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答案


    施灵圈地为阵, 硬生生抗下十几道灵光,倾泻而出的灵力引得众长老瞩目,“半步元婴……她什么时候这般强了?”


    不等他们再动手, 施灵抢先一步祭出毒气, “何必急急动手,为何不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你早就发现灵剑宗少主是魔尊, 为何知情不报,摧毁了两宗百年和睦!”说话的是一位长老。


    施灵觉得莫名其妙:“不是都说秦九渊打跑龙傲天后, 消失不见了么,与我何干?”


    韶兰一字一句:“你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郁的魔气,还有外界都在传,魔尊为了复活一具死尸, 走遍三界各地,收集天地灵宝, 引动天雷——”


    “此举惊动了各个宗门, 闹得人心惶惶,那日坠下悬崖的人除了你施灵,还能有谁?”


    施灵望着掌心那瓶毒药, 顿觉堵塞,“我是往这药瓶中加了魔气,但也只是改变了它的毒性,”


    还未多言, 一道狂风刮得她不自觉后退,再次抬头时,面前的朱红色大门早就紧闭。


    “哗啦啦……”


    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滴落,打在她头顶,又从发尾蜿蜒到手背, 冷得刺骨。


    施灵抬眼望着天际,任凭这些寒气灌入毛孔,似要渗透她五脏六腑,一时间思绪如火焰般蔓延。


    韶兰的话历历在目,还有众长老的眼神,也是在探查到她身上的魔气时,才猝然转变的。


    她说得没错,那日除了她还能有谁?


    施灵手脚冰凉,竟觉得那些言语何其荒谬。她万万没想到,秦九渊竟是从那一刻起,便决定缠上了她。


    他竟然真的想复活她,犹如厉鬼般,哪怕是追到冥界也要让她不得安宁。


    她一想到当时那诡异的画面,就止不住的胆战心惊,“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有幻境中那几个妇人的对话,或许也是在试探她是否接受这个事实——


    她就是做鬼,也不会被他放过。


    顷刻间,施灵感觉四周昏暗了起来,像是无尽的漩涡,又像是她仍然处在一个由他捏造的幻境中。


    当她后退半步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极为阴冷的男声,如情话般低低勾着她的魂魄。


    “阿灵,我等你很久了。”


    施灵浑身汗毛倒竖,险些叫出声来。换做平时,她只觉他是占有欲强,如今她只觉得……


    她是被一只厉鬼盯上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书中对大反派的描述——


    不知何时会被他摘脑袋,又不知何时,会惹得他愉悦死得更加痛快。


    喉间因极致紧张变得干涩,重如沉铁的呼吸声中,她艰难地问出了那个积压已久的问题。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哦?是哪一句?”秦九渊伸手抚过她肩头,冷香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我都听到了。”


    施灵本被骇得不敢动弹,但望向那微微颤抖的手背时,霎时松了半口气,拂开他的手。


    “竟然不愿说,那我不强求了。”


    紫袍翻飞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是的。”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秦九渊垂下眼眸,语气极为艰涩,落到最后一词变成了气声。


    施灵听出了他的哽咽,脑内似被重锤敲击,半天都无法回神。直到雨声渐大,她才恍恍惚惚开口。


    “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分明我们相识不过半年,分明我们只是宗门联姻,况且你还怀疑过我是七毒宗派来的奸细……”


    分明她那时不过是为了活命,才扮作那般姿态,对他百依百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哄骗。


    她就不相信,活了几百年的魔尊,会看不透她。


    这声在风中飘了许久,久到她觉得背后站着的人没了生息,又如雨后春笋般生长。


    “当时我来灵剑宗,是为了师父的魔丹而来,亦是为了找到对抗玄天宗的办法,只是……只是计划中,唯一出现的差池,就是你。”


    秦九渊沉了口气道:“那时我确实对你心生厌恶,可你每次的悉心照料,都让我不禁动容。”


    “让我沦陷。”


    他抬起一张玉白的脸,那双眼在昏沉的光线下应是极暗的,可此刻亮得让人深陷其中。


    秦九渊步步靠近,却在离她不过一寸的距离时猝然顿住,“阿灵你知道吗?当我看着你跳下山顶时,心都快死了,平时第一次如此想抓住一个人。”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话音再次落入了雨声中,他只觉化作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在等待潮汐将他拍入海底,直到万念惧灭。


    那些不堪的往事,还有那些肮脏的手段,都毫无保留 地暴露在她面前,顽劣无比。


    秦九渊只觉这死寂足以杀死他,心也跟着坠落到极点。


    施灵知道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怎样的代价,这其中包含了多少曲折,又挤压了多少难以宣泄的情感。


    “疼吗?”


    秦九渊简直不相信听到的,嘴比脑反应还快,连连说了几句“不疼”。


    “只要为了阿灵,做什么都值得。”


    施灵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九渊,这样的爱,我根本就承受不起,我不过是修仙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


    “我并不能回以相同的回报,包括情感。”


    她还是没能说出那句,她一开始就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才带着虚情假意接近他。


    说来也是,刚开始就不真挚的情感,换得他编造梦境诓骗她,也不足为奇。


    百转千回间,施灵决计不去想这些,既然七毒宗暂时行不通,就要解决灵剑宗这个根由。


    秦九渊被她的话打得半天愣在原地,嘴里不自觉喃喃着:“可我……从未想过回报。”


    这声没有回应,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白茫茫的雨幕中。


    ……


    施灵本想从纳戒中挑一把剑御行,却发现经过魔界一遭,许多灵器都受到了影响。


    可长期使用毒气凝剑,眼下这个节骨厌,难保不会被玄天宗的人发现……


    望着天色逐渐昏暗,两人只能暂且找个歇脚的地方,顺带找几块锻造石锻一把趁手的新剑。


    “两位瞧着有些面生,不是咱们玄云门的弟子?”


    施灵不由一惊,怎么误打误撞,走到玄天山旁派宗门来了。


    “我们几个确实是路过的散修,听闻玄天山少主威名盖世,特来参拜。”


    这话让那弟子脸色好了几分,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后,冷哼声,“穿得这般寒碜,连把派剑都没有,简直就是污了咱少主的眼!”


    “是是是。”施灵飞快接过话茬,“不知道友有何高见,我是火灵根,身旁这位是水灵根。”


    那弟子见她这般伏低做小,不自觉挺起胸膛,“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


    “这碧水石今日刚到,还有这炼火云也是一等一的高级货,看你们识相,十块极品灵石带走吧。”


    十块极品?够锻造十把上品灵剑了!


    施灵按捺住心底的怒火,“道友这就生分了,我这有玄天少主的信物,到时候成了内门弟子,还分什么你我啊。”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上面一个“龙”字散出一股威压,当场就怔住了那弟子。


    “这这这是只有得到少主青睐的人,才配拥有这种令牌,可随意出入玄天山各处,你如何得来?!”


    施灵一把抽过那令牌,“那道友……这两块锻造石——”


    “还叫什么道友,师妹这两块破玩意儿就当是见面礼了,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施灵微微怔住,嘴角的笑快压不住,还是随了一块灵石,“如此,我便记住这摊位了。”


    “哎哎,慢走啊。”


    施灵把玩着手中石块,庆幸当时要宋荷把龙傲天给她的出入令牌给她,就是防止那天暴露身份,还能遮掩一二。


    两人抵达住处时已是深夜,施灵将石头交给了秦九渊,马上可以成剑。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坐下来,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一把冰蓝色的长剑破门而入——


    悬浮在她眼前。


    施灵一时间看恍了眼,竟将此剑误认为是霜月剑,直到碰到剑身时才放下心来。


    “喜欢吗?”


    她抽回碰剑的手,“多谢魔尊,只是不必如此,这剑不过是遮掩之物。”


    “夫妻之间,为何还要分你我。”秦九渊边说这话,神情不由落寞下来,“说来这锻剑之术,还是在灵剑宗学的。”


    “倒生疏了一二。”


    这轻飘飘的一声叹息,却重重落在了施灵心底,卷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好像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却又不容忽视的事实。


    秦九渊这话分明把灵剑宗当做消遣之地,既然他是假扮的灵剑宗少主——


    那真正的灵剑宗少主,又去了何处?


    一个可怖的念头从心中涌现,她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不过是披着一层人皮的嗜血恶鬼罢了。


    “魔尊莫不是忘了,自始至终与我施灵联姻的人,是灵剑宗少主。”


    不等他发话,她又冷着声音,字字珠玑,“至于你亲手编造的那个幻境,如今早已破碎,还有当初你问我,如果是梦该如何。”


    “我早就给出了答案,不是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记不清,那幻境中的内容。”


    “我当然记得。”


    秦九渊说出这话时,只觉世界陷入了昏暗,胸口那处跳得厉害,却又像是在流血般,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这一次,施灵没有远离他,而是极度冷静地漠视着他狰狞的面容,犹如千刀万剐。


    “阿灵,你对我……”


    “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


    第72章 灵剑宗


    施灵静默了良久, 给出的答案像是化作烟雾消散在迷蒙中,几近消失不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秦九渊不自觉垂下眼帘,早在很久之前, 阿灵也曾付出过真心, 换来的却只有他的冷漠和欺骗。


    从始至终,无论是灵剑宗少主的身份, 还是做为与她拜堂成亲的夫君,都是他一手谋划出来的, 全是假的。


    他如同一个窃贼般,偷走了那些不属于听到美好。原来,他们之间的情感,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见证。


    他就像一个永远登不得台面的情人。


    秦九渊心冷硬到极致, 可只要想到阿灵对着其他人笑语晏晏,关怀问暖, 他就忌妒得快要发疯。


    无论如何, 他都不可能放弃。


    施灵由着他在原地发愣,从纳戒中翻出一本基础的锻剑法诀,指尖燃起一缕火苗, 注入炉鼎之中。


    四周被红芒照得通亮,也为冰凉空旷的小屋增添几分暖色,待剑身成型之际——


    施灵手指快速翻飞着,朝上方虚虚一指, “灵火为熄,起。”


    “滋啦啦。”随着光亮停歇,一柄普通到极致的长剑映入眼中,却衬得她眼底愈发鲜亮。


    “成功了?”


