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视频里有一个人进到了这个展厅,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他穿了一身黑衣,动作敏捷,几乎是毫无障碍的就打开了展台四周的防盗玻璃。
然后,他把那块玉璜带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目标清晰,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指点确实不可能。
钱运便道:“真是奇了,要说那个什么神兽白泽不好拿走,旁边那根笛子这人怎么不随手顺了?”
李黛西解释:“那笛子就是致远协会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当然不用偷了。”
“那你们怎么判定这个贼和杨丽琼有关系?”
“因为杨子扬受伤昏迷了啊。”李黛西道:“听说,范潮是亲耳听见他妈和去动杨子扬的人对话的。”
“那其他人呢?”李经纶也问:“八爷他们没嫌疑吗,他们可都知道你爸拿了宝贝出来。”
“他们确实知道,不过……他们不是我爸找的盟友吗?”
盟友到底有多可靠,苏向晴说不清楚,但杨子扬在这种时候受伤昏迷了,她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起杨子扬那个春风得意的样子,皱了皱眉:“说不定这是两件事,杨子扬安排人去偷玉璜,杨丽琼又安排人去动他,两件事互并不相关。”
“嗯……可是就在不久前,这个小偷落网了。”李黛西说:“他已经指认了杨丽琼和他的关系。”
“那东西找回来了?”
“是的。杨丽琼买凶伤人和雇人偷盗的事情基本被坐实了,这事得归刑警去管了。”
李经纶问:“火灾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李黛西说着,手机又划到下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景象是31层的展厅,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有名士煮茶品茶的恬静,也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悠远。透过屏幕,苏向晴能感觉到这些雕塑人手里拿着的,身边摆着的,可都是上好的古玉。
然后,一个玉制的托盘突然亮起了火光。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得很猛,只一下就已经半米高。
这种诡异的火焰让苏向晴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经历里,都发生过古玉着火的事情。
只有李黛西不知道,她兴奋地说:“这玉居然自燃了你敢信?摄像里清楚的拍到是没人纵火的,可真是反科学的诡异事件。”
接着,视频里显示酒店的消防设备起了作用,喷淋当场就洒起来,不至于让火势蹿得太猛,为后面的消防人员争取了时间。
苏向晴道:“黛西,或许你不知道,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通过监控清楚的看到了起火的那一刻,火苗是蹭的一下从玉盘上蹿出来的。
“消防那边怎么说?”她接着问。
“还在调查呗,他们估计是被人涂了什么易燃物在玉上引起了自燃,比如白磷粉之类的,但是监控没拍到这一幕。”
李经纶也疑惑:“昨夜可不是什么月圆之夜,玉也会自燃吗,那块白玉托盘是从哪里来的?”
李黛西摇摇头,她不知道。
“现场有留下什么C形痕迹吗?”
李黛西完全被问晕了:“要不现在我们去现场看看?”
几人一拍即合。
……
出租车在M酒店楼下停下的时候,靠在苏向晴肩上睡着了的李黛西也正好醒过来。
展览会暂停,M酒店也还在“戒备森严”着,但李黛西跟这些工作人员已然混了个脸熟,几人跟着李黛西,还是轻轻松松地进到了酒店里面。
大堂里不少人,许多人是那种商旅人士,拖着精致的行李箱,穿着时尚干练。看样子,是由于酒店发生火灾的原因正办理退房。
前台几位小姐姐正认真地为客人逐一确认,她们的动作标准一致,一看就知道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而大堂一旁也还有经理在和客人做解释工作,他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李黛西带着三人准备往里面的专梯去的时候,这位本在一旁的经理眼疾手快地招呼了一声:“您好,那台梯暂停使用了,可以使用这边的客梯。”
他脸上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商务微笑,还伸出手来给李黛西他们指出了客梯的方向。
而当李黛西走过他身边时,他就适时地问了句:“几位是要去展厅吗?”
“是的。”
“不好意思,昨夜出了点意外,展会中止了。”
“我知道,我就是参展协会自己家的人,我上去找我爸。”
经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当即朝其余几位也点头问好。
苏向晴想,好一个不失礼貌的拒绝。
——
消防人员正在31层火灾现场调查,也有媒体在现场拍摄,几人出了电梯,立刻有人前来拦截,他们根本就进不到展厅里面。
但展厅里那些宝贝玉石早已不见踪迹,应当是已经被运去了其他地方。
“大哥,出结果了吗?”李黛西对着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问。
“等通知,官方会发布的。”
苏向晴则抢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C形图案?”
“等通知,别进来,等通知就行了啊。”那个人还是这几句话。
几人只好缩在原地,李黛西撅了撅嘴:“还是正经媒体好啊,可以大大方方进来采访,我等屁民是连个回复都问不到。”
苏向晴看她那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心想,你要真是屁民根本都上不来这一层。
钱运则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要不要去杨子扬被砸的那地方?”
“在哪儿?”
“就在楼上,33层。”
然而,33层同样戒备森严,几人根本也无法进到案发现场,只能在远处看着。
杨子扬是在房间里被砸晕的,行凶者很正常地按响了他房间的门铃,然后趁其不备直接动手,凶器是一把铁锤,直接留在了犯罪现场。
楼道里的监控没拍到这个行凶者的正脸,但根据酒店各层的监控拼接起来,基本拼出了他的画像,而根据范潮提供的线索,这个人叫做“老胡”,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中,被捕只是时间问题。
“是怎么发现杨子扬晕倒的?”苏向晴问。
“楼下着火了,范潮来找他的。”
李黛西话音刚落,33层电梯门打开,一脸憔悴的范潮从里面出来。
……
这一整天,范潮感觉自己是经历了一辈子都没经历的事。
事情变得棘手后,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报了警。
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疼,是被杨丽琼打的。
可是,明明是她做错了事。
他亲耳听到杨丽琼在电话里安排人去把杨子扬弄残,自己的亲侄子,她要人去把杨子扬弄残?
一直以来,他和母亲的关系都不算好。母亲忙于打理协会的各种事,忙着在公司行使职权,却唯独没有忙于管教他。
后来父母离婚,他从小跟着保姆长大。
表哥杨子扬是他的好朋友,比自己大几岁,是个贴心的哥哥,知道外人不知道的家族丑事,对他格外照顾。再后来,表哥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舅舅意外去世,两个人就变得更加同病相怜。
少年时期,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表哥一起打篮球,表哥是他一直视为榜样和目标的人。至于母亲,范潮是叛逆的,基本上就是怎样可以让她不爽,他就怎样干。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和表哥开始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是逃避的,他完全不理协会和玉石的事,把自己彻底弄成一个门外汉,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夹在母亲和表哥之间为难。
可以一直当一只鸵鸟。
然后到这次,他居然听到母亲安排人去对付表哥。
他昨天离开展会后原本是找了间酒吧喝酒的,可脑子里李经纶那句“杨子扬和你妈是两个人,不是你们。”一直挥之不去。
他想,连李经纶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那些什么世伯姑姑的,也肯定都知道,别家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借着酒劲,他想与母亲敞开心扉的谈一次,所以他找秘书拿了房卡,到了母亲的房间,但是这个房间空无一人。
他在地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绚丽的霓虹灯被遮光玻璃格过一层刺眼的光和热后,进到屋子的模样就很有一种柔和的美感。
房间在这个时候亮起了灯,与此同时,母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那小子今天联合外人对付我,我一定得叫他吃点苦头。”
“别弄死就行,其他的你看着办。”
范潮瞬间清醒,然后开始和母亲对峙。他一开始是震惊的,他请求母亲不要这么做。
母子俩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争吵的内容从杨子扬变成了他爸爸,然后又从爸爸变成了自己。
“要是杨子扬是我儿子,我少操多少心?范潮,你真的没用!”
母亲的话深深刺痛了他。
而后,32层的火势蹿了上来,33层发生了骚动。
楼道火警警报呜呜的响,这层楼的所有人都准备撤离,可是范潮却没见到杨子扬的身影,然后,他就发现了在房间里倒地不起,头破血流的杨子扬。
他报了警。
到了派出所,母亲当着所有民警的面给了他一耳光,是当娘的训儿子,别人管不着。
第72章 西王母
在今天早晨,他知道母亲还牵扯进了一件盗窃事件当中。
见完律师后,母亲也见了他。
“傻子,你被当枪使了。”杨丽琼平淡而斩钉截铁地说:“从现在开始,自己动脑子想问题。”
“我就告诉你,那个李泰然的鬼东西,我根本不稀罕偷。还有,偷东西的人马上就被抓了,一口咬定和我有关系,打了杨子扬的人又到现在还没落网,为什么?”
范潮沉默着无话可说。
“因为打他的人根本不是我派的,偷东西的人是故意栽赃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傻子。”杨丽琼冷哼一声:“你怎么完全随了你爸?不止窝囊,而且蠢。”
“如果他们趁我抽不开身这段时间去找帝王玉,你得盯着,虽然我也不期望你能盯着。”
范潮仍然一句话没说,他红着眼离开了拘留所,也没多看杨丽琼一眼。
杨丽琼说得有道理,按她电话通知老胡的时间,袭击事件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生。
可当时他没有想这么多,报了警,还把杨丽琼与他争执中提到的所有事都给警察交待了。
接着,杨丽琼面临刑事指控。
而那些不知道是羊是狼的人,还邀他回去与酒店和警方商量善后事宜,就在30层的小会议室。
也好,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现在的想法和疑问都说了出来,当着李泰然和警察的面。
而李泰然他们几个就像几只盯准了猎物的狼,范潮只觉得他们的眼神在玩味,甚至在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发笑。
他觉得他的世界正在被别人吞噬。
在警察表示他们会认真调查之后,范潮狼狈地逃离了那个会议室。
没有母亲和表哥挡在前头,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电梯门打开,他遇上了苏向晴和她的同伴们。
李黛西皱着眉不明所以:“怎么就你一个,我爸他们呢?”
“还在聊着。”范潮有气无力地说着,他此刻只想回到房间倒头大睡,把头埋进被子里。
李经纶当即说道:“我们也去,昨夜他们找人袭击向晴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范潮思路停滞,他听着李经纶的意思,昨晚苏向晴也被人袭击了?
而李经纶说了这句话后,其他几人连声赞成,当即进到了电梯里。
鬼使神差的,他转身重新进了电梯:“你们打不开小会议室的门。”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
小会议室里除了李泰然和他的“盟友”们,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以及两位警察。
几人重新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正是那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大意是酒店会配合一切调查并且根据合同约定与法律要求按程序进行善后和赔偿,但是希望警方在对外公布细节的时候考虑一下对酒店声誉和持续经营方面的影响。
基本上是酒店总经理的总结陈词了。
一个年长点的刑警看见进来的这若干人,不由皱了皱眉:“这几位是?”
李泰然的目光也适时地扫过所有人。
李黛西当即道:“秦叔叔,不认识我啦,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都和这个展览会有密切关系的。”
“那你倒说说,有什么线索?”那名姓秦的刑警也不生气:“也不是正式录口供,知情人就多聊聊,没关系。”
李经纶便说:“昨晚我女朋友也遭受不法分子袭击,我怀疑和这次的展会有关。”
秦朗表情突然严肃,朝身边的年轻警察交待了一句,便继续向李经纶了解昨晚的情况。
苏向晴见到那名年轻刑警的手指在手提电脑键盘上疯狂输入,倒是其他协会那几个人,面不改色。
几番交流后,秦朗问:“为什么你觉得是协会的人攻击苏小姐?”
