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姝无辜眨眼, 嘴角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我可从来就没有否认过此事啊。”
“你,你你!”龙傲天半天吐不出个所以然, 卡在胸口处的字眼, 竟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噗。”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底下的玄天山弟子刹那间乱做一锅粥,失神时被三宗弟子团团包围, 成了瓮中之鳖。
施灵心中那股闷气,“这才哪到哪, 龙少主就气成这样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龙傲天眼神如鹰,死死揪住她的身影,几近滴血。
“尊上,属下来迟了。”裂缝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还有一阵阵不停歇的脚步声。
引得邬赫大惊,“眉姝你快把魔门关了啊, 难道等着主城的人来捉你吗?”
“你打不过就打不过, 别扯上我们赤爻,我可是安分守己,就过来打了个照面, 什么都没做。”
“你说是不是,魔尊大人。”眉姝转眸看向秦九渊。
秦九渊转头瞥向施灵,见她微微点头,抬手将裂缝开得更大了些。
“珈蓝领主违背魔令, 私自破开两界结界,还与玄天山勾结,欲行前任魔尊不轨之事。”
“诛。”
一时间裂缝猛地破开,钻出的魔气铺天盖地,将珈蓝的魔族尽数吞噬, 焚骨灼心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啊啊啊,领主大人救我!”
“我我投降!”
秦九渊望着掌心的契约印记彻底消散,赫日剑自动出鞘,在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划过,追上那道仓促逃窜的身影。
“以本座之躯,爆——”最后一词卡在邬赫喉间,剑光早已自他天灵盖贯穿全身,猝然把她体内经脉绞杀千万遍。
“呃。”他白眼上翻,口中舌头没了大半边,鲜血从七窍流出,却迟迟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想死?”秦九渊瞬息闪至他跟前,声音低到听不见,“本尊说了,定让你生不如死。”
“为……为什么?”邬赫瞪大的眸子木然转向不远处,“你能为她忍到这个时候。”
“滋。”一道黑气闪过,顷刻把那双乌亮的眸子剜下,厉鬼般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永远都不会懂。”
施灵一个回眸,正巧看到这幕,有一瞬间的胆颤。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此刻沾染鲜血,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在望向她的一刹那变得柔和,又惊又怕。
“啧啧啧,施妹妹,我替你感到害怕。”眉姝
施灵却道:“姝姐姐,你知道珈蓝领主的主殿,为何藏着那么多死尸吗?”
“我倒是略有耳闻,他那变态用束魂术将正常魔族变成一个活死人,然后破除五脏六腑,用于收集。”
“那束魂术有什么办法能根治吗?”
“有啊,找那他解除呗。”眉姝皱了皱眉,“不过不太可能,他这人生来便可不见色彩,脾气差得狠。”
“若是修士中了此术,喝下点魔血倒能缓解一二,可那痛苦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施灵眼眶逐渐湿润,嘴中念叨个不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从她在珈蓝喝下那瓶药剂开始,就已身中束魂术,是秦九渊他想办法要治好她身上的病。
怪不得他给她喝的药,总有股血腥味。从前是以为他灵剑宗少主的药血有用,原来是他想用魔血抑制她体内的咒术。
照眉姝这么说,他定是孤身找了邬赫,可他又交换了什么,才解开解咒呢?
施灵猛然怔住,一瞬间想起了那日宋荷对她说的话,“你那位朋友,似乎眼睛不太好。”
“对啊,为何我现在才想到。”
既然邬赫看不见色彩,而秦九渊又是魔界之主,定是不会轻易答应这事,那定然是交换了双眸。
没有色彩的世界。
施灵单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施妹妹?施妹妹?”眉姝这会的真的有点担心了,“若害怕他,姐姐这就带你回赤爻,离他原点。”
秦九渊从一开始回头望向她,直到现在都未朝前走半步,那只方才还在手刃仇敌的手在暗暗发抖。
方才杀念过重,竟忘记收捻了。
他鲜少在她面前露出这副神态,身上的白袍也染上了血渍,定也污了她的眼。
“阿灵。”
他试探着开口,本想立马解释,迎接他的不是冷硬的指责,也不是不解的眼神。
而是一个过分柔软的怀抱。
柔软到他差点忘记呼吸,轻咳间心跳变得极慢,慢到他误以为时间停滞了。
“夫君,你受苦了。”
女声伶仃作响,犹如一道清泉,刹那间叩开他紧绷的心门,化作滔滔不绝的海浪,洗刷了所有猜忌。
惊喜交替,秦九渊瞳孔在眼中打转,最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什么都瞒不住你。”
“不是,他们怎么就抱上了?”眉姝满脸疑惑,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萧月,对方却也跟着笑出来。
“当然是情不自禁。”
这会功夫,珈蓝魔族人大败主城,玄天山弟子也节节败退。如今丹药也吃完了,已是败兵之兆。
龙傲天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咬牙切齿,“撤。”
“刚才还不是放狠话吗?”秦世正打得起劲,自然不会放过他。
“敢合伙算计我儿,这笔老夫还没跟你算!”万琴宗掌门冷哼声,也跟了上去。
几道强势的灵光堵住龙傲天去路,数百道狠厉的招式朝他打去,鲜血霎时流了满地。
饶是他法器再多,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只能燃起一张保命符纸,转眼遁走百里。
“沙沙沙。”
龙傲天一边御剑,一边回头望着快要追来的人影,却被前面站出的人影惊得摔下了剑。
“宋荷,你怎么在此处?”
