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渣


    顾南第一眼看见游淮的时刻, 还是室友安利,国外的一个摇滚乐视频,说是乐队的长发贝斯手帅得很。他低头, 将信将疑, 只听到视频里传出来低沉慵懒又性感的贝斯声音, 再循声望去, 就看清了视频里那个耀眼的高挑男人。


    男人穿着黑皮衣, 随意解开两颗,挽起袖口, 抱着贝斯的手臂隐隐青筋浮现, 沉迷着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在光怪陆离的霓虹下更显宽肩窄腰和禁欲的美感。


    他叼着拨片摇头晃眼的样子又拽又酷, 当他随手抽去拨片, 拿起麦克风,大家才发现他是主唱, 低沉悦耳的歌声, 一下子掀起舞台下尖叫声和热浪。


    他看向镜头的凤眼凌厉而漂亮,让所有人记住了他。


    饶是顾南不追星也有男朋友, 隔着屏幕还是红了脸, 他虽然喜欢自己社畜男朋友身上那种颓废疲倦又温柔清俊的气质, 但omega都喜欢被管教,那能满足他们被爱的扭曲心理。


    顾南心里是很向往被这种强势漂亮的天之骄子alpha摧折的,还忍不住想alpha看起来长着很渣的脸,也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样。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前男友的出租屋里见到游淮,现在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高大的男人堪称懒散倚靠在玄关处,黑色的睡袍歪歪斜斜,冷漠望来, 看起来很漂亮凌厉,让人敬而远之。


    顾南感觉到游淮不喜欢他,第一眼就是这样了,但没想到原因会是这样——


    游淮对池骋有着抢夺侵袭的贪欲。


    现在这贪欲放在了台面上。


    顾南慌张望着他。


    他轻飘飘看了顾南一眼,将池骋拉着手臂,凑近,不疾不徐地将人衣领往上扯,盖住那些痕迹。


    池骋后知后觉旁边顾南和邻居奇异的目光,两个Alpha在一起谈恋爱还做了那种亲密事,简直骇人听闻。


    他把衣领夺过来,低头,红着脸把那些咬痕折得严严实实。


    顾南知道池骋比一些性格腼腆的omega还要害羞,牵个手都能紧张冒汗,但是那种因为恋人青涩腼腆而窃喜好笑的心情曾经是独属于他的。


    这种被夺走意想不到的东西,让他回过神,紧攥住了双拳。


    他以为池骋会永远属于他。


    当然,起先他并非无所察觉,也知道池骋是个藏在蚌壳里的珍珠,就是这种池骋会跟他渐行渐远的恐慌才让他患得患失,以至于做了错事……


    可是交往那么久,虽然有时也怕池骋优越出众的外貌招人觊觎,但他看着池骋每天不喜欢出门就喜欢在家里研究怎么做蛋糕和画画,也就渐渐放心了。


    哪里想到池骋跟他在一起这几年确实被他严格把控住了交友圈,几乎是生活单调,结果还是跟他分手第一天就被人撬走了。这个人还是他少年时期就形影不离的竹马,舞台上如此耀眼的长发贝斯手兼主唱,还是一个……alpha。


    顾南毕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大学生,他的肩膀难以承受似的塌陷,眼眶红透,望着池骋。


    心软是种病,更何况池骋跟他交往期间渐渐耗尽了真心,当他在酒馆眼睁睁看着顾南出轨的时刻,早就隐隐有了预感,所以并不觉得诧异愤怒,反而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感。


    池骋抿唇,纠结地看了看他,低下声音,“你走吧。”


    到了这一步,他其实也想说,这段感情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起先并没有喜欢上顾南就被软磨硬泡接受了这段感情,相处也总是太被动,导致两个人关系似乎更像是饭搭子,也正是因为这样乏味,顾南才会去寻找刺激吧。


    游淮闻言,看了一眼池骋,燃烧着炽热的目光看得对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池骋朝他投去无措目光,游淮才暂且收回目光,他望向顾南的眼神更淡,望向邻居更是冷如寒冰。


    蓦然,邻居膝盖嘭一声砸在了地面上,不停求饶。


    游淮淡淡道:“滚。”


    汗液从邻居肥硕的脸滑落,他被Alpha身上冰冷硝烟味的信息素逼得脸红脖子粗,硬是额头太阳穴青筋暴起,艰难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南的脸色也白了,尽管那汹涌强大的信息素并不是冲着他,也难免波及。


    他呼吸困难,憋得眼泪直接掉了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破釜沉舟的勇气,吼出声质问:“池哥,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池骋按在游淮手背上的指节一顿,他迟钝抬眼,望向顾南,第一时间不是质疑,是自我检讨他们这段关系有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想了很久,刚要开口:“也许我无缝链接下一段感情的行为让你不舒服……”


    然而他轻柔的话被打断。


    顾南嫉妒望着他们亲近搭在一起的手。


    “池哥,你欺骗我,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


    尖锐刺骨的语句刺进池骋的耳膜,他顿住话音,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调整好了表情,一手按住控制不住的游淮,一手将游淮往门里推。


    游淮表情淡漠,眼里充斥怒火:“你前男友是不是疯了?这样抹黑你?我知道你温柔,但他都这样怀疑你……”


    一只手紧握住他的肩膀,带着无法拒绝的力度和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知道。”池骋轻轻说,“既然是我看错了人,也应该由我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


    游淮撞进他坚定的黑眸,乌黑发亮,干净纯粹。


    池骋性子温柔迟钝,总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辜负,但是每次都很坚决跟人断绝关系。就像是他跟他亲生父亲的关系一样。


    心莫名其妙软了一半。


    游淮暴躁幽冷的眸光渐渐平静,用力握了握池骋清瘦的腕骨,松开。


    “我相信你能解决。”


    游淮素来强势,不喜欢说软话,也从不低下傲气的姿态,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砸进湖面掀起涟漪,池骋猛然抬起眼,却被急迫摔上的门碰了一鼻子灰。


    他摸了摸鼻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思忖片刻,禁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真神奇,那样凤眼凌厉看人就像是看小狗的天之骄子,也会不好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心虚了,为什么逃避我?”


    身后响起嘲讽的声音,咄咄逼人。


    池骋垂眼,收敛多余的神色,转身。


    顾南满眼通红,瞪着他:“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你跟那个乐队主唱早就搞在一起把我绿了,包厢那时候倒是装得不错嘛,看我出轨之后慌张愧疚又恐惧的表情是不是暗地里嘲笑我呢?其实你等我出轨暴露这一天很久了吧?以前才会几次三番要跟我分手!”


    他说那么多,池骋也静静看着他说完,礼貌和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顾南讨厌他始终冷静温柔的样子,每次看着自己,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歇斯底里发疯的身影,显得自己就像是小丑。


    他还要吐露出更多难听恶劣的话语,就被池骋淡淡一句话堵住。


    “抱歉。”


    顾南不可思议睁大了双眼,眼眶湿润,颤抖着肩膀,几乎是疯了:“你怎么能这么轻飘飘一句……”


    池骋懒得自证,也不想陷入自证陷阱,其实Alpha度过第一次发情期后信息素会有改变,顾南也嗅得出来,他长身玉立倚靠在门边,就散发出蜂蜜柚子茶更为醇厚香甜的信息素味,其中还萦绕着冰冷占有欲极强的硝烟味。


    他没有拆穿顾南的自欺欺人,也许这会让顾南身上的负罪感更少一点。


    顾南撞进池骋不含杂质的目光,却深深望着他,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边挤出一个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堪。


    “到这种时刻,你还是那么温柔,甚至还跟我说抱歉。”他低头自嘲,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让我想要随便找了理由恨你都做不到。为什么你那么好呢……老天爷给我这样的Alpha又让我失去,就是在惩罚我利欲熏心吗?”


    池骋其实不太能理解顾南出轨的心态,也不太想了解顾南绿他的心路历程,他抿唇,还是继续说道:“很抱歉,其实我比你更年长一些,承担着教导你的责任,那时候你跟我网恋随便就跟我表白,我也不应该接受,草率的感情以这样难堪不体面的方式结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结局,我以为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的。只要我再包容一点呢,每次你做了那些我不舒服的事情,我都会这么想。”


    顾南笑了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笑着笑着哽咽,“你确实包容我,所以我被惯坏了,我想要更多……真神奇,我从小家庭破碎,没能触及到真心,竟然也会被惯到得意忘形。”


    池骋于是沉默,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为恋爱就是这样谈的,包容对象是很正常的,顾南也这样灌输思想。


    结果,分手了,他才察觉不对劲。


    感情不应该是单方面付出的。他其实早就累了,想分手了,只是顾南不肯。


    他还想说什么,就看到顾南朝他吼道:“不要再说抱歉了。”


    池骋沉默,茫然。


    顾南说:“你应该恨我,我背叛了你。那样至少证明你还爱我。”


    可是池骋眼里没有憎恨,更没有厌恶。


    彻底的漠视,才是释然,才是真正的结束。


    顾南伸手,不受控制握住了池骋的衣角,池骋皱眉,但没有反抗,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忍耐。


    顾南明明紧紧抓着他,却感觉空落落的。


    再强求也没有结果。


    他低头,紧紧握了握,然后说:“这次,我先放手。”


    紧攥着衣角的手,松开,坠落在空中。


    顾南头也不回地离开,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狼狈仓惶。


    池骋目送他离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刚要转身,身后门不知何时打开,伸来一只手,强势将他拖进了背后的房门深处。


    被抵在门板上,池骋看着黑漆漆视野渐渐有人冷峻分明的轮廓贴近,温顺闭上眼。


    温热柔软的触感压在了唇瓣上。


    甜甜的。


    黑暗里,游淮把人压在门板上亲了一通才解了气,刚低头揉顺池骋乱七八糟翘起来的呆毛,就看到池骋舔了舔嘴角,惯常清瘦苍白的脸颊被亲得红红的,很冷静试图掩饰被偷袭强吻的慌乱,胡言乱语:“你是不是吃糖了,荔枝味,好甜。”


    游淮揉他脑袋的力道忍不住一重,低眸,眼里比室内还要沉重晦暗。


    “我不喜欢甜。”


    池骋噢了一声,慢吞吞地说:“但我喜欢。”


    游淮低头看了他一眼。


    池骋眼里笑意随着坏心眼一点点溢出来。这很不像他,看来刚才游淮确实给了他一点安全感,池骋也感受到自己是被在意着。


    被在意着的人,总是要更大胆一点。


    游淮被戳破了小心思,却并不恼羞成怒,忍不住伸手揉他脸颊,揉面团似的,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那么爱不释手,反正就是觉得可爱,可爱到忍不住想掐一掐,揉一揉,亲一亲。


    他搂着池骋,把人全身揉揉捏捏了一遍,突然,捏着池骋的食指,盯着纹身,眼神恨不得将其除之后快。


    池骋:“……我怕疼。”


    游淮皱眉。


    良久,他低头咬了咬那片纹身,给青青紫紫的暧昧痕迹添砖加瓦。


    恶狠狠咬完,游淮才吐出那片红肿发烫的肉。


    “那就不洗了 。”


    他垂下凌厉锋利的凤眼,纠缠亲吻池骋的指骨,捧在掌心的动作落在池骋眼里,意外的温柔,虔诚。


    比起不爽,他更在意池骋的感受。


    池骋心被不知名的东西填得很满,忍不住用力反手握住游淮:“所以我们真的在谈恋爱对吧?”