“我也不知道。”李经纶转头面向李泰然几人:“这得问问他们。”
八爷笑着说:“小李,昨天白天我们几个和你才第一次见面,你不去怀疑别人倒怀疑我们,有些说不过去嘞,瓷可不是这么碰的。”
钱运立刻大声回道:“不是你们最好,苏老板多好的一个人,可不能出事!”他之前还不知道苏向晴差点被人绑架的事,刚才听李经纶一说,带入那个场景,顿时是火冒三丈。
苏向晴有些感激,可场合不对,忙拉着他让他少说几句。
秦朗也示意几人情绪不要太激动,告诉李经纶他们会正式立案,有需要再请几人回局里补充记录,他一边说着,旁边那个年轻警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看来警察与酒店经理是差不多说完要撤了。
钱运冷静下来,心中突然冒出几分担忧,与李黛西耳语道:“哪个是你爸爸?”
“喏,中间那个穿中山装的就是。”李黛西随口便回答了。
钱运看过去,见那人正端坐着凝视自己,铺面而来一股气场压制。他一时傻了眼,只得朝那人点点头,讪讪笑了一下。
……
警察和经理走后,其他人没有要动的意思。
李泰然盯着李经纶:“小伙子,我从不干犯法的事,苏小姐的事与我无关,你可不要找错了人。”
八爷和婵姐也纷纷表态,八爷还道:“其实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也不无道理,至于谁袭击的苏小姐,那人心知肚明。”
说完,八爷意味深长地看了范潮一眼。
范潮脸色难看到极致,反驳道:“别以为就你们几个是好人,你们不就是想把我们协会弄垮,然后趁着这个时候去找什么帝王玉吗,别说得自己多么两袖清风。”
在听到帝王玉三个字的时候,李泰然眼神一变。
苏向晴心里知道,这玉是非找不可的,况且现在歹徒的风格可不比杨子扬之前那种装X范儿,是直接上手来硬的,这回针对的是她,下回还不一定是她身边的哪个人。
“李先生是黛西的爸爸,既然听说了我们诸多轶事,这次特意把穆王玉璜给带过来,是别有用意吧?”她问。
李泰然点了点头,对于话题终于“言归正传”十分满意:“说起‘长生’,关于西王母的传说可就多了,上古时期的事不好评判,但周穆王时期已经有了文字,他记载的那些故事固然真假掺半,但也绝非空穴来风。”
“确实。”苏向晴说:“上古时期那些事,说不定还真不能用现代思维来判断。《竹书纪年》里提到,帝舜时期,西王母曾来朝中原,特意献上了白环玉玦。结果到西周时期,穆王西游居然还能见到西王母,这是不是说明,西王母本身就是一个长生之人?”
钱运与李黛西两人听言傻了眼,真的有人能活这么多年?还是说这个西王母根本不是人?
李泰然则道:“众所周知,西王母居于西方昆仑丘。数千年来,昆仑盛产玉石,被奉为中华第一神山,每年进山寻宝的人络绎不绝,但我实在没想到,第一块帝王玉居然会被你们几个在四川都广之野寻获。”
苏向晴镇定回道:“初时我们是误打误撞,但去过秦岭之后,我确实发现了这里面的关联。”
听此一言,不止是李泰然,八爷和婵姐两人也双眼放光,连范潮都来了兴致。
看来苏向晴已经理清了这些荒诞神话之间的关系。
苏向晴道:“根据秦岭枸杞梁那边祭祀的风格和玉室中的壁画,我推测半月沟的先民是由秦岭迁徙过去的,原因大概率是躲避纷争战乱。至于秦岭那里的先民,则是由某座大山迁徙而出。那座大山,大约应当就是在昆仑丘。他们迁徙而出时,带走了其中一块帝王玉,所以最终,帝王玉随着这批先民的足迹留在了都广之野。”
很合理的解释。
“《山海经》中记载的多处神山,尤其是西方的几座,如今具体的位置已不可考,这也是您刚提过的,无数人前去昆仑朝圣,但不过也就是多一门玉石的营生,没什么特殊的发现,更没有谁真的发现神迹。”
“数千年来,也就只有周穆王得以在西方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生王母,而这或许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范潮问。
苏向晴顿了顿:“周穆王号称自己有八匹可以日行万里的骏马,这是他得以在那个年代周游西方列国的原因之一,而替他驾车的这个人同样功不可没,这个人名叫造父。”
“造父又是什么人,向晴姐你别卖关子了。”李黛西听得兴起,只想快点知道答案。
“造父的祖先叫做伯益,而他的后代,便是秦国的先祖。”
“秦国,就是始皇的那个秦国?”范潮问。
“不错。”苏向晴接着道:“虽然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但后续旁系兴起,血统上还是有分别的,比如造父,应当是赢姓的直系祖先,而这,可以追溯到他的先祖伯益。”
“伯益是黄帝的四世孙,曾随大禹治水,而正是由于他随大禹游历四地的经历,他可以说是《山海经》最初的撰稿人。”
“葬于都广之野的后稷在尧舜时期为相,且同为黄帝的四世孙,伯益与后稷可说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兄弟、同僚,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后稷会从中原去往四川都广之野,他或许正是从伯益口中得知都广之野的情况,这才前去当地教导人民耕种。”
李经纶道:“这么说来,这个造父既然是伯益的直系后代,可能知道山海经里各处记载的准确含义,从而可以带着穆王直抵昆仑丘?”
苏向晴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理一下上古神话及我的设定里的顺序(就目前出现的情况而言):
①西王母部族的部分人员从昆仑山迁出至秦岭。(原因不明)
②中原战乱时期,极大可能是黄帝与蚩尤大战时期,该批先民从秦岭迁至半月沟躲避战乱。
③尧舜时期,西王母仍居住在昆仑的部族来访中原,伯益对此有所记录。伯益随大禹治水,游历中华大地,成为《山海经》最初的编纂者。发现都广之野(成都平原)的优质地理条件,推荐负责农耕的大臣后稷前往四川教导人民耕种。
④伯益的后代造父,带领周穆王往西游历,在昆仑与西王母相遇。
第73章 钟山
八爷满脸欣慰地说:“真是后生可畏,你居然真的把这些神话串在了一起。”
“等等,我有个疑问。”钱运道:“照苏老板的说法,周穆王是因为有造父指引才能去西方寻到西王母,那我们现在没有造父,还是不知道这个昆仑丘的具体位置啊,谁能带我们去吗?”
“而且,这个西王母到底是人是神?周穆王的故事似乎坐实了西王母的存在,可是传说中这个西王母不应该直接就是神仙吗?”
范潮听言忙点头,钱运可算是问出了他不方便问的话。
婵姐道:“西王母的传说太多,自然也有多种形象。《山海经》的西山经最初记载她是一个状如人却是豹尾虎齿的怪物,但后来在海内西经中却又变成了以三足金乌为坐骑的神化了的人,这两段记载成书年代相距百千年。据研究推测,西王母被神化的时间,差不多是在商代中期。至于神仙一说,其实是源自道教典籍,道教初创,那又是春秋时期的故事了。”
苏向晴默默点了点头。
西王母越来越被人们神化,实际是源自人们对西方世界茫茫昆仑的陌生与好奇,源自对长生不老的渴求。
有句古话,天下龙脉,尽出昆仑。在那些大山深处,真的多得是现代人类未知的事情,到现在,在那茫茫的昆仑山脉之中,有太多不为人所踏足的领域和山峰,攀登难度绝不低于珠穆朗玛。
当年那批先民,正是跨越了这些茫茫山脉,一路往东,离开昆仑,离开家乡,来到秦岭。
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背井离乡,且还能带走应当是族中至宝的帝王玉?
“那块周穆王玉璜是和田玉,据记载,周穆王回朝之际,西王母曾送了他一块美玉,我推测,这块玉璜就是由那块美玉制成。”
李泰然接着道:“我已经让新疆那边的合作方去调查和田玉山区域与这块玉璜质地一样的矿区,希望能是一个突破口。”
李经纶提出疑问:“可按我们之前的推测,秦岭的先民前往四川的时间很可能是在中原动乱时期,或许是黄帝与蚩尤大战前后,或许是尧舜伐三苗时期,那他们来到秦岭的时间,应当还要往前,否则,他们建造不了那么神奇的祭坛。”
“如果是这样,他们早在周穆王之前已经把一半的帝王玉带出,那留在昆仑的西王母,又怎么才能长生?”
婵姐道:“我从来不信长生。西王母可能只是昆仑某个部落女首领的称号,千年来,那个部落岁月更迭子孙繁衍,换了不少首领,所以伯益见到的那个丑恶的西王母与周穆王见到的那个美丽的西王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李泰然道:“但无论如何,这位苏小姐的血确实可以与玉发生神奇的反应,西王母拥有不死药的传闻,应当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总得去寻一寻。”
“那爸爸,现在只能等你的消息了?”李黛西问。
苏向晴看向范潮,道:“还有两个方法。”
范潮坐在一旁细细听着,睡意全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弄明白了其他几人对话的意思。那些话掐头去尾也就是说,昆仑山脉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以西王母为首的部落,帝王玉就在那里。
此时被苏向晴一看,范潮立刻端坐,反问:“你看我做什么?”
“按杨子扬的说法,帝王玉的本质很可能是女蜗补天遗留下来的石头,具备女蜗灵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去女娲补天的地方找找因缘。很可惜,女蜗补天的地点如今也没有确切的说法,坊间有几种传闻,一是不周山,二是中皇山。”
八爷便道:“中皇山我是不信的,至于不周山,那本也是传说中的神山,与昆仑丘一样,具体位置不可考。”
苏向晴点点头:“按记载大约是在新疆、青海、甘肃三省交界之处。”
从中国地图上看,这三省的交界处其实是一个挺神奇的地方。
那里人迹罕至,矿产丰富,山脉连绵起伏。那里南接昆仑山脉,北抵阿尔金山脉,祁连山脉,东延至秦岭山脉……群山从那里往各处延伸,那里是曾经河西走廊最重要的通道,古人有诗云:春风不度玉门关,那里也是中原文明与西域文明的分水岭。
不周山,传说中人界与天界的连接之路。昆仑丘是“帝下之都”,天神在人界的居所,不周山则是天神下界的必经之路。苏向晴有理由相信,是这三省交界处的起伏山脉承载了先民们的想象与期盼,期盼翻越不周山,就能与神仙共居一处。
只可惜无人能确定不周山的位置。
范潮皱了皱眉:“这方法不可行,还有一种方法是什么?”
李经纶便问:“那块着火的玉,是从哪里来的?”
“玉?”范潮纳闷。
李黛西反应过来,忙解释道:“爸爸,向晴姐说31层那块玉是自燃的,不是什么白磷粉的作用!”
这可就奇了,李泰然等人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苏向晴也放飞自我了,如果关于长生,关于她的血的一切都这么超现实,为何玉的自燃不是一种超现实力量呢?
