。”
金大器想了想,表示同意:“我们正好去里面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帝王玉?”
他下了决心,还是要找到那块玉。
李经纶转头看着金大器有些面目全非的模样,道:“金师傅,恕我直言,你看起来不像是在为蓬莱找玉。”
言下之意,他是在为自己找玉。
金大器的眼神从李经纶敏锐的目光中抽出,细细打量着其他人探究的意图,也没有否认,只简单说了句:“总之这玉是非找不可的。”
他站起身,踱步继续往里走去。
……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间玉室。
玉室里堆叠着各种玉器,玉璧玉琮,琳琅满目,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诡异之感。
如果说外面的空间让人有如沐浴霞光一样的舒畅,让人从心底对扶桑树与天界心驰神往,这里则更像是掩埋在神圣的阴影里的一处黑暗角落,丑陋不堪,不见天日。
黑暗在这种空间滋生成长,巨大到几乎可以扼住众人的咽喉。
苏向晴的喉咙上下翻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更让苏向晴觉得不适的是,之前他们所途经的地方都是四四方方的空间,端正讲究,建造者像是对建筑有种偏执精准的追求,才最终精雕细琢而成。而这里却不是,这里是一个椭球形的高矮不一的空间。在空间的尽头,有一扇关闭的大门。
门只有大约有一米高,门缝之中,吹出来丝丝冷气。
金大器蹲下来靠了上去,断定里面有一个更神秘的空间,他迫不及待的想把玉门打开。
“等等。”苏向晴制止了他。
“怎么了?”
苏向晴下意识地说:“那扇门……不是给我们走的。”
金大器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转头就说道:“这些路本来我们都不该走。”
他推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照射进门内的空间,就算是老金,也吓得惊呼出声。
那里面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成堆的人的骸骨杂乱的四处摆放着,随意且残忍,而目之所及,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只能看见那些已经支离破碎的骨头,而从这些骨头扭曲的姿势,可以体会到这些人生前所遭受到的苦难和折磨,和已经被黑暗与死亡埋没的绝望。
远处是一个开放的空间,手电筒的光被吞噬在远处的黑暗中,而从那片黑暗传出来的,正是那阴森森的冷气,似乎,还夹杂着从地底涌上来的哀怨。
众人看见眼前这一幕陷入沉默,沉默中,钱运第一个哽咽起来。
“什么情况?他们都是因祭祀而死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或许,所有人在心中都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是时隔数千年,同而为人,都能感受到一份心痛。
苏向晴呼吸困难,这样的景象让她不适。
“所以你才说这门不是给我们走的?”李经纶坐在苏向晴身边。
苏向晴点点头:“就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些……”
“扶桑树是有些特殊的。”她接着说道:“传说,它是联通神界,人间和冥界的大门。”
所以,这扇门里面,应当就是冥界的景象。
众生皆苦,死也脱离不了。
阿三一拳捶在地上,咬牙道:“这些原始人这么残忍,他们手上的玉就这么好吗?”
没有人知道。
李黛西则问:“向晴姐,你不是说白骨过几百年也会被风化吗,为什么这里面这些骨头还在?”
“可能是因为这里面与外部隔绝吧,而且,这四周还有玉的保护。”
“玉?”
苏向晴点点头:“先人对玉石文化有极端的信仰,认为玉石凝结天地灵气,能养人,也能养尸。你们应该都听过金缕玉衣吧,那便是人们企图凭宝玉飞升成仙所造出来的物件,不少故事里,玉也与人们长生不老的期盼相关。”
说到此处,苏向晴不禁瞥了一旁的金大器一眼。
他在闭目养神,好像并没有听到苏向晴的话。
阿四反而不屑道:“要是有玉就能长生,这么多年的科学研究岂不是个笑话?我虽然不懂,但总归那些研究都是些厉害的东西不是吗?这里这么多玉,怎么没见着什么长生不老的人?都是些迷信。”
苏向晴没说话,玉能长生这件事她确实不信,但要说那些科学研究都是厉害的东西,倒也不尽然。
小时候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她想,长大后要做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科学家,可如今自己研究生毕业,在医院工作了两年,看见了那些科研项目从立项到结题的全部过程,感觉其实也不过如此。
或许还是她不懂,所以看山不是山。
阿三换了个话题:“这里是条死路,外面又是地动山摇的,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因为,没有办法。
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到苏向晴身上。
苏向晴尴尬地扯了扯嘴唇,百口莫辩。
她其实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从踏入这个空间这种感觉就萦绕着她。外面那个机关启动,大有不死不休之势,在彻底休止之前,他们是不能从原路返回的。
危机时刻,这条通道的大门打开,简直像是一股致命诱惑,诱惑他们心甘情愿的走入这个没有出路的……冥界。
他们是否终究像玉门里面的骸骨一样,永远留在这个地方,连魂魄也只能困在这里?
就在她越来越焦虑的时候,她看见一直在玉器旁摸摸索索的解一丁站在一块体型较大的玉琮旁边。
……
解一丁内心虽然害怕,但他没有其他几人的花花心思,对他而言,这里是他一直探寻不获的宝藏□□,他对玉石的痴狂盖过其他一切情绪。
他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已经见过无数宝玉,是那些他从没见过,只存在于师父的口中和他的意识里的玉。
眼前这些玉璧和玉琮,哪件不是稀世珍品?
要是师父泉下有知,一定内心欣慰。
不过,古人是以玉壁礼天,以玉琮礼地。玉璧与玉琮自有上下阴阳之分,解一丁觉着,眼前这几块玉琮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
想到做到,他使劲将眼前的玉琮挪开。
“等等……”苏向晴的话断在半空中。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或者说,起不来。
什么情况?