    经历了一次失败,池骋知道性格差异和身份实在难以跨越,他跟顾南是这样,跟游淮,这样的身份性格还要更悬殊。


    “你不会渣我吧?”池骋觉得游淮长得就出众,勾人心魄,很渣的那种。追星的同事也感慨很多遍。


    游淮挑眉:“我可以直接跟你领证,不写婚前协议书,财产甚至不转移给我妈,离婚了,我的钱和房子全给你。”


    池骋愣了,结巴道:“会不会、会不会太夸张了?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夸张的,反正你记住,跟我谈恋爱,只有你渣我的份儿。”游淮揉他脸颊,恨恨道,“你结巴什么?”


    池骋迟疑,还是选择诚实,低声细语:“我觉得……觉得我很可能会被金钱腐蚀大脑,渣了你。”


    对于一个疲惫社畜,爱情诚可贵,金钱价更高。


    游淮:“……”


    游淮屈指给他太阳穴暴击——


    作者有话说:池骋太清醒了QAQ


    第32章 拿不出手


    前男友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日常上班提上日程。


    池骋就职于互联网企业,996工作制,谈恋爱对于疲惫不堪的社畜来说实在是奢侈, 故而他跟顾南的相处模式也大多是一两个星期见一次面吃顿饭, 算是能力范围内交流感情。然而这一套说辞, 放在强势的游淮身上, 就另当别论。


    天蒙蒙亮, 夏日喧嚣的蝉鸣钻进蓝白色飘扬的纱帘,他穿好衬衫裤子准备往外走, 腰际熟练缠上来一只手, 没骨头似的将他困在床尾,下巴从后面搁在他的肩膀, 懒洋洋的。


    池骋被他喷洒在脖颈的热气弄得痒, 伸手推腰腹的手,看了眼墙上的钟, 接近八点。


    他驱车前往市中心公司需要四十分钟, 渝城是一线城市,全国经济繁华的中心, 这里寸土寸金。


    他头也不回离开了家庭之后就只能落魄来住偏远的地方, 连他以前高中同学来看望都忍不住问有没有后悔。


    池骋觉得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才是最自由的时刻, 尽管有时会孤独,但灵魂崭新,肉.体恍然失去承重的担子,甚至恍然,原来离开糟糕如同泥沼的原生家庭那么易如反掌。


    他看到网上有深陷其中的人也总是有无限耐心,也会教他们怎么逃离,努力存钱、换电话卡、换一个新城市都是基操, 最后是心硬。


    做到心硬也简单,被赶出巢穴的幼兽总是不甘心想要回去,被最亲近的兽爸爸妈妈打个几回就老实了。


    反正池骋是这样的。


    然而平静无波的生活被身后汹涌热烈紧到窒息的拥抱打破。


    怕迟到扣钱,他只能伸手用力掰游淮的手指,触感温润,是弹贝斯的手,掌心有细茧子,他对音乐并不了解,但总是觉得音乐人的手就应该像医生握手术刀的十指那样被好好保护。


    池骋想掰他,又犹豫着不敢下手,这显然被游淮误会成心疼他了。


    因为他察觉脸颊被人盯了几秒,温柔湿热的触感就蝴蝶翩迁般落在唇角,克制着咬了咬。


    池骋一手捂着蹭的通红的脸,边继续掰他,边侧过脸看他,“你别闹了。”


    游淮黑漆漆的眼盯着他,神情温柔到不可思议,让他都被盯着愣了愣,其实觉得恋爱才开始。


    但他眼里的浓烈情感,快要漫溢。


    不愧是粉丝眼里的渣苏颜,看狗都情深。


    池骋非常不解风情推开他,执着要赚钱,冲进洗手间:“我真要走了!”


    他以为游淮就会窝在被子里消停继续补觉,或者大发雷霆开始拆家,哪知道等他洗完脸,镜子里照映出他红扑扑冒着热气的眉眼,也照映出门边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搬了个小凳子正在看他的游淮。


    游淮长手长脚,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就坐在一个小孩坐的小凳子上,长腿跟着他显得委屈极了。


    游淮并不觉得难受,就坐在那儿,高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堆,纯黑的眼睛望着池骋,很亮。


    池骋劝他回去补觉,他坚持要陪自己,那只能跑去客厅搬了个稍微大点儿的屁垫给他,游淮看着池骋给他铺屁垫时衣角露出来的一截腹肌,手也不老实伸进去摸。


    怎么摸怎么喜欢。


    池骋如临大敌,怕游淮又说“你怎么那么讨我喜欢,是不是偷偷练背练腹肌”,他是坚决不接受这样的污蔑。


    “你别出门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工作,干脆呆家里让我养着你得了。”游淮这句话倒还挺新颖。


    “你养我,那你会不会烦我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做小蛋糕和无聊的烹饪,还画画练字,我做的都是最无聊的事情。你在外面功成名就,看到我无所事事,会不会讨厌我?”


    这不是什么没依据的事情,池骋以前大学寝室里的舍友就调侃过他是寄居蟹,还阴阳着他也应该学学一天到晚待在寝室做睡神,这样也省钱。


    池骋那时候就跟青苹果一样青涩,也很容易腐烂,被室友轻飘飘一句话刺到心脏紧缩,紧接着,就每天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去图书馆里混时间,还意外收获了很多知识,成了专业第一。


    以前如临大敌,现在也微不足道的事情,钻入他脑海,他惊异还记得,回过神,就撞进游淮定定望来的目光,仿佛窥破他内心深处,并不跟着池骋逗趣儿,反而用低沉嗓音坚定不移地说:“不会。”


    很多人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才会酿成这么多的错误。池骋很清醒,才不稀罕他养,也不想做软饭男,又有点好奇,就一点儿,才没心动。


    所以池骋问他:“那你养我,会是什么感觉?”


    说出口就后悔了,很多人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就会轻慢别人,就像是池骋爸一样,小时候他还没上幼儿园的年纪,小团子似的,也渴望父爱,总是缠着他爸,企图用出格好笑的行为引起他注意,例如故意讨要他的手机玩消消乐,他起初倒也意外儿子亲近,会真给,后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扑着抱住大腿仰着脸撒娇要手机的时候,就满脸烦躁厌恶批评一天天那么爱玩。


    家长对没安全感的小孩露出烦躁厌弃的表情,还在外人面前辱骂自己,反正对当时的小池骋打击是巨大的。


    池骋连忙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听。”


    游淮盯着池骋。


    池骋看到他唇瓣翕动,伸手要捂他的嘴,却被湿热柔软舔了舔掌心,触电似的感觉,酥麻到手臂,一激灵就松开,退后远离又被紧紧攥住了腕骨:“你不想听,可我想说。”


    蓬勃的控制欲随着握住池骋腕骨的炽热温度传来,他迟钝察觉,正要逃避畏惧,那力度恰到好处远离。


    他想要辨清游淮的表情。


    游淮目光黑沉,孕育着晦涩独占,这种复杂如同扇形图的情绪,池骋这种单细胞生物完全是看不懂的,只能微眯着眼努力看他的皮肤肌肉走向。


    游淮倏忽朝他露出清浅的笑,他就如同羔羊般松懈了戒心,任由他俯身抱住。


    “我喜欢养着你,我一回家就能看到为我留灯的灯,也想要一回家就看到你小猫儿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也期待你做你喜欢的小蛋糕,原料也许会弄脏你的脸颊,被我提醒之后你肯定会笨拙害羞伸手去擦,结果却越擦越花,像小花猫。那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爱,也会觉得养着你是一件愉悦身心的事情。”


    他在池骋耳边温柔浅声,冰冷淡漠的嗓音原来也能这样动人心弦。


    池骋推了推他,说我还是不要做你的猫。


    游淮没有像少年时期那样易燃易爆炸,他是个成年男人,甚至要更成熟,出国在外的经历给他增添了沉稳醇厚的气质,看过更远更大的海,他懂得怎么海纳百川。


    他只垂眸,遗憾看着池骋,将那些阴暗晦涩的占有欲和强势都藏起来,把他送出门时,一手倚着门,附身来亲他,说:“你如果后悔,我永远在你身后。”


    池骋恍惚走出门,开上车,还在沉溺于那个柔软轻飘飘的吻,心想真是奇迹……


    他有点像我爸。


    当然,不是他那出轨烂赌的爸,不可能有这种恶心的事情发生的。


    游淮他就是……刚才那句话那个神情和沉稳有力传到池骋这边的心跳声,有点像他理想中的父亲。


    池骋回神大骂自己是不是疯了。谁会跟……做那种事。


    叮一声。


    他打开震动的手机,点开社交软件,一个消息弹出来。


    “下班我来接你。”


    他握着方向盘,有些惊喜,不用开车四十分钟的快乐持续几秒,就夭折,“算了,我怕你被认出来。”


    对面沉寂几秒,发来猫猫龇牙的表情。


    “我拿不出手?”


    游淮真幼稚。


    他嫌弃。


    紧接着,长按,熟练添加。


    猫猫大军又添一员,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游淮:我知道你喜欢


    第33章 不好


    池骋赶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兜里阵阵震动摩擦着他的大腿,他低头, 手机里一连串的消息蹦了出来。


    “我真拿不出手?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


    “怎么已读不回?”


    “生气了?嫌我黏人?”


    “池骋, 你再不回我, 那就一辈子都别回了!”