而这种力量既然屡见于半月沟,那便与西王母的部落关系甚大。
知道昨晚自燃的那块玉的出处,说不定就能发现昆仑丘的线索。
所有人都看向范潮,那块玉是致远协会的展品。
“我不知道。”范潮瘫坐在椅子上,内心在嘲讽自己的无能。
苏向晴问:“现场有留下什么C形图案吗?”
“有。”八爷斩钉截铁地说:“是一条盘成C形的龙。”
钱运想起了自己的姑姑,回忆起自己记忆里的那个C形图案,C的上头似乎还长着犄角,被八爷这么一提起,还真像条龙:“这龙是在挑衅吧,每个火灾发生的地方,势必要留下它的印记。可是神话故事里,龙王不是生活在海里吗,怎么会与火扯上关系,难道上古时期,也有会喷火的龙?”
八爷解释道:“《山海经》里确实记载着这么一条龙,名烛龙,是钟山山神。”
苏向晴想,钟山,与不周山、玉山、昆仑丘同属西山经所描述的神山,这些联系绝不是巧合:“按西山经的描述,钟山的位置应当与不周山相距不远,也是在三省交界处。”
“小范,子扬醒来没有?”李泰然开口:“跟你妈或者子扬确认一下,那块玉是从何而来的?”
语气听着像一句命令,范潮看着李泰然,没有立刻回答。
范潮与苏向晴他们坐在这张胡桃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三个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长辈,婵姐高冷端庄,八爷潇洒随意,李泰然则不苟言笑。
范潮从这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现在杨丽琼被警察拘留,杨子扬身受重伤在医院昏迷,他凭什么要把可能找到西王母的线索交给面前这几个人?
“你自己问他们去。”范潮强撑着道。
“我为什么要问他们,大不了我等新疆那边的消息就是了。”李泰然双手托着下巴:“倒是你,你要明白,现在是我在给你一个加入我们的机会。”
李泰然的语气不怒自威,这让苏向晴想到自己的前领导林正南,他惯常说着义正言辞的话,然后让你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完成他期望你完成的任务。
苏向晴想,范潮一定会照李泰然期望的那样去做。
李泰然说完就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平静的神色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忙了一个晚上,都去歇会儿吧。”
就这么一句话,大有大领导官宣会议结束的感觉。
他走出会议室,把李黛西也叫了出去。
八爷嬉笑着脸:“话说,千年无人解开的长生之谜现在离我们这么近,你们都不激动吗?我都恨不得赶紧飞到新疆去。”
“你赶紧着去,你那产业我帮你看着,要是你有幸被西王母留在那儿了,你的东西落在我手里总好过便宜了某些人。”婵姐揶揄着说,说完还不忘去看范潮一眼。
“玉婵,大家相识一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被西王母留下难道还不好?你长生的夙愿都达成了,这还不算盼你的好?”
八爷便调侃:“玉婵,你是说会帮我守着家业的意思是吧?其实我心里我们早成了一家人,哪里又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神经,谁和你一家人。”
婵姐起身直往外面走去,八爷笑呵呵跟着。
李经纶几人也忙跟在后面。
……
中午的时候,苏向晴收到了杨子扬的电话。
“向晴。”杨子扬的声音仍然温和。
“你醒了?”苏向晴问:“感觉怎么样?”
“谢谢。”杨子扬低声道了个谢:“听说你被人袭击了,没事吧?”
“我没事,你注意着自己就行。”
“嗯哼!”苏向晴身边的李经纶费劲全力地清了清嗓子,撅着嘴拿起刀叉将苏向晴面前刚端上来的牛排切成小块。
苏向晴看他那样子不免觉得好笑:“找我什么事吗?”
杨子扬也严肃起来:“事情范潮都跟我说了,姑姑被警察拘着,我一时也出不了院,李叔他们几个,新疆那边是去定了。”
“嗯。”
“范潮说要跟着李叔去,我觉得也可以,我会把发现那块玉的位置告诉他。到时,李叔也一定会让你们一起去,就想麻烦你们跑这趟,等我的伤势好点了,再去找你们。”
苏向晴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心想,去不去的也由不得自己,不都是被别人支配着吗?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做个补充说明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女蜗补天与共工怒撞不周山的关系。但其实原本这两个故事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是东汉学者把这两个故事联系在了一起。
我的设定里这两者也没有必然联系,女蜗补天是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共工撞山按山海经记载已经是炎黄时期的事情了,两者的时间间隔很长。后面我也会再有神话脉络的梳理。
第74章 十年
很快,李黛西的电话打来,李泰然果然招呼着几人集合,开始安排去钟山的事情。
出发日定在两日后。
刚开始苏向晴还想挣扎,想把出发时间往后拖两天好完成笔试,后来她索性躺平了,也看开了。
人生总而言之就是充满意外与惊喜,不对,惊吓。
这件事根本就是早去早超生,只要有一点没结束,她的生活就没办法恢复正常。
想着想着,她甩了甩脑袋,觉得要用个吉利一点儿的句子来形容这次旅途,但脑子里又尽是些什么壮士一去不复还、西出阳关无故人之类的话,心里突然也伤感起来。
然后她内心认真祈祷,希望能一切顺利。
——
两日后,飞机降落在了敦煌机场。
11月底的敦煌气温还不算太低,极目望去,四周是一片茫茫戈壁,千年的黄土给人的感觉寂寥而神秘,远处的落日挂在苍茫原野之上,给予湛蓝的天空一场与霞光的温柔邂逅。
苏向晴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苍茫而纯净的景象。这种辽阔不同于山林里那些源自自然的生机与美,而真的是一种大漠孤烟的寂寥。
干燥的空气与凛冽的风刮在他们每个人脸上,他们抵达了敦煌,一处位于甘肃、青海、新疆交界处的丝绸之路重要门户,一座闻名天下的古城。
按李泰然的计划,他们到达敦煌后,会有他安排好的车队接应,再按照范潮的指引前往传说中的钟山所在地。
照范潮的说法,钟山位于敦煌的西南位置,基本上应该是在青海省境内,具体位置很难说得清楚,所以杨子扬特意派了一个曾经在那附近寻玉的老员工带路。
令苏向晴吃惊的是,她在前来接机的队伍里发现了一个熟人——解一丁。
解一丁站在人群里有些憨憨的,好像也是没想到能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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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洲过来的除了苏向晴,李经纶,李黛西,钱运和范潮几个年轻人,外带还加上了八爷和李泰然。
而前一天夜里,李经纶接到了婵姐的电话。
大致的内容是分析这些人背后各自的势力。李泰然和八爷在敦煌已经募集了车队,李黛西是李泰然的女儿,自然会跟爹一条心,至于范潮,背后是致远协会,杨子扬安排的人还不一定在哪里盯梢放哨。而李经纶和苏向晴,妥妥地是个便宜的利用对象,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弃子。
李经纶完全明了她的意图。
很痛快的,两人达成一致,婵姐这边会派人听李经纶的命令行事,条件是李经纶需要告诉她帝王玉的秘密。
所以来到敦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巧合。
钱运最兴奋,他挥着手朝解一丁那边跑过去:“小解,你怎么也来了?”
他问得干脆。
解一丁挠挠头:“我的金主让我来,我就只能来了。”
“金主?买你玉的那位?你上次那玉卖了多少钱?你小子不会已经财富自由了吧?推荐了兄弟我没?”
钱运口若机关炮,问得解一丁都不知从何答起,但他只稍有迟疑,也立刻明白了钱运最关心的问题:“推荐你了,你有玉龙叔一定收。”
钱运两眼放光,心想总算找到了一条财路。
李经纶听言便问:“龙叔?”
解一丁笑笑:“是的,他说这次可以报他的名头,他别号是太湖游龙。”
李黛西恍然大悟:“你说那个藏着掖着收玉的人就是龙叔啊,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早知道还不如我来收你的玉了。”
说完,李黛西一拳捶在钱运肩上:“你还找他收什么玉,我直接给你收了就行。”
钱运扶额苦脸,对李经纶和解一丁道:“你们懂就行。”
解一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不明所以,只得转头去看李经纶,哪知李经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来了两个字:“不懂。”
把钱运气得捶胸顿足。
李泰然忙着安排接机人手上路,也没时间去管那几个看着不务正业的年轻人,八爷在一旁瞅着,只觉得那几个年轻人与他们身后的广袤天地融为一体,不由感慨:“还是年轻人好啊!”
李泰然听言瞟了那边一眼,没有说话。
八爷又自顾自的说道:“想当年,你我也是这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都老啦老啦!”
说老其实也不算太老,但有些事确实是没法恢复到从前了,八爷看着远处的落日叹了口气:“要是阿达还在,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那样?”
“先是阿达再是杨珏,这么多年,只有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李泰然神色微冷,想起了一些他本不愿想起的事。
他们几家协会其实是故交了。
从祖辈就开始,他们几代人合作了几乎百年。虽说建国后他们各自去过各自的安心日子了,祖辈的情谊毕竟还在,探寻宝玉的本领也一直没丢。
中华的名山大川,他们也一同走过闯过。
那批一同闯荡的人有年轻时候的自己,杨子扬的父亲杨珏,还有陈子龙,肖玉婵和王元朗。
那时候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比现在的年轻人更单纯,更热血,也还完全不用去理会各个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只觉得一同探险寻玉是一件值得做一辈子的事情。
路上,他们结识了一个名叫黄玉达的玉石商,这个人很热情也很活络,充满干劲。
李泰然觉得他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便和他也有了生意往来。
现在想想,这可能反而害了这个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家娶妻生子,接管家业,相约一同探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知道的让人烦恼的事情则越来越多。
再后来,大约十年前,杨珏约了大伙一次,他号召大家去秦岭探险。彼时几人也不再年轻了,心里没有了当年的干劲,李泰然一时抽不开身便没去得成,其他人不知道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总而言之也没去,除了黄玉达。
可是,黄玉达却在秦岭失了踪。
他们一行人死得死伤得伤,杨珏对此闭口不谈。
再过了不久,杨珏在北京遭遇车祸,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传言有很多,甚至有说杨珏因为与黄玉达起了争执直接杀人的,说杨珏出的车祸是天理报应,但全都被杨老爷子按了下去,外人对此事绝口不提。
没有其他人知道黄玉达是和杨珏一同去的秦岭。
这十年是翻天覆地的十年,随着这些年“蓬莱”名号在江湖上的兴起,少时原本无拘无束的几人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杨家人,杨丽琼作风偏激,杨子扬则是心思古怪。
蓬莱对长生有着执着的追求,李泰然或多或少知道,这是因为杨老爷子得了不治之症。但就算如此,他对于杨家强势压制其他小公司、企图垄断一切玉石资源的做法完全无法苟同。
这回的帝王玉,他势必不能让杨家有任何可以兴风作浪的机会。
思绪收了回来,他看见在前方打闹的一群年轻人和孤独地站在航站楼前的范潮。
“快过来,别耽误时间!”李泰然严肃地大喊一声。
按计划,今天夜里他们会在敦煌做好休整,把要准备的物资通通检查备齐,明早五点直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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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离机场不远的一个叫做敦煌丝绸酒店的地方,这个酒店正好处在沙漠边缘,装修得古朴又不失奢华,颇有沙漠绿洲的韵味。
入夜后气温更低,但满天繁星点缀在辽阔夜空,有种远离尘嚣的舒适感。
苏向晴躺在长椅上,一边冷得哈气,一边不由自主的赞叹:“这阵子我浑身上下只有眼睛是没吃亏的,这景色太美了,真有种想来这里开民宿的冲动。”
几个年轻人在酒店大堂的楼顶上起了一团篝火,围着火炉吃着烧烤,西北的羊肉串啊,南方根本比不了。
这也算是酒店的特色。他们要是能早点到,在房顶上喝着小酒吃烧烤,再看一眼远处长河落日圆的景象,算是一番视觉享受,终身难忘的那种。
“向晴姐,你可别听有的博主瞎说,这都被证明是坑人的想法,开民宿十有九亏。”李黛西好心提醒。
“你放心,坑不到我头上,我本钱都没有。”苏向晴笑着挥手。
李黛西便摇摇头,哀叹道:“生活只有眼前的苟且,哪有什么诗和远方。”
钱运听不下去,道:“大小姐,你说这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从我爸那里薅点钱容易吗,还不如我自己挣。”李黛西嘟嘴。
“吃肉,吃肉。”解一丁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香喷喷的,还冒着热乎气。
李经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李叔他们还没回来?”