宋荷望着他满身的伤,唤着冷气道:“龙少主赶紧回玄天山,我知道有处僻静之地可以避避风头。”
“荷儿,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龙傲天脸色变换极快,又快快道了声,“外面……外面有几个疯女人要杀我,无论她们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自然。”
宋荷半张脸暴露在月光下,眼底似只装得下他,然而掩藏在黑暗中的眸,散出的幽光晦暗不明。
“我只信我自己。”
有她准备的传送符,两人很快抵达了玄天山,更是直接送到了苏月儿的小院。
龙傲天带止住身上的伤后,连忙闯入屋内,四处张望,“月儿呢,照料她的弟子呢?”
“宋荷。”
“——宋荷!”
宋荷见他仓促的模样,与初见时那副儒雅模样截然不同,心中不免嘲讽。
“你是说苏月儿啊,她不在此地,我将她藏起来了。”
“什么意思……”
“我说……如今的玄天山,尽在我掌控中。”
龙傲天难以置信听着这一切,转而怒火中烧,“你不过是个低贱不过的村妇,有什么资格跟本少主这么说话!”
扬起的手骤然被一道灵光锁死,宋荷手微微一抬,他脚底的金色阵法豁然显现,刺目无比。
“嗡——”
“麒麟阵法。”龙傲天眼睛半眯起,转而瞪大双目。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宋荷步步朝他逼近,“譬如你之所以无法破除这阵法,只因你与玄天山同根同源,还有当初你烧毁我药园。”
“你根本就没想着为我娘亲治病!”
“啪!”
一记清脆巴掌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明显,龙傲天被打得脑瓜嗡嗡,脸上盯着个通红的巴掌印,似是被打懵了。
“这一巴掌,是替百姓打的,若非施姑娘他们及时制止,你便要夺了那灵脉,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宋荷压根不解气,又连扇他几巴掌,因着他脸皮太厚,手都快扇麻了。
龙傲天嘴中念着疗愈咒,脸上的巴掌印立马消了大半,“你一个凡人,就算把我囚在此地,也就这样了。”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道女声自帘子后传出,紧接着几道身影迈开大步走出,通通居高临下藐视着他。
“敖倩儿、眉姝、萧月、怎么会是你们?”
“啪!”又是一记脆响,敖倩儿这掌使出十成十的灵气,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又迫于阵法弹回来。
“这一掌,是欺我心思单纯,让我金玉门为你倾尽天地灵宝,到头来倒成了我纠缠于你——”
“你还要害多少无辜女子!”
龙傲天还在方才的震惊中回神,一记大风刮得他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顷刻间错位。
萧月以剑为掌,扇得他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九九八十一剑,是为我银月宫弟子报仇,搅得修仙界乌烟瘴气。”
“活该千刀万剐!”
“萧妹妹,他这副皮太厚,小心伤了自己的手。”
说是迟那时快,众人看不清眉姝是如何出手的,还未落地的人又腾空而起,在屋内搅成了漩涡。
“不可能,我分明……做得天衣无缝,你们不可能互通消息。”龙傲天两颊肿得老高,只剩下眼珠勉强能转动。
“是施灵,一定是她。”
“施灵!!”