    没想到这锻剑之术,也并未有想象中的难。至于方才秦九渊锻造的那剑, 上面流动的纹路与霜月过于相似。


    难保不会引人注目。


    至于灵剑宗少主的事,他就算承认了,也只能徒添烦恼。


    施灵走出房门,才觉已是深夜,困意也席卷而来,她正要折返回去整理被褥。


    屋内转眼却已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漆黑的墙面渡上一层暖光,散出的热气让人手脚也暖和了许多,还有眼前这张小床也变成一张足以容纳三人的大床。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好闻的熏香萦绕鼻息,单是吸了一小口,就觉得浑身舒畅。


    “秦九渊?”施灵不用看,也知是谁做的,找人的心思早已抵不过困顿,便褪下外袍独自躺下了。


    月光越发清冷,待床上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外面的身影才缓缓推开了门,走到了半路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别杀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个骗子。”


    秦九渊每靠近半步,床上躺着的背影耸动得愈发剧烈,屋内格外温暖,可她整个人快要蜷缩成一团。


    他屏住呼吸,极为缓慢地挪动到床边,透过一层薄纱,施灵正辗转反侧,似是害怕得厉害。


    嘴角咬出的鲜血刺目无比,连带着他的心头也在抽动。


    他如何不知道,她梦中之人就是他。


    顷刻间悔恨从脚底蔓延到血脉各处,犹如长满倒刺的藤蔓,勒得快喘不过气。


    秦九渊吞咽了几口,眸底的黑色愈发浓郁,试探着伸出手来。


    “阿灵,咬我。”


    施灵在迷蒙中,像是找到了一根发光的稻草,猛地扯过他长袖起身而上,狠狠咬住了他手背。


    牙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他没忍住低低喘息着,死死咬住舌根,“嗯。”


    这样的疼痛并不难受,更谈不上讨厌,反而带着绵密的痒意,勾得他心头发热,喉间干涩。


    秦九渊任凭血液从刺口流出来,淡淡的腥味弥漫在,平添了几分暧昧之色。


    施灵的声音带着黏糊,“你该死。”


    秦九渊拼力抑制住几近沸腾的血脉,从齿间挤出一句,“嗯,我该死。”


    “可我不敢死。”


    “阿灵,我死了,万一龙傲天还要来杀你该如何?”


    本以为这话会让他入了她的梦,谁想施灵没了下半句,松开了攥得极紧的手,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不过片刻,嘴角又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似是从噩梦变成了美梦。


    秦九渊无奈得笑了,正要施法抹去那血痕,那股残留的兰香钻入鼻息,勾得他忍不住张了张唇。


    滚烫的魔血快要流到白袍的刹那,他伸手接住,然后一点点卷入舌中,眼底随之闪过一丝猩红。


    犹如潜伏在暗处的阴冷毒蛇。


    “哈……”


    直到全部吞入腹中,他才发出饕餮满足后的欢愉声,尾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九渊深深望着施灵,将那点疯意收敛起来,为她整理好被褥,转身走出了房门。


    ……


    施灵睡了个安稳觉,以往在梦境中昏睡,总觉得天亮得不真实。如今修仙界散出的灵力,反而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枕边,空无一人,还有摆放的枕头位置也未挪动分毫。


    “走了?”


    即便觉得不真实,施灵也还是照常洗漱,只是踏出门槛的刹那,差点没吓了一大跳。


    秦九渊正守在门口,怀中抱着他昨日给她炼制的剑,散乱的墨发披散在肩头,水珠凝结,顺着他光洁的额头往下滴落。


    饶是经历过几次生死,也鲜少看到他如此仪表不整。


    难道……他昨晚在这里守夜?


    施灵本想一走了之,但瞥见他只着一件单薄的外袍,顿时觉得自己穿得厚实,在原地踌躇了几个来回——


    还是褪下了外袍,随意扔在他身上。


    直到施灵走远,秦九渊才缓缓睁眼,感受着衣袍传来的温度,低低嗅了几口。


    嘴角的笑意更甚。


    灵剑宗。


    静谧的山林间,几道严密的阵法交替流转着,一道淡紫色身影快速穿过,却被一道金色屏障拦住。


    “施灵?”守在大门口的是大长老苏隆,手持灵捶,“你不是死了吗?”


    “我要见你们掌门。”施灵开门见山,“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不然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


    “我就知道,你跟那魔族是一伙的。”苏隆面目更加狰狞,“趁着老子还没发威,赶紧滚!”


    施灵直接无视他,声音放得更远了些,“秦掌门,我知道你就在大门后面。”


    “既然不见,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无论刮风下雪,还是玄天山攻上山门,我都在这里守着。”


    “你!”苏隆冷哼,“你当初能靠着阵法通往魔界,定是早就知道咱们少主已经换了人,你早就与魔族勾结了——”


    “居然还有脸来见咱们掌门?!”


    施灵浑不在意,“倘真是如此,那为何我不继续待在魔界,还要回到修仙界被你们指着鼻子骂?”


    这话堵得苏隆提不起一口气,半天也


    也是此时,一阵隐秘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守在门口的弟子喘不过气,又猝然停滞了。


    施灵缓缓转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来了?”


    秦九渊步步走来,收起了那些灵压,站在她身旁,“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一起承担。”


    “还说没有与魔族勾结?!”


    “聒噪。”


    仅是淡淡的一声,众弟子的目光不自觉都收了回来,毕竟这张脸在灵剑宗看了十几年,下意识都觉得还是自家少主。


    尤其是当时一些未在场弟子,眼神刚探过去,又猛地收回来,“这……苏长老他们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这人真能一招削平那山头,把玄天山的少主都拍了回去?”


    “快闭嘴吧你,没看见大长老脸都气红了吗?”


    嘈杂声越传越到,群龙无首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利剑般袭来,对着秦九渊眉心打去。


    他一个转身躲过,望向大门中央走来的身影,眯起双眸,“掌门这是何意?”


    秦世三步并做两步,最终在众弟子前堪堪停住,“魔尊,我儿子的死,你还没有给个交代。”


    秦九渊见身份已经暴露,索性也不装了,“哦?与本尊何干?”


    “你你是魔尊?!”众人目瞪口呆,连手中捻紧的剑也松懈几分,纷纷生出了胆怯。


    如果与玄天山争斗,尚且还能死给痛快,那落到这魔头手中,简直比死了还可怖。


    秦世却把目光放到了别处,“施灵,如今站在你身旁的人,是杀害了你夫君的凶手——”


    “你还要站在他身边吗?”


    施灵上前一步,“当年少主逃到魔界后,早就生死未卜,况且当时魔尊正与四大领主交手。”


    “就算是想杀,也落不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吧。”


    今日来灵剑宗前,她就细细思索过这个问题。


    就算秦九渊真想入灵剑宗夺魔丹,也不一定非要选最容易暴露的方式,将宗门少主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九渊不自觉望向了她,“阿灵……”


    他想过她会愤怒至极,声声逼问他,要他偿命。


    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还愿意相信他。


    “哼,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妨让你好好看看,他是如何杀害我儿的!”


    秦世抬手祭出了一盏水蓝色的魂灯,“你们睁大眼睛,这上面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魔气,老夫之前一直以为是病根未除……”


    “谁曾想,这分明就是吞噬我儿灵根的魔气。”


    他抬剑指向秦九渊,“是你亲手抹去了全宗门的记忆,致使我儿神魂俱灭,这魂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呼呼……”魂灯上的魔气似受到某种吸引,硬生生从那幽蓝撕扯开来,最终落入秦九渊掌心。


    望着眼前的一切,施灵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不自觉喃喃着。


    “魔气认主,真的是你。”


    第73章 心碎


    施灵说出这句时, 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倘若原来的灵剑宗少主是被魔修杀害,那这魔气不可能飞向秦九渊。


    是他。


    真的是他。


    秦世冷笑着望向秦九渊, 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九渊触及到施灵眼底的冷意,克制住上前的冲动, 极力解释着,“他死前与本尊做过一笔交易, 我许他回灵剑宗再活几年,他则要将这具身体交出来。”


    “我遇见他时,他的灵体早就被魔气侵蚀殆尽了,这是他的选择——”


    “何来本尊杀害。”


    秦世神情戏谑, “谁人不知,你们魔族人向来心狠手辣, 从不管人死活。”


    “还有你怕是为了那魔丹而来, 还在灵剑宗埋藏了这么多眼线,还说不是居心叵测?”


    言罢,一个弟子应声递上几块玄铁令牌, 上面篆刻的文字正是魔界特有。


    秦九渊再次转头,仔细观察着施灵的神色,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此事我也说过了, 这魔丹本就是我师父的遗物,何时成了灵剑宗的宝物?”


    秦世仍不依不挠,“你那日暴露真身,骇得不少弟子告老还乡,甚至有传言说我灵剑宗勾结魔族, 多少好苗子都不愿入我宗门。”


    “——为全修仙界耻笑!”


    施灵身体也随这声震动,这些话她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她似再一次看清了眼前之人。


    面对铁板上钉钉子的事实,也还要辩驳。


    “施灵,你若愿弃暗投明,我灵剑宗可与七毒宗重修旧好。”


    “如何?”


    施灵心中不免冷笑,这两大宗门早有结盟之意,只是一直拉不下脸来,如今倒想让她开头,这个老匹夫。


    “阿灵?”


    秦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思绪骤凝,取下腰间悬挂的龙凤翠玉,折射出一点寒芒。


    “秦九渊……今日你我,便如同此玉一般——”


    “就此别过。”


    “——不!!”秦九渊眼见那玉速速坠落,顷刻间碎作粉末。魔气卷起的瞬间,它又化作一阵清风彻底消失。


    施灵见他仍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只好长叹口气,“你走吧。”


    秦九渊抬起一双腥红的眼,竖瞳暴露在众目睽睽下,惊得众修士纷纷拔剑。


    他企图从她那双鲜亮的眼,找出半分不忍和痛苦,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直直望着他,像尊无情的雕塑。


    雾气凝结成水珠,略过那张柔软温热的脸,逐渐变得冷硬,宛如一柄长剑没入他胸膛。


    秦九渊艰涩地捂住疼痛的心脏,即便什么都告诉她了,她还是不愿相信他。


    他抬头望向乌云压顶的天际,曾经他们那般亲密无间,如同世间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如今他却懂得了——


    这本来就是他偷来的。


    本就是一场奢望。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眼见着淡紫色的身影越走越远,他根本维持不住撕扯的烈痛,用剑死死撑住身体,摸了一把滚烫的血。


    原来他这种人……也会心痛。


    秦九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底的疯狂快藏不住。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亲手撕碎他的心脏?这样好过留着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不过再次之前,他要让她变得强大,强大到整个修仙界的人无人敢欺她,包括龙傲天。


    施灵声音冷到可怖,“掌门,我与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也没必要给咱们灵剑宗惹上更多麻烦。”


    秦世虽狠极秦九渊,但知道凭如今灵剑宗的实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都别看了,修缮阵法的事还没解决,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众弟子即便有再多好奇心,也不敢多嘴一句,不过转眼便合了大门,只留下一条隐秘的缝隙。


    施灵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了口冷气,正要抬脚走向大门,后背却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


    “阿灵,我最后再问一遍。”


    施灵猛地顿住,却先抢了话头,“你不是想问昨日之事吗?”


    “秦九渊你听好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与你在幻境的那些日子,只不过是消遣罢了。”


    “那灵剑宗呢?”


    “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秦九渊低声喃喃着,胸口猛地又吐出口血,眼前早已模糊了视线。


    “那为何还要用那些话还哄骗我,那般地对我好——”


    “本尊不信。”


    “你说的那些好,我未必就没给过别人。”


    施灵垂眸望着剑面,秦九渊原本雪亮的衣袍沾满鲜血,折射出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他眼底的幽暗越来越深。


    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他的视线还在往下移动,似也要透过剑面,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施灵冷不丁起了身鸡皮疙瘩,收手的刹那,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灵剑宗大门。


    ……


    魔宫。


    众统领本还在大厅议事,吵得不可开交时,却见一道凌冽的身影擦肩而过,朝着祖地方向去。


    “是尊上。”


    “怎么可能,他不是还在禁地与那修士待在一起吗。”


    叶雪心底猛沉,“糟了,那几个老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秦九渊前脚刚踏进石地,后脚就被狂沙包裹得密不透风,一阵苍老的声音在头顶盘旋着。


    “秦九渊,你身为魔界第八十八代魔尊,竟然整天把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真乃我魔族之耻!”