“管他呢,爱准备多少东西准备去呗。不如一会儿我们开车去沙漠里瞧瞧,说不定能听到鸣沙?”李黛西说着,把今天她爸租的那辆越野车的车钥匙摊在手掌。
一行人到达酒店后,李泰然和八爷叫上几个得力的人一同去了敦煌市区,说是要跟车队确定行程,也确认下之前交待的那些野外登山装备的准备情况。
这一去又是几个小时了。
“你还要去折腾,晚上不睡了?”苏向晴有些吃惊。
“当然啦,博主就是要搜集不寻常的东西,不折腾怎么行?”
李经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荒漠,那片漆黑仿佛在视线尽头无尽延伸,把天地全部吞噬。
他收回视线,看见寂静的酒店门口正是那些造型古朴的廊灯在亮着,仿佛带着穿越千年的思绪独守沙漠。
而有一个背着行囊的黑影正匆匆朝酒店门口小跑而去,在廊灯下,那个人的面部轮廓被照得清晰,是范潮。
李经纶看见范潮在停车场转悠着,脑子里嗡的一声:“范潮要跑!”
第75章 高山
由不得几人多想,他们飞速下了电梯,幸亏这栋楼只有三层高,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而几人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SUV正朝西驶离。
“上车!”李黛西爽快地打开了车锁。
五个人空前的团结与默契,几乎是没浪费一点时间,李经纶发动了车子。
车灯在漆黑原野上格外显眼。
苏向晴默默反思着,她没想到范潮会独自一人离去,但这或许也在情理之中。范潮一定是想最先发现昆仑丘的线索,他本就不愿把这个线索分享给其他人。
李黛西问:“你们觉得是谁接应的他?”
钱运怒道:“还有谁,一定是那个姓杨的安排的。”
李黛西已经拨通了她老爹的电话:“爸,范潮跑了,我们正追着。”
说了没两句,她就挂了电话:“只能我们先追了,我爸一时还追踪不到我。”
李经纶全速跟着,他能明显感觉到前车在加速,应当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跟踪。
但这种原野路,路上车子寥寥无几,也没什么弯道或者障碍物,最是适合追踪。
解一丁打开手机导航:“按这个方向我们会进入青海省。”
“他要去钟山,我们得跟紧了,最好能在他进山前拦住他。”
这次出发或许是他们历次之中最仓促的一次,仓促得没有一点准备,没有粮食,没有工具,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山川。
很明显,无论是李经纶还是前车司机,都不是专业车手,他们只能平稳地把控着车的速度和方向,在这些笔直的大路上,互相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交锋。
凌晨四点的时候,前车停了下来,范潮下了车,斜靠在车身上。
李经纶的车停在了他后面,车灯的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是那种肆意放纵的长相,给人的感觉不可一世,但如今整个身体掩埋在黑夜里,只有车灯照射的地方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显出一些与他气质不相符的沧桑感。
坐在副驾驶的钱运第一个下了车,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冷空气蹿入,瞬间弥漫在整个车身空间,苏向晴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吧?”钱运大声揶揄着说。
其余人也下了车,苏向晴看见范潮脸上有些自嘲的冷笑:“你们真是阴魂不散,这都没摆脱你们。”
李黛西想发个定位给李泰然,可是这种荒郊野岭,定的位有时候差七八十里,她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李经纶问:“你居然打算一个人去钟山?”
这时,前车司机也下了车。苏向晴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是阿三,他一手搭在SUV的车顶,一手插着腰,板着脸道:“是两个人。”
比起半个月之前,阿三的样子没什么改变,面对李经纶这些老朋友,他轻车熟路:“而如果你们非要跟着,不如我们效仿在秦岭那时候,先合作,剩下的晚点再说。”
钱运便反驳:“今时不同往日了兄弟,我们为什么不等李叔叔他们派人来接应呢?”
阿三咬牙道:“我要找到帝王玉给我弟弟治病,你们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把玉交给别人。”
他态度坚决,苏向晴不由发问:“那范潮呢?他你给不给?”
阿三没有回答。
李经纶这算是看明白了,从一开始杨子扬根本也没多信任范潮,而阿三被杨子扬拿捏得死死的,他弟弟和金大器,一定在杨子扬手里。
范潮好像还不明白,皱着眉看着阿三。
要不是李经纶他们追了过来,阿三本也不必要把事情说得太明白,但既然话题都聊到这儿了,他索性把来龙去脉一起说了个清楚。
整个蓬莱,知道帝王玉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金大器他们又算是这里面最特殊的几个。而他们之所以知道,当然是因为杨子扬自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控制他们。
蓬莱二十年来为阿四的治疗出钱出力,阿四能生龙活虎的站着,少不了蓬莱的资金和资源的支持,并且正因为阿四的病,透露帝王玉的信息反而可以提升金大器这几个人争夺帝王玉的动力。
而范潮,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傻傻出力的无知蠢蛋。
“你妈与少主两个人是死对头,你不会不知道吧,把帝王玉给你,你转头给你妈了怎么办,难道少主不会防着这一点?”阿三无情地嘲笑着,他眼里不乏鄙夷:“你只不过是出生好而已,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否则还有什么本事?就因为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常常觉得命运不公。”
“凭什么我弟弟要得绝症,我父亲要早死,我们要为了生活这么努力,而你,什么都用不着管就可以锦衣玉食?”
范潮看着阿三的模样痛苦得说不出话。
多年来,他确实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家里给他的一切,他可以像个鸵鸟一样躲避不想面对的事,可以游手好闲整天打机,但他没想到其他人看他是这样的眼光。
他也不知道,连自己视为榜样的哥哥,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这一次,他本是认认真真地从心底里想为这个家努力一次,他下定决心要守住属于蓬莱的东西,在妈妈和哥哥全部倒下的时候,他也要作为家里的依靠去撑起这个家。
所以当杨子扬让他想办法摆脱李泰然独自前往的钟山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前路的凶险他可以不怕,只是担心家族因此被人欺压而已。
可在杨子杨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在母亲眼里,他也什么都不是。
好的时候那些人对他和蔼可亲,坏的时候人人当他是个蠢货。
他冷笑一声,无力地靠在车身上。
关于这些驭下的门道,李经纶和李黛西也知道一些。就说这次婵姐和李泰然安排好的那些人,大多也都只知道听命行事,而不知道此行真正的意图。
就是拿钱办事,其余的用不着也不需要打听。
真相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尤其是这么逆天的真相。知道秘密的人,除非是有别人拿捏在手的软肋,否则,那就只能是和你有过命的交情。
对于这一点,李经纶也有所警惕,那些婵姐派过来帮他的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他一口?谁都说不准。
“蓬莱还有其他人吧?”李经纶问。
“有,但今晚的行动他们不知道。我要先找到帝王玉的线索,这样我手里才有筹码。”阿三道:“你们呢,就不想提前知道些什么?那山里面可有不少宝玉,小心等你们的援兵来了,场面你们反而控制不住。”
李黛西一口应下:“去就去,谁怕谁?”
她在原地跳跃着,可能是想以此来活络身体,这外面太冷了,越站越冷。而她,其实应该是最没有理由去提前知道线索的人。
钱运看她那样子,抓住她的手放进自己胸口:“冷就先去车里待着。”
苏向晴也心血来了潮,她想,跟着李泰然那些人,浑身都不自在,心情也会变差,心情一旦变差,四肢就会变得迟钝,一迟钝,回头说不定就被什么凶兽吃进肚子里了,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别说去钟山了,要真能找到昆仑丘,我们就直接闯了又如何?”她道。
阿□□笑:“你们一行人竟然反而是两个女人最干脆。”
李经纶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苏向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头去问阿三:“你这车里有些什么工具?”
“你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阿三道。
很好,李经纶扬起嘴唇,心想有句俗话说的不无道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范大少爷,你要是怕危险,带我们去那个入口就行,接着你就回来这里等援兵。”阿三打开后备箱,准备收拾东西。
苏向晴眼睛骨碌一转,她听明白了,敢情那地方杨子扬只比划给了范潮知道,他可真是懂一手牵制的好棋。
范潮本来摊在车身上,心如死灰,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被李黛西和苏向晴的活力感染,已如死灰的心头像冒出了要发芽的种子,又生出了些生气。
有什么了不起的,李白有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
说好的是家事,那他焉有退缩之理?
他直起身:“我去,我必须去,并且你们没有我,根本去不成。”
钱运便问:“那入口究竟是个啥样啊?”
范潮故意卖了个关子:“要等到日出的时候才知道。”
————
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为了保存体力,几人都回了车里休息。
李泰然继续在和李黛西联系,但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他们的确切位置。
等着等着,苏向晴竟靠着车门睡着了。
“向晴,向晴……”迷糊之中,李经纶忙着将苏向晴叫醒:“快看!”
苏向晴睁开眼,看见远处连绵山脉尽头的霞光。那颗像蛋黄一样的太阳似乎也是刚睡醒的模样,挂在云层上慵懒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光芒在广袤的天空之上扩展,照在近处高耸的山峰之巅,峰顶上洁白的积雪将那温和的光芒反射,呈现出一片金光。
真是好一出日照金山的美景。
现在光线明朗了,苏向晴这才发现,视线里不远处的原野尽头是这样一段巍峨连绵的山脉,像一张巨大的天然屏障,给人不可直视的威严与压迫,山顶终年不化的白雪被阳光照耀成金色,仿佛是它象征权力的王冠。
这就是……阿尔金山脉。
第76章 烛龙
前车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李经纶也立刻跟上。
车越来越逼近这条山脉,这山脉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钱运不由感慨:“这山有人爬上去过吗?”
