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匆匆跑来一个人,俯在萨维托雷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看见萨维托雷冷硬的面容忽的僵住,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情绪暗涌,他现在完全是一个刚刚收到噩耗的孩子的样子。
萨维托雷跟着那个人走了,步伐很快,留给你一个笔直的背影。
你将那几根断发放到口袋里,跟了上去。
街道上多出了一些人,是回来的主力军们。
他们也步履匆匆,神色各异,有人扛着伤者从你身边跑过,血滴在石板路上,很快被踩成暗红色的脚印。
“那群王八蛋。”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啐了一口,“分家那帮疯子,居然连禁咒都敢碰。”
“听说已经研究一阵子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族人满面愁容,“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杀了他们不少人。”
“这次的禁咒发作太快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要是没在短时间内找到反制手段……”
你看了眼四周,这里的血腥味和分家那边不相上下。只是这里的建筑和廊柱更高大,装潢也更精美,因此死亡在这种地方看起来有些不和谐。
“分家那边不会收手的。他们既然敢用禁咒,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们还能撑多久?”
“……”
目前没有人哭,至少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人哭。
“小少爷!”
一个美第奇的仆人看到了你,眉毛一皱火急火燎冲过来,用手遮住了你面前那片血腥场面。
你被护在怀里,随后被一把抱了起来,还没感受到那仆从怀里半分温暖,一道清脆的冷声突然出现。
“把他放下来。”
仆人浑身一僵,你也下意识低头望去。
萨维托雷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你身后阴影的地方,他的眉眼间还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戾。
萨维托雷只有16岁,十六七岁的骨架已经抽条拔高出了青年的轮廓,肩膀撑开,像株迎风的青松,枝干瘦硬柔韧,每一根枝条都蓄着力,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你已经十二岁了。”萨维托雷仔仔细细盯着仆人和仆人怀里的你,说出带刺的话,“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和分家那两个小鬼打的不可开交了。”
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说的那两个小鬼,应该是分家那边的俩兄弟,你之前在分家那边听说过的。
你知道主线剧情,分家家主有两个儿子,也都是16、14岁的样子,全是天赋怪。
仆人在萨维托雷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他立刻将你放了下来,像逃命那样迅速退到你身后侧。
失去了庇护,萨维托雷的目光钉在了你的身上。
“萨维托雷,仪式开始了!”
谢天谢地,似乎是长老一类的人物,在萨维托雷怒火积蓄的时候将他拖走了。
是主母的送葬仪式吧,你叹了一口气。
风吹过长廊,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这个家族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晃,所有人都假装还能站得稳。
你跟着过去了,碍于你的身份,这里没有一个人拦你。
祭司站在灵柩前,用古老的腔调念诵着:“血脉不坠,威光不灭。今日我等以火送行,以泪洗面……”
灵柩还没有关上。
主母躺在里面,面容还算安详,但脖颈以下全是禁咒灼烧后的痕迹,焦黑溃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入殓师花了很长时间才将那些伤口勉强遮掩住,在她身周铺满了金盏花和迷迭香。
你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乌云。
你看站在所有人前面的萨维托雷,他垂下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进掌心里,你甚至怀疑他在流血。
祭司念完了悼词,开始进行最后的仪式。美第奇葬礼上最核心的一环,家族魔法会从灵柩中抽取死者的最后一丝魔力,在所有血脉至亲身上留下印记。
祭司举起了那柄银色的匕首,刀尖对准主母的眉心,魔力抽取开始了。
一缕银白色的光从主母额头飘出,像一根被风吹散的蛛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它一分为二。
一小缕飘向了你的眉间。
一大缕,裹挟着灼目的银光,撞进了萨维托雷的额间。
他注视着前方,你与他此刻共享视线、共享情绪。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在承受什么?
