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草尖上的水珠还挂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太阳被云遮住一角,洒下一片金辉,阳光刚刚好。


    “喂?王大夫?”霍岚把嗅嗅放出去撒欢,手机在屋里响起,他又折回去把电话接通。


    “哦哦对,”霍岚看了眼玄关的台历,离他每月的产检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晨星出事加上岑黎明易感期,他便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嘞,我下午没事……行,”霍岚悄悄瞥了眼沙发上看文件的岑黎明,咽了口口水,“行,那就下午。”


    岑黎明听到他的话,抬起头。


    霍岚叉着腰看着他。


    两相对视。


    “我自己去。”“我和你一起。”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行,”霍岚摇头,态度很坚决,“你正是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万一影响到周围的病人怎么办?”


    岑黎明长长的睫毛立马耷拉下来,“我喷阻隔剂……”


    “那也不行,”霍岚走过去,拉着岑黎明的手坐下,像教导小孩子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了……在家隔离一下也是为了你好呀,医院信息素复杂,你到那肯定不舒服。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你就在家等我一会儿。”


    “好不好,宝贝,”霍岚软磨硬泡,总算把岑黎明按在了家里。


    岑黎明易感期就像一个危险分子。再说产科那种地方,各种各样信息素的Omega,岑黎明这么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绝对不能让他和自己一起去医院。


    临走前,霍岚还把自己的睡袍塞给了岑黎明。


    岑黎明像抱玩偶一样,把睡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可怜巴巴地坐在沙发一角。


    霍岚憋笑憋得无比辛苦。


    真想把他这幅样子拍下来。


    霍岚按捺住了罪恶的小手,跑去在岑黎明脸上唧了一口。


    “亲亲,等我回来。”


    事后生怕岑黎明反悔,他迅速带上帽子口罩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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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嘉鱼的感冒好转了不少,烧彻底退了,只有头还重重的。


    和郞烨分手的那天,当晚元嘉鱼就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搬了出来,钥匙给他留在了家里。


    干干净净地走,把自己的痕迹都抹了个干净。


    刘姐是想让他搬回公司宿舍的,元嘉鱼感谢刘姐的好意,不过最后还是婉拒了。


    他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工作所剩无几。还不如搬回学校的宿舍,时间空了下来,是时候把自己学业捡起来了。


    短短的几天,他的之前定下的新戏角色易了主,代言也出了点问题,反正就是干什么什么不顺。


    从忙得晕头转向的日子,猛一下跌落到闲闲散散无事可做,这样巨大的落差,头一日的他还不太适应。


    不过几天过去,元嘉鱼也习惯了这样无事一身轻的状态。


    娱乐圈的万般种种,不过是浮华一场。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不属于他的东西流走消逝,不过是命运使然,没有什么好哀叹惋惜的。


    他的的人气和名利是。


    郞烨也是。


    元嘉鱼试图去释然自己。但夜深人静的时刻,所有的记忆交缠纠葛,情绪便会如潮水般上涌,难过慢慢将他淹没。


    无力可挡。


    他睡睡醒醒,脑袋昏沉。感冒虽然好了,但仍觉浑身不舒服。


    天空放晴。


    元嘉鱼久违地有了出去走走的想法。


    他穿上厚厚的棉服,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吃了玩热热的面,头顶到足尖都缓和起来,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身上的酸痛好像也消失了大半。


    他穿过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本想再吃点小食,回念一下从前的味道。


    不曾想,他一走进油烟缭绕的街道,闻着热锅上滋滋冒着油腥,强烈的恶心感从喉咙升起,他捂住口罩,三两步逃似的跑了出来。


    难不成是这几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的,消化不良了。


    元嘉鱼走着,路过家药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本想买盒健胃消片,却在柜台前看到了盒粉色的早早孕试纸。


    元嘉鱼又鬼使神差地,顺手把试纸和健胃消食片一起,递给了收银员。


    回到宿舍,元嘉鱼还在强烈的不可思议感中。


    他在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甩掉乱糟糟的想法。埋在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叫嚣着,让他无法忽视。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分钟后,元嘉鱼颤抖地抬起眼睛,试纸上渐渐浮现的两条红杠。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说明书,始终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换个新的试纸,再试一次。


    还是一样的结果。


    元嘉鱼彻底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和郞烨在一起不过短短几个月,除了在一起那日喝得意识模糊,什么也不记得了之外,在那之后寥寥几次,也都是有做防护措施的。


    怎么会这样?