不仅是她,其他几个靠着玉壁坐下来的人似乎都有这种情况。
他们全都瞪大了眼朝解一丁看去,全都在出声阻止,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解一丁把玉琮挪开。
解一丁不以为意,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但凡经历过八卦幻境的人都知道,不要随便动那些祭祀用的玉器。
那简直是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你不要随便动这里的东西!”阿三吼道。
解一丁正想继续去挪下一块玉琮,听阿三此言,手只好悬在半空中,再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其他这几个人姿势中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我们大家怎么起不来啊?”钱运则发出来自心底的疑问,被定在这里了可还得了?
“天呐,我好像看到了什么鬼影子!”李黛西尖叫起来。
苏向晴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什么都没看到,但确实是感觉这或明或暗的空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
“黛西妹妹,别胡说。”钱运喊道。
可他转头发现李经纶也只能留在原地,最强战力崩塌,钱运顿时心如死灰。
金大器幽幽道来:“你们听说过鬼压床吗?”
知道的不知道的人,听见“鬼压床”三个字,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我能动?”解一丁问。
对,他能动,他不仅能动,还能挪动那看着就巨重的玉琮。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鬼压床。”李经纶道。
这么多年的书读下来,李经纶始终认为人应该绝对相信科学。
“不错,所谓的鬼压床不过是一种睡眠障碍,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肌肉张力过低所导致的。”苏向晴补充道。
“那怎么解释我们通通障碍了?”阿三问。
苏向晴心想,所谓通通障碍,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同样的经历,精神长时间紧绷,体力透支,然后又在这个玉室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而已。
而解一丁,经历与他们不同,进了玉室也一直在琢磨着那些祭祀玉器,丝毫没有坐下来放松的意思,所以他逃过一劫。
但她心中的压抑一直消散不去,或许这里的玉真的沾染了太多阴气,容易侵袭人本身的力量,让人心神溃散。
想着想着,旁边的李黛西突然一声尖叫:“你……离我远点儿!”
她很慌,苏向晴印象中她还没有这么慌过,浑身都在发抖,或许是怕极了,她干脆别过头去,把头埋在钱运的肩膀上。
阿四便道:“看样子是这玉门后面的冤魂飞出来缠上我们了!”
“解兄弟,你把我拉起来。”李经纶说。
解一丁看见同伴们手脚像被定在地面一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听李经纶这么说,便赶紧过来准备拉他一把。
可他使了好大的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拉不动。
“呼……”他道:“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压着你,李哥?”
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地面有什么强力胶,他自认也是可以撼动一二才对。
李经纶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想,这回就信了这个邪又怎样?
他动手去背包里掏了掏,然后,嘴角扬起一股邪魅的笑,将一柄木剑拿到苏向晴眼前。
这木剑长十寸,做工一般,是那种网上一搜一大把的款式。
“呵,你还带着呢?”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李经纶手中的木剑,正是上一次出发去半月沟的时候,她特意在某宝上买给几人防身的桃木剑。
那时候她就说过,桃木能驱鬼,但当时不过是图个新鲜,半开玩笑说的。
“试试看它到底能不能驱鬼。”李经纶说:“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第57章 脱身
他双目紧闭,双手将桃木剑合十在掌心,口里默念着几句……咒语?
然后,他还特意将桃木剑沾上自己的血,对着面前的空气就是一顿快刀斩乱麻般地乱舞。
阿三看着这一幕,顿觉喜感十足,但他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毕竟,他也是最希望这个桃木剑起作用的人之一。
钱运口中振振有词:“各位先辈兄弟,我们一行人无意打扰你们安息,你们也不用强留我们在此处做客,你们放心,现在外面是一个法治社会,不会再有随意坑害人命的事情发生了。”
“就算有,也一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所以……所以你们行行好,放我们离开,哦,仔细算起来,我们都是同族,我们都是你们的后代啊先辈……”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李经纶还真的站起来了。
“老李,怎么着,有救了?”钱运兴奋得不行,两眼重新燃起了光。
是的,李经纶重新站起来了,他皱着眉紧盯手中的桃木剑,还真是这东西发挥了作用吗?
其实比起相信桃木剑发挥了作用,他更觉得是自己的意志得到了恢复。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一直在尽力的集中,集中到只想一件事,那就是站起来,然后他就真的站了起来。
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玄学。
过程中桃木剑的作用或许就是这个玄学。
“向晴,你先集中注意力,我拉你起来。”李经纶来到苏向晴跟前。
苏向晴明白他的意思,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被周遭这阴森的环境影响,想法只集中在“站起来”这一件事情上面,她凝心聚气,摒除杂念。
而在桃木剑在空中连挥几个来回后,她也站了起来。
……
有些事,真的很难解释它的因果。
“真是把好剑。”苏向晴道。
她这话不知是真的夸赞剑,还是夸赞自己买东西的眼光。
但趁热打铁,李黛西和钱运也获得了解放。
接下来就该轮到了金大器三个人。看见李经纶朝他们走过来,阿四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他也知道,之前自己癫痫发作的时候,也是李经纶不计前嫌的救了他。
有怨该睚眦必报,有恩该铭记于心。
那个八卦幻境里出现的景象,应当是不会发生了。
很快,所有人都活动自如了。
已经关闭的玉门里面再次传出来哀怨的声音,那或许只是地底的气流上升,但透过层层山体传来,真的莫名的凄惨悲哀。
而且,众人能明显感觉到,玉门里面的山体也在晃动。
“什么情况?那些先辈们见我们不肯陪他们,生气了?”钱运活动着筋骨,随时准备着大干一场。
这玉门没有锁,里面那些尸骨要是冲出来,他也是下了决心要对付。
金大器摇摇头:“不是,应该是外面的坍塌影响了山体里面的洞穴,此处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心想,可是帝王玉还没找到。
苏向晴就像是看透了金大器的想法,顿时有点怒气:“先别管帝王玉了,赶紧看看怎么出去。”
可是说得轻松,该怎么出去?
