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名看着“陆渊”上马时微微颤抖的腿,闹钟浮现出柳家姑娘的话,


    她身子骨弱,上马都要腿抖。


    齐名脑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诡异而合理的猜测。


    这猜测和原先的怀疑相互印证,让齐名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跟着陆渊这么些年,一直被他压制,处处矮他一头,如今终于有了赢一回的机会。


    他漆黑的眸子倏忽间被点燃,又强行压制下去,只有胸膛中跳动的那颗心脏知道,此时他是如何激动难以自持。


    好像在谱写一个伟大的故事。


    狡猾机智的狐狸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林中兽王的弱点,发出致命一击,最终成为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的神话。


    这样的神话是他智商的最好证明,也是他玉面狐狸这个诨名的最佳勋章。


    陆渊看着齐名,眼神微动,林黛玉配合地上前,狐假虎威地皱眉沉声叫齐名退开。


    齐名嘴角一动,定定地看了林姑娘一眼,心中了然,终于将目光移开,转头对着陆渊愉悦地回道,


    “是,祝愿都督在球场大杀四方,拔得头筹。”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渊一眼。


    假东西,还拔得头筹,今天就叫你露马脚,有来无回。


    ~~~~~~


    只是他不知道,昨夜起,事情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夜夜半,陆渊教林黛玉马上功夫无果,两个人在月光下刚刚生出些命运相连的实感,对着月亮


    做了最坏打算,分头各自小憩的片刻,一睁眼,竟然换回来了。


    陆渊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找回了力量充盈的


    踏实感,林黛玉对镜观花,仍然心有余悸。


    两个人一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不自觉都笑了。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


    林黛玉看着齐名逐渐远去的背景,凑到陆渊身边,小声和他说话。


    “他要做什么?”


    看着不像个好人啊。


    陆渊伸手摸了摸坐下的马,皮毛柔顺,眼睛清亮,倒确实是匹好马。


    他的手顺着马儿的长髯慢慢抚下去,马儿舒服地发出一声温柔畅快的嘶鸣。


    陆渊抬起头,低声道,


    “马儿倒是没什么问题,大约是要在马球场上动手脚。”


    球场上你来我往,实在是动手试探虚实的好时机。


    林黛玉看了陆渊一眼,里面的恨铁不成钢露了个角,她轻声开口


    ”人家的下属对上面的不说毕恭毕敬,至少不敢逾越。”


    你看看你。


    后半句没说出口,却已经意味鲜明。


    你看看你,你的下属,怎么天天想着趁你病要你命。


    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渊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低垂着头小声说了半截话的姑娘,挑了挑眉。


    大家闺秀,这么会戳人心窝子呢?


    ~~~


    “都督。”


    小皇帝带着随从过来,叫陆渊的声音明显带了欢喜的意味。


    陆渊微微点了点头,倨傲着算是应答。


    林黛玉将要下马行礼,被陆渊这态度弄得不上不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已经算是明晃晃的僭越。


    林黛玉悄悄抬眼看了看小皇帝,小皇帝丝毫不介意,笑着走过来,还和身后的人解释


    “都督在马上,下马来行礼不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周围随从互相看看,又看看陆都督,争相应和过去。


    林黛玉看着这小家伙,一时间不知道他这是真的傻还是故意捧杀。


    转头一看小皇帝已经到了陆渊跟前,伸手去帮他牵马。


    。。。。。。


    君不君,臣不臣。


    这一幕带了剧烈冲击,林黛玉原先脑中根深蒂固的秩序观点受到强烈挑战,她轻轻别开眼。


    眼不见为净。


    小皇帝抬着天真稚嫩的一张脸,和陆渊说话,


    “都督,今日球赛,母后拿了好东西出来做头筹,我想都督赢。”


    陆渊看着小皇帝的侧脸和他眼中雀跃又欢喜的神色,


    “输赢怎么能提前定。”


    小皇帝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太后远远在旁招呼他,


    “过来!”


    小皇帝一哆嗦,也不给陆渊牵马了,急急忙忙就往太后跟前去了。


    林黛玉隔老远听到太后在训斥小皇帝,


    “天子之尊,给臣子牵马,像什么样子。。。”


    声音越来越远,林黛玉听不清后头的话,只留像什么样子这几个字在心中环绕。


    是啊,像什么样子,越是离这中枢近,越是觉得不成样子。


    不仅仅是陆渊,还有恒古腐朽的几大家族,有烂了根子的江南盐政,还有这莫名奇妙的身世命运。


    迷茫又混乱,混沌中一声清亮的钟声让林黛玉总算微微回了神。


    陆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发什么呆,马球要开始了。”


    林黛玉抬头,发觉看台上已经严谨坐立了一众贵族大臣观礼,小皇帝在正中间,对着自己和陆渊笑。


    旁边敲钟的太监搁了器件,大声喊着开始,林黛玉晕乎乎地跟在陆渊身后,看着其它走入场中的人,也都是两个人一组。


    她迷茫地看着陆渊,陌生赛事带来的紧张感和咳嗽一样藏不住,她问陆渊,


    ”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马球杆子分发到每个人手上,陆渊的眼神儿从其余几组人身上一一落过去,轻轻一笑,


    “悄悄退到旁边,别挡着这一场恶战。”


    林黛玉不明所以,


    ”不是打球吗?”


    推球入栏,计分得胜。


    陆渊勒紧了手中的缰绳,看着跃饫欲试冲向自己身边要试探虚实的一左一右两个人,


    “林姑娘没有打过马球,不知道京城球场的规矩。”


    “球场无眼,偶有斗殴受伤,也是正常。”


    林黛玉一惊,瞬间明白过来陆渊对这马球比赛的重视,原来不仅仅是马背功夫试探这么简单,更是直击命门的时机。


    她转头顺着陆渊看的方向看过去,亦发觉了两个蠢蠢欲动的猛将。


    陆渊接着道,


    “你慢慢往场边上去,他们志不在你。。。。。。”


    话音未落,林黛玉当机立断,已经夹着马儿,一溜烟儿到了栏边儿最远处。


    陆渊:…………


    挺好,这时候倒是腿也不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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