那缕银光里有主母最后的记忆。
禁咒袭来的那一瞬间,你和萨维托雷看到了母亲挡在所有人面前的身影。
“母亲。”
“我会给你报仇的。”
萨维托雷喃喃道,声音近到仿佛贴近你的耳朵说的,但实际上他离你还有段距离。
他并没有哭出声,因为他是长子。
一棵树被砍掉了主干,剩下的枝枝叶叶都会停下来等待。
等待看看哪一根枝桠能长成新的主干,或者等待整棵树彻底枯死。
美第奇主家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缓慢的行动起来。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灵柩的封棺事宜,主母的遗物清点,他们还需要盘点伤员,需要研究对付分家禁术的魔咒。
他们歇不下来,似乎只要一停下来,分家那边就会把他们蚕食殆尽。
可是你记得,分家那边情况其实也不好。
没有和平的可能吗?
你脑子里并没有搜索到可以和平的攻略线,不过似乎有个攻略帖调侃的问了一句,主家分家出一对罗密欧朱丽叶有没有可能让这两家握手言和。
当时那个帖子热度挺高的,主战派和平派吵了几千层楼,他们的答案是不太行,两家积怨太深,初始角色选任何一家都很难刷另一方角色的好感。
在你思考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推了你一把。
可能只是你拦住路再加上看你是小孩子,所以力道并不大,可你重心本来就不稳,因为你一直在踮着脚看萨维托雷的背影,这一推直接让你整个人向前栽去。
离你最近的侍卫下意识伸手想扶你,但仍然慢了半拍,你摔到了地上。
你额头开始不停的冒井字符号。
这个号不过是笨了点怎么一直在被霸凌!
你甚至在心里想,过会儿就切号去分家那边给分家分享几个禁咒……
周围人惊呼起来,几个女仆同时捂住了嘴,你仰头往后看向推你的人,是一个成年人,你不认识。
你调出了属性面板,发现面前这个人是美第奇一个随机生成的角色,并不是固定角色,身份是你的堂哥,在美第奇主家这边有点话语权,所以可以推你,且不会有太多人对他过多苛责,顶多他会被注重血脉的家主骂两句。
他满脸痛苦,满脸愤恨。
悲伤和怒火像两条毒蛇,目光死死缠着你:“你不会说话,连哭都不会吗?”
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你并没有生气。
说实话,你不至于对着一个人机npc发火。
主母战死,唯二的嫡系血脉其中一个人还是傻子,一夜之间长子重担全都堆在另一个人的头上,整个家族摇摇欲坠,这种压力换任何一个成年人来都得崩溃。
致敬萨维托雷传奇抗压王!
想来这个堂兄也是想为萨维托雷打抱不平?
理解归理解,你还是决定继续执行刚才脑子里的计划,有空了去分家那边教分家弟子一些阴招,推你这一下你会还回去的。
旁边一直候着的仆人终于冲了过来,一把将你从地上拉了起来,手忙脚乱拍掉你衣袍上的尘土,又捧起你的手臂检查伤口,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少爷”“有没有摔疼”“都是老奴的不是”。
唉,你打消了脑子里冒出来的恶毒的念头。
萨维托雷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已经离开这里了,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远到廊柱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不过或许是因为你摔倒在地上,随着周围女仆发出惊呼,他也转过身。
你摔在了地上,很明显是被人推的。
你的的掌心蹭破了皮,膝盖上还沾着泥,卷发看起来更乱了,披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怜。
萨维托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后定格锁定。
他比你们的堂兄要矮一点,毕竟才16岁,而对方是成年人,但他眼神下压的时候那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站出来。”
那个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腿一软竟然跪了下来:“萨维托雷,我不是故意的——”
萨维托雷没有听他说完,只是走到那个人面前。
黑色的丧服随着他缓慢步行的动作发出沙沙声,像是蛇在爬行。
他低下头,伸出手,捏住了那个人胸口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他是美第奇主家的二少爷,不是谁都能推着玩的。”
“自己去领十鞭,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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