    元嘉鱼大脑一片空白。


    要去找郞烨吗?


    元嘉鱼翻开自己的手机,发现所有郞烨的账号都已经被他一条龙拉黑删除。


    草……


    元嘉鱼咬咬牙,遏制住怒火,站起身来。


    他要把话和郞烨说清楚。


    LW的顶层办公室。


    郞烨见到怒气冲冲推门而入的元嘉鱼并不意外,反而眯起眼睛笑了笑,扬了扬下巴,冲他说道,“坐。”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元嘉鱼已经没有余地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个……混蛋。”


    “……哦,”略显失望,郞烨摆弄着桌上的摆件,“这是做什么?怎么……都开始说浑话了。”


    “如果我是你,”郞烨慢条斯理道,“我就会好好恳求,好声好语一点,求求你前面这个人能高抬贵手……说不定还有复合的可能性呢?”


    “这样,你才可能把那些资源收回来……你说是?”


    元嘉鱼气得小脸发白。握紧的拳头,指甲像是要嵌到肉里。


    郞烨是以为他被逼急了,才会主动上门来求和。


    不等元嘉鱼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声清脆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郎总您在吗?”不等屋内人答应,青年便自顾自打开门走了进来。


    “啊呀,是不是我来的不巧了,”青年故作惊讶,他生得精致俊秀,眼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天生的笑眼。


    “你好,我是李制片介绍的新人,这阵子在和LW有些合作,”青年落落大方,丝毫不觉尴尬,和元嘉鱼声打招呼。


    “那郎总……您先忙,”青年冲郞烨眨了眨眼,“我晚点再来打扰~”


    郞烨嘴角上扬,回道,“好。”


    待青年走后,郞烨重新看向元嘉鱼,“你继续。”


    元嘉鱼抿着嘴,不说话。


    刚才那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郞烨身边已经有了新人。


    “没什么,”元嘉鱼自嘲地笑了笑。


    “就是过来骂骂你。”


    元嘉鱼想,世界上最傻的人,就在他踏进郞烨办公室的这一刻诞生了。


    元嘉鱼转身,挥了挥手,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径直走了出去。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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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元嘉鱼混入街边熙熙攘攘,行迹匆匆的行人,慢慢地走着。


    “喂嘉鱼?”刘姐终于接到了元嘉鱼的电话,说实在她挺担心这孩子的。她是知道元嘉鱼坚韧的性子的。


    可……往往越是坚硬刚强,越是容易被突如其来的重击折断。


    “刘姐……我想请几天假……”元嘉鱼苦笑,“虽然我现在请不请假好像都没什么区别了……”


    刘姐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你现在在哪呢嘉鱼?”


    “我……”元嘉鱼望了望远处的大楼,“我准备去医院。”


    “怎么了嘉鱼!你有什么事得告诉我啊,别瞒着姐……”刘姐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嘉鱼慢悠悠地走着,找了一处无人的长椅坐着,大致把事情的经过给刘姐讲了一遍。


    刘姐也慌了一瞬,“那你……你是现在要去把这个孩子……”


    “嗯,”元嘉鱼眯起眼,仰头看着太阳的方向,“我现在……只想早点结束。”


    刘姐不知说什么来安慰元嘉鱼,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姐也支持的你的决定……”刘姐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注意身体,我……得空了去看看你。”


    挂掉和元嘉鱼的电话,刘姐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打给了郞烨。


    也顾不上得不得罪人了,她接通电话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


    “他,他才19岁……你怎么能……”


    郞烨不明白怎么回事。


    “不是他不识好歹吗?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刘姐知道自己的力量渺小,就连整个公司都无法和郞烨对着干,无论她怎么努力,公司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元嘉鱼和郞烨对着干。


    “你……有你后悔的时候。”刘姐甩下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郞烨莫名其妙地看着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的电话,顺手拉了个黑名单,便没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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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中心医院。


    元嘉鱼挂过号,准备去抽血化验。


    医院的自助打印机前,元嘉鱼意外撞上了一个带着口罩帽子,鬼鬼祟祟的身影。


    “……霍岚哥?”


