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如何能买下巴黎铁塔


    十九岁的齐内丁齐达内看向那个站在强烈日光下的中年人, 光与影将对方脸庞的轮廓勾勒得十分鲜明。


    他的身材不算高,身体也并不强壮。他留着一头灰褐色的短发,戴着墨镜, 穿着POLO衫、西装短裤和休闲鞋, 完全是一身马赛城里常见的普通游客打扮。


    然而齐达内在面对他的时候, 却觉得从那副墨镜后透出的目光异常犀利,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伪装与防备,因为根本没有用。


    齐达内听说过克鲁伊夫的盛名,知道眼前这位成为世界巨星的时候,自己大概还正穿着开裆裤在卡斯特拉伦玩耍。


    只是, 他完全无法想象,以对方的身份,竟然跑来这种地方看球,而且还为他叫好。


    齐达内自己是职业球员, 身边这些朋友虽然不是,但身手也都不弱。刚开始的时候, 齐达内对自己充满自信,觉得对方那少年就算是出身正规青训,也未必能在自己手下捡到便宜。


    可眼见着克鲁伊夫只是轻轻松松地一番指点, 就拦住了他的进攻, 还让小克鲁伊夫偷袭得手可见俱乐部里的老师傅们说的没错:名教练的指点与团队的配合,远比他自己一个人的实力强劲来得重要。


    听见对方称赞自己的技术动作, 齐达内心中一阵窃喜,再看克鲁伊夫父子, 似乎正要离开,他连忙叫住了对方,努力用不大流利的英语向对方问:“请问, 在马赛城里还能再见到您吗?”


    克鲁伊夫微微一怔,但又似乎很快了然,于是从他的POLO衫口袋里取出了一张酒店名片,递给齐达内。


    “如果有需要,就来这里找我吧!”


    说完这父子两人便冲这群卡斯特拉伦的踢球少年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齐达内将名片攥在手里,站在马赛的艳阳下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忍住了直接追上去的冲动,而是仿佛若无其事一般,转向他的朋友们。


    回到酒店的克鲁伊夫则在心里唏嘘:果然命运是神奇的,他去还个车也能遇到未来的法国巨星。


    而约尔迪则对齐达内刚才那一手用来摆脱逼抢的“回旋”特别感兴趣,追问那“马赛回旋”的技术要点。


    克鲁伊夫心不在焉地指点着约尔迪,却暗自嘀咕:自己会给年轻的齐达内什么样的“人生指点”呢?


    到了晚间,齐达内竟真的由叔叔陪同着,前来克鲁伊夫下榻的酒店拜访。克鲁伊夫直接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找了一个清净的位置,和约尔迪一起,与齐达内叔侄二人坐下详谈。


    “尊敬的克鲁伊夫先生,”得知了克鲁伊夫真实身份的齐达内,说话之间便有了一丝紧张,“虽然非常冒昧,但我想就自己的前途向您请教一二。”


    克鲁伊夫微微颔首:虽然对方说得局促,但他能从齐达内的语气里听出十足的坚定,知道对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想法,来找自己,其实多半是为了“找认同”。


    “我预计自己将在一到两个赛季之后离开戛纳俱乐部。不是我不想为母队效力,而是我认为戛纳很可能会在那时回到法乙。”


    约尔迪十分惊讶,从旁插嘴冒出一句“为什么”。


    齐达内有自己的看法:“上赛季戛纳得到了法甲第四,因此闯入欧洲联赛。这看似是件好事,但是球员梯队的力量并不足够,多线作战必然会导致成绩下滑。而管理层为了准备欧洲赛事,现在就已在砸重金引援,这会马上影响俱乐部的财政健康。所以,我的判断是,戛纳会在一两个赛季后降到法乙最多不会超过三个赛季。”


    这是约尔迪闻所未闻的高论,也不知道正确与否,只得好奇地转脸看向父亲。


    克鲁伊夫却只是望着他,语气平淡地问:“而你的问题是”


    齐达内斟酌片刻,开口问:“我想听听您的意见,该不该加入奥林匹克马赛。”


    嗐,原来“人生建议”指的是这个啊!


    克鲁伊夫忍不住略感轻松,脊背向椅背上靠去。他回想起温格的话,知道自己连犹豫都不用,马上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谁晓得齐达内那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叔父却搓着手拦住侄儿的话茬:“唉齐内丁,你这位既然是国际知名的大教练,你你怎么不,不向这位毛遂自荐一下砚删停”


    谁曾想齐达内斩钉截铁地说:“不!”


    这年轻人忽然笑了,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对克鲁伊夫说:“您是巴萨的主教练。据我所知,西甲俱乐部对外籍球员出场人数有限制。而我如今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小卒,去了西班牙很难踢上首发。在我成为举世闻名的巨星之前,我不会前往西班牙。”


    克鲁伊夫忍不住点头:这孩子对自己的规划很用心,方方面面都了解过了。


    只是说话如此直接,还真就是他的风格。


    “所以,我想请问的还是马赛。”


    说这话的时候,齐达内的表情有些挣扎,似乎所有人都告诉他:“奥林匹克马赛”就应该是一切的答案,但是他自己内心似乎犹有抵抗,兀自顽强着坚持着,不肯投降。


    “我想,你是马赛本地人吧!马赛是当地俱乐部,你加入马赛将能收获更多的支持。但在我看来你心里似乎并不愿意,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被一语道破了心思之后,齐达内表情严肃,咬着牙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您今天也看到了,我从小就生活在卡斯特拉伦街区。比起马赛的主席塔皮,和那些宛如名流的马赛球员,我感觉”


    就在这时,他带着一脸混合了坚毅与傲娇的表情抬起头:“我才是真正的马赛之子。”


    一旁的约尔迪已经完全听呆了。


    而克鲁伊夫则点点头:“我同意你的判断。你和塔皮根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去了奥利匹克马赛,反而可能因为你的脾气你的骄傲,触怒俱乐部高层,就像是舌头和牙齿会打架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回想若干年后齐达内开解自己时的说辞,心里也着实好笑:没想到那些话竟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但是叔父这时又有点着急了:“可是马赛承诺你的薪水”


    “那想必是一个你觉得难以企及的高薪了。”克鲁伊夫截住了对方的话,“当然了,如果你去了马赛,你会得到名气,会有大批本地球迷支持你,你的收入会有所增长,你能让父母家人的生活过得轻松。这些都是马上就能预见的改变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生涯会很长久,你会成为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巨星;


    “将来有一天,你会开着最豪华最昂贵的超跑,在这世上最繁华美观的大道上驾驶;


    “当你在路边随意停下,街道上的行人会欢呼着向你致意,当你随意走上一辆轻轨或是火车车厢,都会有你的球迷上前讨要你的签名。


    “到了那时,你还会觉得这一点点小小的财富和名气,值得你付出‘声誉’的代价去换取吗?”


    克鲁伊夫没有直接说出马赛俱乐部的问题,但是他想:温格对那些问题知道得如此清楚,这很可能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齐达内本就是马赛本地人,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相信对方能够领悟他的意思。


    果然,齐达内那张年轻的脸上如期浮起恍然的神色,然后向后推动椅子,将右手放在胸口,向克鲁伊夫深深地一躬。


    “尊敬的先生,我内心非常感激您的指点。


    “但是以我的个性,如果我在职业生涯中再次遇见您,或者您的球队,可能我会不留情面,也可能我说的话会不大中听因此我事先请求您的原谅。”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感谢”了克鲁伊夫的指点,将约尔迪和那位叔父都惊到了。


    克鲁伊夫却并不感到意外:“我已经见识过了,以后会有心理预期的。”


    此刻面对这个年轻人,聪明、理性、清醒、目光长远赞许与欣赏油然而生,克鲁伊夫心底竟然有种感觉这小家伙其实挺有傲娇的资本。


    只不过,他想,既然你总那么不留情面,那对不起,我就不提醒你保养头发的事了。


    一时齐达内叔侄起身告辞。约尔迪很有点委屈:“爸爸,巨星什么的你都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


    克鲁伊夫哈哈大笑,拍着儿子的肩膀,说:“这话我每天可以对你说一百遍,关键是你自己会信吗?”


    约尔迪:


    齐达内离开后,克鲁伊夫一直望着夜色中那对叔侄的身影。约尔迪见父亲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复杂,忍不住好奇地问:“爸爸,您在想什么?”


    克鲁伊夫叹了一口气,说:“我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买下埃菲尔铁塔?”


    结束在南法的假期,克鲁伊夫返回巴塞罗那,立即开始忙碌。


    一线队的训练要恢复,要立即开始准备季前赛和甘伯杯,俱乐部还有一大堆转会事宜要处理。


    忙碌之际,克鲁伊夫也会偶尔想起: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小约翰会怎么样了?与瓜迪奥拉的见面应该会顺利吧!他的转会不晓得能有多少身价,也不晓得有没有帮母队摆脱了财政困境(呵呵哒)


    就在某个疲惫的夜晚,当克鲁伊夫合上双眼,他忽然看见了佩普瓜迪奥拉。


    不是白天时他在训练场上见到的那个瘦如意面的年轻人,而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光头,眼角深刻的鱼尾纹,泛白的胡子拉茬


    瓜迪奥拉的眼神中,有震惊、有不解、有受伤,也有落寞


    克鲁伊夫忽然睁开眼:他一下子想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大概看见了小约翰的梦境。


    第32章 第 32 章 为什么会梦见教练?


    巴萨一线队的训练场。


    克鲁伊夫看向场边, “3号意面同学”此刻正坐在“牛棚”里,抱着他的拍字本写写画画。


    训练间隙,只要教练宣布休息, 瓜迪奥拉就会这样跑到场边, 将一些训练心得用这种方式记下来当然, 这是克鲁伊夫允许的。


    一线队的球员们大多对这个从B队提上来没多久的小伙伴很好奇,但是往往在看到瓜迪奥拉的“笔记”之后便对他失去兴趣。足球场是一个身体和技术占主导地位的疆域,太费脑细胞的事情大家伙都不怎么喜欢。


    克鲁伊夫见状,便也来到“牛棚”里,在瓜迪奥拉身边坐下, 随意地问:“佩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瓜迪奥拉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紧绷,恭敬地开口:“先生,您说。”


    “有没有什么时候, 你是会做与足球有关的噩梦的?”


    瓜迪奥拉挠了挠头:“做与足球有关的噩梦?不会啊,我梦里踢球都觉得是美梦啊!”


    克鲁伊夫:这孩子觉悟挺高, 嘴甜!


    “最多就是雷克萨奇让我练点球,梦见自己怎么都罚不中罢了。”


    嗯克鲁伊夫心想:这倒确实是,点球不中对于每个球员应该都是“噩梦”。


    听完瓜迪奥拉的回答, 克鲁伊夫托着下巴想:昨晚他梦得十分蹊跷。


    他可以确定, 那肯定不是自己的梦,因为自己不太可能梦见长大后做起教练的瓜迪奥拉。自己作为“范德贝格”, 只在短短地见了瓜迪奥拉一面,甚至都没看清瓜迪奥拉面容上那么多细节改变: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开始泛白的胡茬


    所以他觉得一定是因为某种特别的连接, 自己误入了小约翰的梦境。


    但为什么,他会看见那种表情的瓜迪奥拉?梦里的人显得既失望又自责,仅仅是在对面看了那么一会儿, 他便感觉自己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之前克鲁伊夫有猜想过小约翰可能会转会曼城。在他的假想中,如果没有加入曼城,小约翰就没必要梦见瓜迪奥拉如果不是自己老板,没事梦见人家干嘛,这么闲的吗?


    “那么,佩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梦见自己的教练?”


    瓜迪奥拉顿时双眼睁圆,整张脸皮都僵住了。他飞快地转过脸,瞥了一眼正在认真思考的克鲁伊夫,然后将头深深地埋下,就差没把脸藏进膝盖上放着的拍字本里了。


    “大概压力大的时候?会怕自己达不到教练的预期”


    克鲁伊夫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真的会这样吗?”