    秦九渊抬手使出一道黑气,转眼平息了风暴。


    眼前林立着十几座巨型石像,被风沙抹平得看不出面容,唯有一双发亮的眼诡异至极。


    那石像再次开了口,“你如今倒想起还有个传承之地了。”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秦九渊不恼,反而淡淡道:“本尊还记得上一任魔尊曾沿袭邪术,那些噬元魔差点毁灭了整个魔界——”


    “若非本尊用不死血脉洗清魔湖,魔族早就不复存在,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此言一出,众石像都安静了下来,再次开口的是站在最前头的瘦石像,“说吧,你所求何事?”


    秦九渊一字一句道,“我要把不死之身传给别人的古术。”


    “我要把它传给施灵。”


    “什么?!你个不肖子孙,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旁人,将我们老祖置于何地?”


    “这事我第一个不同意,这女若修得这术法,不得翻了仙魔两界的天?”


    秦九渊却皱了皱眉,“你们莫不是忘了,这不死血脉,本就是我得来的,你们无权干涉。”


    “如今玄天山的势力愈发强劲,若本尊不继承这传承,魔界迟早也会被龙傲天夺去。”


    “况且这秘境……已经有千年未有一人踏入,我如今的心魔,唯有一人能助我破除——”


    “那便是施灵。”


    “你你你!气煞我也!”石像的咆哮声传得极远,连带着地面都震颤起来。


    直到秘境恢复平静,秦九渊才缓缓开口,“本尊不是在商议此事,而是通知你们。”


    众石像对视片刻后,似是无可奈何,避让出一条路来,“一旦进入这秘境,怕是九死一生了,你想好把这魔尊之位传给谁了?”


    秦九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尚存的光线,“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便只身踏入布满黑泥的深潭中,转眼消失不见。


    浓稠的血色中,施灵只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阵腥风吹开了层层遮挡,云雾中一道赤色身影映入眼底。


    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那人视若无物般,手中的长剑快到几近化作极光,停留的瞬间,施灵终于看清了那把剑。


    居然是霜月剑!


    “秦九渊?”


    她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不敢上前半分,眼前这个杀红眼的疯癫之人,早就已经失去理智了。


    秦九渊似察觉到一丝微弱的视线,匆匆瞥来时,一道道带着煞气的利刃插入他胸口,他没发出半分惨痛的叫声。


    反而极度冷静地盯着那些伤痕复原,撕开又愈合,慢慢地,她似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


    诡异又兴奋,似带着深重的执念。


    施灵心头滞住,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还有秦九渊都已经登上魔尊之位了,还有什么执念能困住他?


    莫不是他也想像龙傲天一样,想要统一三界。


    惊骇之际,她眼见血肉横飞的四肢朝她甩来,竟重新化作一只十脚毒蛛,朝她张牙舞爪地扑来。


    “吼——”


    施灵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意识回笼,才堪堪匀出半口气。


    “呼……好险。”


    窗外的暴雨仍下个不停,沉重得压在眼皮上。


    迷迷糊糊间,她恍惚记起那日与秦九渊分别后,已经有三日了。


    前几日都不见得他找上门,为何今日她却做了这般奇怪的梦?


    “好疼。”


    施灵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翻来覆去也不见睡意,索性从床上坐起身来。


    微弱的烛火映照着周围的,自从上一次从灵剑宗离开后,这里的一切居然未变化分毫。


    她伸手触碰着桌上的灵石,深呼吸口气,总算把体内那股浊气排泄出来。


    却在转身时,不慎撞到了一块硬物,“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施灵定睛看去,突然记起了什么。


    对了,回修仙界这么久,还没给越明轩报个平安,他与原主情谊这般深厚,定担忧了许久。


    不过转念一想,他怕是早就与江薰云游四海去了。


    施灵微微一笑,捡起那块令牌,对着上面灰白的纹路施法。


    “小轩子,猜猜我是谁?”


    “嗡——”


    就在那玉牌亮起的瞬间,被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拦截了,任凭她试了多少次还是这样。


    施灵放下手中的玉牌,心凉了半截。


    难道越明轩遇到危险了?


    第74章 秘境


    施灵将混乱的思绪剔除后, 第二日找到了宗门内负责整理情报的弟子,问万琴宗的事。


    “此事说来奇怪,自从你那日坠落悬崖后, 越少主来过灵剑宗不下十次, 却在成婚后不见了踪影。”


    那弟子挠了挠头,“唯一留下的, 似乎只有一封信件。”


    施灵急急道:“信上可有说什么?”


    “没有,只是简单地道了声去去就回。”那弟子冷不丁补充一句, “这几个月过去了,也未曾回过什么其他东西。”


    “那他身边之人呢?就没有去找他的?”施灵还是不信邪,“魂灯可还在?”


    那弟子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不然万琴宗掌门岂不是会闹翻天?”


    施灵虽也跟着点头,但心下不停琢磨着, 根据原剧情, 万琴宗不久后将会有一场大劫来临。


    而且……这事还跟秦九渊有关。


    玄天山把魔界闹得翻天覆地后,魔尊为报仇,竟撕开两界裂缝, 闯入各个宗门搜刮天地灵宝,其中自然也包括万琴宗。


    施灵越想越后怕,原文中对这段的描述极其可怖,那魔头为了提升修为, 去万琴宗夺宝不成,开始挟持越明轩来。


    掌门爱子如命,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了。谁知那魔头将宝物刚拿到手,就当着万千弟子的面——


    竟直接掐碎的越明轩的头骨。


    场面之惨烈让她至今想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若按照这个思路……


    她从悬崖下死后,这阵法的气息自然属于越明轩,以秦九渊的手段,自然也能探查到什么 。


    该不会下手之人……就是他吧。


    “这几日我出宗一趟,此事你禀告给掌门,去去就回。”


    那弟子一脸发懵地嗯了声,见她越走越远,又默默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施灵掐紧手中的魔印,努力寻找着秦九渊的气息,可去了前两日待过的客栈,那老板说并未有他的踪迹。


    “那你这里可有魔界的消息,什么魔尊回到魔界之类的?”


    那老板抚着胡须,笑呵呵道:“姑娘,要是那种消息我能打探到,我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做这种生意了 。”


    “那位的消息,你最好还是少打听,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施灵却无心听那么多,又怒又惊,怒是因为此事极可能是秦九渊干的,惊是因为她又忽然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那个离奇又血腥的梦。


    梦中的秦九渊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满手都是鲜血,眼底的杀意快要溢出胸膛,似中了某种心魔。


    “老板,你可曾听闻魔族的心魔?”


    那老板先是一愣,又笑了笑,“许多修士都是有了执念,才堕入魔道了,更别说本身就是个魔族了。”


    “那……他们可会被心魔杀死?”


    “那是自然,越是强大的魔族,承受的心魔就越厉害,更有一些心魔直接侵占本心的,不过都被镇压起来了。”


    “小姑娘莫不是想去魔界?那里可没有什么好玩的。”


    施灵心头一空,万一秦九渊真如梦中那般,杀个不死不休,那极有可能会被心魔反噬,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


    “姑娘?”


    “哦,我不过是看到玄天山打算对抗魔界,随口一问罢了。”


    老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道:“依我看呐,那魔尊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龙少主手中咯。”


    “玄天山现如今集齐了众宗门不少宝物,单拎一件出来,都令我等望尘莫及。”


    “那是自然。”施灵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门清,这些宝物都是龙傲天掠夺的,玩得比魔族还脏。


    她又深吸一口气,秦九渊有不死之身,实力强悍,没那么容易死。


    倒是他死了,龙傲天就愈发放肆了。


    ……


    混沌中,一道早已染成黑红的人形,独自行走在一片云雾中,死寂到可怖。


    “哈……嘶……”


    秦九渊静默地望着四周,那些怪物始终不敢上前,只是用猩红的眼默默窥视着,眼神里带着恐惧。


    “还有谁?”


    他喃喃着,沙哑的声线在一众怪叫声中分外明显,无人回应,却在下一瞬刮起道阴风。


    这风没将雾气吹散,反而愈发浓厚起来,像是要压在他头顶上,中央的空缺犹如一张巨盆大口,把他吞之入腹。


    秦九渊动了动魔剑剑身,一道黑气缠绕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上节节攀升,“破。”


    顷刻间,那云雾化作的巨嘴发出人似的惨叫,竟在血湖上翻滚起来,“啊啊啊啊,小九,你为什么要这般对为娘?”


    “哼。”秦九渊眉眼猛压,手中的长剑挥出一道极快的红光,撕开了虚妄。


    但很快,周遭环饲的怪物开始围着他转圈,越来越快,逐渐与那云雾融为了一体。


    秦九渊心中只剩下厌恶,手上的动作不停,杀意又从魔气中冒出来,耳边的声音古怪起来,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那道深痕又裂开了,他脑海闪过一张笑颜如花的脸——


    怔愣的瞬间,又是一道熟悉的男声闯入耳中,带着怒气。


    “你个不孝子,居然没有为我们报仇,还与一个修仙界的女子厮混在一起。”


    “爹?”


    秦九渊像是被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本能的杀意在一点 点消散。这声音分明只在梦中出现过,为何……


    “别忘了,当年就是你娘心软救下了龙傲天,对他掏心掏肺好。”男声的主人似摇了摇头,细细回忆着。


    “那个白眼狼竟反手出卖了我们,害得我们一家阴阳两隔,你都忘了吗?!”


    刺耳的话如惊雷般砸入秦九渊脑中,他身形微晃,嘴中不自觉道:“不是这样。”


    “我没有一刻不想杀了他,没有一瞬不想。”


    “乖孩子,到娘身边来。”女声越靠越近,最终凝实成一道纤细的人影,幽然贴近他耳边。


    “你真的忘记我们是怎么死的吗?”


    “咚。”


    “呃。”秦九渊腹部一痛,垂眸看去时,瞳孔骤缩。


    一只紫黑色的手洞穿了他的腰部,大片血色晕染开来,覆盖了原本的红黑色。


    “你。”


    他只觉脸颊贴上温软,眼前显现出一张满是笑意的容颜。女人梳着最简单的发髻,眼神却分外柔和。


    “娘?真的是你。”


    秦九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听闻着秘境中还有许多冤魂,难道是真的?


    几乎是下一瞬,他撞入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眼前的人突然攥紧了他的握剑的手,发出嘶吼。


    “小九快走!不要管我,走得越远越好!”