“各位,刚才我就想说……”解一丁开口道:“那块玉琮底下,好像有个通道。”
众人被他的话吸引,赶紧跟上去看了看那个被他挪出来的空地。
地面上确实露出了一条缝,但要想确定这个缝的大小,还得把周边的玉璧和玉琮给挪开才行。
“还不快挪开?”阿三和钱运异口同声,说完,已经一人抱住了一个玉器,着力往旁边移去。
解一丁表情尴尬,心里嘀咕着:不是你们不让我动这些玉器的么?
随着碍眼的玉器被挪开,一个比足球直径略大一点的圆形通道入口显露出来。
“真有出口啊!”钱运喜极惊呼:“黛西,我们可以出去了!”
他一把抓住站在他身边的李黛西的胳膊,欢呼雀跃。
李黛西也跟着他一块儿跳,那样子好像比流量爆棚还开心。
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个通道十分狭窄,洞口看起来也粗糙不已,完全不符合先人建造祭坛和通天台的高超技艺。
李经纶动手往通道里面摸了摸,皱起了眉。
虽然勉强够一个人通过,可这通道也不知道又将去往哪里。
阿四朝苏向晴问:“这通道是给我们走的吗?”
有了上次的经历,他也知道有些地方不应该是凡人所能企及的。
苏向晴蹲下来想了想,答道:“也不是,也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旁那玉门突然径自被推了开,连带着从门里头窜出一股强烈的滚烫气流,仿佛要把这洞穴里的东西全都卷走。
苏向晴被这气流卷得跌坐在地上。
她朝那玉门看了一眼,喊道:“快关上门!”
原本她以为玉门里面是虚空的山体,最多不过是连接着地底的岩浆,毕竟玉石的形成本身就免不了岩浆的作用,况且那条流经枸杞梁和东石峰的地下河又自带舒适的温度。
那很可能此处确实与地底力量密切相关。
可从刚才那股气流里,她真的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就像是住在地府的恶兽所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声音还十分微弱,但却凶恶至极。
她无法排除,那玉门里面真的有一个他们见所未见的怪物。
凭凡人之力,是抵抗不过的。
阿三和金大器连忙按她说的把门关上,连带着挪了几件玉器过来堵住门口,这才罢休。
“只能从这里出去看看了。”苏向晴看着那粗糙的通道下定决心。
“你刚刚说这里不是给我们走的……”
“嗯,那是我认为这里或许是那些不愿意死在这里的先辈们挖出来的,也许还有他们亲人的帮助,总之,这里应该是一条逃生通道。”苏向晴说:“所以对于我们来讲也挺合适不是么?”
没有人回答,很正常,所有人都有各自的顾虑。
“嘭!”
那玉门里射出强烈的气流,玉琮几乎快要抵挡不住。
“我先去,向晴跟着我。”李经纶拍拍苏向晴的肩膀:“放心,没事。”
事不宜迟,李经纶第一个进入了通道。
这条通道十分狭窄,他进去之后身体也只能缓慢的向下挪动,这里与最开始他与苏向晴滚下来的光滑通道截然不同,在那里,人是被重力作用带着滚,而这里,全靠自己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挪。
可是,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路。
“向晴,你在跟着我么?”李经纶有时会发出一些声音:“前面这个地方有点挤,要小心一点。”
苏向晴会回应,并去招呼着她后面的李黛西。
狭窄而不知底的通道,互相之间只能这样保持联系。
突然间,山体猝不及防地剧烈摇晃,头啊胳膊啊,因为这个剧烈的晃动撞到四周的岩石上,几人也都先后发出痛叫。
苏向晴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好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那扇玉门出来了。
但经过这么多事,她也懂了如何进行自我安慰,这条通道这么狭窄,要真有什么凶兽,也是下不来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跟着李经纶向下。
是的,这条通道应该是向下的,希望在整个通天台坍塌之前,他们能找到出口。
……
不久后,在几人鼻青脸肿之前,李经纶发现脚下没有了出路。
不会吧,难道是这条逃生通道最终也没有挖通,根本没有人能从“冥界”逃出去?
很明显,现在不可能原路回去了。
山体又传来剧烈的晃动,这回是脚下的感觉更加明显。
配合着这次的晃动,李经纶发现脚下也不是丝毫没有出路的,与其说是山体没有挖通,更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出路。
他费力地往下蹬了蹬,感觉到有东西轻微挪动的反应。
他用手与身体支撑着与这狭窄通道内的岩石互相推挤,尽量使自己腿部的力量更足一点,一番努力下来,那个通道口似乎真的露出了一条缝。
而原本那些已经隔得很远的有些虚无的崩塌声立刻从这打开的出口传了进来,振聋发馈,让苏向晴心里深深感觉到自己离被埋山洞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同样也是一种希望,这意味着前方是可以打开的另一个空间。
“我能打开它。”李经纶肯定地说。
人心重燃希望的时候力量是惊人的。
他们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的孤船,周边的一切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就算知道始终朝一个方向努力航行终会靠岸,可风暴、海浪从来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可是,就算是持续不断的风暴过后,他们仍然看见了指路的灯塔,这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曙光。
李经纶将那挡路的东西踢开了。
他整个身体如同泥鳅一样灵活地钻出了洞口,他抓住出去的那一瞬间飞速打量了这个出口所在的位置,惊异地发现原来这里就是最初通天台底部的那个玉室,而那个挡路的“东西”,就是原本靠着玉室摆放的那些祭祀玉器。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起点。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作者有话说:
咳咳……别高兴得太早了诸位……
第58章 决斗
其他几人也都顺着通道出来,他们发现那扇蓝田墨玉制成的玉石大门还打开着,而蔡玉梅则呆坐在一旁,面容枯槁。
“蔡姐,你还没走?”苏向晴大喊。
蔡玉梅好像精神失常一样,她没有回答苏向晴的话,也没有要逃离这里的动作,只是呆呆地哭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哪有功夫哭?这洞都快塌了!