    他忽然意识到身边的小孩可能是在说真话,便随手拍了拍瓜迪奥拉的肩膀:“这倒也不必!”


    瓜迪奥拉:先生,您安慰人安慰得好敷衍啊!


    这时,刚好科曼也从训练场上下来,正拿着水壶咕咚咕咚地灌自己。


    克鲁伊夫果断喊了科曼过来:“罗纳德,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梦见自己的教练?”


    科曼直接呛了,“咳咳”地咳嗽许久,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梦见过自己成为了您这样的‘飞人’,在球场上无往不利”


    科曼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想要掩饰:他自己身为后防中坚,却也同样有一颗渴望进球的心。


    “咦?”


    克鲁伊夫竟然就着他这个想法开始认真考虑他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成为小约翰。


    从约翰房间内的装饰看,这个小孩很了解,也很崇拜自己。但在这个世界上,了解自己、崇拜自己的人很多而自己和小约翰之间,一定存在某种特别的联系,或者说,两人的脑电波有同样的频段,以至于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会发生“蹿频”。


    似乎有个开关在那里,“啪”的一声打开,他就成了约翰。


    克鲁伊夫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想办法探索这其中的原因。


    正在这时,训练场的入口处忽然走进来一行人。


    瓜迪奥拉和科曼两个齐刷刷地扭头过来望着克鲁伊夫他们都知道克鲁伊夫很不喜欢外人不实现预约、不打招呼就直接进入训练场。


    果不其然,克鲁伊夫紧紧地皱起眉头。


    来人是巴萨俱乐部主席努涅斯,正由雷克萨奇陪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人,是个与他年纪相近的中年男人,深褐色头发,眉毛很粗,嘴唇很薄,让他看起来有些刻薄。


    这人和努涅斯穿着打扮很有相似,都是一身名贵的订制西装,打着领带,袖口的钻石在巴塞罗那的艳阳下布灵布灵地闪着光。此刻两人手中都夹着雪茄,时不时会送到口边,吞云吐雾一番。


    “那个人和努涅斯好像啊!”


    瓜迪奥拉在克鲁伊夫身后感慨了一句。


    克鲁伊夫心想:是啊,政客味儿都特别重。


    他见过来人,也知道那位为何而来


    那位努涅斯的贵客,正是奥林匹克马赛俱乐部的主席:伯纳德塔皮,也就是温格口中,“体育道德”比较“与众不同”的那位。


    这时,就见雷克萨奇一路小跑地赶过来,匆匆忙忙告诉克鲁伊夫:“主席先生让你带整个一线队过去向俱乐部的客人打个招呼。”


    克鲁伊夫顿时哈哈一声笑,拍拍雷克萨奇的肩膀,轻声说:“兄弟,我这可绝不是在针对你。”


    雷克萨奇顿时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你去告诉主席,一线队正在训练。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客随主便。”


    雷克萨奇无奈了,但心里也隐隐约约有点解气:他是个老好人个性,难以拒绝他人。但是克鲁伊夫却总能做出他做不到的事情。


    于是,不一会儿,那一行不速之客“纡尊降贵”地来到“牛棚”之前。


    努涅斯面带愠容,克鲁伊夫却很自如:自己可不是努涅斯的“雇员”,巴萨这个“俱乐部”才是他的雇主。


    然而塔皮却是欣然而来,伸出手与克鲁伊夫热情相握:“克鲁伊夫先生,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等待这一天等待了好久。”他的英语法语味道很重,天然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努涅斯顿时不敢生气了,连忙也堆起笑容,说起克鲁伊夫的好话毕竟塔皮这两年满世界地挖名教练,万一把克鲁伊夫也挖去了,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


    “约翰,塔皮先生这次是应俱乐部的邀请,率领马赛队到巴塞罗那来参加甘伯杯的。”


    甘伯杯是巴萨季前赛的重头戏,为了纪念巴萨创始人胡安甘伯而设立。俱乐部将会邀请三支球队,再加上巴萨自己,四支球队捉对厮杀。今年邀来的队伍是奥林匹克马赛、巴西国际和维也纳快速。


    “约翰,”塔皮改口,也亲切地直呼起克鲁伊夫的名字,“能和你的球队一战,我的球员都倍感荣幸呢!我也很高兴,能被主席先生邀请到此参观贵队的训练。话说,本赛季,我们两支队伍,有很大可能在欧洲赛场上见啊!”


    塔皮指的是欧洲冠军杯的赛事,作为西甲冠军的巴萨和法甲冠军的马赛,将有很大几率遇上。而且今年恰逢冠军杯赛制改革的头一年,在正赛阶段引入了小组赛。如果两支球队被分在一组,那两队便有很大几率会进行主客场两轮较量。


    克鲁伊夫一听,似乎心底有“噌”的一声,怒火便再也难以克制。


    当初温格站在马赛城墙上那种既激愤又落寞的神态瞬间便涌上心头,然而他脸上却堆上了格外漂亮的假笑:“我也倍感荣幸,能够邀请您的球队到巴塞罗那来。毕竟我们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您的球员享受到其他球队在马赛享受的‘客队’待遇。”


    这话说得很直接,塔皮刷地变了脸色。


    一旁,努涅斯手里的雪茄差点没拿稳:怎么刚才自己还在担心克鲁伊夫被塔皮挖走,一转眼这两人就直接杠上了?


    不过,平白就得罪这样一个冠军杯赛事的可能对手,其实没什么必要吧?努涅斯心内表示很不理解。


    “那么,克鲁伊夫先生,就让我们看看,法甲的三连冠,和你们这个新科出炉的西甲冠军,究竟谁更厉害一些。”塔皮狠狠地掐灭了指间正燃烧着的雪茄,放了狠话。


    “我也非常期待,”克鲁伊夫大方地伸出手,再次用力与塔皮握上,“毕竟能在比赛之后大笑出声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不是吗?”


    说着,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的两个小弟子,使了个眼色。


    此刻,瓜迪奥拉和科曼眼中都露出了崇敬的目光,似乎眼里都有星星。


    科曼要老成一些,而瓜迪奥拉却正用双手紧紧地握着嘴,似乎不这么做的话他就要当场欢呼出声了。


    在努涅斯和塔皮这两位“客人”离开之后,克鲁伊夫问眼前两个小崽子:“我给你们安排的位置,你们两人感觉怎么样?”


    经过一个夏天的训练,瓜迪奥拉晒得像是条黑炭,但是经过那特殊食谱和训练方法的滋养,他竟然又长高了一些,身材也壮实了不少。


    科曼则依旧白皙,脸颊上呼着两团健康的红晕。


    此前克鲁伊夫让瓜迪奥拉踢的位置是后腰,站位正在科曼之前。


    “没问题!”两个年轻人都冲克鲁伊夫点头,表示他们对“新”的打法充满了信心。


    “那好!”


    克鲁伊夫上前伸手,与两人一一击掌:“那咱们一起来给来访者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第33章 第 33 章 我有一枚场上大脑


    果然如马赛主席塔皮所预言的, 8月21日,巴萨和马赛这两支冠军球队在诺坎普迎来了甘伯杯决赛的对决。


    对手马赛的阵容十分豪华:当家射手让皮埃尔帕潘是新鲜出炉的金球奖获得者。除他之外,巴希尔博利、恩佐弗朗西斯科利、迪迪埃德尚这一串星光熠熠的名字连起来念, 简直比马赛主席塔皮从头到脚的那一套行头还要豪华。


    巴萨这边, 一线队阵容未变, 只是15号瓜迪奥拉这次进了首发十一人名单。


    球员上场之前,克鲁伊夫在更衣室中用力地拍着手,大声说:“传球、传球,别忘了你们平时训练的我要很多很多的传球!”


    他麾下的球员们纷纷点头答应。


    “是,老板!”米克尔劳德鲁普耸耸肩, 吊儿郎当地说。


    克鲁伊夫没多少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位丹麦中场赶紧收回了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挺起胸脯,认真地抖了抖那一头金色的短发:“先生,如您所愿!”


    随后他趁克鲁伊夫转头的时候偷偷吐了吐舌头:自从暑假结束, 他便感到主教练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有时会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半晌, 然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这次克鲁伊夫没有与劳德鲁普计较,只是平静地说:“各位, 现在到了检验你们成色的时候。小伙子们, 让全世界都看看,这赛季你们能取得怎样的成就。”


    自从去年在鹿特丹的雨夜失意, 巴萨球员们都憋着一股劲儿,此刻对阵马赛, 与其说是纪念俱乐部创始人的不如说是他们正式踏上欧战战场之前的预演。


    一时间,更衣室里传出震天似的喊声,似乎能将屋顶掀翻。


    随即球员们在诺坎普的草皮上现身。球场的广播则正充满激情地介绍主客两队每位球员的名字。


    等到介绍15号佩普瓜迪奥拉的时候, 连巴萨球迷们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似乎都迷糊着:这个15号小球员是谁?以前没怎么见过他上场啊!哟?还是15号球衣,看来是要常驻首发十一人了。


    瓜迪奥拉身边的队友们大多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克鲁伊夫却站在场边,紧紧地抱着双臂,神色严肃,冲瓜迪奥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年轻人的双眼顿时亮了亮,立即转身便向自己的位置跑去。


    随着裁判哨声吹响,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巴萨就展现了强大的控制力和强烈的求胜欲。


    正如克鲁伊夫在更衣室里所说的“很多很多的传球”,巴萨从一开场便保持了高频传球和高控球率,进攻机会便接二连三被创造出来。


    比赛到了第25分钟,瓜迪奥拉接到队友的传球,在中圈附近突然送出一脚直塞,这一脚直接送到了在禁区附近游弋的前锋斯托伊奇科夫脚下。


    这一脚太过突然,马赛中后场瞬间被打懵:这皮球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然而保加利亚人得球之后转身,冷静施射打近角,立即攻破了马赛门将的十指关。


    这个进球来得太过突然,连马赛球员都还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巴萨的球员和看台上的球迷们已经开始庆祝了。


    看台上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巴萨的球员们则做出想通的选择,一起跑向创造出刚才那个神奇进球的“关键先生”瓜迪奥拉。


    在队友们眼里,瓜迪奥拉原是一个混迹于巴萨B队的小球员,上赛季被提上一线队之后出场机会也不多,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得到了主教练的青眼明明他速度不快,身体也不算强壮,却偏偏承担了后腰上的关键位置。


    但只有经过了刚才那一刻,队友们才纷纷明白过来,有了这个新队友,以后岂不是一直都可以舒舒服服地吃饼了?