    “落到修士手中,没有一个魔族是有好下场的。”


    “娘,我现在很强了,你不用怕。”


    话音未落,秦九渊眼前骤空,死寂中最后的温暖也随之消散。


    唯有一抹极小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小九,娘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秦九渊望着空荡荡的手,似笑非笑,“对啊,你们已经走了。”


    “走了……”


    即便他现在是万人敬仰的魔尊,是魔界第一人,即便现在能与玄天山有一战之力,但他想要的……


    都已经失去了。


    他如今苟延残喘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剑气逐渐衰弱,周围的怪物发出邪笑声,露出凶悍的爪牙缓缓飘近,见他如行尸走肉般怔在原地。


    “嘎嘎嘎噶……”


    秦九渊放下的剑的刹那,所有的黑气都朝着他涌来,连带着滔天的云雾,都在瞬息间将他吞噬殆尽。


    秘境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无穷无尽的怪物啃咬着那些散出的魔气,发出了饕餮满足后的笑声。


    “桀桀桀……”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的石像转动了庞大的身躯,语气凝重。


    “哎,气息全无……可惜了。”


    “我还挺看好这小子的,脾气臭了点,但至少能打啊,如今这该如何是好。”


    叶雪匆匆赶到时,就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你们说什么?”


    “老夫说别等了,你们尊上已经殒命在这秘境中了。”


    “不可能!”叶雪抽出魂铃往那大门撞去,“他不是这种弃魔界百姓不顾的人。”


    “还魔界呢,我看他要被那修仙界的女娃娃迷得神魂颠倒了,连不死之身都要给她。”


    叶雪不知从哪来的怒气,“给她又如何,若尊上只是要寻转移之法,有千万种法子,何须用这种最冒险的方式?”


    “他知道留给魔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来冒险,你们根本就不懂。”


    此言一出,几个石像竟没了声音,直到她半只脚踏入秘境才急急喊道:


    “嘿你这小娃娃又去哪?!”


    “接他回家。”


    “沙沙沙……”


    秦九渊再次睁眼时,周遭暗得不见一丝光线,唯有他身上是白的,也变换成了孩童模样。


    他浑身颤抖着,“对不起,爹娘,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年没有上山找花,我就不会变成这副不魔不鬼的模样,你们也不会离开我……”


    随着黑暗侵蚀,秦九渊只觉头被扎了千万针,每痛一分,头脑反而更加清醒。


    能够清楚地回忆起那两张温暖的容颜,在死前向他求助时痛苦,几近绝望。


    “嗡——”


    魔剑也跟着发出哀鸣声,拼命挣扎起来,试图通过撞击唤醒主人,可黑暗像无尽的黑洞。


    最后的魔气也被榨干。


    “爹……娘……”


    “我来陪你们了。”


    “来赎罪了。”


    秦九渊松开捂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闭眼的瞬间,只觉浑身都舒畅起来。


    他任凭浑身散出的白光一点点消散,黑气以极慢的速度悄然靠近,化作一道尖刺对准那刻变得灰白的心脏——


    狠狠刺去!


    第75章 刺入


    “秦九渊……”


    “醒醒。”


    秦九渊眼睫猛地颤动, 恍惚回神间,昏暗的乌云被一双柔软的手掩盖。


    “小九,我不是说过,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吗?”


    “为什么还愣在原地不动?”


    秦九渊只觉脑内像蒙上一层雾气, 这声音过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四周的景象突然变化, 面前那张极为狰狞的面容竟突然朝他露出笑颜。


    “小九啊,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你变得有多强, 而是……”


    “希望你快乐啊。”


    女人嘴角溢出一口血,却没在面上显现出半分,眼底倒映出一张仓皇的脸。


    “快乐?”


    秦九渊像个懵懂孩童般,不敢触碰这个词眼半分, 仍在原地踌躇不定,“那是什么。”


    “为父从来就没有想要你报仇, 仇恨是可怕的, 一旦沾染,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知何时,一只宽大温暖的手轻拍在他肩头, 即便声音轻到听不见,让人分外安心。


    “我们只想要你活下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那男声叹息了片刻。


    “云娘, 你看咱们小九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了。”


    秦九渊猛地回神,声音罕见带着急切,“我如今是……”


    可话到半句又止住了嘴。


    他魔尊的身份能改变以往发生的事吗?能给爹娘带来什么?


    带着微光的女声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带着点宠溺, “好了好了,知道小九很厉害了。”


    “如今……你也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为娘也就放心了。”


    “我的幸福?”


    秦九渊眼底渐渐有了光亮,那些凝实的尖刺在一点点回缩,逐渐远离的心脏。


    他眼见着两道声音逐渐远离,心急地想要追上去,却在下一刻嗅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花香。


    是梦魇陀罗的花香。


    不知为何,这个曾经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在现在这个时候闻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秦九渊循着气息的源头转身望去,突然被定在了原地。


    “砰——”


    一道极为耀眼的星辰从天而降,坠地的瞬间,散出的强光顷刻间杀死了那些怪物,烧得连渣都不剩。


    “嘶嘶嘶……”


    秘境中的黑雾也望而却步,始终不敢朝前多挪动半分,金光所行之处,遍地长出了梦魇陀罗。


    就连怪骨嶙峋的石柱上,也开满了金色的小花,竟显现出几分生机活力来。


    而光亮的中央,随着一道纤瘦的人影逐渐凝实,周围的怪叫声也跟着褪去。


    一切归于宁静。


    咚、咚、咚。


    秦九渊只觉沉寂的心,在此刻跳得厉害,像是一团猝然烧起的火焰,快要迸出胸膛。


    他抬头望着光亮尽头的人影,捂着扑通乱跳的心,一步步爬上了骨堆。


    那人始终背对着他,只是熟悉的气息让他顿时一阵哽咽,直到站到了顶端,终于确认了那张脸。


    女人似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幽幽转眸看到他时,莹润的脸上满是动人的笑意。


    “你终于醒来了呀。”


    “阿灵……真的是你。”


    秦九渊眼眶泛红,即便知道真正的施灵根本不会在意他在何处,更不会出现在此地,还如此温热地看着她。


    但他知道,这点微光就是她带来的,是她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痕迹。


    是真正的,不死不灭的爱意。


    “除了我还能有谁?”施灵眨了眨眼,好奇地看他眼,“哎,夫君怎么流泪了?是不是被怪物吓哭了。”


    “哈哈哈哈,还好我来了,不然你——”


    秦九渊猛地抱住她,深深埋在她消瘦的肩头,无比郑重地一字一顿道:


    “阿灵,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这世界将如你所愿。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施灵显然被他弄得不知所措,手摆了半天没地方放,只好环住他的腰,在他颤动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嗯,我信你。”


    这声很快消散在风中,原地掀起一道怪风,周围圣光四起的瞬间,尸骨上也跟着开出花来。


    原本死寂寒冷到极致的秘境,此刻竟如春暖花开般,色彩斑斓起来。


    转眼之间,战场变成了花海。


    秦九渊眼底掠过一道光亮,他的眼睛……好像快恢复了。


    回神之时,秘境大门已经开启,一道光亮落在他眼前。


    “尊上,怎么样了?”


    叶雪望着满园春色,也是忍不住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秦九渊喉间滚动,仍摩挲着指节,仔细感受着那些残存的温暖,连突然提升的修为都不管了。


    “我要去修仙界一趟。”


    “这灵珠你收着,若我有什么不测……”


    “你掐碎即可。”


    叶雪好不容易松下的一口气,听到这话后又猛地唤道,“要不要让常墨跟着一起去?”


    再抬头时,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


    灵剑宗。


    修仙界的雨仍下个不停歇,施灵有些困顿,但很快被一道灵光惊醒,是冷凝姐妹。


    “施妹妹,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说玄天山不日将会与银月宫的少主完婚。”


    “完婚?”


    “是,也不知道龙傲天是怎么了,之前订下的娃娃亲,本就不作数了。如今在宗门鼎盛时,又突然提起来。”


    “可能又想借势吧。”


    施灵眼皮打架,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站起来,


    “等等,我记起来了!”


    空气凝固一瞬,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反应有些大了,又缓缓坐回了位置上,“你们可曾听闻有种秘法,可通过双修之事,快速提升修为?”


    “你是说……那宫主之女是百年难遇的炉鼎。”


    施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何止百年,说不定千年难遇。”


    原书中这段剧情描写得极为详尽,那银月宫少主萧月,从小天赋远胜同人,身份尊贵,自然生性孤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傲气十足的女子,被龙傲天当做修行路上的垫脚石,与她假意成婚后,日日将她囚在笼中。


    取她一滴精血,可抵得上近百年修为。


    这也是为何魔界大战中,即便秦九渊有那般强悍的不死之身,还是败在他手中的重要原因。


    “我倒是听到了那些长老商讨了此事。”冷萱声音冷了下来,“说什么只要契约一旦达成,与银月宫就算彻底绑定了。”


    施灵倒抽一口凉气,“对,就是这个生死契约。”


    “如果不是这个契约,那萧月或许还能逃出来。”


    “施姑娘……你说的这些,为何我听不懂?”


    施灵忽然回神,“没什么,现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阻止这场联姻。”


    “咳,你们那里,可有龙傲天的留影珠?”


    冷凝立马意会,也跟着露出笑意,“施姑娘这招想得真妙,我这就去纳戒中找找。”


    施灵仍放不下心来,那银月宫表面瞧着是千年隐世宗门,可常年不与外界接触,里面的人难免不会好说话。


    得多做做准备才行。


    她又找灵剑宗的弟子询问此事,来到了藏宝阁,守门的是个年轻弟子。


    “这里可有对银月宫的记录。”


    “有的有的,施姑娘随我上二楼。”


    施灵跟着穿过一个个木柜,顿时被里面的藏书量惊到了,从最基础的剑诀,到罕见的秘法,什么术法都有。


    当年她要是能泡在这里几个月,说不定真能突破个金丹后期,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


    “最上面那层,就是关于所有宗门的记录,都是咱们……”


    “咱们宗门记录的。”


    施灵见这弟子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知晓他本来想说的是何人,笑着点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


    待那弟子走远,施灵头疼望着昏暗的角落,指尖亮起一道灵光。


    有了光线的加持,她总算能从那一排排厚厚的书中搜寻了,直到点着最后一本时,搜寻术终于有了反应。


    “找到了!”


    “唰——”


    冷风吹灭灵光的瞬间,施灵眼疾手快地抽出渡鞭,正要朝着来源打去,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


    “是我。”


    施灵眼神冷冽,反手凝出一把长剑,转瞬架在他肩上。


    秦九渊无半点怒意,反而声音带着急切,染上几分沙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越明轩在哪?”


    “你问他做什么。”


    施灵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只是一味将那毒剑逼近。


    秦九渊拼力抑制住心底的酸涩,他满怀欣喜走出秘境后,几乎是飞闪到她身边。


    换来的却只有她冰冷的质问,还是为了别的男人。


    “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就不想知道我去了哪,干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你的事,与我何干。”施灵透过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清冷的轮廓,白袍依旧,可浑身散发的气息——


    与往日又有些不同,像是换了个崭新的躯壳。


    施灵甩开这些杂念,“到底说不说?”