钱运小跑着上去:“蔡姐,快跑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些什么气息吹到了自己脸上。
他转头一看,原来在那些玉梯之上,俨然立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沉重地呼吸声几乎可以在这个玉室里面搅动风云,正儿八经的吞云吐雾!
“嘶……”钱运倒吸了一口冷气:“老……老李……”
那怪物全身赤红,身形如同豹子,但却比豹子大了不少,头上还长了一个坚硬的角,那角一看就知道坚不可摧,还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雷神之锤的压迫感。这怪物居然有五条尾巴,五条尾巴全都扬在身后,仿佛就是它的仪仗,增加了它俾睨万物的威严。
“这又是什么?”钱运发出无奈的声音,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蔡玉梅会傻愣着哭了。
这是狰,苏向晴心想,这是传说生长在寸草不生之地的狰!
但现在,管它是什么,难道不是逃为上策吗?!
李经纶没有回答钱运,他拉起苏向晴的手就是一声:“快逃!”
可是这等凡人的脚速,怎可与上古凶兽相提并论。
按道理那狰久居地底,连新鲜草木都没怎么见过,可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捕过猎了。
但是,要是它真的数千年前就存活在此,那它一定就是嗜血成性、凶残至极的地府使者,那冥界里面的尸骨,可能还都是从它嘴里吐出的骨头,残忍嗜血的本性刻在DNA里。
憋了几千年,好么,一下子又来了这么几个活物,它还不会想干脆吃得连骨头都不吐了!
它不仅速度快,还很聪明,纵身一跳就跳到了那玉门之前,地动山摇之间,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出路。
上一次遭遇肥遗,是山神兕救了他们,这次遭遇狰,还有谁能来救吗?
谁也不能,只能自救。
苏向晴连忙招呼其他人打开全部的手电筒,按道理,这凶兽久居地底,一定害怕强光。
她的推断也并没有错,狰血红的双目因为手电的强光而产生了极强烈的不适,它昂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波传递到本就支离破碎的玉壁上,整个山洞加速崩塌。
而几人因为晃动的地面站立不稳,只能仓皇狼狈地躲避头顶掉下来的石头,哪里还顾得上用手电对付这凶兽。
狰看准机会就对着李黛西扑上去。
李黛西当时就心想,这东西一定是成精了!
她赶紧往侧边一个翻滚,速度很快,快到甚至让人觉得她不是自己想滚,而是因为外部力量被迫滚开,然后因为祖上的阴德保佑躲过一劫。
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牵动全身力量躲开攻击,她的血液已经加速流淌,呼吸加粗,肺部和身体肌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趁着狰往李黛西扑上来的这个空档,玉门处于一个空门的状态。
李经纶高喊:“逃!”
他往金大器使了个眼神。
这种时候,他们之间应该更有默契。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逃,而不是打败凶兽。其次,所有人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适时干脆的逃走,切忌犹豫。
这两点,他和金大器都是认同接受的。
“阿三,阿四,你们先走!”金大器大喊一声,接着趁着狰扑上来的这个时候,纵身跃到它身上,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一刀就往凶兽的背上插。
狰的身躯顿时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霎那间金大器几乎毫无抵抗力的被狠狠甩在一旁,吐出一口鲜血。
苏向晴则趁着这个时机拉着李黛西和蔡玉梅率先出了那扇玉门。
逃出时,她转头看了一眼李经纶,李经纶正手持十字镐在狰的攻击下绝处求生。
而倒在一旁的金大器好像骨头断了,挣扎着起身的动作极不连贯。
苏向晴跑出玉门,回到了那个空灵而神圣的巨洞之中,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洞里各处缝隙透进来外面的阳光,整个洞穴与之前相比,显得有几分亮堂。
苏向晴下定决心,真的要逃,就要让所有人都逃出来。
那只狰,根本就不是能存活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生物,出了里面的玉室,它只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病猫而已。
而此时,一群“欧欧”叫的猩猩纷纷从各处隐蔽的地方出来,在洞里上窜下跳。它们围在苏向晴身旁,似乎也被山洞突如其来的晃动惊呆了。
那些“欧欧”声就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了?
苏向晴也管不了这些猩猩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里面有只狰,要把我们都吃了!”
她朝猩猩做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比划着狰的五条大尾巴,那群猩猩居然好像真的听懂了,互相之间还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
灵长类之间的沟通逃不开“意会”两个字,苏向晴满怀欣慰,说道:“你们也快逃吧!”