    唯有站在场边的克鲁伊夫,此刻正将口中棒棒糖的棒棒咬得咯吱咯吱响。


    自从比赛一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瓜迪奥拉,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场上四处观察,将队友和对手的站位尽数纳入眼中,一边跑一边看一边踢一边思考克鲁伊夫甚至能够想象瓜迪奥拉的大脑,想象他脑海里亿万个神经元,此刻都在同时工作、运算,推演出最佳结果,然后一击致命。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能够确认:他找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正确打开方式,琢磨出了使用说明。


    反观马赛球员,却都还不那么服气,就好像巴萨首球是运气好,偷来的。


    但到了下半场第60分钟时,巴塞罗那再下一城。


    这一次进攻的策动者依然是瓜迪奥拉,他很狡猾地和科曼换了一个位置,由瓜迪奥拉撤回到防守位置,将皮球从对手脚下截下之后,与科曼一个错身,利用科曼的精准长传,迅速将球从后场转移到前场。


    皮球到了劳德鲁普脚下。


    劳德鲁普似乎抬脚就想要远射,马赛球员连忙上前封堵,谁曾想丹麦人这只是假动作他继续传球,交到了巴萨队长巴克罗脚下,巴克罗一脚横传,斯托伊奇科夫早就在禁区内等着了,一脚劲射,将比分改写成2比0。保加利亚前锋也已梅开二度。


    此刻,成千上万的喉咙同时喊出“球进啦”,声浪在整个诺坎普回荡。有人紧紧拥抱着身边认识不认识的邻座,有人在拼命挥动手中的围巾和旗帜,也有人高举起双手,向天祈祷,感谢如此精彩的进球。


    而法国人的沮丧分明写在脸上。


    在过去三年里,他们已经取得了那么多成绩,欧洲冠军杯那至高无上的奖杯似乎也伸手可及。


    怎么现在遇到了西甲冠军这等打法,他们竟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一切都还没结束,很快第三球就来了。


    第68分钟,巴塞罗那锁定胜局。


    这次立功的是劳德鲁普。丹麦人带球带至大禁区外,转身过人,将球带至底线附近,抬脚就要将球传给已经包抄到位的队友。


    马赛后卫已被这如浪潮一般的传球渗透一浪一浪地拍怕了,忙中出错,将球送进了自家球门。


    3比0。


    这是一场完胜。


    而瓜迪奥拉,也作为“梦之队”的一枚崭新“武器”,正式被推到了台前。


    整个诺坎普球场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站在场边的克鲁伊夫转过身,装作将吃完糖的棒棒塞进口袋里。其实他正奋力压住自己扬起的嘴角,免得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太夸张。


    一切都如他所设想的:自己给“梦之队”的后防线上又加了一枚重要的砝码,同时也给中前场的进攻增加了一位发牌师。


    这场比赛之后,他终于有了十足的把握:“梦之队”已经有了可以畅畅快快“做梦”的权力。


    突然,克鲁伊夫感受到有目光从贵宾席那里投下来。他抬头去看,见是塔皮正愤愤不平地将口中的香烟丢在脚下,似乎还用力踩了踩,然后向教练席这边看过来。


    塔皮远远看着克鲁伊夫,似乎在说:先生,我曾经给你常人难及的礼遇,你给我的却是一场羞辱。


    克鲁伊夫却冷静地扬着头,迎向塔皮的目光:这是你想要的对决,那么便如你所愿!


    不过,他也略感头疼,毕竟之前温格给他描绘了那么可怕的场面。


    万一真要作客马赛比赛,他竟还得防备着酒店的“午夜惊魂”克鲁伊夫已经在心中默默设想:那他是不是得让球员们把酒店房间里的电话线全都拔了,然后给全员配备传呼机?


    巴塞罗那的秋天正式来临的时候,欧洲赛场却传来惊人的消息:上届冠军杯亚军,法甲冠军奥林匹克马赛,不敌布拉格斯巴达,竟然被淘汰出局了。


    本届冠军杯共有两轮资格赛,在第一轮资格赛中,巴萨两回合轻取汉莎罗斯托克,但在第二会合遇到了西德冠军凯泽斯劳滕的强有力阻击,最后是凭借客场进球多的优势,勉强过关。


    而马赛在第一轮资格赛中以10比0的总成绩碾压卢森堡联合队过关,然而却在第二轮资格赛中,4比4战平斯巴达布拉格,最终布拉格也是以客场进球多的优势顺利晋级,淘汰了马赛。


    “塔皮的欧洲杯雄心似乎受挫了啊!”


    克鲁伊夫在闲聊时对雷克萨奇说。


    “嗐,可不是吗?我听说,这次没了欧战的指望,马赛队内好几个球员都觉得马赛的球运已经到头了。比如帕潘,正在寻求转会AC米兰呢。”


    “这也很正常。”克鲁伊夫说。


    不过,马赛在欧洲赛场受挫的同时,巴萨的压力也很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前赛打得太多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崭新的人员和阵型需要磨合。巴萨本赛季开局打得并不理想,前八轮比赛中只赢了三场,卫冕冠军排在积分榜的第七位,令人悬心。


    但好在第九场比赛巴萨主场作战,在诺坎普数万球迷的呐喊助威声中,以2比0战胜了奥萨苏纳竞技。联赛排名得以暂时稳住。


    赛后,克鲁伊夫率领全体一线队成员来到看台跟前,向给予他们无私支持的球迷们致谢。


    “约翰,约翰!”


    球迷们狂热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很多人从看台上奋力向下伸出手,想要与克鲁伊夫伸向看台的右手触碰。


    但就在这时,克鲁伊夫突然看见了一个球迷身穿的球衣胸口


    在红蓝相间的巴萨球衣底子上,烫印着一幅橙色为主题的海报:海报上的克鲁伊夫穿着荷兰国家队的14号球衣,抱着双臂,眼神锐利,正望着此刻的巴萨主帅。


    克鲁伊夫顿时一个激灵


    这是信号?


    第34章 第 34 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那件被印在球衣上的橙色画像, 异常突兀地出现在克鲁伊夫的眼前,随即迅速淹没于红蓝色的海洋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克鲁伊夫却从此在心中装了一桩事, 以至于到了晚间, 躺在自家的床上时都有点儿失眠。


    他有些期待, 毕竟上一期留下的“悬念”很快就能揭开了;


    但又有些疑惑不知道小约翰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真的提前给了自己一个“信号”。


    这孩子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吗?


    思来想去,竟令克鲁伊夫一直没能睡着,辗转反侧到了凌晨大约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他猛地坐起身, 发现自己还在巴塞罗那的家中这一回,他并没有穿越。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就在醒来之前,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这回他梦见科曼在咆哮。


    那是已届中年, 穿着西服,打着橙色的领带, 全副国家队主教练打扮的科曼,正紧握着双拳奋力咆哮。


    克鲁伊夫记得很清楚,科曼那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双眼圆睁, 瞳仁中燃烧着怒火,鼻孔因为粗重的呼吸而扩张。他那双紧握成拳的手, 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红,隐约可见正在颤抖, 似乎下一秒就要挥向空中。


    但克鲁伊夫却听不清这家伙到底在叫喊什么他直接醒来了。


    这天下午,克鲁伊夫穿着一身训练服,站在一线队的训练场边, 正在与雷克萨奇分享一保温壶的咖啡。


    他忽然看见科曼刚刚踢出一记漂亮的远射,大约科曼自己也觉得很不错,正举着拳头得意着。


    于是,克鲁伊夫招手将他叫来。


    科曼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脸上表情有点惶恐。


    克鲁伊夫却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罗纳德,我来帮你假设一下,假设三十年之后,你成为荷兰国家队的主教练”


    科曼顿时睁大眼露出惊喜:主教练这是在暗示我以后有成为教练的潜质吗?


    克鲁伊夫:“当然这只是假设哈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感到非常生气,气到咆哮那种?”


    说着,克鲁伊夫模仿起梦中科曼张牙舞爪咆哮的模样,雷克萨奇在一旁捧腹大笑。


    科曼脑后有汗:为什么主教练总是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过反正,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时竟真的将自己代入国家队主帅的角色,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应该不仅仅是球队输球,而且是输了气势,精气神被完全打懵了吧?”


    原来如此!克鲁伊夫又问:“那这样的话,荷兰队得输多少?”


    科曼伸手挠着后脑:“00比4?”


    到了晚间,克鲁伊夫独自一人坐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电视。


    这时丹妮在与远在曼联的约尔迪煲电话粥,而面临考学压力的苏西拉则正在自己房间里用功。


    克鲁伊夫听着本地放送的体育新闻,略感无聊。


    不过,再过几个月应该就不无聊了。即将到来的1992年是体育大年,欧洲杯即将在瑞典举办,这四年一次的足球盛事万众期待。荷兰国家队继88年获得冠军之后必定努力谋求卫冕,而他也非常看好由自己的恩师米歇尔斯带队,弟子范巴斯滕领衔的荷兰国家队。


    欧洲杯之后就是奥运会,本届奥运会将在巴塞罗那举办,届时将有来自五湖四海的运动员在这座城市大显身手,角逐冠军。


    到时想必精彩比赛层出不穷,电视节目肯定比现在要强得多了。


    想着想着,克鲁伊夫不由得困意上涌,靠在沙发上,就这么阖上双眼,睡着了。


    忽然他觉得耳边隐隐有人声,这声音情绪激动,不似电视里播音员的播报那般干巴,而是非常愤怒。


    于是他将眼睁开一条缝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穿着西服,打着橙色领带的科曼,正气得满脸通红,紧紧握着双拳,化身咆哮帝。


    约翰一个激灵,吓得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更衣室里,身后就是衣柜的柜门。在他身边,或坐或站,全都是小约翰在荷兰国家队的队友。大家的神情大多十分沮丧,也有人在科曼的追问之下面露紧张。


    敢情昨晚自己是脑电波接触不良,没有穿越成功啊!


    现在总算是到了地方,可是这究竟是哪里?


    约翰避开科曼的目光,抬起眼悄悄环视更衣室内,只见更衣室的墙壁上,写有“Stade de France”字样。


    法兰西大球场荷兰这是客场与法国队比赛,然后大比分输掉了?


    他马上就从科曼口中听到了答案


    “0比4,0比4你们好好回想回想,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荷兰队崛起,有哪一次是在国际比赛日输给人4个球的?”


    这个耻辱的比分似乎唤起了科曼某些回忆,他顿在当场,宛如一座石像,好一会儿后,才改换了一种极度嘲讽的口吻,反问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对手是世界杯冠军,攻击线上有姆巴佩、格里兹曼、登贝莱这样星光熠熠的球星。


    “可是我们是橙衣军团,我们会踢华丽流畅的攻势足球,我们的攻击线也并不输于人。现在却被人剃了个大光头,丢球又丢人,你们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戴克,你先说!”


    队长范戴克的声音十分冷静,极有条理地回答:“我们被打懵了。前8分钟,格里兹曼和于帕就各进一球,之后我们便自乱了阵脚,结果非但没能将比分扳平,反而在下半场让姆巴佩连进两球,于是有了这样一场惨败。”


    原来是这么回事约翰托着下巴,脑海中已大致将刚才比赛的画面回忆起来。


    刚才对法国队,小约翰没有首发,而是和对爱尔兰时一样,在比赛到了第75分钟时才被换上场,但好像没过多久又被换下了。


    范戴克说到这里,他身边的加克波忽然愤愤地开口:“如果不是VAR吹掉了我们一个好球如果没有VAR”


    原来如此约翰顿时脑补完了比赛中的全部起伏。荷兰队在开局即落后的不利局面下,好不容易由加克波扳回一球,正要一鼓作气,追平比分的时候,却被VAR把进球吹掉。


    这下对士气的打击简直是毁灭的。


    荷兰人从此便如法兰西大球场里的困兽,苦苦挣扎却一再被屠戮。


    自从头回穿越时空,领教到VAR的“威力”之后,约翰就很明白:这东西是双刃剑,它能减少误判的可能,但也可能会让一点点细微的犯规就毁掉某个几乎完美的进球。


    它只是一个工具,所以判罚不可能次次都对荷兰队有利,总会有那么一两次让裁判做出对荷兰不利的判罚。


    如果这种判罚发生在荷兰队最需要进球的时候,那这种结果便堪称绝望了。


    然而,面对加克波的怨怼,科曼却拉下脸,异常严肃地纠正:“我不许你这么说!VAR是我们荷兰人发明的,克鲁伊夫是VAR之父,他在1991年就率先提出了VAR的设想”


    这下轮到约翰震惊了,他差一点儿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又差一点儿就用右手食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而出:“我?”


    我怎么就成了“VAR之父”?


    好在他千辛万苦地忍住了。


    “我本人可以作证,91年的优胜者杯淘汰赛之后,我亲耳听见他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探讨,能不能将实况转播在场边回放,以协助裁判进行判罚”


    约翰忍不住去擦额头上渗出的那一层薄汗: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过,他只是这么一提,就被后来人尊为“VAR之父”,实在太汗颜了最多也就是个叔叔。


    “而他老人家的本意,从来都是为了让比赛更加公平。”


    “所以我说,被VAR吹掉进球,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小崽子以0比4输掉比赛的借口!”