    秦九渊深吸口气,“抱歉,此事我暂且不能告诉你,他病情刚缓和,过段时日自然会与你相见。”


    施灵冷笑了声,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他自愿留在在魔界治病?分明我入魔界前还好好地,况且,修士的病何时需要一个魔族去治。”


    “秦九渊,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很好玩是吗?”


    施灵努力压下翻腾的呼吸,“不要再说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走吧。”


    说完这句,她做出了最后的决断,这般与他纠缠也问不出个缘由,索性先放一边,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手中的剑也跟着要抽回来——


    “噗。”


    秦九渊却将那剑刺入了胸口,鲜血刹那间浸染了白袍,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抬眼望她。


    “阿灵。”


    “是不是这样,你就会痛快些。”


    第76章 柜子


    “你在做什么?”


    施灵才说完这句, 只觉掌心一片温热,散出的血腥味浓郁地刺目。


    “施灵,我宁愿你恨我, 也不愿……”


    “也不愿就这样结束。”


    施灵听完后, 竟也低低笑了声,“秦九渊你知道吗, 那日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我蓄意接近你,想要借着你灵剑宗少主的身份是真, 对你的好都是万全之策也是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完这句,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颤抖,慢慢将那毒剑抽回, 反而又被那只手紧紧攥住。


    秦九渊没有退却半分,按住那剑柄往深里插了几分, “我都懂, 我都明白。”


    施灵细细感受着皮肉的撕扯声,心底那层墙在一点点崩裂,“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


    “骂我疯的人还少吗?”


    秦九渊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眉宇染上一层柔和,“阿灵也骂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第一次见到我的真实身份, 头都不敢抬。”


    “从前只觉心痛,如今我倒是觉得这骂声动听至极。”


    施灵顿时噎住,聚集灵气的瞬间,也收回了毒剑,“你究竟如何才能放过越明轩?”


    秦九渊望着胸口的伤一点点愈合, 心头也跟着落空,事到如今再多解释也是无益。


    “我可以与你做这笔交易。”


    施灵此刻心情终于恢复了平静,坐正了姿势,“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都可以?”


    “伤害人族的事不行,帮助魔界也不行,还有僭越之事。”


    秦九渊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我的条件是——”


    “你为主,我为仆,我伺候在你身旁左右,如何?”


    “你不要太过分。”


    “主人,我怎么就过分了?”秦九渊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你给出的要求我都满足了,有何不妥。”


    施灵愣在原地半天,也找不出一个措辞,这才反应他说的他当仆人,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轻似低喃,“当初在幻境,你也曾这般唤我。”


    “那都是一些浑话。”施灵回想起那些细节,脸上就烧得慌,“我答应此事,但以后还是称呼对方姓名就是。”


    “这样叫,倒显得低人一等。”


    施灵嗅到难闻的血腥味,扇了扇鼻息,正准备带着银月宫的书离开,走到楼梯口又被叫住了。


    “斗兽场时,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秦九渊自顾自开始说起来,声音染上几分沙哑。


    施灵怔了怔,没想到他竟这么容易动容,与原书中的魔头完全不同。


    可那些斗兽场的低阶魔族,与他又什么关系。


    她脑海不禁浮现出那魔兽身后的伤痕,与他之前在灵剑宗留下时的相似,难道说……


    “灵剑宗的院子许久未住人了,还有屋内也记得清扫一遍,不要让我看到一丝灰尘。”


    施灵抛开那些杂念,领着他去了以前的小院,瞧着他竟二话不说,驱动灵力开始清扫起来。


    “不得动用灵力或者魔气。”她出声打断他,“看仔细点,那个角落有很多蜘蛛网,你要用扫帚一点点网去。”


    “还有刚才摆的茶盏,都错位了,重新再来一遍。”


    “还有擦的那几本旧剑诀,上面的霉味想办法去除,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屋。”


    面对一个个要求,秦九渊没有显出半分烦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我清理完之后自会离开。”


    “如此甚好。”


    施灵重新坐回摇椅上,迎着温暖的微光,她渐渐忘却院里还有其他人,缓缓闭上双眼。


    “沙沙沙……”


    空气中只有些许粉尘和淡淡的花香,再无魔界那般沉闷的气氛,就在她舒畅得快要睡过去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喊声。


    “施姑娘!掌门说有些事需要与你商议。”


    换做平时,施灵只会慵懒地睁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可现在截然不同,她差点都快忘了,秦九渊还在院子里扫地!要是被那报信的弟子看见,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


    紧急之下,施灵破门而出,却见他仍在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顿时警铃大作。


    “别扫了,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灵不是说不能动用灵气和魔气吗?”


    施灵气结,这厮绝对是故意的,眼见那弟子踏上台阶冒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的手往屋内塞去。


    “要是被他发现,这交易就取消。”


    说完这句,她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笑着迎上那弟子,“你怎么来了,这事送张灵符通告一声便是。”


    那弟子未语,似察觉到什么异样,眼神在四处搜寻着,最终长叹一口气。


    “是这样,掌门要我给施姑娘一样东西。”


    施灵正要伸手接住,却见那弟子只身推开了房门,“哎,别——”


    “此物隐蔽,如今各宗眼线众多,所以劳烦施姑娘进屋一趟。”


    确认那弟子没发现秦九渊,施灵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只好先走进屋内,放眼望去确实没有他的行踪。


    “自从那日魔尊来了灵剑宗,掌门思来想去,觉得那魔头定还会再来,这噬魂伏魔阵对付高阶魔族最是厉害。”


    “下次你这样……”


    隔着一层柜门,秦九渊躲在怂逼的角落静静听着,还未听到半句就嗅到一股熟悉的兰香。


    他喉间莫名发涩,垂眸看去顿时怔住了,原来他躲进的这柜子不是空的,里面装满了柔软的衣物。


    若是秘境以前,秦九渊兴许在昏暗中看不清这些东西,但如今他的眼神好到了一眼就窥见了全貌。


    里面竟然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唔。”秦九渊不敢动弹半分,门外两人似还在布置阵法,闹出的动静正好将挂在头顶的那件披纱抖落——


    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滑落,砸到了布满伤痕的掌心,他不由得攥紧,贪婪地吸食着这些气息。


    动情地低声唤着她名字,“阿灵,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


    “不愿再信我一次。”


    秦九渊被香气牢牢包裹着,恍恍惚惚间,险些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幻境中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仍面含春色,低声唤着他夫君,顷刻间许多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几近让他头晕目眩。


    另一边,那弟子介绍完如何布置阵法后,又赶忙道:“施姑娘,万一那魔头真的来了,你也莫要害怕,唔唔唔。”


    施灵慌忙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嘴角扬起一抹尴尬的笑意,“段师兄,时候不早了吧,掌门一定还等着你去复命吧。”


    “这阵法我暂且记下了,一看见那人冒头,自会见分晓。”


    最后几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那弟子不解地眨了眨眼,又觉此事隐秘。


    便也跟着点点头。


    “如此我也放心了。”


    施灵目送他远去后,并没有马上去找秦九渊,以防此人生疑马上折返,开始装模作样地翻动柜里的书。


    里面大多是之前她借来的,还有本膳食书,本以为到了魔界还能派上用场,谁知道呢,都忘记带上了。


    “这是什么?”


    施灵摸着摸着,从另一本焚诀中翻到了几张纸张,摊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十分陌生。


    不像是某个剑修留下的。


    里面记录了修仙界几种常见的灵植,还有它们的习性和功效,应是个常年喜欢研究药物的人才会留的。


    可灵剑宗的弟子向来好斗,又有谁有这闲工夫,跑到院子里记录这种东西。


    思虑了片刻,施灵猛地冒出一个惊人的猜想,“该不会,这东西是真正的灵剑宗少主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又深吸了口气,努力回忆起以往的细节——


    她刚穿到这世界时,头晕晕乎乎地,只听得有几个灵剑宗的侍女匆匆经过,说少主为什么临时改变衣物的丈量。


    还改得这般大,简直判若两人。


    要知道这两宗订婚是全修仙界都知道,就算那灵剑宗少主再不愿成婚,这婚服也得先穿上。


    “那日秦世说,这魂灯是多年被魔气缠绕,直到灵力耗尽才熄灭,并非大婚前夕那段时日。”


    施灵声音越来越低,“若秦九渊真的有心杀他,为何不直接动手,反而拖到联姻当晚才取而代之。”


    “难道……他那天说的交易的真的?”


    “不对,一个人族小孩,还不足以让他拿出条件来交换。”


    施灵这般想着,不自觉放下手中的书,猛然记起秦九渊还在屋内,连忙使出一道灵气不断搜寻着。


    可那灵力在原地旋转了半天,也发现他的踪迹。


    “难道走了?”


    施灵有些不信邪,这小院四处都是云海,方才若秦九渊贸然出去,这阵法即便困不在他,也定然有了异动。


    不过片刻,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他藏在一个能隐匿气息的地方。


    “云开雾散,现——”


    “砰!”


    听到灵力破开的声音,施灵立马赶了过去,看清柜子中的景象时,大脑如遭雷击。


    她使出一道极为强劲的灵力,拍到他脸上,“混蛋!”


    第77章 宝物


    施灵千算万算, 都没想到秦九渊居然躲在这种地方,还拿着她的贴身之物。


    饶是以前在幻境中时,也未曾有这样的情况, 她只觉一股怒火从心中燃起, 刚才那巴掌都算轻的了。


    秦九渊显然被打懵了,双眼发直地盯着手中的衣物, 半晌后总算弄清了状况。


    眼前的施灵是真实的,方才在黑暗中的终究是幻觉, 他面上罕见地露出窘迫,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一捡起。


    最终全部都回归了原位。


    “方才是情急之下,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秦九渊正要走出衣柜时,衣袖不慎刮过陈年倒刺, 连带着身后的外袍都撕毁了几件。


    “撕拉”的响声在屋内分外刺耳。


    施灵不由皱眉,也不与他再多纠缠, 只冷冷道, “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秦九渊却像没听到似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些针线来, 慢慢地缝补着手中残破的衣料。


    “这事不用你来做。”施灵语气本有些不耐烦,但看到他竟如此熟练地一针一线修复好。


    渐渐地没了声音。


    秦九渊手中动作不停,一边缝补,“这灵线是之前在金玉门买的, 你走后我还以为再也用不到,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也没见得当年你拿出这种好东西。”


    施灵嘴上虽这么说,心中还是不免哑然。没想到堂堂魔尊,这针线手法比她还好,还有以前从来都未注意过——


    他手上的茧比以往更加厚了。


    那几处位置, 分明只有常年握剑的修士才有。况且他活了这么多年,手上无论有什么痕迹,都应该定型了才是。


    “好了,试试。”秦九渊正要转眼看来,却被她打断。


    “等等。”


    “你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施灵瞳孔皱缩,有那么一瞬间,他为何与之前在梦境中的小魔这般像?