    消停了几秒, 那边不再消息轰炸, 又发来一个猫猫祟祟的表情包:你在干嘛


    池骋给他发了一张工位的照片,他的工位很整洁干净, 一台电脑和键盘, 餐巾纸和杯子、小零食以及七七八八的小摆件都被罗列在电脑左右。


    游淮看到他桌子上黄色的小风扇,眼前都明亮了, 唇角略弯, 又压住。


    “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嫌我拿不出手?”


    池骋低头, 认真打字, 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我不会嫌弃。”


    游淮支着身子,正在咖啡厅窗边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着天, 懒散交叠着双腿, 遽然露出笑, 都把对面的人看愣了。


    “国外那么多年,我就没见你笑的那么放松过,怎么,谁给你发消息了?天仙儿?”


    游淮没反驳,他眯起眼,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拿出手机,熟练翻出照片, 递给对面的人。


    难得游淮这冷清性子也有分享欲,方起恨不得把眼睛洗刷一遍,他凝神。


    高大男人就坐在车后座被偷拍的照片,半张脸被暖黄色的阳光照耀,唇红眸亮,没有任何美颜的帅,干净温和,一看读书时候就是做过无数人的白月光和校园男神。


    alpha也有雄竞,方起用最挑剔的眼光也只能不甘心且客观说出一句:“挺帅的。”


    “废话。”游淮食指不耐烦敲了敲屏幕,“还看出什么?”


    方起迷惑,又把照片仔仔细细观摩几遍:“很帅,真的很帅,所以呢?他谁?”


    这回显然问到点子上了。


    游淮满意勾唇,轻描淡写道:“我对象。”


    “你对象就你对象呗,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


    回神,方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收起,眼睛差点掉进咖啡杯里,“什么?!”


    “不行?”游淮缓缓皱起眉头。


    方起一看就看出这是游淮动怒前的预兆,连忙稳住,“不不不,我哪敢质疑游哥你谈恋爱,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的对象他是个……alpha。”


    这句话相当于:你的对象是个男的。


    对于方起就是:你兄弟的对象是个男的。


    方起震撼且害怕:“你从没告诉我你喜欢alpha?”


    “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的alpha。”游淮瞥他一眼。


    方起:“…………”


    方起暴躁几秒,这次是真被惹毛了,但是对面剧烈刺鼻且凶悍的硝烟味被他吸进鼻子里,他刚准备掀桌子的手又滑跪,假装摸咖啡。


    游淮挑眉,意思很明确,你看你这样,哪来值得我喜欢。


    方起又被惹毛了,这次他选择把自己变得毛茸茸的,“你对象就不怂?你可是3s级别的alpha,别的低级alpha闻见就要臣服。”


    “他不是低级alpha。”游淮淡淡道。


    方起更诧异:“你们不打架?”高级别的alpha闻见彼此信息素就跟发了疯一样,汹涌的战意让他们互相残杀,连方起跟游淮在国外组乐队那时候都打过架,不过方起被揍服了,就再没敢造次。


    “他不舍得打我。”游淮淡淡道。


    方起听得牙酸,实在想不到自己生性凉薄的好友谈恋爱是这样的。


    他迅捷往嘴里灌咖啡,顾不得嘴巴发烫就站起身:“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们国外还有一场演唱会,赶紧准备。”


    谁知道吃了一嘴狗粮。


    方起拉开门,欲言又止,还是回头:“我知道你正在兴头上,但你对象不让你去他公司下班这事儿不觉得奇怪?你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家世清白有钱又帅又高又无不良史,打着人都难找的灯笼,旁人跟你谈恋爱豆恨不得死命粘着你,为什么偏偏你对象避之不及?”


    “你要是说他一句不好,我们兄弟也没得做。”游淮淡淡敛眉。


    方起震惊又受伤:“我跟你在国外组乐队那几年是被你忘了吗?你那时候还满身颓废,在街头醉的神智不清,差点被吸粉的流浪汉诱骗,是谁救了你还把你背回家?”


    游淮道:“我记得。”


    方起也歇了离开的心思,恼怒坐回去,刚要掰扯清楚谁重要这件事,就听见游淮低沉冷静道。


    “可我认识他比你久。”


    方起销声,神色青了又白:“原来是他。”


    游淮身边谁不知道他心里有人,这个人藏在心底,割心剜肉,像心脏腐烂的伤口,每次远离,都使其颓废冷漠,不像个人。


    方起国外刚认识游淮那年,游淮就酗酒,倒在街头,嘴里一直喊着同一个名字。


    “池骋。池骋。池骋。”低而嘶哑,从昏睡到清醒,从无间断。


    方起看过一句话,人心里的痛苦,有时正像腐烂的伤口一样,你越不去动它,它烂得越深彻;你若狠狠的给它一刀,让它流脓流血它反而说不定会收口。


    所以游淮是他打醒的,他那时候看见游淮喝酒喝到胃穿孔进了医院,恨铁不成钢,冲进病房,边吼着骂:“你要是不甘心就支棱起来,回去找他!他谈了恋爱又怎么样?就算结婚也能做他小三,把人抢过来不就好了,强扭的瓜不甜谁说的?摘下来啃了,爽了再说!”


    如今,方起没想起游淮竟又和多年以前的人继续纠缠在了一起。


    他扼腕兴嗟,愁眉百结:“你……真做男小三了?”


    尽管游淮是个傲气有个性的富二代,但他那白月光太邪门了……


    那个名字轻易吐露就能摧毁游淮的冷静、理智、骄傲和冷漠。


    “滚。”游淮皱眉,“他跟他前任已经分干净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分了。”


    方起长舒一口气,顿了顿,小心问道:“你插手了?”


    “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我轻轻一吹就倒了,怎么就算插手了?”游淮淡淡道。


    方起噤声,长久盯着游淮,游淮懒散地靠在桌边浅酌,凤眼眯起,食指敲击着桌面,大多城府极深的人都喜欢这样运筹帷幄的姿态,更何况他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条皮囊鲜艳色彩斑澜的毒蛇。不过他眉眼看起来竟多了几分温润,也不知道是被谁带的。


    方起蓦然有些可怜那位白月光,被毒蛇缠绕住的猎物可就再也挣脱不了,就见游淮低头看了眼手机,淡淡露出笑。


    “我对象下班时间到了,我去接他。”他支起脊骨,高大的身子覆盖下一层阴影,压迫感极强。


    方起让他别去接的话都说不出来:“哈哈,一路顺风。”


    *


    夏日暖阳,热浪滚滚。


    游淮一停车就遥遥望见了马路对面的池骋,池骋背后是他的公司门口,他今天穿了件裁剪得体的白色衬衫,浅色裤子加白鞋,袖口被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腕骨,带着一只黑色的腕表,显得自然垂落的手指更加漂亮纤长。他身上并无色彩吸睛的装饰,黑发黑眼,偏生站在暖色的阳光下,清俊干净如一泓秋水,非常惊艳惹眼,身边路人都忍不住回头。


    尽管他扣子系到最上面,禁欲优雅,身边也还围着omega,应该是他同事,正聊着天,当然,池骋难以招架热情,难为情往后退了好几步。


    游淮蹭的燃起怒火。


    这时人群里的池骋似有所觉,穿透人群,视线望来。


    他乌黑的眼,洒了一点阳光,亮的惊人。


    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池骋快步就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车门,长腿一跨,卷着清冽的扑鼻香气,老老实实坐在了游淮手边。


    游淮还在回味着池骋片刻前的口型:我男朋友来接我下班了,我先走了。


    又望见远处那些如雷轰顶的人,游淮怒气一扫而空。


    顿了顿又问:“他们知道你换男朋友了吗?”


    池骋轻声细语:“他们不知道我跟顾南谈恋爱的。”


    顾南不让说,可能觉得他们谈恋爱只是玩玩,没必要。


    游淮眉梢扬起,点头:“挺好的。”


    池骋:“……”


    游淮拣回一点儿情商,咳嗽一声:“我,意思是顾南也没什么好的地方,让别人知道也得不偿失。”


    池骋抿抿唇,不想聊这件事了:“你怎么来接我了?”


    游淮越看他越觉得干净清爽,忍不住拉过来亲了一下:“你现在是我对象,我不接谁接?”


    “我怕别人认出你。”池骋脸颊微微红了,眼神一直盯着外面,还要把车窗摇上去。


    这是第二次池骋说这种话,证明池骋真的在意。


    游淮凝视着他,眼神沉着从容,深处黑漆漆的,似酝酿着飓风:“让别人认出来不好吗?”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池骋一无所觉,摇摇头:“当然不好。”——


    作者有话说:嘿嘿你们好呀


    第34章 第 34 章


    车窗敞开, 热气扑腾。


    在池骋说完那句话后,滑动声轻响,他偏头, 车窗已然紧闭, 身前一股寒意慢悠悠从膝盖爬到了小腹。


    出于猎物本能的逃避, 池骋喉结动了动, 声音轻轻的, “游淮,你生气了吗?”