    科曼的怒火眼看着又烧了上来,这位主教练再次奋力于空中挥动双拳:“小伙子们,你们还没明白吗?这场比赛里,大家固然都付出了努力,可是你们的努力,根、本、还、不、够啊!”


    一时间,法兰西大球场的客队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每一名球员都低下了头,约翰也再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也跟着坐在自己的衣柜跟前,低头不语。


    “约翰,”科曼的目光却转了过来,声音放柔和,“头还疼吗?”


    “啊?”


    忽然被cue的少年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这才留意到手边放着个冰袋。这个冰袋上印着红白蓝三色,约翰忙将它调整成荷兰国旗的方向,扣在自己脑袋那个隐隐作痛的位置上。


    破案了,原来小约翰在本场比赛里“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是因为撞到了脑袋啊。


    身边,范戴克脸上流露出十分自责:“这是我的责任。小约翰不熟悉法国中卫的强悍风格,上场之后适应不了对方那么大的动作。我该事先提醒他的”


    约翰却在想:难道之前脑电波接触不良,就是因为这次冲撞?


    可是他第一次穿越,也是因为这小孩在训练中的一次脑震荡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他清了清嗓子:“罗纳德咳咳,主教练先生,我没问题。我只想说,下一场比赛”


    他压根儿不知道荷兰国家队的赛程。


    就听科曼忽然用力一拍双手,对其他人道:“你们看看约翰!”


    所有的目光一起都朝约翰转过来,约翰左右看看,只得表情严肃目光坚毅,做出一副“轻伤不下火线我一定要为国家队贡献一生”的模样。


    “只有他还记着克圣的话,晓得不要为已经洒掉的牛奶哭泣”


    而科曼表情激动,眼中似乎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水光。


    “小伙子们,下一场主场对丹麦队,你们都给我拿点儿压箱底的东西出来!”


    第35章 第 35 章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


    荷兰国家队在客场0比4惨败给法国之后, 当晚直接全体飞回阿姆斯特丹。下午六点开打的比赛,抵达史基浦机场时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队员们大多匆匆返家,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去训练。距离主场对丹麦的比赛还有80多个小时, 他们必须抓住这仅有的时间窗口, 重塑心态, 以应对下一场“死磕”。


    解散之前,科曼叮嘱每个人都要按时到,但唯独对约翰网开一面,准许他在家多休息半天,明天中午再到训练营报到。


    约翰由住得近的队友捎带一程, 回到自家街区,步行回家的时候,看见好几家的窗户上还悬挂着荷兰国旗,显然是为了比赛而特地悬挂的。虽然荷兰队惨败给了法国, 但是国旗并未被收起。


    约翰心里忽然感到有些内疚似乎球迷那里堆积的失望情绪直接转移到了他心里,虽然他并未“直接”参与上一场比赛, 但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范家门前一片漆黑。


    约翰从包里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悄悄摸进自己的卧室。


    拧开灯, 只见小约翰的卧室一切如旧。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 只放着一本笔记本。


    约翰赶紧上前,打开笔记本, 粗粗一翻,只见里面多了好多文字。


    很好!看来那孩子也意识到了他们之间需要更加紧密的交流。


    约翰抱着笔记本刚想细看,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是卡尔斯来了。


    “受伤严重吗?汉娜很担心你。比赛之后我看见她偷偷地哭了,本来说是要等你回家来的。但是我刚才看见她坐在躺椅上睡着了, 就没叫她。”


    约翰连忙凑上前,指给卡尔斯看自己头上队医贴的纱布纱布下面纯粹是碰撞造成的硬伤。队医已经检查并且排除了皮下血肿等任何比较严重的问题。


    “一点点皮外伤,没事的。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卡尔斯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早点睡吧!你就只有今晚能待在家里对吗?”


    “罗纳德让我明天中午再去训练营报到爸,你明天上午会在家的吧?”


    忽然,约翰想要从卡尔斯那里多了解一点点关于小约翰的情况,或许有助于帮他解决眼前这个来回穿梭之谜。


    小约翰的记忆显示,范爸爸自己开着一家小汽修厂,时间上比较灵活。


    “当然,明天上午我在后院,需要我就来找我。”


    关上门,约翰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晓得刚才自己的人设维持得怎么样,是不是太依恋家人了但不管怎么样,国家队才刚刚大输了一场,再青涩内敛的少年,也会想和父母亲近一些的吧?


    他也顾不上想太多,赶紧扑到写字台前,去看两人“合著”的那本笔记。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约翰只翻过了一页,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哇!”


    “飞利浦大球场,我拒绝了瓜迪奥拉邀我加入曼城的邀请。”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多余的阐述,也没有多少感情流露。小约翰的做派和他平时的人设保持得极为一致。


    约翰却觉得大受震撼:这“残忍拒绝”应该就发生在他离开之后。


    他不清楚那两位见面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转会这个决定只能由小约翰来做。他无意也没有资格接管这孩子的人生,他只是偶尔被邀请到“未来”作客的灵魂。


    这时约翰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梦见瓜迪奥拉,对方的表情失望得令人揪心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一想到瓜迪奥拉被小约翰拒绝之后的失落与苦涩,约翰竟忍不住偷偷乐了一见面就批评自己太瘦弱,不能适应英超的强度,结果竟然被拒绝了一次?哈哈,这下算是扯平了。瓜迪奥拉先生,下次请继续努力!


    然而约翰又一想:就在刚刚过去的那场惨败,小约翰被换上之后没过多久就被对方中后卫冲撞,挂彩下场,一定程度上验证了瓜迪奥拉的担忧。如果不能妥善应对,那小约翰身上这个“玻璃”的标签就很难再摘掉了。


    想到这里,约翰又郁闷了:虽然佩普是个乌鸦嘴,但他又无法否认这个家伙做教练之后眼光犀利的事实。


    不过,身体不够强壮也能踢好球。克鲁伊夫自己就是个例子,瓜迪奥拉其实也是。


    约翰想到这里,便接着小约翰的笔记,尽量模仿着对方的笔迹与口吻续写道:“今天国家队对法国队,我替补登场后又受伤下场。但是我想,足球的风格应该是优美而不是粗野,身体灵活与技术娴熟总不会是缺陷”


    然后他便将自己当初对阵那些球风硬朗但技术粗糙的东欧球队时,积攒的那些心得全都记了下来。要知道,当年他在球场上对阵过的那些后卫,一个个都是摆出要把他小腿踢断的架势冲过来的,但又怎么样?他整个职业生涯期间都没有遭遇太严重的伤病。


    最后写上一行大字:“要用脑子踢球!”


    仿佛是鼓励自己,其实是指点后辈。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约翰满意地看着他的“作品”。


    这才想起来向前翻翻,看看这小孩还记了什么其他重要的内容,却见全都是言简意赅的:训练、面试、训练、考核画风极其统一,没有不重样的。


    倒是这孩子最新的一条笔记多了几行字:“欧洲杯预选赛,对法国,如果失利,就要死磕丹麦。”


    这小孩难得用了“死磕”二字,透露了少许情绪,不像其它文字那般莫得感情。


    看到这里,约翰忍不住托起下巴:丹麦很强吗?荷兰难道还会打不过丹麦?


    他皱着眉头回想:听说丹麦队的主帅塞普皮翁特克是一位很有争议的主教练。因为皮翁特克,丹麦很多著名球星都主动退出了国家队,比如在他阵中效力的米克尔劳德鲁普。


    92年欧洲杯的预选赛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不出意外的话,丹麦应该止步于预选赛停,打住!


    约翰忽然想起:这是几十年前他那个时代的“老黄历”了。既然暂时接管了这少年的身体,他就要对人家负责。之后的比赛无论对手为何,自己都要认真对待。


    他拧灭台灯,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再一睁眼,他还躺在小约翰的卧室里,面对着自己身穿国家队球衣的那幅海报。阳光正从厚厚的窗帘外透进卧室,他慌忙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不是,是手机,发现已经快要十点了。


    “糟糕!”


    约翰飞快地起床洗漱,风风火火地冲下楼,看见餐桌上汉娜给他留了早餐:牛奶煮麦片、荷兰风格的香肠面包卷,白煮蛋特别家常,但令人很安心。


    后院有动静。约翰一边吃着饭,一边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过去,只见卡尔斯正戴着电焊工的面具,正在后院里“滋滋”不倦地焊接着什么。


    吃过饭,约翰迅速收拾了碗碟,然后摸到范家的后院。


    后院的主体是院子和车库。车库很宽,停一辆小排量的雪铁龙绰绰有余,另外半边就被改做了工具房,最里面还放了一个单人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没接天线,看起来应该就是用来看录像的。


    “这是卡尔斯的‘个人空间’?”


    约翰四下里看了看,想象着范爸爸干活干累了就在这里坐坐,喝杯咖啡,看会儿录像影碟什么的。


    然而当他走到那台电视跟前,却看见了一台老式的家用录像放映机,旁边是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摞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老式录像带。


    谢天谢地!约翰心想:新式的他也不会用啊!


    于是,他打开了电视和放映机,随意挑了一盘带日期的录像带,放进卡槽开始放映。


    随着沙沙声响,一个四五岁大的褐发男孩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小约翰!约翰猛地认出了“自己”。


    这大概是用老式手持家庭录像机录制的影像,画面一直晃动,背景也杂乱无章,但是画面的主体一直是小约翰:想必是卡尔斯或是汉娜为了记录这孩子成长的过程而亲手拍摄的。


    五岁的男孩,穿着一件迷你的阿贾克斯球衣,竟在十分认真练着颠球那皮球也很给脸,竟像是被一根线拴在了男孩的球鞋上似的。


    约翰看着,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容,依稀想起五岁时,马努斯给自己套上一件小号球衣,将自己扛在肩上去德米尔的情形。


    他又换了一盘日期稍近一些的这一盘记录的也是小约翰,十来岁的少年,显然已经进了阿贾克斯青训营的梯队,在球场上训练的时候,已经能做出“克鲁伊夫转身”这样相当有难度的技术动作。


    当然,在约翰眼里看来,这个“克鲁伊夫转身”,简直是一个可爱的慢动作,但这孩子拥有的天赋已是毋庸置疑。


    于是他又拿出了一盘录像带:这卷录像带的记录时间也就是在三四年前。这时的小约翰已经捧起了少年队的奖杯,脖子上挂着一块铜质奖牌,脸上的表情依旧羞涩,但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光。


    约翰心中暗暗喟叹着: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少年。


    只不过他见过的天赋少年太多了,因而清楚这条道路究竟有多么艰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电焊的“滋滋”声停住了。


    当约翰意识到这一点回头看的时候,卡尔斯已经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见到约翰回头,卡尔斯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笑道:“在看你自己的老录像啊!”


    第36章 第 36 章 又见一位“老熟人”


    “在看你自己的老录像啊!!”


    听见这话, 约翰连忙转向卡尔斯,点点头。


    “其实汉娜早就把这些录像都转录成数字视频了,她让我把录像带清理清理, 能扔的都扔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用录像机看有感觉。”


    约翰有点尴尬, 这些毕竟都是“别人”家里私人记录, 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顺手将看过的录像带按照时间顺序又放了回去,一边放一边讪讪地说::“是呀,这些看着都好亲切。”


    卡尔斯的工作间里,除了成堆的录像带之外, 还有好多CD和DVD碟片。


    约翰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一盘DVD影碟,只见标题是《Sommer 1992》①(1992年夏天)。因为用的不是荷兰语,他一时略感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


    “嗐, 昨天想着你们下一场就要死磕丹麦国家队,我一时兴起就拿出来回顾了一下。”


    约翰指着封面上飘扬着的红白旗帜, 有点艰难地问:“丹丹麦?”


    卡尔斯叹了一口气:“说来那也是三十多年前的比赛了。那时候的观众真是纠结:一方面目睹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童话被写就,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接受,荷兰作为卫冕冠军, 被这样一支队伍打败的事实”


    约翰险些跳了起来:什么?