    然而秦九渊保持这个动作没多久,就转过头开,眼底满是痴缠,与那小魔的眼神截然不同。


    施灵眼神又淡了几分,“行了,赶紧打扫院子吧,不清理完就别休息。”


    “好,我看山路上的落叶也有些。”秦九渊答得十分干脆,“我也一同扫了。”


    饶是施灵也没想到,秦九渊自这之后,不仅包揽了她的吃穿用度,还任凭她差遣,别说一句怨言。


    就连那双乌黑的眼,都比往日多出许多光亮。


    “秦九渊,还有这墙面上的污垢,记得洗完碗后擦除。”施灵像往常一样出声,后脚就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施娘子放心,清扫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声炸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闹鬼般转过去。门口正站着一个妇女,正是她之前在隔壁碰到的赵大娘。


    “你是……”


    “是我啊,你瞧瞧姑娘家就该多吃点饭,都瘦了,待会要你夫君多煮些食补的汤,保管养得白白胖胖。”


    施灵听到她自顾自说着,心中那股诡异总算有了着落,定然是秦九渊干的好事。


    “施姑娘,你夫君说有惊喜给你,让我带你先去看看。”


    “好啊,那就麻烦赵大娘带路了。”


    施灵暂且按捺住心底的怒意,跟着傀儡绕过弯弯绕绕几道路,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僻静的院子。


    这本来是早已荒废的宅院,却在此刻显现出一片生机。远处开满漫山遍野的红灵花,近处竟是各种梦魇陀罗。


    要知道这陀罗花在如今的魔界,不说灭绝,那也是相当难得,更别说还有这么多种颜色。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赵大娘的声音闪烁不定,低低笑道:“夫人别急,屋里还有更多东西。”


    施灵本以为她说的,只是句寻常的客套话,没想到真踏进了这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闪瞎了。


    屋内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器、宝石、还有数不清的极品灵石。不仅如此,那桌上摆放的术法快顶到天花板去了。


    更别说堆成小山的纳戒,每个纳戒里面蕴藏的宝物,隔着外层都看得清快撑破了。


    秦九渊缓步从宝物后走出,“满意吗?”


    “满意什么。”


    施灵低声喃喃着,“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


    这声未落,她抬手猛地挥出一道剑光,劈闪的瞬间,只听得炸裂响声——


    桌上的宝物全都滚落下来,有一些甚至烧焦了半边,有几个恰好停在了她的脚边。


    “你给的东西,我还消受不起,趁着我没把这里铲平,赶紧收回去吧。”


    秦九渊仍站在原地不动,气定神闲,“既然给了你,那这些东西自然任由你处置。”


    “与我早就没了关系。”


    施灵正要开口辩驳,抬起的手被一只手攥住,紧接着一丝凉风吹到了伤口上,浇灭了大半怒火。


    “刚才你动用灵力过猛,我看看伤。”


    “不过是破了层皮而已。”施灵倒也不再挣扎,低头静默地看着他,似想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晨光透过窗户洒来时,恰好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与以往不同,她竟能从这个角度看到一颗极小的红痣。


    像是刻意被掩盖过。


    施灵脑中的记忆再次与梦境重叠,她犹记得那小魔砍柴时,垂下的眼皮上,很明显能看到一颗红痣。


    “你可曾听过,一个叫不老村的地方。”


    秦九渊施法的手明显一顿,语气有些古怪道:“那地方早就被前任魔尊毁了,如今早已成为一片废墟。”


    施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悲意,欲言又止,但他与那小魔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但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够了,我不感兴趣。”


    施灵转身离开房间,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身影怔在原地。


    “也罢……留着以后也不迟。”


    秦九渊转身走向一堵墙前,指尖 凭空划出一道极为复杂的符咒,随后藏在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里面摆满了女子的雕像——


    每个女子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态各异。有满脸笑容的,有皱眉沉思的,更有冷冷望向他的。


    秦九渊轻柔地抚过那一张张脸,转眼望向屋内的字画,似低低叹息了声。


    “阿灵,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我真正的用意。”


    ……


    越明轩回宗的消息传得极快,施灵刚喝了剜清粥,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万琴宗。


    宽敞的屋内站满了人,大多都是越明轩的亲人,站在床前的正是江薰。


    “他怎么样了?”


    施灵急急上前,却被一只手阻拦,“我儿此次突然病重,八成与她脱不了干系。”


    “越掌门,越明轩生病时,我还在魔界被噬元兽追杀,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害他?”


    施灵沉了口气,“再说我们自小便是玩伴,若我有心何必等到现在。”


    越卫眉宇冷意更甚,“要不是我儿跟着你四处去疯,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来人——”


    “父亲,夫君醒了,说要见施姑娘。”开口的人竟然是江薰,“他只说要见她。”


    “这个浑小子!”越卫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松开挡住的手,“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施灵眼神望到江薰时,对方明显朝她使了个眼色,此事应该是她做的主。


    掀开层层厚重的纱,她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越明轩面容极为苍白,浑身瘦得快脱相,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菜菜,你来了啊。”


    施灵放低了呼吸声,一股怒火从脚底往上窜,“是不是秦九渊干的,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他。”


    “等等,咳咳咳!”


    “你没事吧。”


    越明轩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这事说起来确实与魔尊脱不开干系。”


    “这毒要是没有他帮忙,也解不了。”


    “你中毒了?”


    “嗯,大婚那日我与江薰饮下交杯酒后,那毒侵袭得不快,但恰恰下在我修行的旧疾处。”


    “当时魔尊来寻你,得知消息后本走出了老远,正好我与江薰毒发,才叫常墨来接应。”


    施灵压住惊讶,又道:“查出是谁下的毒了吗?”


    越明轩点头,“这毒独属于魔界的珈蓝,应是那位领主想将此事嫁祸给魔尊,如今倒查出了另一个人。”


    “莫不是龙傲天?”


    见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施灵咬牙切齿,“他还真是坏事做尽!”


    越明轩突然坐直的身体,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我万琴宗愿与各宗联手,共同对抗玄天山。”


    “可你爹——”


    “那老顽固若知晓了真相,定然不会作势不管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施灵声音也跟着沉寂下来,她万万没想到,秦九渊真的没说谎,他真的救了越明轩,那其他事呢?


    “菜菜,你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施灵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本来笃定了一些事,甚至是一个人的做为。”


    “但经过你这么说,我如今倒有些不确定了。”


    “哦?那魔尊真有这么难懂。”越明轩带着几分调笑,“我看你倒是在意得他紧,不如同我说说,你们在魔界都干了些什么。”


    “你也知道他不是灵剑宗少主。”施灵脑一热说了出来,“那也改变不了他杀害我未婚夫的事实。”


    越明轩没接这话,反而沉吟了片刻,“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灵剑宗少主,之所以这么久没拆穿此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灵剑宗少主的死,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说什么?”施灵只觉呼吸都不是自己的,吞咽了几口。


    “越明轩,你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


    第78章 解释


    越明轩鲜少见她这般严肃, 也跟着镇静起来,“这事还要从我随师父到魔界游历说起。”


    “你们万琴宗竟在那种时候去魔界,还真是——”


    “嘘小点声, 那老顽固还不知道, 此事我也是央求了师父许久,他老人家才带着我去瞥一眼。”


    越明轩声音上扬几分, “可就是那一眼,我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几个魔修对一个七八岁的小修士恶语相向, 还割开了他的皮肉,正要咬下去时。”


    “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出现了,当时师父只管捂住我的嘴,没让我看来的人是谁。”


    “后来呢?”


    “后来师父似是等那气息散去, 才带我返回修仙界的,还说什么真是可惜了, 我当时想着那小孩是死定了。”


    “你如何知道那人是灵剑宗少主?”


    越明轩没好气道:“自然是之后去仙门大会上, 又重新见到了他,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施灵听罢,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 那道可怖的气息,极可能是秦九渊。”


    “说不定呢。”越明轩低声喃喃着,“不信你看,我当时想着好不容易来魔界一趟, 自然要用留影珠记忆。”


    施灵看完珠子中的内容后,沉默了许久,半晌都无法回神。


    “我错怪他了。”


    “错怪他了?”


    她声音有些酸涩,“既然你当时知道了真相,为何不早早告诉秦世。”


    早揭开了真相, 她就不会认识秦九渊,也不会发生这一切,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越明轩却叹了口气,“菜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屑于玩这些宗门的弯弯绕绕。”


    “许多仙门之所以能留存到现在,谁没几个秘法,再说这事就算告诉了秦掌门,他也未必会信。”


    施灵突地笑了,不是在笑他,而是在笑自己。她本以为自己手握原书每个节点,不说在此地如鱼得水,至少能躲避灾祸。


    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原书中的反派,竟会违背原定轨迹,来修仙界扮作一个毫不起眼的配角。


    “施姑娘,外面雨下得大,用避水术也会打湿衣袍,不如等我拿把伞再出去也不迟。”江薰匆匆从身后走出来。


    施灵瞥了她眼,嘴角扯开一抹笑容,“不用了,有人在等我。”


    江薰本有些发愣,后立马意会,“施姑娘不必苦恼,有时候多把注意放到别处,或许会迎刃而解。”


    “多谢江姑娘,经过方才那件事,我明了了许多。”


    施灵刚同她辞别,踏出万琴宗门口的那刻,一道阴影落到了她的头顶,熟悉的冷香萦绕鼻息。


    “走吧。”她从他手里夺过伞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身体颤动,满是惊异。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阿灵与以往不同了。”秦九渊说这话时,声音不由放低,压抑住心底那股欣喜。


    “灵剑宗少主的事,我会与秦掌门说明,以后你不必躲藏了。”


    “……什么。”秦九渊半晌才反应,“你愿意相信我了。”


    “不是相信,而是确定。”


    这声话落,两人在雨中漫步,再也未多说过一句。


    回到灵剑宗后,施灵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秦世商讨结盟的事。


    “这些天我托人找了一些信件,你仔细看看。”


    秦世看完后,差点合不拢嘴,“老夫没想到啊,这玄天山少主不仅拉拢各派,还暗地里与魔界领主勾结?”


    “真乃我修仙界奇耻大辱!”