可猩猩却没有听懂这句话,它们嚎叫着,往玉室门那边跳去。
苏向晴一时无措,赶紧跟了上去。
——
阿三原本带着阿四逃跑,想着等阿四安全了他再回来给金叔搭把手,没想到金大器直接重伤倒地,这他哪还逃得成,只好赶紧过去护着金大器。
金大器自知现在已经是生死关头,也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一支针管,握着阿三的手嘱咐道:“这里是麻醉剂,赶紧想办法给那凶兽注射进去!”
阿三点头,连忙从金大器手中接过针管,转身就恨不得立刻扎到狰的身上。
另一边,李经纶和解一丁还有钱运三个人分别站在狰的三个方位,李经纶将手上的飞虎爪甩出,却是朝着解一丁的方向,解一丁也即刻会意,抓着飞虎爪的头又将它甩给另一边的钱运。在此空档,李经纶翻身上狰,带着飞虎爪的链子在狰的身体上绕上一圈,联合钱运再一拉扯,几乎就能出其不意地锁住狰的后腿。
可这凶兽力大无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受了威胁,四条兽腿奋力张开,一时便将李经纶和钱运掀开,长尾震地一挥,又正好将在它身后准备偷袭的阿三震飞开去。
那针管也被抛在一旁。
阿三心中懊悔,捶胸顿足喊道:“给这凶兽打麻药,那针管里是麻药!”
李经纶距离那针管的位置最近,可他此刻已经被凶兽彻底盯上,整个人只够费力躲避着狰的攻击,根本无暇去拿回针管。
他这回将飞虎爪直朝着狰的身体扔去,结果那狰突然顿地一跳,不仅躲过了飞虎爪的利刃,还如泰山压顶一般想将李经纶就地压扁。
李经纶连忙抽身,翻滚在狰的四腿之间,就算没有直接接触,他都已经感受到了这凶兽浑身萦绕的炙热气息,是地府烈焰的感觉。
挣扎中,他手中的十字镐划过狰的左后腿,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炙热暖流喷到他身体之上。
而在其余几人与狰缠斗的时候,阿四和金大器躲过一劫,已经到了玉室门口。
苏向晴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她也听到了阿三刚才的那声呐喊。
先不管本应受严格管控的麻精类药品是如何落到了金大器手中,现在这管麻醉剂对于几人来说,真的算是救命良药。
成群的猩猩们从玉室门口涌入,接二连三的就扑到了狰的身上。它们本就比人更为灵活和无所畏惧,互相之间还默契配合着,不一会儿就将狰的身体团团围住,给了李经纶一丝逃脱的空隙。
李经纶终于抽出身来,转头就要去抢那根针管。
可狰发了狂,似乎他战无不克的神威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它的身体狂躁不已,先前扑到他身上的猩猩无情地被甩了出去,更有甚者,它的利牙已经刺穿好几只猩猩的身体,猩猩之间的嚎叫正与这凶兽的嘶吼迸发出不可调和的冲突。
钱运和解一丁带着好几只猩猩躲避着发狂的凶兽,它现在让人无法靠近,无法靠近,那就只能躲避。
揪心的是,那根麻醉针管竟然又被狰的长尾扫过,落到了另一侧的玉壁上。
因为猩猩的纠缠,李经纶几人本也可以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但看见那些无忧无虑的生灵遭受涂炭,几人又怎会弃之不顾?
苏向晴大喊着:“你们快出来,把它引到外面的阳光下去!”
苏向晴说完,李经纶也终于把那麻醉针管拿到了手里,可那麻醉针管经过几次摔碰已经开裂,麻醉剂正不断的流出来,将他整只手浸湿,他看见身侧奄奄一息的猩猩,百感交集:“你赶紧招呼你的同伴出洞,我们有办法对付这凶兽。”
或许是他说得太坚定,那猩猩“唔”了一声,竟真的对着同伴们叫唤。
事不宜迟,李经纶带着麻醉针朝出口狂奔,而那狰周身的猩猩也开始陆续撤退。
杀红了眼的狰直接飞身过来,一头撞到了墨玉门上,阿三跑得比较慢,直接被狰进攻的身躯顶飞十数米,硬生生地摔在玉石道路上,下巴被磕得鲜血直流。
可这时人哪还顾得上疼,阿三爬起来,继续跑着往前。
解一丁在前方呼唤,他来时的洞口还能出去。
狰被这洞穴内的光亮刺伤了眼睛,身躯胡乱挣扎,洞内的长明灯被搅得天翻地覆,猩猩的嚎叫声,山洞的崩塌声,同伴的呼喊声乱做一团。
这景象整个一部人间惨剧。
李经纶趁着机会终于将飞虎爪扎进了刺猱的身体,他手臂用力拉扯飞虎爪的绳索,腿脚和腰腹一同发力,终于起身到了狰的上方,眼看着针管下一秒就可以扎入狰的皮肤,那狰却又突然来了个摇头摆尾,把李经纶甩到另一边。
四肢快要散架但又还没散,李经纶抹了抹嘴角的血,心想:开什么玩笑,这野畜真的无敌?
不对。
毛主席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才是无敌的!