    他根本不能相信:在他的认知里, 92年即将举行的欧洲杯,丹麦队根本就不可能晋级那个小组里, 公认最强的是南斯拉夫队,在积分榜上南斯拉夫也大幅领先。


    这是一件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事。


    但偏偏又不能在卡尔斯面前露出分毫。


    卡尔斯摇摇脑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们这一辈应该都不记得了。但是约翰,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不要小瞧了对方。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力,同样的, 任何人都有实现梦想的可能。”


    约翰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但事实上,他有点后悔知道了这些92年欧洲杯,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根本都还没有发生。


    一来是严重剧透,直接影响到自己的观赛体验;二来他也并不清楚,自己若是带着这个消息返回“过去”,会不会扇动蝴蝶翅膀,对这些比赛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事谁也怪不了,卡尔斯不是故意剧透的,而他得知这个消息也完全是无意。


    就在这时,外面有私家车按了三声喇叭。


    卡尔斯探头看了一眼便道:“是亨克来了,应该是来接你的。”


    “好!”约翰已经事先收拾好了去国家队训练营的运动包,此刻直接冲上楼拿了包就去了亨克那里。他转身向卡尔斯挥手:“马努爸爸,再见!”


    卡尔斯站在自家院门口,面带微笑地与儿子告别。待到车子的马达声远去之后,他才扭头看向身边那是范家的信报箱,是一个完全嵌入水泥墙的金属箱,上面没有可以放置易拉罐的地方②。


    亨克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这个经纪人基本上已经沦为义务司机了。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上次连夜从埃因霍温开车回阿姆斯特丹,他们偏偏还赶上了一场豪迈的阵雨。到现在亨克都还记得那雨刷器不间断工作的声音:“刷、刷、刷”


    那天夜里,亨克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要知道,就在他站在飞利浦大球场贵宾包厢里的时候,罗马诺联系了他。


    那可是罗马诺啊!


    到现在亨克回想起这一点,都觉得心疼不已:连罗马诺那样的转会记者都联系了他,那意思就是,曼城内部已经完全通过了对小家伙的评估。


    只要当时约翰点了头,罗马诺肯定就要发“Here we go”了。而他亨克,也就终于能触及他那“拉伊奥拉第二”的梦想。


    然而离开飞利浦大球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司机。


    更糟糕的是,昨天对法国队的比赛结束之后,风评对范德贝格很不利。不少知名的评论员都认为,从这少年在场上短暂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很难进入强身体对抗的联赛中,建议的转会目标已经从英超转为意甲,或者先考虑前往德甲,等过两年再考虑英超。


    如果如果当时,小孩没有直接拒绝瓜迪奥拉的邀请,那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协议都达成了,就等转会窗口了。


    亨克伸手一抹脸,却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可是他也实在是不明白,瓜迪奥拉和自家小崽子究竟谈了些什么,最后约翰竟拒绝得那般直接而决绝。


    “约翰”


    亨克有心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谁知这少年身体一动,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脸看向他,问道:“亨克,92年欧洲杯你还记得多少?”


    “92年啊”


    亨克想了想说:“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嘿,不是我吹嘘自己,那时候的我可有眼光了所有人都不觉得丹麦队能赢得冠军,只有我相信奇迹会发生。”


    “嘿嘿,我是不是挺叛逆的?毕竟丹麦是打败了荷兰队才进入决赛的。”


    约翰:确实


    “当范巴斯滕的一个点球被丹麦门将舒梅切尔扑住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呆坐在椅子上不做声。只有我一个人在兴高采烈地欢呼说这是一个绝妙的扑救”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亨克悄悄转过脸,打量约翰的神情。


    他觉得当自己说到“范巴斯滕”的名字时,这个少年经似乎有一个瞬间的失神。


    “对了,这次国家队比赛你也得当心一点,现在的丹麦国门也姓舒梅切尔,正是当年那个门将的儿子。他可是跟队拿过一次英超冠军的。”


    “嗯!”


    约翰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时间,亨克驱车靠近荷兰国家队的训练营。经纪人一看营门前的架势便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训练营门口围着不少采访车,有些人扛着摄像机,正在拍摄手持麦克风,表情正经的主播。也有人手里拿着自拍杆,用自拍杆上的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训练营,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啊”


    亨克一声惨叫。


    “约翰,你不能就这样进去!你是迟到的”


    约翰:什么我是迟到的?这明明是科曼让我晚点来的。


    “而且昨天的比赛之后,你还是被批评的焦点。”


    这下约翰彻底炸毛了,加重语气:“你在说什么呢,亨克?”


    亨克理直气壮地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之前外界对你的期望值很高,输球之后自然所有人都对你口诛笔伐。”


    约翰顿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先听你的。”


    亨克指导约翰戴上卫衣的帽子,将帽檐压低,然后他重新启动车子,一边慢慢地绕着训练营,一边说:“我记得这里有一座后门,我们绕到后门进去。”


    果然,车子又开了一阵,远远可以看见训练营的后门。与前面一样,这里有书写了国家队字样的营门招牌,也有门卫守卫,但是却僻静很多。毕竟荷兰媒体堵门都不会选这里。


    但这里还是有一家媒体,看起来很正规,有导播、摄像、主持人


    约翰看见了一个很独特的电视台台标,黑底白字,上面是两个字母“DR”③。


    “D打头,还好,是丹麦的媒体。”


    亨克吁了一口气,似乎他只怕地头蛇,对外国佬完全不在意。


    紧接着,亨克的车子转过一个角度,站在主持人身旁的一名男子顿时出现在约翰眼前。


    那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肩膀很阔,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他的年纪在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一头金色的短发已尽数变灰,但是身材保持得非常好,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依旧帅气,十分上镜。


    然而约翰却一眼就认了他出来。


    “米克尔劳德鲁普?”


    亨克很惊讶:“咦?你竟然认得他?他退役之后做教练做得并不算很成功,但是做电视解说嘉宾倒是财源滚滚,毕竟高大英俊帅嘛!”


    经纪人没料到小约翰连这一把年纪的丹麦名宿都认识按说,这小孩在“认人”方面并不很擅长啊?


    劳德鲁普大约是作为电视台请来的嘉宾到此的。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主持人,正手持麦克风,向他认真发问。


    两人说的是丹麦语,约翰反正听不懂,当下也不管这些不速之客,随手解开安全带,便推开车门向营门走去。


    身后,亨克在大声提醒:“注意安全,上了场不要和那群维京人硬扛别忘了发两条动态”


    约翰心想:亨克老兄挺有良心。


    他随意向后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在这时,米克尔劳德鲁普随意地向他投来目光,见是一个穿着卫衣,看去平平无奇的少年正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根本不在意,只随口与身边的主持人交谈,并且提到了荷兰队最近冒头的几个新秀的名字。


    就在这时,劳德鲁普忽然感到有一道熟悉无比的目光向自己投来,让他瞬间闭嘴,额头冒汗,腰板一挺,似乎就要站得更直。


    这种感觉,这种压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米克尔,米克尔”旁边的主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声提醒。


    劳德鲁普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转头向身后看去,才察觉刚才是那个下车的荷兰少年从自己身边路过时,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


    第37章 第 37 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约翰


    约翰口中不断念叨着“丹麦”, 径直进了训练营。


    这时间点正好,他赶上了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阿克看见他就先笑着打招呼:“原以为你会在家里多赖一会儿的。”


    约翰伸手一指食堂:“多少得来蹭一顿饭才行啊!”同样是营养餐,国家队食堂的味道可比阿贾克斯的好多了。


    阿克微怔, 似乎不太习惯这孩子突然又和人开起了玩笑, 但这小小的玩笑令他马上又回到了舒心的节奏上, 于是哈哈一笑,顺手递给约翰一个餐盘,两人一道排队打饭去了。


    饭桌上,荷兰国家队的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一边吃饭一边交谈。昨晚队内那种沉重的气氛已经散去了, 所有人都在谈论即将和丹麦队进行的比赛。


    约翰听他们提到丹麦那边也对这场比赛非常重视,他想想也是否则对方的媒体就不会提前两三天派劳德鲁普这样的“大咖”,赶来阿姆斯特丹报道这场比赛了。


    他吃完饭,找队医检查了一下。


    队医帮他拆了纱布, 检查过创口的情况,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愈合得不错, 你的身体没问题!”


    约翰哈哈一笑,心想:其实问题大得很,都不是同一根芯子了。


    发到他手机上的训练日程显示:今天下午, 科曼临时为全体增加了攻防演练。


    除了守门员以外, 所有国家队球员都被要求参加这次训练,而且助理教练詹森跑来一个个问他们是否需要戴护具。


    约翰隐隐预感到, 科曼可能要来真的了。


    果然,攻防演练在范戴克领衔的一众中后场球员, 与加克波、德佩、哈维西蒙斯等中前场球员组成的攻击阵型之间举行,约翰归于攻击一方,偶尔也会换到防守阵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 约翰渐渐意识到:这训练可能是专门针对他的。因为即便是队友,动作也是越来越大,相互之间的对抗越来越激烈。似乎原本动作都很干净的队友,动作一下子都粗野起来。


    这是在模拟维京人吗?


    约翰一下子就想起了亨克给丹麦队起的外号。


    他印象中的丹麦球员,大多体格健壮,基本功扎实,并且拥有“想赢”的心态。在处理关键球的时候他们敢于甚至是勇于犯规,虽然是对球不对人,但确实有可能对“脆弱”的对手造成伤害。


    现在范戴克他们拦截、上抢的动作,似乎就有点维京海盗的风格。约翰有一次感觉自己的球衣都快被阿克拽掉下来了,在被简短的鸣哨声制止之后,阿克又一次将胳膊伸到了约翰面前,用身体挤占了约翰绝大部分的前进空间。


    但约翰也不是早先的小约翰了,当下他抱着“锻炼”一下队友的目的,突然开始带着球左冲右突。


    早在74年前后,约翰克鲁伊夫的个人技术就已经登峰造极,在那之后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团队上。在米歇尔斯的影响下,他踢球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团队配合,也就是将十一个人作为一个整体,合理运用空间,以获得团队的胜利。


    但现在,约翰觉得,他有必要重温一下这些技术了。


    荷兰队中后场球员的技术动作基础非常好,比如范戴克的拦截就像是手术刀一样,铲球铲得干净利落,一眨眼的工夫,进攻球员人过了,球却被留下了。


    而约翰在他当球员的年代里,遇见过比这粗野得多的防御很多时候后卫的剪刀腿根本就不是冲着球去,而是冲着对手的膝盖、小腿和脚踝去的。


    那时候的护具也不如现在,有时球员在场上被直接铲断了腿,惨叫着被担架抬下去所以约翰曾经花费了很多时间苦练,练的就是如何既保护自己,又护住了球。


    因此,这时的约翰,就像是一条穿行于河底水草之间的泥鳅,根本滑不留手。


    阿克等人受过科曼的嘱咐,尽量加大动作,模仿作风硬朗的几个丹麦后卫,但却只觉约翰在他们面前滑来滑去,仿佛根本不受力。既然拦不住,他们只能上手去拉拽。


    比如阿克就突然死死地抓住了约翰的球衣下摆,几乎让那球衣的弹力发挥到最大值,然后他手里一轻,发现掌中只攥了一件球衣。


    那少年竟然顺势从球衣里钻了出去,胸前只戴着心率带,就这么带着球远去了。


    这这样也行?


    阿克站在训练场上凌乱。


    这时突然一声哨响,就见科曼比了个手势,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哇!”