    高大男人没有回答, 静静地开了车里的空调, 往后拿了一条毛茸茸的雪色毯子,俯身, 轻柔盖在池骋的膝盖及小腹, 淡淡道:“没有。”


    池骋盯着他因为铺毛毯子而愈发近的脸,近距离看, 游淮的脸也毫无瑕疵, 长目细眉,唇红鼻直, 肤色瓷白, 眉眼隽美而阴郁, 池骋以前在幼儿园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那双瑞凤眼实在慈悲,然而与之相熟才知道游淮强势又心狠手辣。只有对待真心的人才会是菩萨低眉,欢喜温柔。


    对待别有用心或是背叛过他的人呢?池骋十七岁去游淮家里帮他过生日宴,那时有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小保姆胆大包天趁着游家老总兴起喝醉爬上了床,差点得手,恰好被端着解酒汤敲门的游淮撞见。


    那时候游淮满脸冷漠戾气命令人将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拖下床, 丢到街头,望着赤身裸体不断尖叫的人就像是看一条蠕动的虫子,那眼神,就是淡淡的,不容置疑而毫无温度,吓的当时青涩的池骋扑扑的胆战心惊。


    居高者习惯发号施令,游淮自小被养在富贵极盛的宅子里,骨子里凉薄也是藏不住的。


    池骋从那时候就怕起了游淮,年龄相仿,游淮更捉摸不透,像一团扑不散的雾气,隐藏在暗地的毒蛇。


    然而现在他盯着游淮温润看似慈悲的瑞凤眼,现在终于没那么怕了,却不知道这色彩鲜艳斑斓的毒蛇比以前更缠紧了他,暗处獠牙,尖又森然,不让他有逃脱的几率。


    两人开车去吃了顿火锅,满身燥气,进了家,池骋就先去洗澡,洗到一半,热气沸腾,浴缸里的水荡漾浮动,没多久,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


    池骋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滚热的雾气熏红了他最近被养的肉了些的脸颊,眉眼耷拉着,乌润的眼睛像是白水银里泡着两粒圆润的黑水银,清澈晶莹,赏心悦目而惊艳,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


    游淮褪去黑色浴袍,长手长脚都挤进浴缸,连热水都被挤得溢出,滴答滴答砸在斑驳的瓷砖上。


    两个高大腿长的alpha毕竟太挤,池骋睡眼朦胧,就要往外面爬,却被冷冰冰的攥住了脚踝,他扭头往后茫然地看去,从那修长白皙的指节再到那双漆黑一团的瑞凤眼,还未缓神,就被扑腾一声拖回了身后的浴缸。


    两人换了个位,游淮居高临下,俯视。


    池骋几乎是被压进水里,他清澈乌润的眼微微颤动,尽管失措,还是忍耐着任其施为。


    游淮用视线粗暴舔舐过他单纯无暇的眼睛,淡淡道:“真漂亮。”


    池骋呆呆重复:“漂亮?”他皮肤白腻,是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清瘦脆弱的锁骨被咬的留下青紫红斑,再覆盖上水汽和晶莹湿热的水,更暧昧难言,像是被泡在春水里。这样的人,还美而不自知,睁着澄澈双眸,倒映出别人深切涌动的腌臜欲望。


    游淮伸手,池骋也没躲,就看着那只手朝自己伸来,掌心的纹路渐渐放大清晰,直到眼球被轻微压住,虚无黑暗的世界里,他的眼睛被不受控地挤压,分泌出淡淡湿润,也隐隐听见从自己身上传来的细碎水声。


    似有所觉,池骋搭在浴缸冰凉边沿的手,摸索着,碰触到滚热的皮肤,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身上人压抑的闷哼声,似乎因为他无意间的触碰感受到了极大的快感。


    池骋脸都听得热了,猜测十有八九,他往下摸,热心善良的人,不忍游淮这样辛苦,决定帮他。


    干净细长的手指挤进橘肉,榨出香甜的橘子汁。


    在池骋被盖住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游淮漆黑的眼睛不知被热气熏红还是什么,死死的盯着池骋喘息。


    做完,两人洗了个澡,又是池骋红着脸给人清理,游淮敞开腿大大咧咧玩着手机,还懒散给眼前的池骋拍了几张漂亮诱人的照片。


    清俊温润的alpha单膝跪在他两腿间,腰际弧线漂亮而弯起,胸肌赤裸又不色.情,乍然一看,像个大学校园里的学神在研究学术。


    结果做的是最腥气下流的事。


    池骋被拍习惯了,抬眼诧异,就继续干自己的活,倒是肩膀又被戳了戳。


    游淮眼里深沉,盯着他,“照片在我手里,不怕有把柄在我手里?”


    池骋懵懂:“你要害我?”


    游淮淡淡的:“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是玩笑话,藏着执拗,带着毒蛇缠绕猎物的狠劲,毫不作伪。


    “那就不算是害我。”池骋沉思片刻,还是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游淮听了,缠绕在一处的眉头,缓缓松开,无声笑了一声:“傻子。”


    两人终于躺回床上,池骋睡眠深,沾床就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湿润就要跟周公打架,又被推了推,冰凉的微硬纸张被塞进了衣襟。


    似乎有人在耳畔黏腻湿吻,道着别。


    他喉咙挤出抗拒呜咽,折腾翻身,长睡不醒。


    再次醒来,池骋还没睁眼,发现怀里空落落,才睁开眼,发现枕边人不见了。


    纸张从衣襟滑落,悠悠飘落在被单上。


    是一张演唱会门票。


    背面,字迹狂乱洒脱,写着:


    来看我的演唱会。


    游淮,留。


    池骋迟钝眨眼,对哦,难怪游淮昨夜跟他弄了那么久,半梦半醒还被亲到窒息。


    原来是游淮舍不得他,不想走。


    *


    池骋以为演唱会很快就来了,然而游淮离开足足十多天。


    显然,演唱会需要彩排、筹备。


    每天都在窒息的拥抱里醒来,他还挺不适应被窝空荡荡的,又冷又大。


    微信消息每天都在聊,但隔着屏幕总觉得差点什么。


    胸口裂开一道缝隙,冷风灌进来,呼啦啦扯开巨大的口子。


    池骋开始用无聊的打扫卫生打发掉这段时间,翻开抽屉,竟然看到了陌生而熟悉的信件、旧手机以及零碎的东西,他想发消息问游淮这些东西能不能收拾掉,但是怕打扰到游淮,干脆自己打开来一件件查看。


    第一样东西是一些白纸黑字的病例单,以及几瓶精神药物。


    病症是躁郁、重度抑郁。


    也有病人的自述,池骋心脏抽动,看清那一行镌刻的黑色字:“顾医生,今天我又想起他了,喝得烂醉如泥,打了一通电话给他,听到一串忙音,他把号注销了。”


    “顾医生,我突然发现,如果他执意要走,那我也留不住什么。”


    “我恨他,我要把他打晕,丢进地下室,用小孔递东西喂他吃饭,他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回国了,偷偷跟在他背后,他在国内大学过的很开心,跟室友在烤肉店有说有笑,压根不记得我了。他笑的好开心好放松,这样的笑,他从没在我面前笑过。”


    “摆脱他的父亲和控制欲很强的我,他应该笑的。”


    “我想要趁着他路过黑暗的小巷子打晕他,但是我的手在抖,只能看着他路过黑暗,走进灿烂明媚的阳光里去。”


    “我看着他脸上放松的表情,想要他一直笑,尽管不是对着我。”


    “祝他自由,祝他高飞。”


    “我回国越来越频繁,从他大学陪到他工作,他渐渐忘记我。”


    “他谈恋爱了。他不喜欢我。”


    “顾医生,给我多开一些药吧,我的头越来越痛。”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给他打电话了,我不要喜欢他了。”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喜欢他了。”


    ……


    到后期,药已经不用吃了。


    游淮最后几条病例单上写:“他受委屈了。我看到他男朋友背地里跟别人在一起。”


    “我要帮他,代价是得到他。”


    “我得到他了。”


    “他好心软。”


    “嘴巴也软。”


    “他说他愿意被我害一辈子。”


    “医生,我的病好像好了。我头渐渐不痛了,睡醒看见他,总是觉得心安。”


    窗外阳光照亮了地板,有些刺眼,池骋放下病例单,才发现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在夏天过去,秋天来临的前几天,演唱会终于来了,他赶紧请了假,按照游淮给他买的机票,找到飞机座位,迷迷糊糊睡着,又迷迷糊糊到达,拖着行李箱,在黑夜里钻进演唱会,最前排,等着空无一人的舞台走上熟悉的人。


    一看到,眼睛就亮了。


    游淮穿着件黑色的衬衣,宽肩窄腰,抱着把贝斯,在汪洋大海一样的欢呼声出场,浅唱低吟,竟然不是节奏感强烈的摇滚,是一首情歌。


    “Love baby 再次想起你


    不知不觉回到了伤心地


    不再放弃不再哭泣不再伤心


    Love baby 再次爱上你


    不知不觉忘记了目的地


    不要选择分离


    听我说我爱你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池骋抬眸,透过光怪陆离,仰视着光芒万丈的人。


    身边粉丝尖叫声更炙热。


    他们四目相对,眼里只有彼此。”蓦然听见 我似乎梦见


    你已走到我面前。”


    随着歌词落地。


    光芒万丈的骄傲的歌手,翻身跳下舞台,落地,耳畔呼唤声惊天动地,在人潮里,众人或是震惊或是祝福或是艳羡的目光下,他虔诚闭上眼,吻上池骋的唇,同时吐露出最后一段温柔缱绻的歌词。


    “不要选择分离


    听我说我爱你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结束,谢谢大家陪伴。


    结局就是游淮用这种方式公开恋情,骨子里就是强势疯批,要绝对安全感,不允许池骋隐瞒,尽管池骋是怕游淮公开恋情被影响。


    当然,游淮专门搞音乐,不是爱豆,他谈恋爱完全没问题没影响。


    第35章 乖巧?


    酷夏的正午, 热得路边的小黄狗都吐舌哈气,舌头不住地滴着涎水。


    顾诚从宅子里跑出来就远远望见周鱼跟那条土掉渣的小黄狗蹲在花坛,排排坐, 场面可以说是完美贯彻落实教科书上那句“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顾诚心想不认识, 不认识, 扭头就走。


    肩膀倏忽被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


    “顾二少爷, 那位少年人是您朋友吗?”