他站起身,重新来过,他默想,这就是他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无论如何,只许成功。
有志者事竟成。其实狰的反应速度也有所下降,李经纶终于翻身骑到它身上,全力把所有的麻醉剂都射入它的身体。
狰的身体翻江倒海,再次把李经纶甩了出去。
这次被甩在地面上,李经纶感觉到浑身的伤口都在撕裂,却并没有觉得有多痛。
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糟糕,那麻醉剂看样子也是随着他的伤口进入了他的体内了。
真可恶,他居然要比狰先倒下,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那只狰还在挣扎,猩猩和其他人还在与它缠斗,而另一侧,苏向晴正向他跑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毛主席应该说得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第59章 自由
苏向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她身上盖着洁白的薄棉被,目之所及,病房内窗明几净,是简单明亮的原木装修风格,空气中有些许消毒水的味道,温度和湿度都刚刚好。
她有些错愕,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扎着点滴,才确定这里真的是一间病房,而且看规格,是VIP病房。
她重新闭上了眼,回想着自己对枸杞梁最后的记忆。
那时钱运和她一起带着昏迷的李经纶逃出山洞,所有人都逃出了山洞……
他们终于重见天日。
太阳挂在他们头顶上炙烤着大地,就算已经是深秋,但阳光仍然肆无忌惮的发光发热,照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他们仍在逃跑,狰就在背后追逐,它的每声嘶吼都在山谷间回荡,草木颤动。
但比起愤怒,这凶兽的嘶吼中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情绪。
它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解一丁带路跑在最前方,金大器被阿四背在身上,他们浑身伤痕累累,李经纶的身上全是血。
她分不清那些血有多少是李经纶自己的血,多少是狰的血,但那片殷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是他们久在黑暗洞穴里从未感受过的触目惊心。
他们的脚程其实很慢,到后来简直就是在徒步爬行。
他们精疲力竭了。
狰已经在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他们却仍是凭信念在往前爬行着。
直到她听见远处汽车的鸣笛,看见有一群人朝他们跑来。
她再也撑不住了,她的手还紧紧与李经纶十指紧扣。
……
苏向晴猛地惊醒,一把子坐了起来,瞳孔震惊。
如果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那就大有“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神韵。
病房门的把手被人拨动,苏向晴警觉地转过头去,来人是一个护士小姐姐。
“您醒了?”她语气轻柔,给人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与苏向晴工作的医院一样,特需VIP的护士都经过专门系统的培训,长得也是特别和蔼可亲。
就简单的三个字,甚至已经让苏向晴的心情不那么惊慌失措了。
她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您放心,您的伙伴在其他病房,都没有生命危险。”护士很会抓重点:“是杨先生带你们来的这里。”
杨先生?
苏向晴立刻就想到了杨子扬,她左右摸了摸,又四处找了找,她的行李并不在这里,手机也不在身上。
“我去请医生。”护士姐姐朝她轻轻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好在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
掀开被子,她准备出去看看。
“咔嚓”一声响,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女医生和杨子扬,刚才的小护士跟在他们后面。
杨子扬一如既往地穿了件白色衬衫,平静的眸色中带着一些书卷气,微笑着朝苏向晴点了点头。
苏向晴看着,突然有很多话想找杨子扬问个清楚,可从小到大养成的对医生的服从感首先让她端端正正地躺回了床上。
杨子扬也识相的出了病房。
VIP病房的医护态度真的是出奇得好,动作温柔干脆,一套量血压测心率抽血的身体检查程序完成后,护士贴心地对苏向晴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
接着杨子扬推门进来。
苏向晴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刚才医护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杨子扬分明是个“□□”头子。
先是威胁自己前往陕西,接着还安插各种人手潜伏在自己身边,连个网约车司机都能是蓬莱的人,还有金大器,金大器手上还有不知怎么弄出来的麻醉剂。
这一切真的很“刑”。
那自己现在是不是被他们软禁了?
苏向晴抱着这样的疑问脱口而出:“其他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强硬了几分,她一向就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
杨子扬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让人能感觉到他的平和与波澜不惊,他说:“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一趟这么危险。”
苏向晴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放心,你的朋友现在除了李经纶还没醒之外,其他人都没问题了。”
“他怎么了?”苏向晴急问。
“因为麻醉作用,他会晚一点醒。不过也挺险的,要是剂量再多一点,恐怕会伤到神经系统的。”
杨子扬的语气始终十分平静,也完全没有什么□□大佬的样子,他这句话说出口,苏向晴心中阵阵后怕,他却仍然面不改色。
他坐到苏向晴旁边:“上次还没有问你,李经纶是你男朋友吗?”
苏向晴点点头。
杨子扬目光垂下:“我们赶到东石峰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倒在那里,一个个浑身是血,把我们吓得不轻,只好赶紧送你们来医院了。这家天人和医院和我们协会有固定合作,一切都优先安排……”
苏向晴此时已经没什么心情听杨子扬继续说下去,她下了床,道:“我去看看他。”
“他还没醒。”杨子扬没有起身,就像胸有成竹那样:“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帝王玉的故事。”
他话刚说完,苏向晴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好饿,她是真的饿了。
“李先生那边有护士照看,麻醉药过了就能醒,你不用担心。”杨子扬微微笑着,略带调侃:“护士应该已经去准备营养餐了,现在确实也是午饭时间,赏脸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其实苏向晴也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重新坐下,和杨子扬一起梳理了她昏睡的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金大器三人与蓬莱的关系。
他们是蓬莱的手下,之前为了寻找帝王玉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了,这次有陕西的线索,按协会会长,也就是杨子扬爷爷的意思,他们理应继续出力,所以特意派他们走了这一遭。至于他们三人为什么能与苏向晴等人在枸杞梁遇见,是因为司机老袁。
老袁也是蓬莱的人。
原本他们确实是听了送苏向晴去招待所的那个吴司机的消息去了小东石等着,可半路老袁透露了枸杞梁的事情,他们三个才临时改道。
杨子扬说他们三人已经在蓬莱二十多年了,金大器历来对协会忠心耿耿,阿三阿四的父亲在协会因工伤去世,协会为他办理好了工伤理赔,后来阿四查出身体有怪病,协会也一直在出力帮忙联系国内外的名医。
在他的口中,蓬莱是个极重情义的组织,里面的各路人马也都是各有本领,重情重义的好汉,颇有水浒英雄的感觉。
苏向晴这回只是默默听着,且不说金大器对蓬莱到底算不算得上忠心耿耿,就她的认知来说,一个这样庞大的组织,不可能只靠情义运作,当权者一定是颇具手腕的狠人。
就凭他们安排吴师傅和老袁在陕西守株待兔,就能让人感觉到幕后之人可怖的组织力。
再者说,水浒英雄的结局也……挺令人唏嘘的。
杨子扬的话不可全信,当然也不用不信。
“你要是非得追踪我们,不如直说?”苏向晴皱着眉:“我知道被你们盯上,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省点力,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杨子扬笑了笑:“上次在长洲,范潮说我怎么没有警告你不能报警,我就知道对你来说是多此一举。”
护士已经将营养餐端了上来,就算是些简单清淡的菜式,在苏向晴眼里也是色香味俱全的饕餮大餐。
她亳不客气地一顿暴风吸入,心想,怪不得古人说得什么食色性也。
言简意赅。
吃了几口东西,肚子终于舒服了,脑子也开始灵光了。
她说:“好像我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可以报警?”