    荷兰队球员们都惊讶了,主教练竟然要亲自示范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科曼的生涯履历上最为光辉闪耀的那一段,便是在巴萨主力中卫的位置上创造的。


    这时,科曼已来到约翰面前大约三码左右的位置,摆出架势,微微弓腰约翰很清楚,这时科曼的控制范围已囊括了自己绝大多数出球的方向


    足球,就是一种空间的艺术。


    因此球场上最关键的,是对空间的预判和控制。


    科曼已尽得克鲁伊夫在巴萨时的真传。


    而约翰则轻轻地拨动脚下的足球,一边观望,一边准备伺机而动。


    这副场景,令他想起了在巴萨训练场上的情形


    在巴萨,训练时克鲁伊夫也喜欢亲力亲为,不仅会在场边讲解,也会换上钉鞋,亲自给弟子们拆招喂招。


    因此,在一线队的训练场上,就没少出现过克鲁伊夫戏耍科曼,带球直过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训练对抗的双方,由四十多岁的克鲁伊夫与二十多岁的科曼,换成了五十多岁的科曼和未满十八岁的范德贝格。


    就见约翰踩着慢速单车缓缓向前推进,忽然身体猛地向左一晃,科曼料定他会从自己左边突破,脚步快速移动。却没曾想这是假动作,这小孩的脚尖向内轻轻一拨,将球拨至他的右脚尖,同时身体灵活地转动180,同时飞快加速,直接擦着刚刚反应过来的科曼,从他右边穿了过去。


    克鲁伊夫转身,美观大方又实用。


    科曼伸手擦汗,忽然想起来:当初这孩子突然之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就是因为在曼城青训上演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克鲁伊夫转身”。


    他终于意识到,这孩子刚才做了一个十分逼真的假动作,逼真到科曼征战绿茵多少年,竟然也被这孩子骗过了。


    想到这里,科曼忽然嘴角上扬让那群实诚的丹麦人也被骗一骗,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再来!”


    科曼猛地一声大喊。


    已经突破了主教练亲自把守的约翰很听话地带着球跑了回来,将皮球踩在脚下,向接应的队友们各自使了个眼神。


    准备看好戏的队友们有点不情不愿地迈开脚步,纷纷做好接应的准备。


    这时,约翰视线紧盯着科曼的左边,忽然眼神向右一晃


    科曼身体产生了本能的反应,他立即向右动,那小孩已经突然加速,顺势向前一冲。在加速之前,他的脚尖轻轻一垫,已经将皮球勾起,落在他右脚外脚背上。


    随即这皮球就像是有吸力一样,牢牢地吸在这孩子的右脚上,跟随着他的迈步而迈步,就这么又一起从科曼左边蹿了过去。


    “不是”


    科曼心想:怎么这孩子连眼神都是假的?


    亏得我还总觉得你年纪小,为人真诚,原来你是这样的约翰啊!


    他有心模仿那些不讲武德的家伙,给约翰来个抱摔什么的,但是他身为主教练,面子上拉不下来,只能强撑着,继续被这个孩子用各种过人技术“羞辱”。


    “你你怎么”


    练到最后,科曼气喘吁吁地,很想问问这小孩:你昨天在国家队比赛场上的时候咋不显摆这本事的呢?


    毕竟昨天小约翰上场的时候,荷兰队只输了两个球,若有这么神勇的一个攻击手在,扳平比分不是没有希望啊!


    这时范戴克走上来,笑着拍拍约翰的肩膀,说:“看来你只需要在和人争顶时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约翰的身材不算高,虽然弹跳好,但是他体重不大,所以争顶时吃亏不小。这算是一项天生弱项,强求不来。


    随后范戴克就给他讲解各种保持平衡的技巧,以及跃起时防冲撞的自我保护姿态这些就全是精擅头球的老大哥一番经验之谈了。


    还有阿克和布林德几个在旁边出馊主意:“要不,让约翰戴个拳击头套上场,这样人家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敢撞啊!”


    “哈哈,那岂不是只有他撞别人的份了?”其他队友跟着起哄。


    约翰望着这群热心肠的队友,忍不住挑挑眉毛: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出主意,看来小约翰的困境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而科曼此刻,正木然站在原地,陷入追忆。


    毕竟,在训练中能让他如此狼狈,在他所有的记忆中,就只有那位那令他一生仰望敬重的恩师。


    太像太像了!


    明明长得也不像,可就是给他一种,那位终于又站在他面前的感觉。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是拉伸和放松环节,约翰生平第一回体验了专业的水疗,感觉很不错。


    到了晚间,则是录像分析和学习环节。所有荷兰队球员都表情痛苦毕竟需要回顾刚刚那场0比4的惨痛失利,谁心里也不高兴。


    唯有约翰精神大振:自己还没看过那场比赛的全过程,正好仔细看看!


    于是,当科曼来回巡视的时候,便看见小约翰如鹤立鸡群一般,坐在一群蔫蔫的队友之中如饥似渴地学习。


    感谢上帝!科曼忍不住在心口划了一个十字:感谢您给荷兰队赐下了这个孩子。


    终于学习环节结束了,国家队成员他们到了洗漱就寝的时间。然而约翰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听见范戴克他们几个正在小声商量着些什么。


    “这么重要的国家队比赛,我们这么做,对士气会不会有影响?”


    第38章 第 38 章 气势一步步推起来


    “队长, 是什么事?”


    约翰好奇,决定也凑上去听一耳朵。


    原来,荷兰队里这几名球员正在商议的, 事关丹麦国家队的一名球员:克里斯蒂安埃里克森。


    埃里克森在上届欧洲杯正赛阶段的小组赛首轮丹麦对芬兰的比赛中, 突然倒地昏迷, 由现场医护人员进行了紧急抢救,然后被马上送医。后来他被诊断为心脏骤停,所幸抢救成功,并被植入了心脏除颤器。


    约翰听见这样的故事觉得很有共鸣他自己的个人经历与之有些相似之处,当然明白这险死还生对于球员个人和他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埃里克森的故事比之克鲁伊夫的更多些反复前者发病时是个职业球员, 因此重返绿茵之路充满了曲折。他之前效力于意甲的国际米兰,但是意大利不允许装置了心脏除颤器的球员上场比赛。


    无奈之下,埃里克森只能与国际米兰解约,再慢慢想办法。


    讲述到这里的时候, 范戴克笑着看向约翰:“记得不?他还是你老队友呢!你在梯队的时候,正是他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寻找下家的时候。你应该还和他一起训练过几天。”


    于是约翰用“埃里克森”这个名字仔细搜刮小约翰的记忆好像确实记起了这么一个人, 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样子,但却和阿贾克斯梯队的小孩一起训练。


    约翰刚想伸手比划,说是不是那个长了一下巴的胡子, 头发却没剩多少的家伙, 但总算是忍住了,心想:反正队长会解说的。


    范戴克果然继续解说:后来通过很多热心人的帮助, 埃里克森得以重返英超,目前在曼联效力。


    但即将举行的比赛却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这场比赛将是埃里克森第一次重返欧洲赛场, 以丹麦国家队球员的身份。


    “他之前在阿贾克斯效力三年,后来又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这次总算回到了欧预赛的赛场上,所以球迷联合会和球员联合会都建议, 我们组织一场小小的庆祝仪式,欢迎这位既是朋友也是对手的球员出现在克鲁伊夫竞技场的草皮上。”


    范戴克说完,约翰就马上接口:“我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主意啊!”


    他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会由那两家联合会出面建议球迷们自不必说,当然乐见从阿贾克斯主场走出去的年轻人能够恢复健康、平安归来。而球员们则是出于同理心:如果我将来同样遭遇类似的不测,我也希望能有这许多精神支持,帮助我重返赛场。


    “虽然比尔香克利那个嘴炮帝总是说,足球无关生死,足球高于生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用不着庆祝从死亡线上抢救回生命的奇迹啊!”


    不过,约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明白大家的顾虑是什么气势。


    重要比赛之前,各队总是倾向于营造一种紧张的气氛,就是希望球员能够最大程度地兴奋起来,并且激起他们的好胜心。


    如果重大比赛即将来临的时候,荷兰队的球员们还在友好而热情地庆祝对方重要球员的回归这好像总有哪里不大对。


    想到这里约翰便说:“但这也很简单啊!这个欢迎仪式,放在球员进场热身之前就可以了啊。到时咱们提前5分钟进场,搞个简短的仪式,同时也允许媒体进入场地报道,结束之后立即开始热身,不就行了?”


    范戴克一想:这确实是个法子。


    可是,这么简单,为啥竟只有这个少年能想到?


    于是他追问了一句:“怎么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约翰顿时一咧嘴,送给国家队老大哥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说了一声“晚安”,便将寝室的房门砰地关上


    40个小时之后,能够容纳六万名球迷的克鲁伊夫竞技场中人声鼎沸。


    荷兰所在的这个小组目前积分胶着,上届世界杯亚军法国队牢牢占据了榜首,荷兰与丹麦分列二三但积分接近。


    按照规则,积分榜第二名能够直接出线,第三名则需要打颇有风险的附加赛。


    既然荷兰与丹麦两队在积分榜上不相上下,那么直接交手是拉开分差的绝好机会。


    可是,荷兰国家队球员联合会却与球迷联合会一道,在球员进场热身之前准备了一个简短的仪式,欢迎对手球员埃里克森重返国家队赛场。


    球场上,阿贾克斯的球迷们纷纷拿出了埃里克森当年效力时穿过的8号球衣,大声喊着球员的名字,还有人打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欢迎回来”的旗号。场内一切都显得很平和、很友好。


    身为媒体嘉宾的劳德鲁普,此刻身披一件非常潇洒的风衣,由身边的主持人陪伴着走在克鲁伊夫竞技场的绿茵之上。然而他只要扬起头,便会看见由那个人的姓名组成的标记,劳德鲁普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复杂。


    但他表现得很专业,先是去访问了接受欢迎的主人公埃里克森,问了他的感受,然后又去向荷兰国家队发起这项活动的队长范戴克致意。


    很快,5分钟的媒体采访时间结束,克鲁伊夫竞技场的工作人员敦促媒体尽快离开场地,因为双方球员马上就要在场内开始热身了。


    然而劳德鲁普热衷于耍帅,迟迟不肯离开。而看台上一些老球迷也已经认出了他,都在米克尔米克尔地叫他的名字。劳德鲁普也乐得向人群挥手,再次享受受人景仰的快感。


    可就在这时,一只皮球快如闪电,带着一阵疾风,堪堪从劳德鲁普脸颊旁擦了过去。


    多年球员生涯练就的肌肉记忆,让劳德鲁普自然而然地生出反应,让开了那球,立马转身,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礼貌,在有“嘉宾”还在场上的时候这么一脚便踢上来了。


    可不看不要紧,劳德鲁普回头一看,刚好看到一个瘦削不算高壮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蹿出,那人留着一头秀逸的褐色短发,穿着荷兰队的橙色球衣。


    在这一刻,劳德鲁普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时间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对那个人的回忆,竟忘记了眼前少年穿的,并不是那位当年穿的14号球衣。


    “米克尔,你在做什么?”


    已经走到场边的女主播大声提醒,将劳德鲁普从回忆中惊醒。


    他一抬头,刚好见到那个年轻人捡回皮球跑了过来,再次经过他身边。


    劳德鲁普定了定神,心里猛地一松:虽然眼前这个少年身材与那一位肖似,但是脸型并不一样,年纪很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褪,鼻子上长着几枚浅浅的雀斑。


    而且这少年穿的球衣号码也不是14号,而是27号。


    劳德鲁普只顾仔细打量这少年,早已忘记了先前的抱怨。只见那少年冲自己友好一笑,劳德鲁普也觉脸颊一僵,唇角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勾了起来。


    这少年越过劳德鲁普,跑向球场中央的时候,丢给他一句:“风衣不错!”


    劳德鲁普笑着回:“是吗?我也觉得不错!”


    他低下头,瞅瞅自己这身颇令人满意的行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件风衣有点眼熟:从颜色到式样,似乎都是记忆中那个人的风格。


    “米克尔,”待劳德鲁普走回场边,同行的女主播提醒他,“那位就是您赛前花了很多时间讨论的荷兰新秀范德贝格。”


    劳德鲁普:?原来是他?