苏向晴摇了摇头:“不好说。”
阿尔金山脉西连昆仑山脉,是柴达木盆地与塔里木盆地的分界山脉,山脉两边是我国著名的无人区所在地,其山峰险阻,地势险要,探险家们并没有大量踏足这里,攀登难度无法预计。
……
汽车在苍茫原野上行驶,他们早已驶出了正常的公路范围,如今的方向,是范潮根据日照的情况判断的。
杨子扬告诉他,山谷的入口会被朝阳照出青鸟的模样。
这个条件其实挺虚幻的,三青鸟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使者,另有一个名字三足金乌,山石化作鸟形,本就见仁见智,这入口能不能找到,还得靠缘分。
范潮一刻也不敢松懈,两只眼睛紧盯这面前的山。
突然,他就感受到一种“泰山压顶”的感受,这西部山脉的雄伟浩瀚比东边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简直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三看他那样,不禁提醒道:“别盯着看,小心得巨物恐惧症。”
范潮连忙甩了甩脑袋,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开始放空,他眼睛仍看着前面的大山,却不去聚焦。他的视线就这样游离在这空无人烟的茫茫荒野。
空中稀薄的云逐渐飘散,山体的轮廓越发清晰,这片沉睡了万年的山脉向世间显露出它每一寸土壤的坚韧不拔。
金色的光芒逐渐洒向这些坚韧的山体,而在远处的山石之间,那些金光仿佛集中起来,变得格外刺眼,
范潮心思雀跃着,期待着前路。
渐渐的,那里的景象变得真实,在两座山峰之间,范潮看到一条狭长的峡谷。
而入口处,山峰两侧的山石披盖着朝阳的光辉,仿佛两只振翅高飞的神鸟,其中一只鸟的头望着东方太阳的位置,另一只则是看向更加辽阔的西方。
就是这里了。
……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下了车,快步往那山谷入口走去。
他们行走在苍茫原野上,仿佛沧海一粟。
走近了,这些山体他们也看得更加清楚,苏向晴看着那泛着金光的青鸟,不禁感慨自然的鬼斧神工。
她想,那些山体石头全都是宝矿啊,阳光正是照射在这些金属界面上发生反射,才显得这样金光灿灿。阿尔金山脉矿产资源丰富,已发掘出的资源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开采,而这正与《山海经》的记载互相印证着。
但这里条件也是肉眼可见的艰苦,也不知曾经那些先民是怎么涉足到这里的。
几人穿过那两只神鸟天然形成的“门”,山谷间的风肆意在这空间里蹿动,好在太阳出来,周遭气温所有回升,才不至于冷得那么刺骨。
“协会之前已经派人在这边寻过一次宝了。”范潮道:“好的玉石都被运走了,你们要是想寻玉的,就随便捡捡得了。”
解一丁遥看两边的山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简单地说出来两个字:“未必。”
这条路没有什么特殊的,前方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山脉,身后的原野则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四处的景象有些出奇的相似。
几个人一直走到正午,这才终于坐下来休息。
“什么都没有啊?”李黛西感叹道。
这个位置差不多就是蓬莱之前的玉石队开采发掘的地方,范潮在四周来来回回的找,除了些零星的碎玉,没发现其他的东西。
苏向晴也纳了闷,几人一时间成了无头苍蝇,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传说中的钟山这么容易被找到,那上一波前来采玉的人,岂不早就发现了昆仑丘的线索?
她想,西山经中位于青海新疆一带的山,不周山山形有缺,故名为不周,那钟山之所以叫钟山,是否是因为其形似礼钟?
苏向晴突然就想从钟山这个名字入手,她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可令人失望的是,每座山看起来都像“钟”,因为它们都有宽阔的山体,每座山又都不像“钟”,因为山顶的棱角太过犀利。
解一丁站在她的另一边,他聚精会神看着这处地方,深觉此处是个龙潭。
远山近山层层交叠,分明是个聚气之势。而阿尔金山脉本身西出昆仑,南北皆是盆地地势,山脉则高耸向东,大有龙行天下之意,龙行天下而在此盘踞,此处应当有宝穴,有玉矿。
他拿出自己随身的黄铜尺,把尺子放在离自己的双目一尺远的地方,根据那尺上的刻度,去测量那些山峰、山体之间的距离。
这是师父层曾教过他的寻玉法则。
很神奇的是,远处的那些山峰之间的距离、山顶至山脚的距离以及两山之间山腰相距的距离,竟呈现出一种别致的规则,互相之间一一对应,除了一处。
那座山在他们的右前方,由于近处其他山体的遮挡,尚不能看见全貌。
“那个地方有些奇怪。”他说。
非得说出奇怪的地方的话,那地方可以说是龙潭的泉眼。
苏向晴正愁找不着方向,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恢复了精神,她转头见那座山被前方山体遮挡,便提议:“赶紧去那里吧。”
她朝身后众人兴奋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也赶紧过来。
李经纶带头,其余人也收拾好东西往她这里赶来,李黛西更是兴奋,心想跟着苏向晴就不愁没有惊喜。
只有范潮傻愣愣地还站在原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不通其余人为什么会有所发现。
而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跟上去。
……
那座山离这里不算近,按他们目前的速度,起码还得走上三四个小时,但好在可以在日落之前到达。
可没走多久,天空就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也就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
“要下雨啊?”钱运不禁担忧。
天空仍然是一片澄净的湛蓝色,李黛西挥挥手:“没听说过俗话,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吗?”
她话音刚落,天空居然整个变了色,全然暗了下来。
李黛西尴尬地停在原地,她抬头望了望这不给面子的老天,心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怎么就搞得它花容失色了呢?
而刹那间,暗沉下来的天空竟变得一团漆黑,就像有一张可以覆雨翻云的手掌,将整个天攥在了手里,而把太阳的光辉完全隔绝在外。
一时间这不可窥见的手掌遮天蔽日,四周就像回到了黑夜里,山体被掩埋进这团漆黑之中,几人甚至分不清东西南北。
山谷之中狂风大作,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全面向几人发动攻击。
“这也太夸张了吧!”苏向晴皱着眉,脑仁疼。
我的天,就感觉四周有无数看不见的敌人朝你射击。
“赶紧先搭帐篷!”李经纶说着便与解一丁与阿三配合,几人将准备好的帐篷拿了出来摊开,找准方位后要把它撑起来。
苏向晴忙打开了手机照明。
可那摊开的帐篷就好像一张帆,狂风将帆扬起,几乎都要将三个拉扯的人掀翻。
关键时刻钱运正好将撑杆塞进了帐篷里,他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下拉扯,算是固定好了帐篷的基本盘。
李经纶他们三个人动作很快,连忙配合着扯住了帐篷剩下的三个角把撑杆插了进去,然后用钢钉固定到地下。
一个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看起来并不牢靠的帐篷算是搭好了。
几人很快就躲了进去,外头的风声呼啸,冰雹无情地打击在帐篷上顶上,给人一种毁天灭地的感觉,这帐篷简直分分钟都可能塌下来。
钱运无奈自嘲:“好么,根本不是下雨,而是下冰雹,这天气也太诡异了,刚才还艳阳高照的。”
李黛西道:“下冰雹就下冰雹,怎么天还全黑了,不会是这边的什么山神发现我们要去它的宝地了,故意来这一出要吓退我们吧?”
苏向晴正在一旁整理随身携带的干粮,准备分着让大家吃点补充精力,听李黛西这么一说,便解释道:“你这个说法还真不无道理。”
“钟山的山神烛龙,就是会喷火的那位,传说中还有大神通。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或许,这场冰雹就是它打了个喷嚏准备睡觉所导致的。”
李经纶摇摇头:“真有这样的神,那人类千年的文明就是个笑话。”
“那是自然,传说归传说,总不能都是真的。”苏向晴道:“所以,这可能只是印证这里天气极端多变的一种说法。当年大禹来此地治水恐怕也遭了这么一出,所以就特意让伯益记了下来,上古时期人民信鬼神,描述中自然多加了点神话色彩,说是烛龙睁眼闭眼才导致的天空剧变。”
“大禹治水还真是哪里都去啊?”李黛西咬了口饼干,好奇问道。
“可不是,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治水了,上古时期中华大地一定遭遇了大洪灾。我一直想,青海湖、罗布泊,等等这些说不定都与当年那些人疏通河道治水有关。”
范潮听着几人的对话,在一旁默默吃着饼,他有些惊魂未定。
刚刚天地剧变之际,他实在是自顾不暇,旁人可能没有注意到,其实他被狂风和冰雹攻击着站不起身,在地上连滚了两圈不止,手背还被地面擦伤造成了猩红的伤口,他通通不敢言语。
他从心里觉得帐篷里的其他几个人,似乎真的与他很不一样。
李经纶抬头看着那盏随帐篷顶摇晃的磁吸灯,狂风又强劲了些,灯左右晃得离谱,帐篷内的光线时刻变动,映照众人的身形或明或暗。
就像是烛龙听到了几人的挑衅,外面传来狂风一阵猛烈的呼啸,帐篷突然倒塌,那磁吸灯也被甩了出来。
铿锵一声,磁吸灯被砸到坚硬的地面上,昏黄的灯光挣扎似的闪了两下,终于完全熄灭。
第77章 神鸟
李经纶忙将苏向晴护在身下,所有人也都倒地护着头,本不宽裕帐篷空间变得更加拥挤,四周完全黑暗下来,众人只能凭借听觉感知周遭的情况。
帐篷顶被风压迫着,几乎在众人的身体上反复摩擦鞭打着,苏向晴第一个打开手机的光,光线所及,她看见两条帐篷的撑杆应该是被反折了。
李经纶道:“我去把那杆子立起来。”
他爬过去抓住撑杆,可顶着风把杆子立起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太多,而手中的撑杆已经把韧性发挥到极致,几乎被风吹得弯成了一个拱形,似乎再一折腾就要毫不客气地折断在这里。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透过透明的帐篷窗布,李经纶看见了那一道几乎划破半边天空的闪电,那是外面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亮。
而在这唯一光亮的映照下,远处山峰的一处地方正反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是解一丁说的那座有点奇怪的山峰。
这光芒有些诡异。通常水面的反光给人的感觉叫做“波光粼粼”,固体表面的反光则是“金光灿灿”,而它这里的反光,更像是一种由内而生的柔和的光芒,不突兀,但在黑暗世界里又特别显眼。
闪电稍纵即逝,那山峰也回归于黑暗。
“撑不起来就算了。”钱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李经纶身旁:“就这样熬着吧。”
熬,只能熬。李经纶心里掂量着,他发现外面的地钉也已经被连根拔起,那钉子肯定被吹得没影了,所以就算杆子撑回去也无济于事。
他又挪回苏向晴身边,心里却想着那山体光芒的事情。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苏向晴问。
她刚才趴在这里,整个身体都能隔着账蓬垫感受到地面沙石的颤动,有时候不信邪不行,刚才他们或许是话说得太过了才遭此一劫。
李经纶把那光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向晴听了却心情大好,她靠紧在李经纶身边,小声说道:“那不就是‘漫反射’吗,这都是秦岭那里惯用的套路了,这地方和那批先民,一定有关系。”
李经纶听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简直是打心底里对这个妹子的“胆量”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次出发之前,苏向晴曾和李经纶掏心掏肺地谈了一次。
苏向晴说她担心蓬莱对付自己家里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去把帝王玉找出来,不然这就会变成一件没完没了的事。
她说自己很怕,很怕死,很怕危险,但她同样好奇,好奇的程度并不比怕死的程度低。
她说原来二十几年的生活她都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是什么,最多就是小心人贩子和诈骗犯,真正经历了,才知道在生死面前真的没什么大事。人最重要就是活着,然后就是得好好挣钱享受生命。
如今看来,李经纶想,她享受生命的方式或许就是不断满足她内心的好奇心,而害怕与好奇本就是两件相辅相成的事。
……
狂风大约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沙石不再漫天飞走,天空倏然就放晴了。一切恢复平静,天空澄净如洗,周遭的山体平静伫立着直升云霄,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钱运摇头感慨:“这是要感谢山神开恩了。”
几人连忙收拾好行装,继续朝那座神奇的山峰前进。
在日落前,他们赶到了那座山脚下。众人抬头看去,并没有发现它山腰上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也看不出哪里会发出什么奇特的反光。
估计又是先民玩的什么障眼法的把戏。
苏向晴沿着山脚周围走了走,差不多在山麓南边的位置上,她看出了这座山整体的模样,真的有些形似“钟”。
山体宽厚,山顶圆润。
她想,钟鼓也是祭祀的常用礼器,这山既然叫钟山,那必也会与祭祀有关。
此时山谷间吹来阵阵清风,这清风像与钟山发生了共鸣,竟还产生出一丝奇特的音律,颇为悦耳,而这悦耳的音律之中,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壮之感,这种悲壮让苏向晴有些心痛。
苏向晴转过身去,看着远处茫茫群山,心想,这里不会曾经是个埋骨的万人坑吧?