    顾诚回头,看见一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脸, 正是他亲哥惯用的司机老先生, 姓梁。


    心莫名一紧。顾诚最怕的人就是他亲哥。


    他往梁司机身后一瞧,空荡荡, 只剩枯黄的树叶在半空打着旋儿。


    梁司机道:“顾大少爷已经进去了, 他托我来跟您打个招呼,顺带让您别走, 留下来跟家里人吃个午饭。”


    顾诚表情松懈又紧张, 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恍惚的眼神落在远处, 一改嫌弃的态度, 看到救星似的:“告诉我哥, 我今天不回家吃饭,我兄弟来找我了,我得陪他去外面打篮球。”


    “顾大少爷料到了。”梁先生笑容恰到好处,每一寸皱纹和苍老的肌肉肌理都像是丈量好了,他们这些上流社会的服务者都是这样的,和气生财,然而这份和气总带着疏离凉薄的循规蹈矩。


    顾诚看着, 脊骨莫名发起汗来,就听见梁司机带着笑意的苍老声音:


    “他让我请您的好兄弟也一同入席就餐。”


    …


    周鱼刚离开补习班的机构,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蹲在花坛边啃冰棍儿,数着地砖缝隙里的蚂蚁到底有多少只,眼前就蓦然闯进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鞋面。


    他掀起薄薄眼皮子一瞧,从下往上看,努力看清了来人。


    年过半百,慈眉善目,见人总带笑。


    穿着黑色的西装,体态挺拔,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面隐隐朝着少年周鱼倾斜,遮去毒辣的太阳。


    周鱼因此心生好感,猜测这是富二代兄弟的父亲,果真是a城只手遮天的顾家首富,举手投足透露金钱养出来的优雅,气度不凡。


    面对好兄弟的爸妈,普通人在长辈面前总是局促尊敬,周鱼也收起尖尖的虎牙,缓缓站起身来,当彻底支起腰身,才让人恍然惊觉他睁着无辜狗狗眼和娃娃脸,竟有一米九多,骤然把松散的骨头站直了,在面前压迫感如耸立的山。


    这压迫感又如雾气倏忽散了,周鱼牵着大黄狗,垂眸,自然卷的栗色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乖巧回应:“伯父好……”


    来人诧异看他两秒,倏忽,扑哧轻笑。


    “我是顾家的管家兼司机,姓梁。”


    周鱼:“……”


    青年人藏不住事儿,白皙的脸慢吞吞涨红。


    梁管家一看便知他家境普通,从未接触到觥筹交错、袖中藏剑的名利场,那娃娃脸和栗色卷毛又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一看就是个乖巧且涉世不深的高中生,老一辈的人总是对好孩子心生好感,他放轻声音,道,“你是客人,也可以使唤我,叫我梁管家。”


    周鱼看着他,瞳孔倒映出梁管家,以及管家背后庞大奢靡的庄园。


    很像是电视剧里和蔼可亲的老管家,会说“很久没看见少爷那么开心了”。


    他思绪翻飞,跑到女同学借给他翻看的那几本狗血霸总双男主小说,又跑到现实中,越走近庄园,才发觉有钱人的生活简直让普通人难以想象,管家和路过正在浇水的园丁都身着价格不菲的黑色制服,庄园花圃都是名贵品种,路和长廊更是曲折离奇。


    换别人,珠玉在侧,肯定自惭形秽,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然而周鱼年轻,这个年纪还不确定未来,最不缺就是闯荡的勇气和认识新事物的快乐。


    “好漂亮的房子,花园也很漂亮,像是现实中的莫奈花园。”他牵着小黄狗,走在这无处不精致富贵的花园,笑,栗色的头发发着光,连眉眼都洋溢青春和快乐,很容易感染人。


    管家做过很多权贵的引路人,听那些自诩上流的下等人夸夸其谈,扯一些故弄玄虚的专业术语,然而巧诈不如拙诚,他看着这位高中生飞扬的神采,知道这次夸赞都是真话,便心生好感,这份好感让他多说了几句。


    “这时大少爷布置的花园,他也喜欢油画艺术,为了打造画中梦幻般的莫奈花园,不惜花了几千万将国外名贵花草运输过来,这才满意。”


    周鱼欣赏着或是浅蓝或是嫩粉的绣球花,开得正温柔。这份温柔,在管家介绍下,在周鱼眼里多了几分萦绕不去的金钱诱人气息。


    他点点头。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沉稳清冷的高大男人形象。


    “有品。”


    管家:“……”


    管家心细,大抵服务业都是这样察言观色,都成了一种本能。他注意到周鱼视线多看了那些开得夺目灿烂的鲜艳花圃,温声道:“您对园艺也有兴趣?”


    “我母亲是开花店的。”周鱼说,“这些花很好。”


    太好了,一株花就够买下他家的花店了。


    周鱼笑,学校模糊了阶级差距和贫富不均,他才知道学校里天天哭穷的好兄弟原来过得这么好。


    管家道:“您如果喜欢看,可以多来玩,顾二少爷会很开心的。”


    周鱼这才想起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顾诚呢?”


    “他被顾大少爷叫到书房了。”梁管家神色不变,继续有条不紊为他引路,“您先到餐厅等候用餐,可以吗?”


    周鱼隐隐听出不对劲,刚才还知无不言的梁管家骤然缄口不语,顾诚被叫到书房这件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再结合他这位好兄弟年级倒数的“好成绩”以及逃课打架的累累前科……


    怕是凶多吉少。


    周鱼怕兄弟被打死,自己则被狼狈扫地出门,只能叹口气,旁敲侧击这位顾哥哥的品性。


    年纪二十岁,名校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将家里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商界精英口中出了名的手腕狠绝残酷。


    周鱼这种普通人永远也接轨不了的存在,堪比小说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要是没有兄弟这场意外,他也不会被请进这庄园里来。


    周鱼毕竟还是个高中生,他苦恼了一会儿就忘了个干净,把脚边的小黄狗四脚朝天逗弄了几分钟,干脆抱到腿上玩。


    小黄狗是土狗,不值钱,放到狗肉摊子差点让人扒了狗皮,被路过夜市的周鱼一眼相中,花了兜里妈妈给的三百零花钱救下。


    别人要糟蹋吃到肚子里的小黄狗,周鱼却喜欢,暑假里走哪儿都牵着,抱着。


    只有年轻的小孩才这样。他们还没被社会这个残酷染缸染过。


    周鱼这样心善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让长辈想要塞几颗糖果给他。


    梁管家守在餐桌边,眸眼慈祥温柔。


    察觉另一道视线,他疏忽抬眼,才发现远处楼梯上,顾大少爷穿着黑色衬衫,骨节分明的手指盘着一串藏式黑曜石佛珠手串,神色平静,望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梁管家在庄园二十多年,却并不了解自家雇主孩子,他只知道顾大少爷小时候就跟旁的小孩不一样,眼珠子黑漆漆的,小脸苍白带着病气,看到可爱的动物也不会像小少爷那样傻里傻气兴奋,只是冷漠推开,转而研究解剖仓鼠青蛙,手术刀和血淋淋的手套,与小孩将宠物做成标本永远相陪的自若神色,让人感觉阴森森的瘆人。


    后来顾大少爷小时候心脏病,病情不稳,见不得学校嘈杂喧闹,只能送上山,被山上有名的佛院收留,才养出慈悲眼、观音目,多了烟火人气。


    然而再怎么养,顾大少爷骨子里强夺豪取的冷漠也剔除不了。


    就像是他小时候盯着仓鼠青蛙,说想要。


    管家惊觉,现在……甚至过往半小时前黑色的迈巴赫驶过庄园大门遽然被喊停的时刻。


    车里垂目翻看着项目书的顾大少爷,反常望向窗外耀眼刺目的明亮阳光,盯着花坛边跟小黄土狗排排坐,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的卷毛帅哥。


    眼里也在说:想要——


    作者有话说:顾大少爷:想要。


    梁管家叹气:人不是东西,随便就能要的


    卷毛小狗.周鱼:……(抱住心爱的小黄狗)


    某花:顾姓取什么名好?(痴呆


    第36章 联系方式


    梁管家年逾半百, 正是知命之年,阅历深厚,让他保持着从容不迫的风度, 用洞悉世事的眼望着楼梯上的顾大少爷。


    四周阒然无声, 他将顾大少爷过分关注这位少年人的模样收入眼底, 心里悄然翻起惊天骇浪。


    他知晓顾大少爷的“想要”, 落在周鱼头上绝非好事。


    一条活生生的鲜活生命, 在高位者俯视而来的低垂佛眼,与泥土瓦砾无异。


    梁管家默念, 世间万物, 各有因缘,扰动他人气数, 反损自身, 独善其身,方为上策。


    他敛眉, 轻轻唤周鱼:“顾大少爷来了。”


    主人家进来, 客人应起立热情迎接,周鱼不懂那些深宅规矩, 却懂礼貌, 他抱着怀里暖烘烘的小黄狗, 从椅子上支起身子,站起身来热情招手,更显腿长肩宽,高挑出众。


    远远的,等那位顾大少爷不疾不徐走下楼梯,从高处到平视,从远及近。


    周鱼发现顾大少爷长得很高, 竟跟他齐平,颇有压迫感,与此同时,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疏离客套,都在迅速打量、熟悉彼此。


    顾大少爷是周鱼最怕的,名校高材生,清冷带着病容,乌黑凉薄的眉眼,盯着人有种审视的感觉。


    珠玉在侧,自惭形秽。周鱼自知是乏善可陈的鱼目,不是他好兄弟顾诚的缘由,大抵永远不会跟这样的天之骄子有交集,他收敛热情毫无保留的笑,拘谨又聪明提起了顾诚:“他在哪里?”


    顾大少爷淡淡道:“他在跟爸妈打电话。”


    周鱼听梁管家说了,顾家父母都在国外出差,参加一场觥筹交错、充满金钱味的晚宴。


    这还让他松口气,并不用面对长辈,然而,现在却成了他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位顾大少爷的负担。


    周鱼落座,不动筷,与顾大少爷一同等顾诚下楼。


    冗长的静默,周鱼脑海里迅速掠过顾大少爷的姓名,顾清珩,寡言少语,神情淡泊,信佛,女娲炫技之作,有才能且出身显赫,还宽肩窄腰大长腿,刚才站在面前估计都有一米八九。


    周鱼绞尽脑汁找共同话题,无果。


    他一个天天补课的高中生,哪懂商界的事,也不懂如何交际。


    少年人很难掩藏情绪,挫败的表情被顾清珩看得清清楚楚。


    人长得挺高,一伤心就跟淋了雨的卷毛小狗,恹恹的。


    明明刚才下楼还看见周鱼逗狗,栗色卷发,发梢轻晃,浑身都是洋溢着的温暖气息。


    一见到他就变了。


    顾清珩眸色浓深的黑。


    周鱼抬眼,又低头,恨不得埋进桌子里。


    许久之后,楼梯上的脚步声姗姗来迟,周鱼见到救星似的感激不尽望去,便见顾诚脸色煞白,走路一瘸一拐。


    周鱼诧异,记得顾诚早上那双腿还是好的,他借着起身快步去扶顾诚,欲要逃离饭桌,又被无情的大手镇压。


    梁管家温声道:“您是客人,先坐,我去便好了。”


    片刻后,顾诚一瘸一拐入座,膝盖跪的发疼,目光再不敢直视顾清珩,挑了个边缘位置,离周鱼近。


    周鱼被摁着肩膀坐下,不知是巧合还是倒霉,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新位置就坐在顾清珩对面,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顾清珩盯着他,在他不自在到窒息的时刻,恰到好处眸眼低垂,屈指推了推桌子上的紫薯粥: “我弟弟顾诚喜欢辣,我猜你也喜欢,桌面大多都是辣菜。你……喝点粥先养养喉咙。“