龙傲天吼完这句,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窗外几道威压猝然打断了眉姝,逼得她后退半步。
“有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龙傲天死死盯住眼前的每张脸,每一字都从齿缝里挤出,“你们的死期……要到了。”
第92章 天道
施灵站在门外, 只听得一道道凌冽雷声,让整个玄天山都为之一颤。
十几个须发斑白的老者站在云端上,看模样打扮应当也是修者, 她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老者权杖蹬地, “你这黄毛丫头,还不配与老夫说话, 把龙傲天交出来。”
这声散出的威压化作龙吟,刹那间斩断万千草木, 眨眼间方圆千米的土地成了冻土。
施灵猛地闷出口血,心惊不已,居然是大乘期修士!不过很快她就猜到了对方身份,玄天山老祖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所以, 眼前这群人,自然就是其他宗门的老祖。
“如今玄天山掌门都困在了银月宫, 他不过一个后辈, 也值得你们这把帮老骨头出山来救?”
“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敢在此叫嚣。”其中一个老婆子在半空画符,转眼破除麒麟阵法。
“龙少主百年来, 往我仙山输送上千丹药,还有不少灵宝,有百年情分,如今玄天山有难, 本座自当现世。”
“哈哈哈哈。”施灵却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
“那真是可惜了,前辈口中这些法器灵宝,都不是玄天山的。”施灵知道他们身为隐世大族的老祖,本该在深山老林中潜心修炼。
亦或者安养生息,庇护自己的一番天地, 鲜少会以真面目示人。
“口出狂言!”一个脾气爆的老祖抬手挥出几道极快的利刃,却被秦九渊抬袖抵挡,刀刃转眼化作粉末。
“想死?本尊倒可以成全你们。”
“魔族?!”那老祖眼珠都瞪圆了,“大胆妖女,竟敢勾结邪祟,妄图侵占修仙界!”
龙傲天疼得呼吸都在抽痛,看清天上的人后,情真意切,“本少主早说过此女心思不纯,小辈恳请蓬莱老祖速速将两人就地斩杀。”
施灵眼中没有半分惧意,反倒语气极为平静,“说到底,你们终是利益所驱。”
她猛地往半空中一抛,一颗留影珠突地爆开,里面的景象如云雾般散开,都是龙傲天是如何虐杀数百个宗门的。
“这些都是从各宗门死去的弟子记忆中,搜出来的,还有他口中的那些宝物,都是从旁人手中哄骗而来。”
敖倩儿站出来,“我金玉门每年都会拿出三成灵石,给他们玄天山填补窟窿,可他倒好,掠夺我宗门不说,还挟持我父亲。”
眉姝:“还有我赤爻,给他不少遗落在魔界的上品术法宝器,年龄比他祖宗都大了。”
萧月上前半步,“我银月宫膳制符纸,这些年因联姻之事,给出的东西只多不少,他却想着要灭我满门?”
“简直是狼心狗肺!”
“要说与魔族勾结,他手臂上的魔纹还不够明显吗?”施灵施法挑开他长袖,“这就是他与珈蓝领主一同设下的唤魔阵。”
有老者面色猝然凝重,“这……这确实有违仁义。”
“没想到玄天山外面的名声是真的。”
“我,我。”龙傲天似闷了口气,脸都气成猪肝色,半天都无法咽下,丑态毕出。
施灵看着他仓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龙傲天,你看似有各宗支援,实际上背后空无一人。”
“还软饭硬吃!”
“你们这帮女人不识大体,也休怪我无情。”
龙傲天摸向食指上的玉扳指,“各位前辈,这宝物你们用的时候,也从未问过来源。只要愿意继续与玄天山合作,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愿意再让出利三成。”
“三成?”
玄天山这段时日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先前本来就有了三成,这买卖根本不亏。
看着他们犹豫的模样,施灵心底一阵冷笑,掷地有声,“你们当真以为,他盗窃的宗门当中,没有你们吗?”
为首的老祖眉头一拧,并指虚虚朝她指去,“你把话说清楚。”
施灵接过萧月手中的乾坤袋,往玉白的地板上倒去,砸得“当啷当啷”响,越看天上的人越站不稳脚。
“这不是我们云雨山的震天降魔杵吗?已经丢了数十年,怎么会在他手中。”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我儿坐化的灵珠啊,原来是你们玄天山杀的!”
“我们镇宗之宝金兰莲花座,在你这里,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龙傲天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强劲至极的罡风掀飞,连带着滚出了数千米。
“现。”半空生出一道金掌,又将那渺小的人影拍回原位,硬生生洞穿了整个玄天山。
“咔咔咔”的骨裂声不绝于耳,施灵听着心口也跟着一跳,这几巴掌下去,五脏六腑都怕是碎了吧。
“孽畜,你作何解释?!”