以上古时代那些统治者的作风,这事情还真不是不可能发生。
“向晴!”李经纶在原地叫她,他们准备登山一探究竟。
这里环境干燥寒冷,山体上没有植被,而只有枯燥坚硬的石头,他们要沿着这些石头攀岩而上。
自从听到了那音律,苏向晴就有点心气郁结,加上高原地区氧气稀薄,他们又在费力的持续往上,她没再多说一句话。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漫天又要被黑暗笼罩,而众人还是没有找到李经纶不久前一眼瞥见的那个神奇之处。
连李经纶都不禁有点自我怀疑,就闪电那一瞬,他真的没有看错吗?
再一看,好几个人都已经是有心无力的状态。
“向晴,你感觉怎么样?”李经纶温声问。
苏向晴脸颊有点不自然的红色,呼吸也有些急促。说实在的,她一直沉浸在刚才那空谷音律之中无法自拔,跟脑子缺氧有莫大的关系,这导致她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摆脱环境带给她的困扰。
她八成是不太好。
“先休息一下。”李经纶说。
他看了看脚下,他们已经爬过了不少的路,按道理,已经比自己之前看到光的位置要高了。然而一路上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这说明要么是他们爬山的方向不对,要么就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
“哎呀我不行了……”李黛西叫嚷着整个人瘫在山体上,她头晕眼花,恶心发呕,呼吸困难。
她可能是这一行人里攀登最费力的人,不断说着话,四处观察着,指挥着钱运镜头取景的位置,一刻没闲着,现在,可算是为事业献身了。
钱运忙从包里掏出了一罐氧气给她吸上,出发前吃的红景天已经无济于事,氧气才算得上是救命良药。
一口吸进去,整个人立马都舒畅了不少。
但这同时也会使机体对氧气产生更深的依赖,李黛西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吸得还算克制。
钱运皱着眉,心想这地方不上不下,也不方便休息,入了夜可就更加难办。
他与李经纶一合计,决定几个男人兵分两路沿着山体往左右两边走着,目的是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方便众人扎营。
当然,这里所指的几个男人不包括范潮,他留下来和苏向晴以及李黛西一起原地休息。
……
西落的太阳隐匿进了稀薄的云层,霞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在远处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一开始,钱运认为那形状是光线照射在不规则云朵上产生的视觉效果,可多看几眼后,他实在是觉得那东西根本不是云,而是一座……山峰。
“老李,那地方有些神奇啊。”钱运道。
李经纶同样注意到了。那座山位于视野的尽头,与西天连为一体,但与其说是神奇,不如说是另类。在茫茫群山之间,那座山显得鹤立鸡群,它可以与天空相接,周身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和谐形状,就像是无端端的被一把巨斧直劈了下来。
李经纶无奈自嘲:“现在我也说不清什么才能叫神奇了。”
就这种景观,或许干脆用壮观来形容好了。
突然间,“啾”的一声嘶鸣划破天际,回荡在这山谷之中。
听着像是鸟叫。
接着两声、三声,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呼喊!
不好,李经纶与钱运连忙往回赶。
————
范潮算是开了眼,苍天可证,他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鸟。
四周本是一片寂静且空荡的,了无生机,除了他们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再没有了其他生命的迹象。他有些精疲力竭,所以当李经纶安排他留在原地等的时候,他也不想再去计较什么面子,而是欣然接受了。
他索性准备和苏、李二人拉个家常。
苏向晴对他仍是心有微词,他知道是因为文静的事,所以干脆就把他和文静怎么认识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两人从网上聊天到吃喝玩乐,不过就是玩得来而已,其中还有不少原因是范潮想探听苏向晴的消息,所以他严正表明两人没有什么男女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他说。
除了他自己别有目的,他其实一眼就知道文静心里那些什么小九九,他找女人,还不至于找个目的性这么明显的。
苏向晴不禁纳了闷,看文静的反应,她还觉得那个把她甩了的男人一定是范潮才对,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会错意?
李黛西把氧气瓶取下来,道:“男女关系的事,旁人根本说不清楚,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话说回来范兄弟,凭你的身手,要不是跟着我们这些正人君子,很容易被宰的知道不?”
范潮皱了皱眉。
“比如把你绑了,逼你家里出个赎金什么的,这事情不是时有发生么?”
“那多谢几位不绑之恩。”范潮的表情尴尬地凝固在脸上,心里却在想,他妈和表哥愿意出多少钱来赎人。
李黛西轻笑:“不绑之恩不好说,但至于帝王玉,你确实可以不用再忙活了。”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啾”的一声鸟叫。
是那种尖锐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凶悍,与都市林子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天壤之别。
接着一只飞鸟如猎鹰捕食般掠过半山腰上的几个人,它锋利的爪子刮破李黛西身上的羽绒衣,白花花的鹅绒瞬间冲破衣布的阻碍飞扬在空中。
苏向晴的视线穿过这些飞扬的绒毛锁定在那凶悍的鸟身上,她见那飞鸟体型确实与鹰有些相似,只是身上的羽毛漆黑无比,头部的羽毛却又通红透亮,毛发色彩对比过于鲜明,显得十分奇特。
而且,这鸟分明有三条腿。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三足金乌,西王母的使者三青鸟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大家按个爪呗~OVO
第78章 风暴
传说中的神鸟居然这么凶猛?那看来西王母也不是什么善类。
再细想来,其实这鸟除了体型大小与羽毛的颜色,论其飞行的姿态以及进攻时那种狠劲,与自己在东石峰通天台里遭遇的那飞鸟还颇为神似,两者之间,极大可能有些什么基因关系。
苏向晴连忙拿出手里的登山杖,做好随时防御攻击的准备。
这次他们手中的登山杖可不是一般的登山杖,这个登山杖底部插有利刃,利刃一是帮助登山杖插进土壤之中方便登山者攀登,二来,就是用于应对这些极端情况的。
李黛西破口大骂,心情颇为烦躁,可惜她的高反没有彻底恢复,能调动的情绪有限。
苏向晴赶紧靠近了她几步好帮忙做个照应,至于范潮,在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后,第二次攻击如期而至,只是出人意料的是,这鸟还来了个帮手,体型要更大一些。
几人挥起登山杖抵挡着这迅猛的第二次攻击,那鸟力气奇大,爪子几乎要将登山杖扯出去,好在杖子动的迅速,刀尖又锋利,才没能让它们得手。
而在这次近距离接触之中,苏向晴瞥见它们这“第三足”实则是它的尾巴,只是这尾巴形状怪异又十分坚硬,才感觉上像一只脚。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两只三青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飞了回来,这是彻底与他们杠上了。
看来它们不止是西王母的使者,更是钟山的守卫。
范潮连忙护着头,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抓破,苏向晴的手臂也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一不留神,她还跌下去了十来米,好在登山杖给力,她才不至于狼狈到直接滚下去。
那两只鸟没有立刻发动第四次进攻,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得意地嘶叫,叫声传遍所有的山峰之巅。
好像是在提前庆祝它们的胜利。
“向晴,你还好吧?!”
李经纶和钱运已经赶了回来,李经纶忙着下去接应苏向晴,苏向晴也趁着那鸟得意忘形的空档努力地往上爬着。
又是“啾”的一声传来,却不是那种清脆嘹亮的鸟叫,而是冷箭离弦的穿破声。
箭是从另一侧赶回来的阿三手中射出的,但三青鸟早有防备,那只箭将它逼退数十米,却没有真正伤到它。
它们仿佛被激怒,整个身体俯冲而下,正是对向刚刚攻击他们的阿三。
一旁的解一丁手中拿着电击棒,当场朝那冲昏了头的鸟挥了上去,鲜活的抨击感通过电击棒传到他的手上,领头的一只三青鸟凄惨的叫了一声,落到了山坡上,再滚了下去。
另一只鸟见状不好,立刻掉头转向去接住了因为电击而一时失觉的同伴。
山腰上有了片刻的安静,但也仅仅是片刻。
因为远处又传来了尖锐响亮的鸟叫。
钱运哭喊着:“我们是捅了它们的老巢吗?”
范潮听了,比他还想哭。
山坡上那只鸟已经重新站立了起来,苏向晴心提在嗓子眼儿,生怕它联合后方那群大军一起来一次不计后果的复仇。
鸟兽的感情毕竟简单,要报仇就是要报仇。
可下一秒,这两只鸟居然扑腾翅膀飞走了,开什么玩笑?
它们也没有飞远,而是一头栽进群山之中。
再下一秒,狂风大作,云像被风抽在身上一样被赶着往前跑,太阳的光辉被瞬间掩埋,整个天地重新处于漆黑之中。
好么,原来是烛龙又闭眼了。
与此同时,苏向晴感觉到钟山的山体也在似有若无的颤动着。
可来不及细细感受,漫天飞沙走石吹着打着,众人根本无路可去,只能原地护住自己的头,保持不动。
最先滑下去的是李黛西,接着是追她下去的钱运。
再然后,阿三闷声喊了一声,整个人滚了下去,看起来,他像是被一个大块的石头砸中了脑袋。
解一丁急着下去抓他,苏向晴和李经纶也摸索着去帮忙。
范潮把肩上背着的探照灯打开,照出了几人身影,在吞噬一切的漆黑里面,这些人的模样就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但就算是自己,他想,困兽之斗也得斗一斗。
解一丁抓住了阿三,他头破血流,意识有些模糊,好在没有完全昏迷,还知道自己使力。
范潮还在最上面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下着山,生怕自己滚下去,肩上那盏探照灯的光随着他的身体而晃动,在漆黑一片里格外刺眼。
苏向晴见到那束强光,突然心生一计。
她连忙打开自己肩上的灯拿在手里,然后沿着山体四周来回探照,她想,靠着黑夜里光的反射,他们或许可以找到那个会发出光芒的诡异之处。
冷风呼啸着,气温骤降了好几度,甚至有种要滴水成冰的趋势。
阿三稍微缓过来点儿劲,解一丁搀扶着他靠在山坡上休息,但这个山坡现在变得十分危险,滑坡,走石,分分钟可以给他们来一次难以招架的攻击。
山体振动得更加频密,苏向晴与李经纶沿着山坡去找那神奇而诡异的光芒,一时还没有收获。
风声呼啸之中,山体内部似乎又发出了共鸣声,这声音比上山前苏向晴听到的要浑厚许多,音调却低沉,更像是人的哀怨积聚不散而形成。
在周遭漆黑的情况下,听着真的怪瘆人的。
苏向晴不禁想来,这山之所以叫钟山,不至于是因为它会发出钟声吧?
