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索性聚到一起吃了个饭。许慕情原本打算在外面置办,但盛九渊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费那个事干嘛,就在家里吃吧。”
纪景盛走过去踢了她一脚,“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来你这吃饭要客气什么?”
看着两位老太太斗嘴,晚辈们都习以为常,笑着走开了。
盛云舒是和盛青山一起来的,她一来就去看许知秋家的小宝了。
小宝长大了点,不怕生,也不爱哭,此刻正被乐宝抱着,一群人围在她身边,拿玩具逗她玩。
纪景星也在。
不知道纪景星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盛云舒现在也放平心态了,完全无视她的眼神,专心逗小孩。
盛晏舟和时运也来了。虽然她俩和纪家人不算熟悉,但来者是客,还是好友的妹妹,纪溪和程诺热情地招待了两人。
饭桌上气氛融洽,两家人本来走得就近,彼此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纪夏许和盛青山聊起委员会的事,纪儒生偶然也会插两句话,提点一下她,话题很快就转到议案实施后的具体细则上。
原本是打算去书房详谈的正事,但在推杯换盏间也聊得差不多了。
饭后,盛云舒想趁着乐宝在楼下和许知秋撒娇要东西,溜到儿童房抱抱幼崽。
但她刚才喝了酒,虽然不多,凑近了还是能闻到酒气。怕熏到幼崽,盛云舒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去了趟卫生间。
等她再次回到偏厅的时候,却发现盛青山不在了。
许知秋和艾琳娜正在给盛晏舟时运这对新手妈妈分享育儿经验,楚昕言和程诺在逗乐宝玩,景云景星挤在单人沙发上,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扫了一圈也没看到,正要给她发消息呢,楚昕言留意到她的动作,笑道:“青山和小溪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盛云舒表情一僵,“啊,是吗?”
她说着,眼神却不自觉飘向正抱着乐宝说悄悄话的程诺。
程诺察觉到她的眼神,黑眸稍稍弯起,“姐姐有点事想问她。她们应该在廊下,你想去的话。”
说完,程诺又侧过头,耐心地倾听乐宝和她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盛云舒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纪溪和盛青山走得有多近。
这种不在意并非是无能为力的伪装,而是底气十足的信任。
盛云舒做不到。
她没再说什么,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心神不宁地开始刷视频,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门外。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出现在门口。
盛云舒刚要起身,但当她看到盛青山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对纪溪来说唾手可得……她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这种心态。
她看到纪溪看了眼自己,然后肘了下盛青山,随即走向程诺,故意坐在程诺和楚昕言之间,把嫂子挤开,又捂住乐宝的眼睛,亲了下程诺的脸。
程诺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盛青山走到她面前才回神。
“怎么坐在这?没去看宁宁吗?”
小宝的大名叫许攸宁,平时大家都会叫她宁宁。
盛云舒扭头躲开她的手,声音发闷,“……我累了,你的事办完了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盛青山看着空荡的掌心,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办完了,那我们回去?”
“嗯。”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两人先行离开。
回去路上,盛云舒闭着眼躺在椅子上装睡,拒绝和盛青山沟通。
盛青山不明白她在气什么?仔细回想了今天做过的事,思绪最终停在她和纪溪出去的那段时间。
“西西找我是问关于晏舟的事。”盛青山主动解释道:“我们没聊其它的,我说过,不会做出不该有的行为,你……”
“那你和她说了吗?”盛云舒睁开眼,打断她的话,“你和她说了要怎么解决盛晏舟的事吗?”
盛青山一愣,点了点头。
盛云舒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手紧紧攥着,“你真是……什么事都能让她知道,你什么都不瞒她……”
盛云舒的声音在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盛青山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后期可能需要她的帮助,我才和她说的,这是正事,我没——”
“正事。”盛云舒复述了她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对,正事。你们之间永远有正事可聊。工作、家庭、喜好、感情……你们有那么多共同话题,那么多我插不进去的过去和现在!”
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那我呢?”盛云舒直直地看着盛青山,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那你和我聊什么?你和我除了‘吃了吗’‘睡了吗’‘到家了吗’,还能聊什么?”