    “您当时的预言是,他绝对不会首发。但是现在荷兰队的大名单出来了,他确实在首发11人之中。”女主持人毫不留情地拆台,“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


    劳德鲁普兀自觉得心神有些起伏,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才说:“之前我做那个判断,是基于他在对法国队的比赛中替补上场几分钟便即受伤的事实。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范德贝格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大碍。”


    女主播的嘴角微微一抽,心想您当时说的可不一样,说什么范德贝格的抗压能力不够强,是荷兰队最大的软肋,科曼绝不可能让他首发出场,毕竟谁会把个软柿子直接放场上任由对手来捶。


    “想必荷兰队主帅这次是将范德贝格当做了秘密武器。”劳德鲁普给自己找补,“按照我对这位前队友的了解,这不无可能。”


    他抱着双臂,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荷兰队这次的安排颇为巧妙,该致敬致敬,该欢迎欢迎,但比赛该有的紧张气氛,也随着球员们在场上来回奔跑热身而逐渐堆积。


    反倒是丹麦队,尤其以埃里克森为首,对于友队送来的祝福非常感动,惊喜之下,求胜欲似乎便没那么强烈。


    但是谁知道呢?


    都说足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虚虚实实,兵不厌诈本就是各队的基操。


    就像荷兰队事先放出风声说他们会雪藏范德贝格一样,又焉知丹麦队不会针对这一手“奇兵”事先就做出准备呢?


    不一会儿,热身结束,两队球员返回各自的更衣室。在那里由各自主帅做最后的赛前动员。


    主队更衣室里,科曼涨红了脸用力击掌,冲聚在他面前的首发十一人大声喊:“给我打起精神来!人生最重要的比赛是哪一场?就是眼前、当下、现在的这一场!”


    约翰混在队友们之中,也跟着一起伸出手,十一只手掌叠在一起,耳边回荡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荷兰必胜!”


    第39章 第 39 章 从脆皮人到过人王


    约翰站着中圈附近, 留神观察对方的阵型与人员。


    按照科曼事先耳提面命的,他需要重点关注的是对方一个中卫和一个控球中场:4号西蒙克亚尔和23号皮埃尔埃米尔霍伊比尔。


    这两个家伙都非常好认,4号克亚尔戴着队长袖标, 身高接近1米9, 身材高挑匀称, 体格非常完美,效力于意甲豪门AC米兰,今年34周岁。从他的年龄和生涯经历来看,是位经验非常丰富的老队员。


    23号霍伊比尔身高1米85,身材健壮、肌肉发达、眼神凶狠、表情坚毅, 目前效力于英超托特纳姆热刺①。他最显著的特征是拥有一条大花臂。


    这两人,都是约翰往对方球门之路上需要通过的“拦路虎”。


    约翰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流连,同时也坦然接受丹麦队球员对自己行注目礼。他心里正在回忆这些丹麦球员的“属性”身体、爆发力、灵活、平衡、弹跳、体质速度、耐力、强壮


    这些,都是他在那个名叫《足球经理》(“FM”)的电子游戏里看到的。


    前两天, 荷兰国家队的训练营完全封闭。科曼下了死命令,不许这不许那的, 几乎唯一没被禁止的娱乐就是FIFA和FM这两款电子游戏。


    球员们每天晚上完成了看录像的“功课”之后,如果还没到熄灯时间,就可以聚在营地的大厅里, 或单机或联机, 打一会儿游戏。


    约翰很擅长玩FIFA,但是队友们都不喜欢跟他玩约翰老赢。


    但是FM, 因为需要很长的游戏时长,用队友们的话说就是需要“肝”, 所以约翰只是混了个“入门”他光是研究各种基础设定就耗费了所有可以用来“摸鱼”的时间。


    尽管如此,约翰对于这个游戏里可以调用的球员属性数据大感兴趣:只要掌握了这些参数,便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些球员在场上的某种特定表现会如何。


    比如, 队长范戴克的强壮、弹跳与平衡都有非常高的分数,这说明他拥有很好的制空能力,头球水平一流。而现实中也确实如此。


    约翰:感觉被收录在这个游戏里的每个球员都被研究透了。


    然后他就被队友们告知:其实科曼在赛前准备会上,介绍的那些对方球员的特点,也会偷偷去参考FM里的参数。


    也就是说,FM虽然是个游戏,但是里面的数据基本上都是真实的。乐于此道的队友还告诉他,这个游戏公司拥有强大的数据库,并且处理了来自全球各地联赛的海量数据,甚至有些冷门联赛,一些年纪很小的U15球员,都在其数据库中有所收录。


    当时约翰就问了一嘴:“有我吗?”


    队友们相互看看,面对这少年的好奇都是会心一笑。


    阿克笑道:“你是宴山亭FM全网数据最牛逼的小妖之一。不过,你确定自己想看?不怕被打击?”


    约翰:“当然想!”


    反正又不是我自己的数据。


    如果能看到小约翰的准确属性数据,有助于帮助他了解这个孩子,并且决定如何行动。


    于是他就看了“自己”一眼还不错,虽然不是什么七边形、八边形的强悍妖人,但拢一拢也有五到六边形。


    小约翰的属性亮点很多,但是强壮、意志力、领导力等好几项重要指标都还比较弱。


    约翰一面回忆,一面将小约翰的属性与现在球场上这两大只“拦路虎”相对比


    克亚尔是一位接近“顶配”的中卫,意志力与领导力都非常强大,因此是丹麦队的场上队长。


    据说,正是他的冷静和临危不惧,令整个丹麦队在埃里克森倒地之后快速应对,不仅拯救了埃里克森的生命,更在这位国家队主力病退之后,带领丹麦队杀入欧洲杯四强。


    克亚尔年纪略长,因此速度很吃亏,但是多年的经验让这位中卫的站位和预判都非常出色。


    相比之下,霍伊比尔的侵略性更强也就是说,这位“大花臂”的拼抢十分积极,甚至不惜犯规也要拦下对手,不会留给对手任何机会。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荷兰队由约翰从中圈开球。


    他将皮球做给范戴克,范戴克又将球交给了他,由他向前推进。


    克鲁伊夫竞技场中,主客球迷们早已完全沉浸于比赛的气氛中,双方的歌声此起彼伏。


    约翰则将皮球控制在脚下,留心观察对手的反应。按照科曼的安排,今天他踢的是伪9,但如果对方完全扼制了他的出球,他就和德佩互换位置打真9。


    在他看来,科曼这个安排没有问题:小约翰技术好,脚下快,人聪明,是伪9的合适人选。


    只不过伪9的打法在克鲁伊夫的时代并不多见,约翰并没有自己打过这个位置。现在换了是他,也少不了先要尝试一下。


    迅速上前拦截他的,果然是对方后腰霍伊比尔。


    霍伊比尔在约翰身前卡住了他惯用脚前方的空间,不断向他伸脚,虚虚实实,试图拦截他的盘带。


    约翰的感觉是,大约因为上一场对法国时他的“美名”远扬,也可能是因为FM上的数据显示他“不够强壮”,于是丹麦队就专门派了一个“兽腰”来对付他。


    约翰察觉自己与霍伊比尔有眼神交流,当即灿烂一笑:你们大概忘记了一点,虽然我不够强壮,但是我的灵活和平衡真的很好啊。


    霍伊比尔一怔,随即感觉到面前人影突晃,知道是对手突然加速了。他赶紧出脚铲球,却晚了一步。


    对面的少年已经预判到了他的铲球,脚尖一拨,同时身体向上轻跃,双脚向空中提,顿时便越过了霍伊比尔整个人倒下铲球的身影,沿着球场边线迅速向前推进。


    他这一手过人过得漂亮,旁边的球迷也看得清楚,一时间掌声四起,有球迷在场内吹响了长长的口哨,还有的兴奋大声喊:“谁说我们范德贝格不够强的?”


    约翰在心里帮忙补充:是强壮,不够强壮!


    霍伊比尔的侵略性确实很强,他一记放铲没能奈何了小约翰,立即起身狂奔冲刺,自后追上,立即用身体格挡。霍伊比尔的那一身腱子肉摆在那里,约翰是万万抗不过他的。


    就见约翰脚下轻磕,右脚带的球磕到了他右脚内侧。


    这时约翰一个急停,瞬间把霍伊比尔给晃到了前面人家毕竟动量比较大嘛。


    而约翰轻轻转身转过135,已经从霍伊比尔的另一侧,以45角度向对方球门方向切进去。


    “马赛回旋!”


    看台上还真有懂球的球迷,一下子喊出了这个招牌过人动作的名字。


    “不是啊,咱们范德贝格最擅长的不是‘克鲁伊夫转身’吗?”


    “嘿,谁说会‘克鲁伊夫转身’就不能会‘马赛回旋’了?不是说范德贝格与齐达内还是忘年交的吗?”


    约翰却在自己碎碎念:其实还不能算是标准的“马赛回旋”,仓促之下,他只旋转了齐达内那个标准动作的四分之三,还不够令人满意。


    但霍伊比尔已经真吃不消了,本想好好拿捏一下的“软柿子”,却像是一条泥鳅般滑不留手,根本捏不住。无奈之下霍伊比尔只好上手,伸手便拽住了约翰的球衣。


    约翰的速度立减,但同时他竟然在从霍伊比尔手中往回拽他的球衣。两下一拉扯,考验荷兰国家队球衣质量的时刻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场边的球迷们一起高举双手叫了起来。同时大喊出声的还有荷兰主教练科曼。科曼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是向当值主裁挥手,又是向第四官员投诉。


    吹罚犯规的哨声一响,霍伊比尔立即松开了约翰的球衣,并且伸手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向约翰致意。


    但是约翰放下球,要开任意球时,霍伊比尔却又上来作势要逼抢,直到裁判再次鸣哨,要求他退开。


    约翰看了一眼,心想:这位算是非常生动地演绎了“侵略性”、“意志力”都接近满格的属性,但对方“对球不对人,对人无恶意”的体育精神也一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果断一脚,将球交给自己的队友,算是终结了与丹麦对手的第一回合交锋。


    球到了队友脚下又被传了出去,落点在克亚尔身畔,立即被克亚尔卡住了位置护球,门将小舒梅切尔快速上前,直接抱起皮球,快速大脚开了出去。


    约翰的进攻开了一个好头,令荷兰队士气大振,但是丹麦队的坚持不懈也成功化解了这次进攻,并且快速转化为反击。


    双方确实是实力水平大致相当的两支球队。


    但最令双方各自惊讶的,还要属约翰范德贝格带来的新气象。


    上一场还是“充电两小时,上场5分钟”的脆皮人,这一场怎么看着就要成“过人王”了?


    但即便如此,约翰还是很快领教了场上激烈拼抢带来的冲击。


    他在和此前仪式上的欢迎对象埃里克森争夺球权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身侧一股巨力冲到,自己顺着草皮就直接飞了出去。


    约翰尽量将身体蜷缩,双手抱颈以保护颈椎,然后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草皮上翻滚。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保护自身的方法,看似狼狈不堪的翻滚其实是卸去力道,减轻冲击。


    耳边却响起附近看台上球迷愤怒的喊声,然后是哨响。


    约翰晃了晃脑袋,感受了一下,觉得刚才那一下确实有够刺激。


    他慢慢起身,看见场边的科曼已经忍不了了在暴走,口水大概已经喷到第四官员脸上了。


    这是科曼的老毛病了,情绪容易激动,有时会因为一两个判罚与裁判较真,吃亏的往往也是科曼自己。


    为了安抚这个小崽子,约翰伸手向科曼的方向做了一个手掌向下压的动作。


    科曼那边立刻没声音了。荷兰队主教练张大了嘴呆在原地。


    约翰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好像不大对,刚刚他朝罗纳德做了一个平时自己做惯了的手势。


    第40章 第 40 章 庆祝该用什么姿态?