天边一道闪电,接着“轰隆”一声雷响,有种天庭震怒的感觉,就像是对于苏向晴企图妄测上意的警示,真的很难让人不服气。人类在自然面前,永远只是婴幼儿。
旋即,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落下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好像长了眼睛,偏偏是对着两人砸下来的。
李经纶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带着苏向晴翻滚到一旁,整个重心全部失去,连带着又在山坡上滚了好几圈,速度太快坡度太陡,他一时也没法停下来。
情急之下,他连忙掏出了早上从阿三那里拿来的瑞士军刀,一把子插进了山体之中,两个人算是停止了翻滚,但刀尖扎入山体的力道有限,他们还在不断往下滑落。
钟山本就多矿石,土壤山石之中金属成分颇高,这些金属在与军刀的剧烈摩擦下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是漆黑夜空中的闪闪仙女棒。
一不小心会致命的那种。
接着,刀刃悬空,从山体里划了出来,两人随即跌落到了一处平地。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方,像是一个洞口。
眼前天旋地转,苏向晴躺在地上平复了一下眩晕的脑袋和发麻的身体:“经纶,你还好吗?”
李经纶挣扎着坐了起来,看见苏向晴四仰八叉仿佛动弹不得的样子顿时心急如焚,但又立刻见到了她那双灵活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探究的欲望来回转动,心里总算是石头落了地。
黑暗里,她的眼睛仿佛有特殊的吸引力,可以将周遭散落着的探照灯的光网罗进自己的眸子里,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晕,映在如黑珍珠般的瞳孔里。
李经纶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抱了抱她。
探照灯的光照在这个人工开凿的洞口,反射出浅且柔和的光芒,而洞口的两边,分立有两座人那么高的三青鸟石雕,石雕有些残破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三青鸟的凶悍,苏向晴想,果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理上已经惧怕的东西,眼睛看起来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就是这里了,李经纶感慨:“是福不是祸。”
他交待苏向晴进洞不要乱走,在这里等他带其他人过来。
苏向晴点点头,老实巴交。
她乖乖地在洞口等着,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之地,呼啸的风连带着飞沙走石被隔绝在这处屏障之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洞内甚至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温暖气息,像是冬天里南方的空调效果,你靠近它时感觉暖暖的,你只要离远一点,制暖效果就为零。
那空调是用电制暖,这山洞里又是用什么制暖呢?这山洞里面有多深呢,和秦岭一样,里面有一条通往祭坛的秘密通道吗?
苏向晴想了很多问题,然后打了个喷嚏。
她往洞里面挪了挪,里面有热风吹出,让她浑身更暖了些。
李经纶不在,漆黑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寂寞的感觉,古代真的有人生活在这里吗,那得多寂寞啊?
她抬头又看见了那两只三青鸟的雕像,不禁有些害怕:不会真的闯了它们的老巢吧?
山海经里记载,三青鸟是居住在三危山上的。白天它们要做西王母的使者与坐骑,带着西王母游览山河,晚上,它们就回到三危山上休息。
苏向晴不禁感慨:是个很辛苦的打工鸟。
钟山既然会出现可燃玉,那应该是与西王母和她那族的先民关系不小,三青鸟在此出没算是正常,况且,现在的敦煌三危山已经变成了景区,这种凶悍的飞鸟是不适合生存的。
所以玉又到底为什么会自燃?
苏向晴靠在洞壁上吹着暖风,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是陈晨的声音把她叫醒的,陈晨哭着说不想死的声音……
苏向晴惊慌中睁开眼睛,发现梦中的声音不是陈晨的哭喊,而是洞里传来的悲鸣。
那个吹着暖风的洞穴里面,传来似乎跨越千年的悲鸣。
像是有一个远古录音机,把这声音隔空传送了过来。
第79章 壁画
外面风小了不少,但仍是一片漆黑,苏向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李经纶走了快一个钟,怎么还没回来?
她心中一紧,担心李经纶出了意外,随即拨通了李经纶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平静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
她走出洞口,发现世界仍然只有黑暗。
她想过,这地方手机没信号很正常,也许是阿三伤势太重,刚才环境情况又太遭所以无法前来,或者是李黛西高原反应加重所以无法前来,更或者……
但她不觉得李经纶会因此不来找她,除非他真的来不了,因为他说好了很快回来,叫自己不要乱跑的。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啾”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苏向晴看不见三青鸟的位置,只能感知到这些鸟在前方的黑夜里盘旋,叫声犀利。
它们折回来了,是为了报仇吗?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苏向晴看不见这些鸟,这些鸟却凭借她手上的探照灯找到了她。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头的鸟已经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这只鸟的体型比傍晚时他们见过的那只更大一些,火红的眼睛反着探照灯的光,像两颗红宝石。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鸟都落在了苏向晴面前。
第四只鸟的模样有些狼狈,一侧的羽毛有烧焦的痕迹,或许是解一丁的电击导致的。
“呼……”苏向晴大口喘着气,耳边浮响出不久前李经纶的那句话,是福不是祸。
“你们要回家了?”苏向晴试探着说:“那正好,我给你们腾位置。”
她慢慢地往一旁挪去,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领头鸟一个扑腾飞到她身旁。
苏向晴突然有些生气,她真的没时间,她的爱人和同伴还生死未卜。
苏向晴心里的狠劲迸发,她就当做没看见这只挡路的鸟,径自往山上爬去,可这群三青鸟偏偏不让她如意,又一只鸟飞到了她身前。
与傍晚这些鸟迅猛的攻击不同,这次的几只鸟态度温和,只是适时地截断了她的去路。
现在这只挡路的鸟朝她发出了一阵“啾啾”的声音,不是刚才那种凌厉的音色,而是有些无助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人类对于弱小的事物天然带着怜悯之心,苏向晴的心情恢复了一些,她朝三青鸟走近几步,俯下身来轻声说道:“我和同伴们失散了,现在要去找他们,你的同伴也受伤了,你们还是快回家休息,别折腾了。”
隔近了看,这只鸟的眼睛红得像血,不似红宝石那么透亮,而是带着一种血色杀戮的气息,是挺吓人的。
但苏向晴却被它的眼神吸引,无法挪开,她突然感受到这只鸟心里的悲哀,这种悲哀似乎与洞穴里那悲鸣的声音一样,从上古时期延续而来。
这样的神鸟,也会悲伤吗?
三青鸟向她靠近了几步,然后用自己圆圆的脑袋在苏向晴手上的伤口上蹭了蹭,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丝丝痛感,苏向晴瞬间明白了这些鸟转变态度的原因!
是她的血。
关键时刻,她的血又起作用了。
其它几只鸟也飞到她身边,抬头啾啾叫喊着,这哪里还是傍晚那些杀人如麻的鸟,分明与都市里那些鸟毫无差别。
苏向晴理了理自己的“异能”。
她的血有一些特异功能,发挥作用的对象分别是半月沟的甲虫,秦岭的猩猩和这里的三青鸟,而对于山沟里的刺猱,肥遗还有狰,却半点作用没有。
起初她并没有留意她的血起作用的规律,现在因为三青鸟的赫赫有名,联想起来,苏向晴发觉这里面其实是有些规律的。
甲虫是半月沟祭坛的守卫,猩猩也可看做是东石峰祭坛的守卫,至于三青鸟,很明显是钟山的守卫。这些生物在上古时期应当就和西王母一族关系密切,或者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或者是一种主仆关系,总而言之,这些生物持续千年的尽着他们的职责,留在祭坛之处从未远离,并且在有外人入侵时发动攻击。
至于刺猱、肥遗与狰这些生物,更像是西王母一族的敌人,在山海经里也往往被描绘成会给天下带来灾难的凶兽,苏向晴的血对它们不起作用。
至于帝王玉、秦岭的八卦祭坛,都是被西王母一族使用的物品,所以苏向晴的血也能与之发生反应。
这样一想,情况似乎就清晰多了。
四只鸟围在苏向晴身边,像四个在撒娇的宠物。
苏向晴苦恼着站起来:“我真的要去找人了。”
为首的那只大鸟抵住苏向晴的腿,往她身上使力,看那别扭又有些笨拙的姿势,是想让她进到洞里去。
接着,其余的鸟也推搡着,嘴里还啾啾叫着,想让苏向晴进洞。
苏向晴看着那漆黑的洞口,心中幽幽起了一个声音:李经纶就在洞里,他就在洞里……
苏向晴被自己吓得抖一激灵,自己吓自己可还行?
但她迈开步子,真的往那洞里找去。
血缘是基因的延续,从古至今中国都极其讲究血缘关系。古代的祭司往往是因为有些常人没有的技能才被推举为祭司,但其实,祭司还通常是部落首领的亲戚。
比如比干,不仅是商代大祭司,也是纣王的叔父。从后世的演变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政权和神权统一的行为。到了封建社会,皇帝总是标榜自己是真龙天子,而在上古时期,人们也已经知道要如何获取更高的统治力量,那时候政权与神权的统一,是靠最密不可分的血缘。
所以,苏向晴想,她与西王母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真虚幻呐。
这个洞很深,并且穿过通道后里面的空间很大。中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地面呈现出一个环形的模样。苏向晴站在通道口看着,那中间的空洞不知底有多深,但由地下传来阵阵暖风,比洞口的更暖和了些。
她把灯环着四周照了一圈,发现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壁画,洞壁之上也还有不少个其他的洞口,颇有八卦迷宫的味道。
转眼又想,这洞穴的形状用蜘蛛来形容似乎更贴切,她刚刚从一条蜘蛛腿上爬到了蜘蛛的腹部,而洞壁上的其它洞口其实就连通着蜘蛛其它的腿。
她的思绪突然间回到枸杞梁那个迷洞,这些歪歪斜斜的从洞壁上延伸到不知道哪里的洞口,让人恶心。
难道李经纶在这里面吗?