龙傲天朝天躺着,鲜血跟着微弱的气息喷处,“我真的不知,这些宝物是你们宗门的。”
“哼,不知?”那老太抬手将那莲花座浮在空中,对着下面的地盘指去,“这么大一个刻印,你到底是眼瞎,还是心盲?”
“谁人不知,但凡是镇住一方的法宝,即便远隔千里,也能感应到主人的气息。”
“当诓我们这些老东西记性不好?”
双方对峙仍不停不休,施灵一时间竟插不上手来,待那老者平息一点怒火后,她只好插了句。
“那他……”
“女娃娃,不劳烦你动手了,这孽畜就交给我们教训。”
“这。”施灵还未说出下半句,就见那十几个老者联手坐镇,在玄天山地界设置阵法。
龙傲天摸上扳指,正要掐诀,身体就如同不受控制般,被吸入了那阵法。
一时间阵法内的景象不断变换,水溺、雷电、火山、极地,哪种极端的天气在里面不断轮转,哪种都足以让人神志癫狂。
龙傲天被百层锁链捆住,瞬息就被折磨得看不清面容,直到没了点生息,诸位老祖才停手。
“完事了,都回吧。”
施灵却紧攥着掌心,迟迟没说出半句,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哎呀,施妹妹还在看什么,那可是九转轮回阵,就算他是炼虚期修者。”
“也足够死上千百回了。”
“嗯,你说得对。”施灵刚按捺下心,准备离开玄天山,背后的灰烬突地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紫色雷光直通天际,一道人影从地底飞出,正是龙傲天,他眼底闪过一道紫光。
“炼虚巅峰?”
其中一位老者面色凝重起来,“怎么越战越强,老夫从未见过这种体质。”
“难道他吃了某种秘药,提前突破了?”
那老者大袖猛挥,“哼,不过是垂死挣扎。”
施灵怔在许久,看到他手掌蠢蠢欲动的印记,心底咯噔一声,“糟了,我怎么忘了这茬。”
原书中提及龙傲天的天赋,除了极品雷灵根外,还有一个特性,那便是越打血越厚,堪称打不死的小强。
每次他都能在生死边缘,顿悟到迟迟无法顿悟的瓶颈,反杀高出几个境界的对手。
所以……面前这些大能不是来送他死路的,全都是给他当晋升的经验包的。
“停下,快停下。”
当阳光洒在龙傲天脸上时,他身上的伤竟全好了,还有体内的血脉都轮转。
龙傲天低头望着手掌片刻,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怪不得伤不了我,原来……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早知如此,我倒也不必如此畏畏缩缩了,哈哈哈哈。”
“他怎么会知道。”施灵心中的不安开始放大,按道理说天道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难道是他们改动了原来的剧情,所以为了扭转局面,干脆不演了?
“你们还有什么术法都使出来,不然上了黄泉路,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无耻小儿,聒噪。”
“这整座玄天山,底下藏着的都是宝物。”龙傲天低低笑着,抬手凝聚一道雷光,落下的刹那直接将那老者劈成两半。
“不可能。”萧月脸上布了层薄汗,“那可是大乘期修者。”
施灵瞳孔皱缩,嘴唇也跟着发白,“是天道之力。”
这声刚落,天上无端下起了鹅毛大雪,与灼目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瑰丽又诡异。
不少人心中生怯,“我等修者,怎可与天斗?”
“蓬莱老祖,死。”
“仙山 老祖,死。”
“轰隆隆!”几道雷光猝然降下,那些老者还未闪出原地,就被劈得灰飞烟灭了。
“回去,我要回去。”
“大家不要怕,他早已是穷途末路。”施灵心神微动,“随我来!”
那几个老者本在原地犹豫片刻,但看着那雷光如催命符般,在头顶不断盘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随施灵来到无名洞府后,那雷光只堪堪劈到了洞门口,半分都没有越过。
“真的有效,小娃娃,你是如何发现的?”
萧月也忍不住问,“对啊,施姑娘,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施灵脑中快速飞转,打定主意后望洞口外踏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攥住。
“阿灵,你想做什么?”
“无事,我有不死之身。”
“我给你不死之身,不是让你冒险。”秦九渊垂眸望向她,淡然一笑,“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施灵只觉手掌滑落,眼前的人消失在大雪中。
“——秦九渊!”