盛青山知道她误会了,想要解释,但盛云舒拉起帽子戴上,别过脸,不想和她交流。
一直到回家,盛云舒都没再和她说一个字。盛青山想拉住她,但紧急通讯传来,秘书告诉她辖区出现大规模无许可人群聚集,有可能升级为暴力冲突,需要她统筹调度。
看了眼盛云舒的背影,盛青山迟疑一瞬便转身离开。
等她解决完一切,晚上回来时,卧室的门被反锁了,给盛云舒发消息,发现她又又又又被拉黑了。
盛青山看着门把手,陷入两难。
走吧,那就完了。
直接进去吧,估计又要生气。
思来想去,盛青山抬起手,开始敲门。
门后,一直蹲坐在地上的盛云舒竖起耳朵。
但盛青山什么都没说,只是敲门。
一直在敲。
敲得盛云舒怒火中烧,一拳砸在门上,“干嘛?!”
盛青山停下动作,根据声音来源,她慢慢蹲下身,估摸着高度,又敲了两下,
“云舒,不要坐在地上,会着凉。”
耳后传来的动静让盛云舒鼻尖发酸,她揉了揉眼眶,手肘又撞了下门,“用不着你管!你去忙你的正事去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盛云舒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那你休息吧,晚安。”
盛青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低,没一会门外的脚步声就走远了。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盛云舒抱住膝盖,粉色长发仿佛也褪去了色彩,垂落在她颤抖的肩头。
是她的错吗?盛青山明明和她保证过不会再和纪溪有任何瓜葛,盛晏舟的事不告诉她,肯定是为了保护她,盛青山已经对她足够好了,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盛云舒吸着鼻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想去找她,可本该安静的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可以给我开个门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盛青山放低身段的乞求让盛云舒眼眶里的泪再次涌出,她起身打开门。
望着半蹲在门前的alpha,盛云舒深吸一口气,下巴上的泪滴落,“姐……”
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出口,盛青山就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紧接着给她擦去眼泪,“抱歉,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盛云舒被这声“抱歉”堵得喉咙发紧,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使劲摇头,又点头,整个人乱成一团,最后把脸埋进盛青山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生气了……”
眼泪浸湿了她的皮肤,盛青山心里歉意和心疼交织着,她把人抱起来朝里走去。
盛云舒被她放在沙发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膏药,然后握着她的胳膊看了看。
“不要用胳膊撞门,有气可以对我撒。”盛青山把药膏抹在关节处,放轻了声音,“你在气我瞒着你、但是却能对纪溪坦露一切吗?”
盛云舒咬着唇,点了点头。
盛青山抽了纸擦去手上的药膏,没有坐下,而是半蹲在盛云舒面前,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她,“因为你不能接受我的做法。”
“我能!”盛云舒想要反驳,但却被盛青山拦住。
“你只是可以无条件地维护我,但这并不代表你能从心底认可我的做法。”
盛青山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云舒,你和我们不一样,很多事你都没有接触过,我也不想让你知道。相信我,那并不会让你感到轻松。”
她能把她的想法告诉纪溪,是因为对方和她理念相似,她们都能为家人付出一切。哪怕要做的事会深深地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她们也不会在乎。
但盛云舒不行。
盛青山看着她长大,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也可以为了家人付出一切,但是她会有负罪感。
尤其是去伤害一个,在她看来本就亏欠许多的可怜人。
如果让盛云舒知道了,她往后都会被这股愧疚折磨。
盛青山只希望她活得开心点,那些事不用她考虑。
但这番言论却让盛云舒更愤怒。
“为什么你总要以关心我的名义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盛云舒挣开她的手,颤抖着捂上心口,“我是你的妻子啊……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我知道我很多方面比不上溪姐,所以你连我的知情权都要剥夺吗?”
盛青山抬手擦掉她的眼泪,眉心皱起,“你不用和她比,你很……”
“我怎么能不和她比!”
盛云舒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呼吸越发急促,“程诺可以不在乎纪溪和你走在一起,因为她知道,纪溪只爱她,她不在意你!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都会害怕!!你让我做自己就好了,但你在她面前能够随心所欲吗,你能吗?!!”
女人含着泪的控诉让盛青山一时找不到理由辩解。
盛云舒也没期待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这些本来就是事实,这么多年,她一直看在眼里的事实。
等到抽泣声淡去,盛云舒抹了把脸,朝她抬起手:
“抱我。”
盛青山没有迟疑,抱住她。
当两人躺在床上时,盛云舒蹭着她的胳膊,眼睫还是湿漉漉的,
“睡吧,明天醒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吧……如果你一定要提,那就先想好,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模样,我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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