再看中间那个空洞,根本就是个无底深渊,里面吹出来的丝丝暖风,仿佛是寒夜里孤单旅人的致命诱惑,而这诱惑不知何时会张开一张连通地狱的黑洞大口,把这个可怜的旅人完全吞没。
阿尔金山脉在远古时期曾因火山喷发而形成熔岩台地,也正是火山喷发所带来的一系列因果造就了美玉的形成,如今看来,这里的地底深处,或许也还连通着火山岩浆。
苏向晴试探着往前面走去,突然间,那从地下蹿上来的气流变得急剧,热浪袭来,将苏向晴抵回洞壁之上,而飞速疾驰的气流穿过这洞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发出阵阵声响,正是那哀怨的悲鸣声。
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苏向晴听到的音调更高了些。苏向晴想,原来整座山体在这里化成一个巨型乐器,风在洞穴管道里通行,这才发出了不同音调的声音。
看这些洞穴的模样,应当也是人工开凿而成,先民可能在此地进行过某些专门的祭祀活动,路面上还零零星星散落着玉石碎片。
洞壁上的画直接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仅如此,这副画还描绘出一场上古战争。
看起来,这场战争是部落的内乱。
起兵“造反”的人是一个头戴盔甲的男人,他要造反的对象,是一个带着面具,柱着权杖的女人,或许就是西王母吧。
战争的场面十分残酷,就算是通过壁画,苏向晴都能感受到血肉之躯遭受荼毒的惨烈,人们前仆后继地死在战场上,而那些人的尸骨……被丢弃在了这个山洞之内……
就是她身后那个不知有多深的无底洞。
这是一种献祭的方式。
苏向晴看见,西王母的追随者之中,不只有人类,还有神兽。其中就包括貔貅,貔貅骁勇善战,在这场部落战争之中出了不少力,而战争的最后,造反派败局已定,那个拄着权杖的西王母理所应当地接受着民众跪拜,而她身边一个祭司装扮的女人则跪在身后那无底洞旁用自己的鲜血通灵,向苍天祈祷。
三青鸟温顺地围绕在这几个人的旁边,就像现在它们待在苏向晴身边一样。
不知怎么的,苏向晴看见壁画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西王母,心里有些不舒服。
接着,带头造反的男人被绑了上来,他被削去五官,折断手腿,然后被丢弃进那个无底的山洞。
画面来到的山体之外,苏向晴看见画面中的那座山的样子,正是早些时候她从钟山南麓看见的山的模样。
壁画里的那座山就是钟山,钟山似乎在振动,或许发出了神圣的声音,三青鸟绕着它飞翔,然后一座隐在云海之中的仙山就出现在画面当中。
苏向晴想,这或许是传说中的天柱,不周山。
第80章 血缚
这个时候的不周山没有缺损,分明是一副周全的样子。共工与祝融的战争,应该是在此之后发生的,这个时间线与苏向晴的推断一致。
西王母乘着三青鸟,迎着夕阳从钟山一直飞到不周山的深处,她要登天。
而留在钟山的祭司,独自一人对着祭台完成最后的仪式。
祭司抬着头仰望上苍,一股孤独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分明是一副刻工并不高明的壁画,苏向晴却像感同身受一样感受到那种孤独。
她突然意识到,在那个一片蛮荒的上古时期,西王母部落的祭司与西王母本人,并不是一条心。
有些悲哀。
她转头在洞穴里寻找着,探照灯的光扫过一片地方,照出那些先人遗落的玉的同时,也照出了这洞穴数千年以来的孤寂。
最终,在斜对面的一处位置上,苏向晴找到了壁画中的祭台。
当年的祭司就是在那里通天。
她身旁的三青鸟激动起来,开始胡乱地扑腾着翅膀,口中的啾啾声愈发清脆。
可是,在这阵清脆之中,苏向晴分明听到了些什么别的声音。
是有些急促的……各种声音的混杂体,从其他的那些蜘蛛腿里传来,越来越近……
苏向晴警惕起来,灯光从那些蜘蛛腿上扫过。
“向晴,是你吗?”是李经纶的声音。
“经纶?”
接着,一条蜘蛛腿里跌跌撞撞地出来几个人,苏向晴的灯照过去,为首那个正是李经纶。
“经纶!”苏向晴喜出望外,顿时拔腿朝李经纶冲过去。
李经纶忙往前去接应着,与满脸欣喜的苏向晴不同,他面露担忧,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他看见,那四只凶恶的鸟正围在苏向晴身边。
在接住苏向晴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登山杖也同时向那群鸟攻击而去,锐利的刀刃划过鸟身,躲避及时的鸟羽毛被削了下来,躲避不及时的鸟直接被划破了身体。
他将苏向晴护在身后,准备继续向鸟发动攻击。
“等等!”苏向晴惊呼:“别伤害他们!”
李经纶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然后他带着苏向晴往后退了几步,李黛西便一把将苏向晴拉了过来:“向晴姐,你没事吧?”
李黛西的样子有些狼狈,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着,但她瞪大了眼睛在检查苏向晴的身体:“还好没受什么伤,那鸟没为难你吧?”
看样子,他们一行人是遭遇了三青鸟的攻击。
苏向晴忙道:“都是误会,误会。”
范潮当即吐了口唾沫:“谁特么和它有误会,就是血海深仇。”
苏向晴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个都似乎有点精神恍惚,是受惊过度的后遗症。
阿三的额头上已经缠上了绷带,解一丁掺着他靠在洞壁上,范潮怒发冲冠,好像还破了相,脸上淌着血,恨不得冲上去宰了这些鸟,但他并没有行动,只是在一旁破口骂着。
和李经纶一样冲上去的是钱运。
苏向晴白了范潮一眼,道:“它们现在不会伤害我们了,它们认出了我是西王母部落的后代。”
……
那四只鸟在原地休整,受伤的鸟躺在那里,其余几只则用自己的口水舔舐着它的伤口。
十分温顺。
李经纶已经收起了登山杖,几人在离三青鸟数米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之前他离开苏向晴回去寻找同伴,在与众人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三青鸟的攻击,在黑夜里,三青鸟拥有人类所没有的视力,他们的敏锐与力量,比刚刚经历风暴的人类要高出几个档次,况且这几个人要么精神不济,要么体力不济,完全就是它们的手下败将,被实力碾压。
解一丁遭遇的压力最大,毕竟他是亲手把鸟击伤的人。
或许是命不该绝,李经纶发现了一处洞穴,他只得带着这些人往里去躲,而这几只鸟仍然不肯罢休,竟然还追到山洞里进行攻击,范潮的脸也是那时候被抓伤的。
“后来往洞里走着走着,我们就迷路了。”李经纶说。
“那你害怕吗?”苏向晴问。
“怕。”李经纶微微扬起嘴角:“我当时就想,没了苏半仙的指引,这洞怕是不好出去。”
“没想到啊,最后还是靠苏老板的探照灯,帮我们找到出路了。”钱运调侃。
苏向晴知道,钱运说的正是自己在寻找祭台的时候胡乱挥着的探照灯,灯的光线给几人指明了出路。
苏向晴笑了笑。
李经纶心里舒了一口气。
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实在是担心苏向晴的安危的,这个姑娘轻而易举地揪着他的心,让他忐忑不安,心绪不宁。他担心苏向晴会遭遇什么野兽,或者也会遇到三青鸟的攻击,置身什么他无能为力的危险之中,所以刚刚看到有鸟围在苏向晴身边,心里那根弦瞬间就崩紧了。
在迷洞的时候,他怕的不是迷路,他真正怕的是苏向晴还在一个人等他。
但是,他欣慰地想,她毕竟是苏向晴啊。
他索性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来绷带药品,准备去给三青鸟包扎伤口:“一起去?”
他邀请苏向晴。
苏向晴点头起身,两人便又一块儿回到了鸟的身边。
鸟的伤势不算重,但确实流了不少血,李经纶无可奈何地说:“这鸟柔弱的时候挺柔弱,凶悍的时候简直堪比母夜叉。”
那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骨碌躲开他的准备缠绷带的手掌,转头就蹭到苏向晴的身上去了。
“还有脾气了。”李经纶摊手。
苏向晴顺着鸟的羽毛摸了摸它的头,道:“你可是弄伤它的直接元凶,还企图让人家喜欢你?”
然后又低着头贴近那鸟的耳边,像哄小孩儿一样:“好啦,他现在是好人,让他帮帮你吧。”
这场景十分可笑,李经纶想,要不是这阵子遇了太多奇事,他恐怕会觉得苏向晴是中邪了。
而三青鸟没那么好哄,它仍旧不想去理会李经纶,只是把头靠在苏向晴的伤口处蹭。
“它们好像挺喜欢我的血?”苏向晴有些尴尬。
不仅如此,为首的体型最大的那只三青鸟直接飞过洞穴中间那个无底洞,飞到了祭台之上,对着他们发出啾啾的叫声。
这回李经纶也意会到了:那鸟是想让他们过去。
还在身边的三只鸟也扑腾起来,有种盛情难却的感觉。两人便起身,和其他鸟一起走到了祭台之上。
这祭台不大,是一处凸出地面的圆形高台,上面放置着一张淡黄色的玉制矮桌,矮桌的两旁则按天地上下之序摆着玉璧和玉琮。
玉桌中间,有一左一右两个圆形凹槽,凹槽之间互相连接,苏向晴瞬间意会,这应当是帝王玉摆放的位置。
而圆形高台上,同样刻着画。
画面上有一处大山,大山的底部相连,山峰却有两个,两座山峰之间是万丈沟壑,呈现出一个“M”形,险峰绝壁,凭图画都能感觉到那高山的巍峨与险要。
苏向晴的记忆瞬间清晰,这就是秦岭通天台里刻着的先民出走的大山!
彼时她未曾注意,只当是一座普通的山,如今看来,这里十分可能就是西王母部落的所在地,昆仑丘。
她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玉都是好玉,是阿尔金山的和田黄玉,板栗黄山料子。”解一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祭台之上。
他身后还站着眼睛放光的钱运和李黛西。
苏向晴的关注点并不在玉石身上,于是她继续观察着这副地画,西王母的住所确实就在两山之中,而画中的西王母不仅拥有绝世的宝石帝王玉,还曾以血为引,与不少野兽“歃血为盟”。
其中苏向晴认识的几个就有传说中的白泽、三青鸟、貔貅……
西王母通过血,与这些野兽缔结了契约。
画像显示的几乎是西王母权力鼎峰的模样。
李经纶不经感慨:“拥有这样权力的人,很难不想长生。”
话说得不错,这样的人,不仅是想要长生,甚至是容忍不了一点背叛,所以造反的将军被无情处死,反叛的臣民被坠入深渊,那与其不同心的祭司呢?
祭司最后怎么样了?
而且,这样一个力量强大的统治者,其他人是为什么想要反抗呢?
可能的原因是,她是一个暴君。
一旁的钱运和解一丁,正忙着把祭台上的宝玉收起来。
苏向晴突然觉得有些不和谐的感受,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身边的三青鸟一个劲儿的叫唤,血色的眼珠充满着渴望。
苏向晴突然觉得,它们是想解除这种血的束缚。
苏向晴把她的猜想说了出来,李黛西顿时拍手叫好:“又是一个好故事!”
她满脑子想的是,把这次西行拍成一个正儿八经的文化旅行vlog,配上高原和戈壁上颇有神韵的美景,一定是一个不错的视频。上古神话,一听就很吸引人。
其实做博主这么久,她的有些想法也变了。以前总是跟风去一些热门景点,故意弄些什么cosplay或者狗血剧情吸人眼球,现在她反而是更想将自己想要的感觉体现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要找准自己的定位。
李经纶则问道:“看图画上的,是西王母把自己的血融入鸟兽的身体里,造成了这种血缚?”
他也听过一些民间故事,什么用血养蛊之类的,所以他想,可能是西王母的血液里有什么蛊术,才使得这些与她结盟的鸟兽必须听命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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