配餐是独立分开的,杨子扬的餐食与苏向晴并不相同,他坐在病床尾,没有吃几口,手托着腮撑在病床架起来的餐桌板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诚恳:“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组织,大家不过是在这个行业里生存。”
“所以?”
“盯上帝王玉的组织很多,我们不是唯一一个。这件事甚至已经进行了几千年,准确来说,是从秦朝始皇帝说要追求长生不老开始的。”
长生?
苏向晴其实想到过这个方面,但这真的太玄幻,接受科学教育的大好青年是不应该相信的。
“不是不相信你们。”杨子扬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其实爷爷安排金师傅追踪帝王玉,还有一个原因。阿四的病以目前现代医学的研究成果来说,是无法治疗的,甚至根本就没有对症的疗法。”
“所以对于金师傅而言,他就算是出于私心,也会迫切地想得到帝王玉,他会用尽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去救阿四,这是别人,包括你们,所不具备的强大内驱力。”
苏向晴和李经纶不止一次怀疑过金大器的私心,可在杨子扬这里,居然一切好像意料之中,没有什么秘密?
她皱了皱眉:“可是现在没找到帝王玉,依我看,半月沟的那块,就是枸杞梁那些先民迁徙过程中带过去的。”
杨子扬两眼突然绽放出有些异样的神采:“所以你是发现了什么才得出这个结论?”
苏向晴尴尬地定住了。
其实她说的这个话虽然是推论,但要说发现了什么那也没错,那就是通天台中央玉台壁上刻着的壁画,她的结论是从壁画内容推断而来的。
她还记得,那幅画里,枸杞梁的先民也是由一处大山迁徙而出。
她脑子转得很快,三十六计里面,有一计叫做反客为主。
她反问道:“你们又怎么确定帝王玉一定有两块,就不能只有一块吗?”
作者有话说:
茶里茶气杨子扬……
第60章 长生
杨子扬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这玉一定有两块,并且属性一阴一阳,互补互斥。”
苏向晴听言细眉上挑,她确实被杨子扬简单的几句话说服了。
阴阳调和,这是中华自古以来所遵从的规则,也是蕴含于自然法则中可以说是不变的真理。
这太有道理了。
只听杨子扬接着说道:“你肯定听说过,当年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就是为了寻找长生不老药,而这所谓的不老药,实际上就是上古留存下来的仙玉。但其实,始皇帝估计也是被这些术士误导了,山海经只是记载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仙山有仙人居住,可不一定有仙玉,毕竟,这仙玉早就跌落人间了。”
“始皇之后,不少人继续在东海寻仙问药,可也都通通没有结果。直到西汉武帝执政时期,他反其道行之,派张骞出使西域,丝绸之路什么的都是后话了,张骞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去西方寻玉。”
苏向晴已经狼吞虎咽地把面前的餐食全都吃光了,她不禁自嘲,二十多年来,还没有哪一次吃饭这么迅速过,看来都是以前饿得不够彻底。
杨子扬说得很认真,她也听进去了。
古之帝王,就是喜欢长生这档子事,为了长生,也算是费尽心思,但可惜,没有哪个帝王长生了,甚至连长寿的也没几人。
杨子扬适时地给苏向晴递过去一张纸巾,继续说道:“这种官方的非官方的寻玉活动一直在继续,千年来,许多能人也找到了一些极其稀有的料子,基本都是各大协会的镇会之宝,是决不会拿到市面上卖的。只可惜,这里面没有帝王玉。”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帝王玉,只是没有让人长生的能力而已。所谓长生,不过是皇帝不舍得放弃人间的权力而臆想出来的能力。”
杨子扬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我也有过,但我就是有种直觉,觉得那些料子哪里不对,嗯……比如玉石的造型。”
“后世审美和技艺不断优化,成品玉石往往被雕刻打磨成了不同模样,但上古时期,古人礼天礼地的玉石造型可谓古朴,那些经过精雕细琢的玉品肯定就不是上古先民时期使用的玉器,同理,未经开发的玉石毛料也不是。”
“然后,你的出现也很关键。”
苏向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的血可以和玉发生反应。而那块玉既生在建木之中,又是玉璧的模样,一切效果全都拉满,你不知道,这给了我多大的鼓舞!”
杨子扬的双目温柔中带点兴奋,目光几乎想把苏向晴整个包裹。
他长得挺好看的,桃花眼眼角微微向上,配上这种人畜无害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克己复礼的隐忍,有些致命的魅惑感。
但苏向晴觉得有些不适,她努了努嘴,皱眉反问:“鼓舞?”