    巴萨“梦之队”的十一人里, 如果说瓜迪奥拉是一台精密无伦的脑力计算机,那么科曼就是一个向外滋滋喷射火力的火箭筒。


    除了他那如同出膛炮弹般的凌厉远射之外,科曼一旦被惹毛, 脾气便往往如岩浆般汹涌磅礴, 难以扼制。


    每每遇到这种时候, 克鲁伊夫都会在旁以手势提醒,久而久之,这对师徒就形成了习惯。只要克鲁伊夫一做手势,科曼便得到提醒,就会马上自我控制, 冷静下来。


    但问题是现在做出这个手势的人,是范德贝格。


    约翰:不好,眼看着就要穿帮。


    他赶紧补救,右手手掌继续向下压, 轻轻在右腿腿面拍了两下,然后站直身体, 双手枕在脑后。


    科曼见了顿时一凛,顾不得去思索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头去找队医。


    这是在赛前荷兰国家队就商量好的:约翰这个手势的意思是, 我要一个头盔。


    现代足球节奏快、强度大, 球员头部受伤屡见不鲜,因此场上球员戴头盔、面罩、牙套都很常见。


    赛前准备时, 约翰和教练组商议的是,如果他觉得对方对自己的冲撞太严重了, 就申请要一个头盔。为此,科曼还专门在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放了风,好让对手也了解这一重要“情报”。


    按照约翰的估计, 看过上一场比赛之后,丹麦队显然也认为他是一个无法胜任身体对抗“软柿子”、一个突破点,所以派了霍伊比尔这样有硬度的“兽腰”专门盯防拦截。


    而国家队队友们提出“戴个头盔”的建议,约翰觉得挺不错的:毕竟他也是在上一场国家队比赛里受过头部伤害的人。戴一个头盔,既可以震慑对手,也是提醒稍有良知的对手对他“网开一面”。


    就好比埃里克森,他现在就是全场乱跑无人敢冲撞,只有他冲撞别人的份儿。


    就在不久前,埃里克森一个“抱摔”放到了德佩,德佩大怒起身就扯起了对手的球衣领口,然而一见到是这位,德佩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还顺势把埃里克森扶了起来,掸了掸对方肩膀上沾的草当然也没忘了向裁判投诉要任意球就是了。


    所以荷兰队的方案就是:小约翰戴头盔“倚小卖小”、“倚伤卖伤”。


    趁着死球的机会,科曼将约翰叫到场边,让队医给他戴上一个事先就准备好的头盔。


    “肇事者”霍伊比尔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裁判向他出示黄牌,他也没有任何抗议,而是径直向约翰的方向走来,比了个抱歉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歉意。


    约翰则很开心地看着“侵略性”最强的对手背上了一张黄牌这意味着对方不得不有所顾忌,约束动作,免得让自己的队伍陷入少打一人的被动处境。


    这一下就公平多了。


    于是,约翰就这么戴着一个橙色的头盔上了场。


    这个头盔外形类似拳击手比赛时戴的头套,但使用了最新的技术,材料非常的轻,而且透气。唯一的缺点是会把小约翰那一头飘逸的秀发压乱。但这节骨眼儿上约翰也顾不上头发了。


    他在场上纵横飞奔、接队友来球、带球、传球明显感觉到阻力小了不少。虽然他依旧是对手“重点照顾”的对象,可一方面有黄牌约束,另一方面丹麦球员的道德约束也令他们不再敢对约翰这个上一场刚刚受过头部伤害的小孩哥做得太过分。


    这一下,荷兰队的进攻顿时流畅了许多,约翰这个“伪9”的作用完全体现出来了。


    上半场第43分钟时,约翰在禁区前沿带球内切,眼看着队友加克波已经包抄到位,他就要起脚传球。克亚尔站在禁区边缘,背着双手,已经封住了约翰的传球线路。


    可谁曾想约翰这一套作势起脚传球的动作全都是假的,到了中途忽然变向,脚后跟向后一磕,球传给了正从身后高速插上的德佩。


    德佩也不含糊,带着球直向前冲,将克亚尔完全晃过。丹麦另一名中卫克里斯滕森上前补防已经来不及了。


    德佩作势就要射门,丹麦门将舒梅切尔马上做出反应,扑向近角。


    但是德佩却一脚传给刚才假装接应约翰的加克波,由后者推射入网。


    一时间,荷兰队的欣喜若狂和丹麦队的沮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加克波向着看台张开双臂,顺着草皮就这么一路滑跪直到场边,动作既潇洒又豪迈,令约翰看得心热不已这个庆祝动作不赖啊!


    而丹麦中卫与门将或叉腰、或躬身,站在原地,喘着气,心里都在想:为啥刚才荷兰那一整套进攻,全都是眼花缭乱的假动作,几乎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们可不知道,这两天训练里,约翰在训练里做了太多的假动作,连带约翰的队友们也被波及传染了。


    丹麦队中圈开球之后很快便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科曼大手一挥,整支荷兰队都跟着他,一路小跑地往更衣室里冲。


    站在直播评论席旁的劳德鲁普望着这个昔日队友,见对方当国家队主教练当得有模有样,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见同行的主播将麦克风递给自己,便开口道:“原本我们的队伍是占尽上风的,无论是控球还是在身体对抗上。


    “转折点就是对方27号范德贝克戴上头盔的那一刻,我想,对方这是利用了我们球员的真诚与善良”


    说着,劳德鲁普将视线转向正快步走向更衣室的范德贝格,忽然见到这个少年正伸手摘下头盔,然后甩了甩他那头褐色的短发。


    劳德鲁普的心就像是突然被人攫住了似的,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连身边的主播两次提醒他的话都没听见。


    下半场比赛开始两队便陷入胶着。原本约翰预计自己会在第70分钟左右被换下,但是第69分钟的时候,对手进了荷兰一个球。


    这个球是埃里克森进的,是他回归国家队赛场之后进的第一个球,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直接任意球,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挂球门死角破门,荷兰门将防无可防。


    见到这副情形,连不少荷兰球迷都起身默默为对手鼓掌。荷兰国家队球员也无不心生敬意:爱神历经生死劫难之后重返赛场,脚法依旧如此精湛。


    但荷兰队失去了领先优势。


    科曼一早说过,主场打平是不可以接受的。本就占尽主场优势,他们的目标就是全取三分。


    就在这时,约翰看见科曼伸手向自己招了招,赶紧跑到场边,就听科曼问:“还跑得动吗?”


    约翰用力跳了跳,感受了一下身体,随口回答科曼:“FM在耐力上低估了我,我至少有19分①。”


    他估计小约翰的耐力属性值要比克亚尔和霍伊比尔更高一些。


    科曼:什么?原来你也是网游少年?


    但这个回答促使科曼改变了主意。他立即对跟在身边的詹森说了几句,詹森闻言,忙跑去与第四官员说了几句,又去通知正候在场边的替补球员。


    约翰这才知道:刚才他差一点点就被换下了。


    虽然科曼只是站在场边,轻轻向约翰点头,但是约翰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是刚刚作出了人生决定,将筹码全部推上了桌,allin了。


    科曼没有换下本来该换下的约翰,甚至没有对位换人,而是一名攻击手换下了右后卫,阵型更接近343。


    科曼这个换人的意思大概是:不成功便成仁,不能进球,大家就准备打附加赛吧!


    于是,剩下的20分钟里,荷兰队的攻势如小孩堤坝②的海潮,一浪一浪地不断拍击丹麦队的后防。而丹麦队似乎满意于客场能带走一分,人员全部集中于自家后场,精神高度击中,力图将比分固守到比赛终结。


    而约翰作为一名“伪9”,只是带球在中圈附近游弋,慢慢地观察场上队友与对手们的位置,在旁人看来,宛如闲庭信步一般。


    一时间,荷兰与丹麦球员都有点意外。不过想想这也很正常,一场比赛90分钟的激烈拼抢,很多成年球员在这时候都会出现体能下降。何况这还是个不到18岁的小孩,上一场比赛还受过伤,现在“苟一苟”也属正常。


    可是下一秒,约翰突然提速,瞬间一个转身让过了上抢的对手,立即前冲。他的轨迹线路宛如一枚尖刀直插丹麦队阵型中心。但若抢上来防御的对手太多太密集,约翰也会将球一拨,放缓节奏,暂时远离。


    此刻无论队友还是对手,大伙儿都在心里纷纷惊呼:这是哪里来的体能怪?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上都还有体力百米冲刺?


    更有丹麦中卫本场比赛看了太多约翰的假动作,此刻简直想吐:为啥这小孩哥连体能状态都能是“假”的?


    通常来说,一支球队,无论意志力多强,精神多么集中,都会在某个时刻到达“极限”。这个“极限”往往出现在伤停补时阶段毕竟这时候大家都会分心去考虑: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终场哨声什么时候才会响?


    约翰是抓这个机会的老手了,他趁丹麦一名球员分神去看补时牌的时候,晃过对方,并且一路顺着禁区前沿内切。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传球,丹麦队更是全员都在严阵以待。


    然而约翰竟然根本就没有传球的意思,而是选择自己一路盘带过人,一个、两个、三个对手对此没有预期也没有准备,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从禁区外二十码一直到禁区边缘,紧接着又突到小禁区附近,直下底线。


    在约翰脑内,此刻也有一幅禁区内所有人的站位图


    舒梅切尔从门线附近出击,门前有三个传球的队友,但都或是有人盯防,或是传球线路被封堵。


    于是约翰果断选择了自己射门。


    “要小心舒梅切尔!”


    脑海中,亨克的提醒一闪而过。


    约翰清楚眼前这位既然有资格子承父业,必定是一位非常强悍的门将。他判断自己的射门对方完全能够及时做出扑救,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果断一脚射门,果然,舒梅切尔敏捷地伸出左脚,挡出了约翰的射门,但同时他也失去了重心。


    在摔倒的那一刻,舒梅切尔脸上露出了“糟糕”的表情,因为他看到约翰似乎早就等着他挡这一脚,并且就等在了皮球反弹的方向上。


    只听“轰”的一声,克鲁伊夫竞技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喝彩声和变了调的嘶吼声。


    这一连串过人、射门与补射的动作,看得现场六万名球迷心旌动摇、血脉贲张、如醉如痴。


    或许有人曾经做到这一点:带球从中前场连过六七人下底射门并且补射成功,可这个小孩哥做的如此漂亮流畅,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很多球迷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根本不相信眼前所见的是现实而不是梦境。


    另一些球迷则睁大了眼睛,望着克鲁伊夫竞技场中悬挂的巨大屏幕,想要从那上面看到刚才那一切的慢镜头回放,好让自己能够再次领略那个近乎奇迹的绝杀球。


    在约翰心里,他在场上只需要做两件事:射门和庆祝。


    至于该如何庆祝,约翰一时也没工夫向队友们了解最新流行的庆祝方式,也不想拾人牙慧学加克波那样去滑跪。


    于是,他随手脱下了身上的球衣,快速跑向球门后的荷兰球迷区。


    在那里,他轻轻一跃就跳上了球场边的广告牌,稳稳地站在那里,向面前的橙色海洋高高举起了他的球衣:“27号,范德贝格”。


    他选择的庆祝方式是:晒球衣!


    进球后,他在克鲁伊夫竞技场面对自家球迷晒出这个名字和这个号码,希望在这“未来”的舞台上人们能记住这个新的名字、新的号码,希望他们能成为小约翰的动力与助力,推着他一路前行。


    这个举动直接令荷兰球迷们陷入疯狂。瞬时间整个球场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约翰!约翰!约翰!”眼前有无数手臂正奋力挥动着围巾、球衣和旗帜,耳畔到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此刻球迷们放肆庆祝的模样,容易令人错认他们正在欢庆一位新神的诞生。


    约翰和球迷们一样,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在伤停补时最后读秒阶段,他在对方的严防死守之下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拒绝了平局,为荷兰赢得了一场关键的胜利,心中的喜悦与自豪几乎难以形容。


    可是


    等到约翰从广告牌上下来,被球场保安簇拥着回到场中的时候,就见到主裁判笑眯眯地向自己出示了一枚黄宝石卡。


    约翰:不是吧?


    原来庆祝也是要吃牌的吗?


    他真的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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