    施灵见他反应这般大,莫名沉寂下来,“除此之外还要一件事,我必须向你说明——”


    “秦九渊的确没有杀害少主。”


    不等他发话,她又拿出那刻留影珠,“我也不是空口无凭,这珠子的画面做不得假。”


    秦世看完珠子后,脸上表情变得懊悔,“我儿啊,只恨为父当年没有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是我这些年疏忽了。”


    施灵瞧着这幕,不免有些五谷杂味,若秦世真的关心这个儿子。这么多年过去,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不对劲。


    也不知道这声叹息,叹的是去世的妻子,还是悔恨没抓住她最后留的东西。


    “如今看来,倒是魔界领主与龙傲天联手,想共享这仙魔两界。”


    施灵顿了顿又道:“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剩下的灵剑宗、七毒宗、以及万琴宗收入网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今日我去万琴宗就是为了谈合,应当很快就会有弟子禀报。”


    秦世沉吟片刻,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了,“如此一来,虽能暂时抵抗玄天山,但魔界那边的势力,以我等之力依旧无法应对。”


    施灵也跟着点头,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既然他们都要对付秦九渊,我们为何不化敌为友。”


    “与魔尊联手?!”秦世先是恼怒,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既然我儿的死与他无关,那老夫确实可以考虑。”


    从主殿出来后,施灵远远望着小院的方向,雨水将红瓦冲洗得干净,似她心底明镜般通透。


    有些事还是得与秦九渊明说。


    “不用清扫了,从今日开始的两个月,你都可以住回原来的院子。”


    “你……又要赶我走。”秦九渊说不出的落寞,“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以后再也不多说半句了。”


    “越明轩的事,是我错怪你了,还有灵剑宗少主的事。”施灵颇为无奈。


    “你每天窝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魔界应该也有不少麻烦。”


    “至于灵剑宗你随时可以来,我已向掌门禀明,若少了些什么,跟外面巡逻的弟子说一声就是。”


    噼里啪啦说了大堆,施灵瞬间就后悔了。说起这灵剑宗,秦九渊怕是比她了解数万倍,倒是她多嘴。


    “我知道了。”


    秦九渊低低应了声,不自觉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他自然知道阿灵想做什么,倘若他此刻插手,怕是会惹得不快——


    还是先离开再说。


    施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那股涩意如细丝般,一点点往外冒。


    她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望着他越过拐角处,终究还是回到了屋内。


    夜色降临时,施灵只觉浑身发冷,仿佛又身处在那个幻境的雨夜,与秦九渊在狂风中肆意奔跑。


    只是跑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脚步,呼吸着冷空气,“等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秦九渊被这举动弄得发懵,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魔界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


    “不,不是这个。”


    施灵低声喃喃着,任凭雨水钻入毛孔,激起鸡皮疙瘩的瞬间,她脑袋在发热。


    “你根本就不是灵剑宗少主,你是魔尊,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这话久久没有回应,直到她抬眼再次望向他时,才后悔说出了口。


    只因秦九渊神色变得可怖,那张冷峻的脸上,一双黑沉的眸子在雷电中闪烁,如地狱索命的恶鬼。


    “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你想干嘛。”施灵说这话时,强撑住心底的恐惧。


    “跟你玩的游戏已经到此结束,本尊也不跟你兜圈子。”秦九渊一步步朝她逼近,“起初在灵剑宗时,我一直都在找魔丹。”


    “那日你坠崖后,我把灵剑宗的弟子都杀光了,也找不到那珠子。”


    “于是我笃定此物就藏在你身上。”


    “那……那你为何还要与我绕这么久。”


    “是啊,本尊或许是闲来无事,故意逗你罢了。”他发出一声呲笑,“没想到你居然都当了真。”


    施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丢入了一个满是噬元魔的洞窟,被日日吸食灵气,那一张张可怖的脸怎样都甩不了。


    “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


    再次深呼吸的一口气,施灵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居然湿了。


    显然是被吓哭了。


    施灵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没由来地感到安心,幸好方才只是个梦。


    也不知怎么了,自从魔界回来,她就一直犯这个毛病。


    “就不该心软的。”


    施灵不由想起今日那点动摇,只觉得懊悔无比。时间真的可以抹平一切,若不是刚才的梦提醒她。


    她都快要忘了当初揭穿秦九渊身份时,心中那种愤恨,足以销毁这些天他在灵剑宗当奴仆的日子。


    施灵揉了揉酸涩的眼,自责地叹息着。


    “施灵啊施灵,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当初他是怎么对你,分明可以直接说——”


    “却还要拐弯抹角戏耍你。”


    “分明就是存心想让你难堪,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一时的消遣罢了。”


    发泄完后,她心中那口淤气终于泄了出来,打算翻身重新做个美梦。


    谁知道刚拢上被子,她只觉眼前猛地压上来一物,还未反应过来,脸颊那块就开始发热发软。


    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舔?


    完了,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的用毒术防守也无济于事。难道修仙界也有噬元魔?


    她心砰砰直跳,待缓缓垂下视线,看清那物时,差点没叫出声来。


    第79章 鹊桥


    “小猫?”


    施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仙界不是没有灵猫,但大多数都藏匿在山间,人族也很少主动去寻。


    眼前这只显然没有半点灵力,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小黑猫, 但她就是觉得这双望来的眼,满是心疼和怜惜。


    琥珀色的竖瞳在夜光中发光, 活像一盏小太阳,照亮了方寸之地。


    施灵不免发笑, 她还真是出现幻觉了,竟觉得自己会被只猫可怜。


    可下一刻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一只软乎的肉爪轻碰了碰她眼角,紧接着温软的猫脸凑过来。


    就这么蹭着她的脸颊。


    “喵喵喵。”


    “噗。”施灵掩嘴笑了, “谢谢你啊。”


    说出这声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梦境中的画面也逐渐远去。


    小黑猫见她笑了, 似乎也跟着高兴起来,在床边蹦了几圈,歪着头眼巴巴望向她。


    施灵冰冷心彻底融化了, 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可惜现在天色晚了,不然我定要给你捕几条灵鱼吃。”


    “喵?”小黑猫发出疑惑声,又摇摇头表示不吃。


    施灵见它不怕生, 胆子也大了起来,灵剑山常年阴寒,这猫又怎么受得了,干脆把它搂在怀中。


    “你紧张什么?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小黑猫很通灵性, 这声过后果然不挣扎了,任凭她捏爪摸毛。


    “你知道吗,我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我只有万分之一把握的事——”


    “一旦成功便是海阔天空,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施灵不知道自己为何像个疯子般,竟会对着一只猫讲话,大抵是书中的世界,可信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吧。


    秦九渊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险些要溺死在这股兰香中,刚才他本想在屋外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她居然哭了。


    定是梦到与他有关的噩梦。


    倘若他以原貌出现在她眼前,定然会像上次那般,将他拒之门外。


    是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嗯?”施灵本还在思绪乱飞,可一只柔软的肉爪拍了拍她胸脯,把神志拉了回来。


    “从小到大,他们都觉得我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从来不害怕失败。”


    施灵似轻轻叹息了声,“如今看来,原是我比常人幸运太多,出身在一个和睦的家庭中。”


    “没吃过太多苦,也没有很大的烦恼,可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变了。”


    她脑海不由浮现出一张脸,“或许有些人是不幸的,出身在沼泽之地,才会养成那样的性子。”


    秦九渊下意识认为,她说的人是他。可不过片刻,他注意到她说的一句话,几近窒息。


    她说……来到这个世界后。


    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得出一个震惊的结论——她极有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有可能跳出了三界外。


    既然她说完成此事,是不是意味着还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想到施灵有一天会离开他,还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心底那股恐慌就止不住地爆发。


    如果之前只是从魔界出来,他还能寻找到她的消息,那此刻他觉得,他们可能要天各一方了。


    秦九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施灵见小猫发呆,也指望它能听懂这些话,抬起它软绒的爪子,轻轻印上一吻。


    “谢谢你,小黑猫。”


    爪背上的唇分明带着凉意,秦九渊却像是被烫到,只喵得叫了一声,滋溜往外窜了出去。


    “哎?别走啊,灵鱼不要了吗?”


    施灵心急着赶出去,却根本看不见它的踪迹,恰巧碰到值守的弟子。


    “你看到有一只这么大的小猫,从我院子里窜出去,然后消失了吗?”


    那弟子握了握剑柄,“施姑娘莫不是说的梦话,这里不可能有猫,灵剑山凶兽这么多,稍微胆小点的都不能往咱们宗门凑。”


    “可我就是。”施灵欲言又止,仔细想来确实荒谬,最终只好作罢。


    之后一段时日,秦九渊也没有再来找过她,像是人间蒸发了般。


    时间很快来到银月宫少主萧月闭关归来的这天,距离与玄天山婚期不过三日。


    也恰恰就是这几日,萧月不止被下了什么咒,竟对龙傲天情根深种,甚至主动上门挑衅苏月儿。


    最后是惨遭玄天山灭门。


    施灵本想着弄张请帖,伪装身份进入阴月宫举办的归门宴,可冷萱有甩出了一道难题。


    “这请帖的事确实难办,龙傲天早就与银月宫报信,说七毒、灵剑、万琴宗门反对他们联姻。”


    “除非……”


    “有人能够篡改守门之人的记忆。”


    “篡改记忆?姐姐,放眼整个三界,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况且得罪修仙界两大宗门的事——”


    “又有谁会做?”


    施灵声音一沉,“我倒是想到一个人,不过……倒是指望不上他了。”


    两姐妹心里门清,也不明说,“不如找个会掩藏面容的术法试试,反正咱们给的这颗传送珠,就算是元婴后期,也抓不住你。”


    “只能如此了。”


    灵剑宗离银月宫不算太远,施灵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大门,整整一排弟子守在面前,一个个壮如小山。


    为首的弟子发话了,“你们其中若有想靠秘术蒙混过关的,只要被这面烈火镜一照,皮都给你烧烂。”


    施灵只觉心惊,“这银月宫的戒备为何如此森严?”


    身旁的修士小声说着,“这两宗婚期迫近,玄天山不是怕有人乘机捣乱吗,谨慎点也好。”


    施灵:……


    望着一众元婴修士站在门口,她只觉今日怕是无望了,正当焦头烂额之际——


    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夫人怎么也不等等我,银月宫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秦。”施灵紧咬唇齿,“你怎么来了?”


    秦九渊把她衣袖往回一扯,低声道,“阿灵,即便你恨我,也比忘了我强。”


    “说重点。”


    “我有伪装身份的办法,不过需要你配合。”


    施灵知道这话不假,但那晚的噩梦还历历在目,眼见着大门即将关闭,她只好道了句嗯。


    只见秦九渊快速掐了个诀,面容改变后,她身上的装扮也换了一身,瞧着更加富贵了。


    “这是哪个宗门的,我为何从未见过?”


    秦九渊朝她做了个口型,答案让人难以启齿。但为今之计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施灵眼见过了那烈火镜,刚松口气,却被一个年轻的弟子阻挡。


    “等等,你们哪个宗门的,瞧着有点面生。”


    “那个……我我们,是合欢宗的。”施灵说出这话时,只觉嘴都快烫麻了。


    “师弟,有这号人吗?”