第93章 爆发
施灵虽摸到化神门槛, 但比起秦九渊的速度还是差了半点,赶到洞口外时,他已受了几道天雷。
“咳咳咳!”眼见着他往前倒去, 她飞身稳住他身形, 抬手连连挡下几道天雷。
“阿灵,你说的是真的, 这几道天雷与当年逆天之术触发的,别无二致。”
施灵牢牢将他笼罩, 下巴抵住他头顶,“你觉得此战……我们会败吗?”
说到底,到现在她都没有万全的把握,即便暂时将龙傲天囚禁, 也无法改变他们必死的结局。
唯有杀了他。
可谁又能知道他的命门?修者到越高的境界,能一击毙命的命门便越少, 如今他接近大乘期的修为——
几乎无人能敌。
秦九渊服下一颗复原丹, 浑身伤痕尽数恢复,与她静静平视,眼神不再是冰雪般冷冽, 倒映着她莹润的容颜。
“从前是我不懂,为何你总想逃离灵剑宗,总想逃离魔界,原来你早就知道结局, 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抵抗。”
“阿灵,你受苦了。”
龙傲天找到洞府方位时,兜兜转转饶了几圈,也没寻到踪迹,引出指节上的纳戒。
“找到她们, 格杀勿论。”
冷凝两姐妹相视一眼,“是。”
不过片刻,她们又立马转了回来,“少主,人找了。”
“快带我去。”龙傲天穿过层层狭窄的小洞,绕过几条岔路,最终来到洞府深处。
望着半倒在地上闪闪发光的屏幕,他不由眉头紧皱,“这是何物?”
“是时候了。”两道女声自身后传出,转头却见冷凝手持长剑,对准他掌心狠狠刺去。
“你们胆敢弑主?”龙傲天收拢五指,然而操控不了她们半分,又望向她们手中的剑,“阻断石,什么时候的事……”
冷萱将妹妹护在身后,“龙傲天,从得知我们身份的那刻起,你就该付出代价。”
“找死。”龙傲天眼底迸出一道寒芒,手中长剑随之飞出,插在湿滑的洞壁上,巨大的威压让整个洞穴摇摇欲坠。
“哥哥,回头是岸。”
这声熟悉温和的声音让他猛然一震,转头却见苏月儿一袭白衣,衬得洞内都渡上一层光。
龙傲天心头一慌,急忙解释道:“你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假的。”
苏月儿却上前半步,“我都看到了,她们手中的证据做不得半点假。”
“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我们还在,玄天山来日便可东山再起。”
苏月儿却撇开他的手,“早就回不去了。”
“难道……难道就连你都不信我了吗?”
“从小到大,我都是信的。”
她猛地向前半步,只听得“呃”的难耐闷响,白发沾染了鲜血,一股浓郁的腥味弥漫在山洞中。
“你……你……”
她盯着插入他胸膛的刀刃,眼底没有半分悲伤,低低嘴角勾起一抹灿笑。
“还记得这把剑吗?当初哥哥还是个练气期修者,用灵气雕琢送给我的,今日我便还给你。”
“为……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但我——”
“更爱这个世界。”
苏月儿眼角溢出一行清泪,用力抱紧了些,那剑柄也跟着洞穿她的胸膛,鲜血霎时洒满白袍。
“——苏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施灵快步上前,却被她一道结界阻挡,沙哑的女声幽然响起。
“我这辈子自命不凡,妄图以逆天之术助人成神,却连一个人都没护住,反倒助长了玄天山的歪风邪气,酿成大错。”
“我……本就该死。”
这声听得施灵猛然一震,她究竟用那双眼窥见了什么,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龙傲天听到这番话,徒然变得凌厉。“贱人,你这个贱人!我堂堂气运之子,怎么会跟你死在一起?!”