    “嘘——”突然冒出来的元嘉鱼把霍岚吓得一惊,他一个转身,把元嘉鱼拉到了没人的楼梯间。


    “你来这做什么?”霍岚抚抚胸脯,刚才真的吓到他了,他今天图方便就没有穿小裙子戴假发,差点以为自己被认出来,马上就要准备跑路了。


    “我……你……”元嘉鱼见霍岚这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


    “愣什么呢,”霍岚甩甩自己手里的一沓纸,“做个产检。”


    “你,你也怀孕了?”元嘉鱼都没意识都霍岚已经很久没营业了,“我以为你进组拍戏了什么的……”


    霍岚疑惑,“什么叫‘也’?你……”


    霍岚注意到了元嘉鱼拿着的单子。


    “……”


    “一会儿……聊聊?”


    霍岚陪元嘉鱼做了检查,和医生约了时间后,两人找了个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隐蔽些的包厢,坐了下来。


    ……


    听元嘉鱼讲完了前因后果,霍岚鲜有地沉默了。


    “你是说……郞烨以前对我有意思?”霍岚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艰涩地说着,“你觉得……你现在的经历,与我当初一样?”


    “嗯……本来还没有那么确定,”元嘉鱼看着他,“听完你讲完自己以前的经历后,更肯定了。”


    霍岚说:“所以……以前那些都是郞烨做的……就连最近晨星……也是郞烨在发难。”


    “应该没错,”元嘉鱼点点头。


    半晌,元嘉鱼问道。


    “你……不打算追究吗?”


    “我?”霍岚抿了口热茶,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摇了摇头。


    “不想追究这些了,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霍岚耸耸肩。反正前两天他问起岑黎明晨星的状况,岑黎明还特别骄傲地在他面前,邀功似的告诉他,已经抓到对手公司的把柄,对方已经不敢再动晨星了。


    自然也不敢再动霍岚一根毫毛。


    “要真要追究,也应该是我家那位……”霍岚问元嘉鱼道,“我倒没什么,问题是你……”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元嘉鱼摇头,“没。”


    “我想着,要是真的进不了娱乐圈了,我就好好读完大学,出来打工也没什么,反正我家人的病,我把钱一次给够了,他们也不会再来纠缠我……我以后就,挣够养活我自己的钱就够了。”


    “下来的日子,要活得开心一点。”元嘉鱼扯起一个笑脸。


    元嘉鱼和霍岚碰了碰杯。


    “要为自己而活了。”


    霍岚点点头,“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提,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我一定,尽我全力。”


    元嘉鱼眨眨眼,眼里闪着泪花。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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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岚回到家,开门就是岑黎明抱着狗狗,两张委屈屈的脸。


    “怎么了……”霍岚上前把狗狗抱下来,摸了摸岑黎明的额头,踮起脚,亲了一口他翘翘的薄唇。


    “你怎么去那么久……”岑黎明垂下眼睛,跟主人很久没回家的可怜小狗狗一样。


    “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碰到了一个朋友说了会儿话……”


    霍岚想起元嘉鱼的话,又看到岑黎明这幅样子,不禁动容。


    原来岑黎明前一段那么忙,都是因为郞烨发难。


    而不愿告诉他,是怕他担心,抑或是怕他知道了自责,会有心理负担。


    房子里很温暖。


    一道门。把冷冽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霍岚的桃花眼弯弯的,潋滟着笑意,静静地望进岑黎明的眼眸。


    岑黎明睫毛颤动。


    “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啊~”


    “想什么?”


    霍岚轻声笑笑。声音清澈如林间流淌的泉水,仿佛能融化冬日里积陈的冰雪。


    “可能……”


    “我之前那么倒霉,是因为……”


    ”我用光了所有幸运。”


    “才能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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