    就在那弟子翻动请帖的刹那,秦九渊眉尾一扬,弟子立马转换了神色,“是有这么两个,还是对新婚道侣,宗主说喜庆便允了。”


    在一道道凝视的目光中,两人步入了宗内,一瞬间清风徐来,吹着叫人清醒。


    银月宫不愧是世家大宗,四周灵气充沛,白玉砌成的台阶,石板和高墙,在强烈的阳光下灼灼发亮。


    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处仙境。


    施灵眼神搜寻了半天,也没寻得今日的主角萧月。


    “你们少宫主怎么还不出来?人都到齐了。”


    却收到那弟子轻蔑的眼神,“我家少主自然不是谁想见便能见的,今日不仅是归门宴,更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单独见少主的机会。”那弟子朝着不远处遥遥一指,“谁能过得了这鹊仙桥,谁就有机会。”


    看到那处时,施灵心底不免咯噔一声,知道坏事了。


    这萧月定然早就对龙傲天一见钟情,虽次次见面不对付,但她还记得此女还曾收集过玄天山的人物画像。


    其中就有龙傲天的背影。


    当时她觉得这只是作者顺口一提,没想到居然是萧月对他有意的细节。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们,“我们少主的难题,唯有真心坦然的人方可解答,这鹊仙桥可惯不了虚情假意。”


    “摔下去可是万丈悬崖,不死也得掉层皮,两位可要考虑清楚了。”


    施灵虽不知为何非要过这桥,但总归这条路是踏不过的,刚要转身又被一只手攥住。


    “夫人慌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秦九渊掌心的力度不轻不重,那双深沉的眼似要将她整个人看穿,没由来激起一阵心悸。


    施灵望着一眼看不到底的悬崖,莫名想到当时从云巫山顶,那无比坚定的纵身一跃,“好,开始吧。”


    这事很快传入所有人耳中,灵茶也不喝了,话也不聊了,纷纷不约而同地转头看来。


    “哟~两个合欢宗的,有好戏看了。”


    “还真是不自量力,就等着摔死吧哈哈哈。”


    施灵被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看得心慌,与他交握的手掌却生了层冷汗,顿时一愣。


    秦九渊也在害怕?


    “有请第二十组挑战者。”


    那弟子踩在一片祥云之上,“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互相问对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若心意不诚或敷衍,脚底的喜鹊便会散得更快。”


    “后果嘛,我也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只要你们能撑过这段时间,就算过关。”那弟子弯了弯眉眼。


    “已经有很多人掉下去了哦。”


    施灵皱了皱眉,以她现在与秦九渊的关系,恐怕他心底早就看她不爽了。可开弓没有没有回弦箭,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人双手分开后,各站在桥的两头,遥遥相望。


    一时间风停声静。


    “请女修抽签,开始发问。”


    施灵瞅了眼底下的喜鹊,开始一点点消散,不敢多做停留,挥去的灵气抽出一根玉签。


    看清浮在半空的字句,她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上面的问题。


    “我做过什么事,让我觉得我很爱你。”


    第80章 质问


    “噗。”


    望着愣在原地的秦九渊, 坐在不远处高处的人笑了,“看吧,方才还握得那般紧, 这会就说不出话了。”


    “这样的道侣, 我见过一千也有八百。”


    隔着一层薄纱,萧月饶有兴趣看向施灵, “不过,她这眼神, 我倒是从未见过。”


    “少主当个乐子看便是,合欢宗的人看似多情,实际上最是薄情寡义。”


    施灵说出这问题时,尴尬癌都要犯了, 她怎么随手就抽到了这种灵魂拷问,脚下喜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不自觉往前一步, 又当他没听清楚, “我再重复一遍——”


    “我以前的确厌恶夫人。”秦九渊喉结滚动,“但自从你每次闯入我视线,一直鼓励照顾我, 都让我无比动容,也感到无比幸福。”


    “如今你出现在这里,看向我时,每一次呼吸, 都让我感觉……你还爱着我。”


    施灵刚抬头,就措不及防撞入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周围修士的奚落声也再次传来,“怎么可能, 这种情话谁都能说,就等着看好戏吧。”


    “就是,合欢宗就没一个钟情的。”


    就连施灵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脚下的喜鹊,心中早就七上八下了,他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灵剑宗时,他那个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甚至拒绝了她这么多次。况且……她都已经放出那些狠话了。


    他当真毫无怨言?


    可随着灵针的敲响,脚下的喜鹊没有散去分毫,反而聚拢了起来,比开始的更加密集了。


    “……为什么?”


    施灵呼吸滞住的刹那,秦九渊转瞬抽出了一根签,在她惊颚的眼神中,缓缓说出问题,“你有没有害怕……我哪天不爱你了?”


    这话一出,底下本还在唏嘘的人都止住声,聚精会神地盯住了施灵。


    可施灵也迷茫了起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对秦九渊是憎恶多一点,还是还存有最后一丝好感。


    这个问题在脑海盘旋了许久,直到灵针倒计时的滴答声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压低了声音。


    “比起害怕你不爱我,我更害怕我会忘记你——”


    “忘记你搅得我心头鲜血淋漓,神魂不宁,甚至是做梦都会想起你。”


    这声在风中散开,带着厌恶的情绪驱散了不少喜鹊,施灵脚下空了大半。


    秦九渊颤了颤长睫,只觉这话犹如一把尖锐至极的刀子,狠狠扎进心脏。


    阿灵还是没有原谅他,甚至把他当做这难以摆脱的阴影。


    一刹那,他只觉眼前的世界,再次只剩下黑白两色,就连眼前这一抹最后的光彩,也即将离他远去。


    “哎呀呀,看来这两人不简单哟,怕不又是宗门联姻在一起的。”


    施灵捕捉到他的慌乱,不自觉畅快了几分,抽签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许多。


    “什么事能让你快乐一整天?”


    说出这个问题时,她脑海不由浮现出那晚的梦。现在想来,秦九渊就该是那般,享受着猎杀生灵的快感。


    一如原书中,那个嗜杀成性的魔头。


    亦或者狡诈成性,把她这种对他不值一提的渺小之人,当做无趣的消遣?


    “夫人,与你在的每一天,即便什么都不做,我都心中欢喜。”


    秦九渊声音明显沙哑了几分,不等散去的喜鹊聚集,他又一字一句抛出一问。


    “阿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你……你可会伤心?”


    还是会痛快地笑出声来,不久之后,与旁人过着逍遥自在生活,从此幸福安宁。


    秦九渊眼尾泛红,可是他好不甘心,不甘心与她欢乐的时光那样的短暂,还是顶着旁人的身份。


    他好想……


    好想用自己的身份,与她堂堂正正成为夫妻,就这样平淡地活下去。


    想成为阿灵真正的夫君。


    无论她是否属于这里。


    施灵脑中像被一阵惊雷炸过,半晌都没缓过神来。也不知是他说与她在一起快乐,这话是真的,还是最后抛出的那一问。


    可最后这一问,他没有抽签。


    像是在真心发问。


    施灵觉得荒谬至极,像他这种有不死之身的魔族。怎么可能会死,还会在魔界这种危难关头放弃自己的命。


    嘴中刺耳的话,却变成支支吾吾低语,“我……我……”


    灵针开始进入倒计时,喜鹊散得极快,她正要朝前走,又瞬间踩了个空。


    身体前倾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揽过她的腰身。


    “时间快到了。”


    秦九渊垂眸遮住眼底悲伤,用颤抖的手捂住她的双眼,冷冽的香气侵袭而来。


    施灵只觉嘴角贴上湿热软物,瞳孔猛震,是他的唇。


    “阿灵,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低沉的男声如一把极细的勾子,钻入毫无防备的耳中。


    心底不自觉炸开一阵酥麻。


    施灵慌乱推开他,凉风立马把发热的脸颊吹了个清爽,可看到台下一众惊讶的眼神时,就知道这事泡汤了。


    众修士震惊过后,又很快恢复了戏谑。


    “这哪里是鹊仙桥,我看哪,分明是把断缘刀。”


    “那男修也是,这种性命有关的问题还用问吗?”那人掩嘴笑道,“前面这女修都那样说了,心里根本没他。”


    “还真是个痴情种。”


    “依我看,这男修说不定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施灵站在桥旁,还沉浸在方才秦九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中,却见那出题的修士不知从哪里回来。


    眼神也不似之前凌厉,“咱们少主说了,你可以见她。”


    施灵先是看了看空荡荡的鹊仙桥,再看了眼那修士,“我,见你们少主,萧月?”


    直到再三确认这关算是过了,施灵才放下心来。不过那萧月向来高傲,想来也不好相处,还是得谨言慎行。


    那修士带着她绕过层层围廊,坐着仙鹤飞上最顶层。才走到门口,只见一道身姿袅袅的蓝裙美人站起身来。


    “灵姑娘是吧。”


    萧月将桌上的茶水递上去,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站了这么久,应该也 累了。”


    施灵实在没想到,这位向来高冷少主,竟会亲自为她倒茶。即便坐的椅垫很是柔然,也还是放松不了半分。


    施灵还是没忍住喝了口茶,瞬间就被这股清香给震惊了,对面却传来一道幽然女声。


    “不知姑娘有什么驭夫之术,让道侣为你如此痴狂?”


    “咳咳咳!”施灵将茶杯放回原位,“少主说笑了,我与他不过是宗门之令,联姻罢了。”


    “说起来我也是。”


    萧月的声音分明多了几分憧憬,“说起龙少主,我还是第一次见过那般优秀的男子,举手投足间尽是克制。”


    “可每次望向我的眼神,里面的光亮怎么都藏不住。”


    施灵不免扶额,男主碰见千年难遇的炉鼎,可不就是看到了宝贝吗。


    “您身为银月宫少主,为何还要时时把目光放在旁人身上?论家世、容貌、修行天赋,样样都不比那龙少主差。”


    “还是下一任银月宫宫主。”


    萧月却道:“如今玄天山的势力,你们合欢宗想必也早有耳闻。”


    “修仙界以后是谁的天下,早就已经注定了,况且我与龙哥哥早就情投意合,是天注定的缘分。”


    施灵听到这话,声音也不由冷了几分,“既然少主认为这是天赐良缘,为何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愁绪——”


    “还故意设置这鹊仙桥,引人入内?”


    这话一出,周围的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方才领她进门的弟子,也跟着垂下头来。


    施灵心里不免咯噔一声,该不会戳到她痛处,当场就要她立马出去吧。


    可下一瞬,一道自嘲的笑声从耳边响起。“是,我是喜欢他,可他未必真的喜欢我。”


    “每次我私下找机会跑出宗门,与他见面时,别说是拥抱了,就连一个牵手的机会都没有。”


    “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施灵沉默了一瞬,长叹了口气道,“少主,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给你解答这迷惑的。”


    萧月从她眼神读出了什么,转眼让其他人都在门外守着,房内只剩下两人。


    施灵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打开了纳戒,把冷凝姐妹收集到的证据,全放了出来。


    有龙傲天与其他女人来往亲密的书信,还有统一批发似的手镯,甚至还有一些邪门的功法。


    萧月看到这些的东西的瞬间,先是满脸震惊,最终落在她拿的那串鲛珠手链上。


    “说,是谁给你的!”


    “你先冷静。”施灵被一阵强力的灵压逼得连连后退,说话如倒豆,“这是龙傲天给的,不止是我,还有金玉门的敖倩儿……”


    她一口气连连说了一长串人名,最后扯下了掩盖面容的术法,“我就是当年那个消失的七毒宗少主——”


    “施灵。”


    这桩桩件件,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活生生砸进了萧月心头,泪水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


    “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他明明说过我们会履行婚约,怎么会和别人有了肌肤之亲。”


    “我分明从小到大,都把他当做明月,他怎么敢!”


    施灵看着也不免心生怜惜,不过此事倘若不揭露出来,丢掉个可不仅仅是感情了。


    “少主莫要伤心,如今木已成舟,当务之急,就是要扫除藏在银月宫的隐患。”


    萧月又被这话说得意震,眼眶里的泪珠还在打转,“你说……你说什么?”


    “龙傲天真正的目的,就是让你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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