    周鱼受宠若惊,接过紫薯粥,握紧勺子吃了几口,不甜,爽口。


    吃完他才细品顾清珩的态度,隐隐感到惊讶和愧疚,发现顾清珩其实很会照顾别人情绪,大概年上哥哥都这样。


    他微微卸下沉重负担,试探性冲顾清珩小心翼翼笑了笑:“谢谢,您叫我小鱼就可以了。”


    顾清珩点头,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提起另一件事:“小鱼,我听说你想考a大。”


    周鱼对年长者有天然信任,特别是优秀的高材生,何况顾清珩也才二十岁,跟他也就两岁年龄差,也就是哥哥,他其实小时候就想要个能跟自己玩的亲哥哥,可惜没有,这时顾清珩也是别人的哥哥,身份差距也肯定不会想被他这样青涩的年轻人缠上。


    “对,您也是a大的。”周鱼斟酌,说,“我觉得a大特别好。”


    他以为只是闲聊寒暄。


    这个兄弟哥哥却像是邻家哥哥,对他说:“你有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周鱼诧异抬眼,刚好眸光撞见那只伸来的手,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亮着光,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顾清珩这样的身份和性子,着实不像是主动添加好友的人。


    顾诚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哥?你加他干嘛?”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顾诚这样说,周鱼也收回了添加好友扫一扫的手,神情顿时变得尴尬而无奈。


    “周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哥不喜欢加陌生人,所以我比较难以相信而已。”顾诚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神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不知该如何圆场,求救似的望向自家哥哥。


    顾清珩眸光清浅,眉睫微垂,落下一片阴翳,并未看他,眼神凝视周鱼收回去的手。


    这份坚持和执拗,连顾诚都侧目,感到荒谬的担忧,就听顾清珩淡淡道:“顾诚最近学业怠慢,他跟小鱼你玩的好,自然要麻烦了你。”


    “不是麻烦。”周鱼摇摇头,手机已经伸了出去,看了眼顾诚,“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嘛,应该的。”


    周鱼才刚成年,娃娃脸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湿漉漉感觉,像是桃子树刚长出来的小粉桃,还没熟透,又隐隐散发着香甜可口的气息,嘴唇也是裸粉色,弯唇笑起来的时候特别阳光,让人想要摸一摸,汁水都揉烂。


    周鱼冲着光风霁月的顾清珩笑,还添加了社交好友,吃完饭后,与之道别,满口保证要照顾好好兄弟的学业,单纯的脸,好像完全察觉不了这位兄弟的哥哥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心思。


    那欲望藏在清冷淡漠的眸眼,腌臜不堪,让人不忍直视。


    “……”


    餐桌道别,关系还未深厚,顾清珩必然不会起身相送,只点头示意,让顾诚送回家。


    “不用了,我叫了网约车,已经到了,送我到门口就好了。”周鱼推脱道。


    顾诚也并不想走这一趟:“好,我支持!”


    顾清珩淡淡看顾诚一眼,哪怕双腿交叠懒散坐在椅子上,被人俯视,也有喜怒不形于色,让人见而生畏的本事。


    顾诚秒怂:“周鱼你退单,我送你。”


    眼看着顾诚瘸腿还要跟他争,周鱼便点头应了。


    两人离开大厅,穿过曲折长廊,路过花园,在梁管家陪伴下来到大门口。


    失去了顾清珩淡漠的注视,顾诚明显活泼不少,毕竟也是高中生,爱闹腾,他挤到梁管家身侧,捂着跪痛了的双膝,望着远处正在歉疚跟网约车司机说话的卷毛帅哥,不得不说,周鱼长的真好,阳光照耀下卷发柔软而亮眼,暖黄色的,像他怀里抱着的小黄狗。


    隽美白皙的脸在光下更是毫无瑕疵发着光似的,惊艳又吸睛,反正梁管家和顾诚都盯着他看。顾清珩倒好一些,眼神未曾逾矩,始终淡淡,好似把周鱼当成教育弟弟的工具人。


    “真讨厌,以前也没管我啊。”顾诚低低抱怨。


    梁管家欲言又止,看了看远处周鱼,怕人接受不了,选择了善意的谎言,骗这个单纯的高中生小少爷道:“高三就是这样的,要庄重些。”


    顾诚被安慰,也排解不了情绪,在后座跟周鱼吐槽了一路。


    周鱼挠膝盖上小黄狗的下巴,听着小黄狗打着舒服的小呼噜声,轻轻说:“我觉得有哥哥挺好的,有人管多好啊,我也想喊顾大少爷一声哥哥。”


    顾诚如丧考批:“你疯了。”


    周鱼笑。


    等到了周鱼的家,顾诚还是第一次来,往窗外一瞧,是个废弃老小区,矮楼的墙壁粘着经年累月的黑灰色,白墙还有剐蹭出来的黑色划痕,街道地面也鲜少有人打扫,导致垃圾袋和一些零碎纸片还在地上飘,地还挺脏的。


    “拜拜。”顾诚撇嘴,“我就不下车了。”


    周鱼点点头,把刚哄睡着的小黄狗从睡梦里蹑手蹑脚抱起来。


    顾诚看见这只小土狗被周鱼宝贝抱着,竟也觉出几分可爱。


    果然,帅哥身边的动物和事物也会变帅点。这也是顾诚坚持要跟不是一个阶级的周鱼一起玩的缘由。


    顾诚的圈子卡阶级,也卡颜,遇到特别好看的就能忽略前者。


    他感慨:“你要是把对这只土狗的好分出一点,就能让人神魂颠倒了。”


    周鱼仍然笑,两颗尖尖虎牙若隐若现,青涩可爱,“我妈不让我早恋的。”


    “滚。”顾诚翻了个白眼:“乖乖仔。”


    周鱼揉揉头发,原本就自然卷的头发更卷了。


    顾诚真觉得他乖,给他戴上幼儿园小崽崽的滤镜,看着他安全进了小区的家,才让梁管家驱车离开。


    到家,差不多天黑了。


    老旧小区连走廊灯都坏了,周鱼静静走在烂熟于心的楼梯,面容隐没在昏暗灰尘下。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琐碎的声音。


    推开门,周鱼打开灯,三室一厅的套房,客厅空无一人,他第一时间轻车熟路敲了敲主卧的门,听见砰一声才匆忙推门而入。


    周鱼早上才收拾完的干净整洁床铺已经乱成一团,被角掉在床下,轮椅的滑轮异常脏污压在白色的床单上,轮椅已经横七竖八仰躺,连带着一个长发的瘦弱身影。


    周鱼小心翼翼走过去,弯身,喊了一声:“妈。”


    他刚俯身,着急去扶轮椅,想要把残疾无助的母亲从坚硬的地面拯救出来,迎面就被打了一巴掌。


    “啪。”打得很响,打断了他对于母亲的孺慕和心疼。


    现实不会放过他,给他缓和脸颊疼痛的喘息时间,残疾的女人立刻转过脸,泪水满脸,眼神失序而厌恶,嘴里喊着滚之类的脏话,同时,伸出手,开始锤地痛哭,难以忍受似的用后脑勺去撞地,喊着“让我去死”。


    轮椅难堪重负,嘎吱响着,场面混乱到不忍直视。


    周鱼用了很长时间,以及常人所不能忍到耐心,将陷入困境的母亲哄睡,然后微微使劲将人抱到了床上,收拾乱七八糟的卧室之后,已然是十二点。


    幸好明天不用上学,现在是暑假,不然要更困难些,周鱼经常上课打瞌睡,就怕学习跟不上,他总是身心俱疲。周鱼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生病了,那样他会照顾不好母亲,也完成不了学校的任务,一旦这样就会有种人生一败涂地的绝望感。


    他安顿好母亲,才跑到次卧,借着喘口气的时间,在书包里隐蔽的夹层,拿出烟盒,熟稔抽出一根薄荷烟,咔嚓,在黑夜里点燃一簇火星子。


    嗯,周鱼其实没那么傻气。


    每天上学要抓紧时间考第一,放学通校还要照顾残疾失控到情绪崩溃的母亲,还要揪出空闲时间去打工赚学费,抠搜自己的生活费再去给妈妈买价格高昂的药物,高强度高压力的生活谁能活的不谙世事?


    这样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像顾诚那样出生就活在富贵地的天真少爷都想象不出来的日子,周鱼出生有记忆以来就在过了,小学到高中是十二年,迎面而来的巴掌卷着风声,打在脸上,他经历了4380天,当然,巴掌不止这个数,以前周鱼性子单纯,不懂妈妈的巴掌打过来是要躲的,所以挨打还要更多些。


    每天都活在窒息里,累的半死,这样的人生里,烟草是唯一的氧气。


    周鱼垂眸,脑海里闪现顾诚苦恼抱怨着他哥的场景,以及顾诚那句“我不下车了”。


    他咬着烟蒂,嘴里荡开苦味,才把咬烂的烟蒂吐掉,轻笑。


    周鱼有两颗尖尖虎牙,兄弟说他那副奶狗样儿,天生就是吃男人软饭的料。


    周鱼不以为意,实则深以为然。


    许久,周鱼才收敛笑意,静静盯着窗,哈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的联系人,给那个名字都性冷淡的“。”打下一个备注:顾清珩。


    想了想,又改成了“顾家大哥哥”。


    周鱼抖了抖烟灰,开心了,这下符合他单纯愚蠢的高中生人设,很好,非常好。


    他刚改备注,就看到新消息弹了出来。


    “顾诚麻烦你照顾,有事给我打电话。”附加999红包。


    “是奖励。”


    周鱼盯着聊天页面的奖励红包:哇塞。


    也是过上有钱人一言不合给他发红包的日子了。


    其实周鱼也不瞎,知道顾清珩八成对他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了。


    现在更确定了,谁给刚认识的弟弟兄弟发红包还那么多钱。


    就顾诚这个好兄弟太迟钝傻气,没看出他亲哥高高在上的慈悲眼,观音目,佛眼低垂,漠然慈悲的视线下藏着私心。


    周鱼抿唇,其实顾清珩宽肩窄腰大长腿,人又长得俊美,清冷还信佛理,年纪大点会疼人,是个很好的初恋对象,现在第一面就999红包,以后谈了肯定爆金币的。


    他妈不让他早恋的说辞反正是骗人的。


    但……他不太想吃软饭。


    所以,还是算了。


    周鱼淡淡看了一眼聊天框,淡然吹了一堆彩虹屁,但红包没收。


    无功不受禄,收了钱就有了羁绊。这份羁绊,周鱼没要。


    周鱼等了会儿,没收到消息了,这也正常,顾大少爷不能强行塞给周鱼一份羁绊,这人周鱼第一眼看着就高高在上,骨子里傲气,肯定不会上赶着倒贴。


    周鱼微微遗憾,又轻描淡写退出了聊天框。


    以后他们大概不会有交集了。


    时间悄无声息走,过了半个月,周鱼跟顾诚都不怎么约出去玩了,顾清珩这名字也如电影画面逐渐淡出他的视角,令周鱼没想到的是,他的经济危机来了。


    他母亲趁着他去超市买菜,竟然坐着轮椅,撬锁离开了家,在家附近,遭遇了车祸。


    二十多年前的车祸导致她残疾和精神崩溃,如今车祸把她撞进抢救室,把脑袋撞出了毛病。


    高昂的医药费压在周鱼肩膀,他靠着发传单和咖啡店兼职,完全无法负担。


    好兄弟的话浮现心头。


    周鱼盯着病房里昏迷的母亲,只觉得人生被扯着往深渊里坠,为了救人,他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他抿唇,想起顾诚曾经随口提过的高档私人会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记仇


    高档会所的工作能赚来高昂的医药费。


    高工资无学历要求, 只卡颜,这工作正经吗?