“咚。”
他反手将长剑祭出,“砰”地破开洞壁,屏障也随之消散。
“想走?没那么容易。”施灵掌心凝聚一道长鞭,如毒蛇般捆住他脚腕,猛地拉回。
“滋滋滋。”一阵冰冷的机械声骤然响起,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警告警告,检测到可绑定对象为两人,都已违背原剧情,回收……回收……】
“糟了。”施灵只觉自己被巨大的吸力攥紧,洞内突地破出一道灼目灵光,万千细丝缠绕腰间。
“抓紧我!”就在她半脚没入光亮的刹那,秦九渊猛地攥住她手掌,另一只握剑的手往下倒扣。
剑身猛地没入地面。
施灵眼见稳住了身形,心下松了半口气,但另一道强劲的力量又猝然将她拉回。
“我死,你也得死!”龙傲天竟吞噬了所有天材地宝,修为转眼已至大乘,攥住她的脚跟。
【请宿主不要再抵抗,不然即刻实行抹杀。】
【请松手……松手。】
龙傲天面目狰狞到不成人样,嘴角弯起的笑反而更甚,“听到了吗?天道都要你死。”
“哼。”施灵一面朝他施法,一面咬牙攥住秦九渊的手,身体不由自主往光亮处挪动,“你根本就不明白这是什么。”
“噗。”刹那间荡出的灵光大盛,秦九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挪位,掌心的力度却未松动分毫。
“夫君,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施灵心跳得厉害,犹如一双大手攥住整个身体,撕扯下竟让生了胆怯。
“秦九渊,松手。”
“你说什么?”
“松手啊。”她克制着胸口的那股翻腾,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正常,“这一战,我们快赢了。”
“不能在我这里出岔子——”
“我们说好的。”
秦九渊肉眼看见地慌了神,“说好的什么,让你去死,留我一人独活吗?”
“施灵,本尊不允许你这么做!”
望着他担忧的神情,施灵有一刹那的不舍,但一想到自己本就是个普通人,如今竟能决定这个世界的生死。
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化作万千暖流流窜到经脉各处,她几近幸福地闭上了眼。
“也许当我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如今能却能扭转乾坤。”
“秦九渊……”
“我可能要食言了。”
就在施灵要松开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时,另一道灵气又将她手臂拉回半寸。
一瞬间,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是萧月,“施姑娘,我来助你。”
“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与姐姐从未忘记。”冷凝两姐妹施法稳住快要坍塌的洞穴,几块巨石悬在头顶。
“这事怎么能少得了我金玉门。”傲倩儿是所有人里修为最低的,明明手抖个不停,却还是咬牙注入灵力。
“施妹妹,我眉姝生来就爱多管闲事,怨不得别人。”
宋荷也站出来,举着匕首,“还有我。”
“你们……”施灵脸上却是笑着的,但眼眶蓄满的泪还是止不住打转。
“她活着,本少主也会活,哈哈哈哈。”龙傲天下半身被灵光碾个粉碎,哪还有半点少主模样,状如恶鬼。
“是锁魂咒,你竟用毕生修为,与她命运相连?”萧月声嘶力竭。
“是又如何?”他眼底是盖不住的癫狂,“只要我活着还有一口气,就定不会死!”
“你们这群蝼蚁,是斗不过天道宠儿的,哈哈哈哈。”
尖锐的嘲笑声在耳边不断挑动神经,让洞穴内的人都忍不住捂耳。
“真是个疯子。”
“我们也来!”藏匿在暗处的几位老祖终于现身,有了几道强劲的灵力加持,施灵身体终于朝前移动半分。
可龙傲天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七窍也生了血,嘴上却分毫不让。
“你们几个老东西活了这么久,也甘愿赴死?”
“死就死,反正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也活不长了,若能杀了你这畜生,也不枉此生!”
“还有我们。”
一道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洞外踏来,转眼众人身后沾满了弟子,有灵剑宗的剑修,有七毒宗的毒修,还有万琴宗之人。
不止这些,还有洞外簇拥的修者,有些不乏是云游的散修,也是听到玄天山的动静,匆忙赶来。
“施姑娘,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玄天山欺压我宗数十年,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如今终于有机会站在此地。”
“今日我就算是舍去一身修为,也要取了这狗东西性命,以告我父母在天之灵。”
“不要放弃!”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助威在山洞穿梭,竟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罩,将那散出灵光的洞口堵住大半边。
施灵望着眼前众人,心底早就化作一滩柔软的水,却无端生出了坚不可摧的盔甲。原来……他们从来就不是冷冰冰的文字。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个为命运不甘,为自己书写命运,本该自由的灵魂。
她深吸口气,忍着浑身烈痛,“好,我数到三,咱们一起施法。”
“一……”
“你们想干嘛!”
“二……”
“停下,本少主命令你们停下!”
“三——”
“砰!”
“砰砰砰——”
一道巨大的金光自洞底迸发,直通天际,屏障破开的刹那,灵光大开,足以吞噬一切生灵。
不知过了多久,白茫茫的云雾中,秦九渊睁开了双目,掌心那双温热的手不见踪迹。
“阿灵,你去了哪?”
回应他的,唯有凌冽的山风在脸上刮着,空无一人。
难道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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