杨子扬叹了口气:“追求极致的玉石是这个行业的传统,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做‘卷’。不过到了如今这种信息化新时代,我们蓬莱之所以仍然执着追求着帝王玉,其原因也是在于我们确实有求于玉。”
“我爷爷病重,恐怕寿命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年了。这时候,由于你的出现坐实了一些凌驾于物化原理之上的东西,这难道不是莫大的鼓舞吗?”
苏向晴尴尬地抿了抿嘴,从杨子扬的话语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反人类的存在。
杨子扬不觉得,他站起身朝苏向晴鞠了一躬:“所以,我是真的,非常诚恳地请你帮忙。”
长这么大还没人拜过自己,苏向晴也连忙站起来:“嗯……可是几千年了,难道其他先辈没有什么线索吗,只靠我?”
“工业革命以来,世界的变化是巨大的。比如中午我们在长洲吃着点心,晚上就能来西安撸着肉串,以前哪里能做到?还比如半月沟,古代四川文明自成体系,与中原之间天壑难填,本来就极难探索,但现在,高速公路直通山林,完全可以说是消灭了无人区。徐福去了东海再也没回来,张骞去了西域丢了半条命,向晴,你得对自己有信心,我们能发现太多古人发现不了的事情。”
苏向晴沉默了。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去做什么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做不了的事,杨子扬大可不必给她戴这顶高帽。
她去做,只是因为自己不得不做。
杨子扬说得这么好听,不过还是在游说于她而已。实际上,杨子扬从成都开始各种组合拳下来,就是在软硬兼施。
自己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可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想法。”她说:“我不知道剩下那块玉在哪。”
“咔嚓”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经纶冲了进来,他抓起苏向晴的手,拦在她身前。
他的手很凉,脸色煞白,眼色冷峻,配合着两道剑眉起势,反而突显出一种不能反抗的威严。
杨子扬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李先生,又见面了。怎么说,这副场景倒是似曾相识。”
他指的是之前在成都春熙路几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次见面不太愉快,苏向晴当他是个跟踪狂,李经纶只差一点就要揍他。
这次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杨子扬嘴角轻挑:“不打不相识,大家朋友一场,李先生也不必当我是个什么登徒浪子了吧?”
苏向晴也扯了扯他的胳膊:“是他救了我们。”
李经纶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救了我们,那是有什么企图,想让我们给你办什么事?”
成年人之间,利益关系太重要了。
苏向晴无语,李经纶这个暴脾气,比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子扬也没有生气,他点点头:“许多事我刚才已经和向晴说清楚了,我一会还得回北京,就不陪你们了,这家医院服务很好,你们可以多疗养几天,费用都记在我们协会头上。嗯……要是改日你们去北京,我一定做东请客。”
“这不好吧。”苏向晴说:“钱的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杨子扬站得笔直,一副温和有礼的姿态:“也好,你们的朋友解一丁和钱运身上有几块好的玉料子,我们协会准备照市场价收了,要不就从那里头扣?”
还有这档子事?苏向晴一时错愕,不禁去想那些玉料到底值多少钱。
杨子扬接着说:“他们两个还有那个叫李黛西的姑娘,都在我们西安的分公司那里,至于还有一个人叫……蔡玉梅,她自己说要去公安局自首,我已经派人带她去了。”
他朝两人点头示意,向前走去拉开了房门,出门前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你们的行李都在病房的衣柜里。”
说完,他就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显得从容而干练。
他走得很干脆,从李经纶进来到他离开,不超过两分钟。
随着关门的咔嚓声,阳光明媚的病房陡然间变得静谧。
李经纶刚想开口问苏向晴刚才两人说话的内容,手臂却骤然一紧,苏向晴抓着他,一脸关切地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李经纶到了嘴边的话被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回答:“小伤而已。”
苏向晴抱住了李经纶,她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肩上,闻到他身上还有一股药水的气味:“从通天台出来,你浑身是血,幸亏能及时来医院,杨子扬说,麻醉剂份量再多一点,还会伤到神经系统的。”
“他是故意吓唬你的,那些血也大多数是那只凶兽的血,你不用担心。不过……”李经纶低下头来搂紧苏向晴,身体的力量靠在她身上:“麻醉的劲确实还没全过去,我还晕晕的。”
苏向晴连忙扶着李经纶坐了下来:“那你刚才还一副要打架的气势?”
李经纶不屑道:“那种人根本不会自己动手的,架打不起来。”
“你……你都不认识他,怎么说得好像很了解一样?”
“正常推测而已,倒是你呢,真以为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就得涌泉相报了,刚才其实不用拉着我。”
“我那是担心你。”苏向晴的重音落在“你”这个字上,有些懊恼:“你个伤病员怎么跟人家打,脾气不会稍微收敛一点么?”
李经纶不禁苦笑,这话从苏向晴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感觉怪怪的。
他认真看着苏向晴的眼睛,温和阳光下,她的眼睛有一种天然璞玉坚韧纯粹的美感,螓首蛾眉,肤如凝脂,整个人的玲珑剔透像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满满的光泽,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嗯,是该多考虑考虑女朋友的感受。”他调侃。
“那男朋友肚子饿不饿?我的餐刚才吃完了,要不你吃这些,杨子扬刚才都没怎么吃的……”
李经纶的眉头又皱起,苏向晴识趣地找补道:“护士应该也会为你准备餐食的,我们回你的病房等着……那什么,医药费不能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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