    废话,不正经。


    周鱼去面试, 经理挑剔的眼神扫视着他, 嘴角露出满意的一丝笑意:“你很帅气, 很年轻, 很惹眼。”


    “谢谢, ”周鱼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经理,三十多岁的男人, 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穿着夸张的花衬衫,衬衫翻领处金色的链条忽隐忽现, 同这休息室一样充斥着成人世界的纸醉金迷。


    周鱼逼迫自己习惯被人凝视的冒犯感, 在这赚钱的人如果要有骨气,是做不下去的。


    这份乖巧很取悦人。


    昏黄的灯光, 映在少年清瘦的身体, 有股朦胧的暧昧。


    蓝白色的高中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勒得腰很细, 窄且有股韧劲儿。


    经理欣赏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的青涩学生样儿, 话音一转:“但是, 你的打扮和眼神,都不够吸引人。”


    “我可以教你怎么勾引……对了,你成年了吗?”


    周鱼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的攥了攥,修建平整圆润的指甲陷进掌心带来钝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开口:“谢谢您的好意,我成年了。”


    经理慢吞吞摩挲着颈间的黄金链子,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旖旎, 带着侵犯似的意味。


    “如果你肯跪下,衣服脱了,爬到我腿间。”经理慢吞吞把链子摘下来,甩出了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响。


    周鱼缓慢睁眼,迟钝的看着经理。


    经理恶意的看着他,少年栗色的卷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眼睛,在光线下,柔软,很好欺负。


    他最喜欢把干净的东西弄脏,看着纯情的少年人被折腾出眼角泛红、唇角湿润的淫—靡姿态。


    这是他的乐趣,付出一些价值也是值得的,何况经理还没有见过这样好看惊艳的少年,在他玩过的货色里也是最好的。


    他轻轻甩着黄金链子,像是拿着诱惑大狗的大骨棒,诱骗着少年:“只要你肯跪下,这条项链,就是你的。”


    周鱼喉咙里蔓延开铁锈的腥味,舌尖舔擦过咬破的口腔内壁,然后,轻轻抽离。


    “好啊。”


    经理露出得逞的笑,闲适,慢条斯理,岔开了两条穿着西裤的腿,伸出食指勾了勾:“过来。其实只要你习惯了,这事也并不是很脏很疼,你会爽上的。”


    少年乖巧迫近,离近了,才能觉察出他清隽的身体竟这样高大,长手长脚,在沙发上覆盖下一片阴影。


    看着少年倔强的脸满怀屈辱又不得不承受,高大的身体跪在□□侍—奉他。经理只觉得下腹窜过细密的电流,爬过尾椎骨,向上蔓延,他眼神迷醉,带着醉醺醺的痴迷,“跪下,你也不想你的母亲因为医疗费错过最好的治疗……”


    一个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撞在他的下颚,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经理嘴里血腥味冲进鼻子,侧着红肿的脸,愕然:“你疯了!”


    他仰视过去,少年人高马大,像一堵墙似的直立屹立,带来一片黑色的影子,笼罩着他。


    经理瞬间清醒,背脊紧绷,炸开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打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极其熟练,身形漂亮。


    也没有不忍心和心软,少年冷眼望来,漆黑的眼有浓重的戾气。


    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周鱼胸口剧烈起伏着,收回来的手有些抖,是兴奋。


    早就想那么干了,他就算要卖也要挑个长相出尘惊艳的。


    死经理啤酒肚收一收吧。


    一拳打出去的快感攀爬在大脑神经,周鱼垂眼,视线游离在男人岔开的大腿,西装裤隆起一个弧度。


    他轻笑:“更精神了啊?经理你更喜欢这样对不对?对啊,其实只要你习惯了,这事也并不是很脏很疼,你会爽上的。”


    “你要干什么?!”经理疯了一样推搡,怒意恐惧让声音发颤。


    “我会让你爽的。”周鱼随手拿了领带绑住他的手,低声道,“给你最喜欢的。”


    话音一转,他转身,拿经理手机打电话给会所里的人。


    “把情—趣箱子拿过来。”


    经理闻言,背脊紧绷,炸开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终于学会了求饶,“我错了!!不要……”


    周鱼跟电话里的人说话,对方还问他要不要更换一下休息室的针孔摄像头。


    他挂断电话,沉默两秒,笑容更和善了,看向经理:“你还想拍视频呀?”


    经理疯狂摇头,红肿的脸颊已经泛起青紫色,被打成猪头了。


    周鱼挂断电话,在休息室找了一圈,在空调顶上找到黑色的针孔摄像头,丢在地上,咔嚓一声,被白色泛黄的球鞋碾碎。


    门口传来敲门声,周鱼顺手把领带塞进经理嘴巴里,去开门,拿过箱子。


    他饶有兴趣打开箱子,忽律那些粉色的乱七八糟的,拿了一根鞭子,掂量两下,很趁手,就站起身来,慢慢走近经理。


    “唔唔唔……不要……”经理唔唔求饶,撕裂的声音都被领带堵在嗓子眼,叫得无声,干呕,眼球也翻白了。


    周鱼甩了甩鞭子,划过半空响起恐怖的飒飒声。他俯视,微笑:“别晕过去啊,我会让你爽晕的。”


    —


    半小时后,周鱼走出休息室,唇咬着一根摸来的烟。


    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家高档会所是顾大少爷的,他不会放过你。”


    周鱼诧异回头:“真的吗?”


    “对,你等着吧,现在害怕也没用。”


    周鱼继续欣赏这经理被绑在沙发上,花衬衫被鞭子抽的破破烂烂,嘴里还塞着鞭子,狼狈的样子。


    “你先害怕吧,也不知道谁会打开会所的门。”他戏谑道。


    想了想,周鱼又道:“顾大少爷看着温润清冷,那么记仇吗……”


    “对,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鱼害怕往后躲。


    然后他一摊手:“但我都打爽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亲妈都躺在ICU了,两手空空没钱就算了,还经历这破事,他单手插兜,眉眼低压,充斥着浓烈的自毁欲望:“那就打死我。”——


    作者有话说:


    周鱼生病了,害,会被顾少爷治愈的


    下一章还是去奶茶店打工


    干点正经工作


    —


    不会打死你,只会亲死你(忍笑


    第38章 西瓜


    权势能压倒人的脊骨, 周鱼颇有耐心等了几日,毫无动静,出门也没有被套麻袋打, 也没有被混混纠缠。


    周鱼去找了份奶茶店的工作, 也没有被店长告知:“你这小子真是不长眼, 得罪了顾大少爷, 还想在这地方混下去, 想得美。”


    他入职顺利得不可思议,在后台剥了几天葡萄, 就在前台工作, 工作时他会拿出手机看债主们发来的恐吓信息,再打开银行卡看看医疗费还剩下多少, 眼看着母亲身体越来越差, 他却还没有补清手术费,赚来的工资只够住院和护工费。


    他深吸一口气, 才没拿出烟吸两口, 思忖怎么赚钱。


    身上也没有几个肾能让他卖的,不成为打工皇帝, 也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真去卖吧。


    周鱼的骨气不允许他这么下贱, 他深感惋惜, 撇了撇嘴,准备晚上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兼职,烧烤摊洗铁签子也认了。


    前台一个顾客站了很久,看他们忙忙碌碌也不理自己的样子,脸色阴沉下来:“我都催了多少遍了,怎么还不告诉我奶茶好了没有,做我那杯奶茶的人是谁!”


    周鱼旁边的暑假工女孩子打了个寒颤, 她一开始积极回答顾客的问题,说这必须正常排单。后来顾客问多了,她就心生厌烦,笑容也没维持住,随着忙起来,她就没时间理他了,哪知道这顾客生气了……


    她上前一步,直觉顾客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是我。”


    顾客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单我不要了,你取消掉,我要你们店长来一趟,当面投诉你。”


    当面投诉的后果就是扣钱,严重一些就是直接开除,这姑娘来摇奶茶,家里也不是有钱的,甚至是为了讨生活赚学费才来干这个。


    这顾客就是看出来这小姑娘没钱,才会用这个吓她,惩罚她。


    “快点,去找店长!”


    女孩子欲哭无泪,只能含着两汪眼泪去把店长找出来,顾客还没说话,她就已经低下头屈辱哭了。周鱼在旁边,刚好看完银行卡为数不多的余额,摇奶茶的手就没停过,细长又漂亮的骨节已经泛红了,带着些湿润反光的汗,一动就生疼。


    “店长,是我没教好她。”


    周鱼平常也不爱说话,蓦然开口,声线清冽而温磁,字句沉稳而有力,被店长听见了,扫他一眼。


    “你确定要帮她?“


    店里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都是高中生大学生,都讲究互帮互助,如果周鱼就在旁边杵着事不关己,反而会给店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对。”


    周鱼也不废话,转身跟顾客讲清楚情况,把奶茶免费送给顾客,用自己的工资扣了,反正债多不压身,十几块而已。


    顾客脸色稍微好了些,但还是喋喋不休,旁边的女孩子害周鱼挨批,愧疚又感激,眼圈都红了。


    周鱼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顾客埋怨的话,低头垂眼,卷毛耷拉,遮住眼尾,落下一片黑色的阴影,落水小狗似的。


    有跟周鱼熟悉的,热血上头,喊了声。


    “是我的问题!”


    说着他们主动拿出手机,要赔顾客那几块钱。


    “是我备料太慢了。”


    “是我……”


    后台的人都在此起彼伏说话,接连承认错误,顾客的脸色越来越青,觉得丢脸,又舍不得正在做的那杯奶茶,只能如芒刺背等待着。


    周鱼还在原地继续做着那杯奶茶,看了眼身后那些热心的同事,脑海里传来一个电子音:【苏爽文系统绑定成功——团结热血集结成功+1000苏爽值,已兑换成人民币,提现到银行卡】


    周鱼眼里闪过诧异,青天白日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做完了奶茶,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果真多了1000块钱。


    他顾不得思考系统是好是坏,问它:“苏爽值什么意思?做好事,帮助他人,苏爽了,就能赚钱?”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多帮帮,就能赚到四万块的手术费了。


    【是的呀,我的宿主,只要你做好事,让别人喜欢你,你就能赚到好多好多的钱,就能救妈妈啦。】


    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周鱼干脆利落拽下口罩和围裙,路过水果摊,想着刚入手的一千块钱,奢侈了一把,停留下来。”冰镇西瓜,又凉快又甜的西瓜哩。“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脾气爽朗,看着他笑得和善:“要不要来半个啊?”


    周鱼下意识说:“整个,切成大半个和一小块。”


    一小块给自己,大半个给妈妈。


    周鱼想了想医疗费,说:“算了,还是半个吧。”


    都给妈妈吃。


    老板笑了笑:“看你长这么好看,给你便宜十块钱。”


    周鱼把切好的西瓜盒都拿起来,两颗虎牙笑的露出来,看起来很乖:“谢谢老板。我会经常来照顾生意的。”


    水果摊隔壁就是商场,商场里咖啡厅坐着熟悉的两个人,顾诚埋头写数学题,顾清珩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顾诚老远认出那是自己的兄弟,高兴拿胳膊肘顶了顶顾清珩的电脑。


    “看到没有?哥,我兄弟在那儿啊!”


    有张好皮相和身材简直是出挑极了,周鱼原本就肩宽腿长,如今穿了件勾勒腹肌和流畅腰线的白色短T恤,在人群里青涩的俊气,出挑惹眼,不少女孩子都惊艳盯着他,还有几个人干脆利落下手,围在他四周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顾诚都酸成柠檬精了,“你看他拒绝就拒绝,干嘛要对人家女孩子笑,人家本来就喜欢这款奶凶的卷毛帅哥,他这么一笑,不是把人家女孩子魂都勾走了吗。”


    顾清珩正在处理公司事务,循声,掀起眼皮子,往外面远远望去,下一秒就收回视线,淡淡道:


    “人家就长那样,你也别酸了。”


    下一秒,又问:“他在高中也很受欢迎?”


    顾诚翻了个白眼:“周鱼哎,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校草,脸好,成绩好,脾气也好。脸好,活脱脱一张卷毛奶狗脸,脸腮红红的,眼睛下面还有颗泪痣,就跟我们男生里的甜妹一样。成绩好,每次都考年级第一,月考成绩排榜就没有一门科目是偏科的。脾气好,找他问题目的女生再笨也不会不耐烦,还有混混开他黄腔,他也只会劝那些人好好说话,把衣领子穿好。”


    顾清珩敲键盘的手指,顿住,唇角勾了勾,像是毫无所谓:“听起来他挺受欢迎,所以他谈过很多恋爱?”


    “可拉倒吧,他巨难追,看着脾气好而已,我跟他成为朋友都是因为我性子好,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他对这种人特别没有抵抗力。那时候输了,我就问他怎么那么难追,你知道这崽子跟我说什么吗?”顾诚连连摆手,手里的铅笔也晃个不停,都快震惊甩飞了。


    “什么?”


    “他说。”顾诚露出‘腼腆露齿笑’,模仿的如出一辙,“他妈不让他早恋的。”


    顾清珩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很轻,如拂过水波的羽毛。


    顾诚震惊:“哥你是不是笑了?”


    顾清珩抿唇,冷淡道:“好好写你的作业。”


    顾诚瘪嘴,攻克他艰难无比的作业,突然眼睛一亮。


    “哥。你看你只会监督我写作业,又不屑教我,那要不我去叫周鱼过来辅导我好不好?”


    他原本只是说笑,结果话音刚落,顾清珩单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眉峰一挑:“你确定会听?”


    说完,也不等回答,就气定神闲站起身来,随手把咖啡拿在手里,往门外走去了。


    顾诚咬着铅笔头,眼珠子快掉下来了:“哥你真丫的去啊。”


    周鱼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顾清珩顾大少爷,但他一转身提着一盒红艳艳的西瓜,确实看见顾清珩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黑色西装西裤,头发被吹得拂起,光洁疏朗的额头露出来,眉眼隆起,有些意气风发。


    “小鱼。”


    顾清珩一手插兜,身形挺拔贵气,懒散出声,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缘分是种奇妙的东西,在指尖消逝,又会随风飘回。


    周鱼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黑色挺括的西装带来精明以及压迫感。


    “你上次在我会所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周鱼恍然,回过神,表情防备,道:“你要报复我?”


    “当然不是。”顾清珩审视着他这张脸,古怪笑了笑,“我又不是不明事理,发现经理做那些事,我已经把他解雇了,那些不雅视频都删掉了,不会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周鱼蹙眉,重复一遍:“可是我拿鞭子抽他,把鞭子塞进他嘴里。”


    顾清珩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也不说话,片刻后,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我警告他了,他不会报警。”


    “我打了他一拳,他下巴脱臼了,如果他报警,我是要赔他钱的,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拿他猥亵我的事情要挟他。”周鱼重复着,难以理解,他以前打架不论理由都要被母亲打骂。像他这样的人,没有做错事的资本。


    他说:“这都没错吗?”


    顾清珩打量着他,语气轻飘飘,声音透着沉稳, “那我也觉得你没错。放心吧,没关系的。”


    周鱼心脏微微酥麻,努力消解这种奇怪的感觉,表情也有点无所适从,像是习惯了爸妈责怪的孩子伸出手等待着鞭打,掌心却轻柔,被放了一颗糖。


    顾清珩看了他一眼,沉寂几秒,才道:


    “你要不要当我弟的家教?”


    主动邀请不是他的风格,他被拒绝过一次,就不会再消耗自己的骄傲重复一遍,但是他还是说了。


    再拒绝,就……算了。


    顾清珩定定望着他,眼里有惋惜。


    周鱼出了会儿神,眼睛渐渐聚焦,装进了顾清珩的身影。他想着,顾清珩应该知道他缺钱的,只是没有说。


    手机铃声响起催促着,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微微点头:“好啊。”


    说完把手里的盒子抬高了一点,投桃报李。


    “你要吃吗?”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催促他赶紧去交住院费,周鱼把西瓜叉了一块递给顾清珩:“我先走了。”


    西瓜有着香甜的气息,顾清珩下意识启唇,含住,对方的手迅速抽离,细长而白里透红的手指,在他眼前,一触即分。


    他低头,神色难辨。


    回到咖啡厅,顾诚埋头苦写,听见声音看了顾清珩一眼,纳闷道:“哥你不是不喜欢吃西瓜吗?”


    顾清珩舔了舔口腔内壁,把一整个西瓜放在桌上,塑料袋很廉价,跟他这种上流社会的人完全不符,只是标语刚好是周鱼买过的那家水果店。


    桌子底下的皮鞋不耐烦踹了顾诚一脚,“别废话,写你的作业。改天让你朋友来家里辅导。”


    顾诚表情沮丧,揉了揉握笔酸痛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顾清珩:手指很好看,看起来很好舔。


    周鱼:没错,我就是在钓。


    第39章


    周鱼辞掉了奶茶店的工作, 转而去做兄弟的家教,去顾宅的频率都高了很多。


    有时候去顾宅他还能碰到顾清珩,对方腿长身高, 倚靠在书房里面的书架上, 偶尔投来目光。


    周鱼还在专心给顾诚讲题目, 时不时趁着顾诚低头做题目时, 也偷看过去。俩人视线对视, 周鱼愣了愣,又低下头去。


    他有个猜测, 顾诚他哥是不是还想泡他。


    之前他一想到被男人觊觎, 浑身都难受,这次却不怎么难受了。


    俩人隔着顾诚偷偷对视, 很快顾清珩拿了本书出去了。


    周鱼喝了口桌子上的水, 发现杯子见底了,便站起身, 对顾诚说:“口渴死了, 我去接点水喝。”


    “快去快去。”顾诚头也没抬,让他快滚。


    周鱼笑了笑, 拿手指头戳他的肩膀:“对老师就这么说话?”


    “你算什么老师……”顾诚不耐烦地抬眼, 又闭上了嘴。


    周鱼今天戴了副金丝边眼镜, 他有点近视,度数不高,每次做作业就会戴上。白色T恤黑裤,金丝边眼镜模糊了他的狗狗眼,增添几分锐气的帅,特别让人惊艳。


    “你长成这样,天生就是吃男人软饭的料儿。”顾诚由衷地说, “要是有你这张脸我都不想学习了。”


    周鱼深以为然,又跟他拌嘴,很快就出门,但是他没有下楼去客厅找饮水机,而是敲响了隔壁房间,也就是顾清珩卧室。


    门很快就打开了,顾清珩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几滴水珠湿漉漉滑过睡袍领口遮不住的锁骨,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眼神意外地看着周鱼,又似乎唇角往上勾,“什么事?”


    周鱼指了指自己湿掉的白色T恤,抿唇,不好意思地笑,“衣服湿了,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衣服吗?顾诚跟我衣服尺码相差很大,所以我来找您。”


    顾清珩推开门,让周鱼进门,还找了一件衬衣给他。


    周鱼接过衣服,当着他的面就换起了衣服,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一下子闯入顾清珩眼帘。顾清珩没有回避,狼一样的视线盯着他,心跳声也乱了,他隐约猜到了,周鱼好像是在勾引他,而他真的被勾引到了。


    周鱼将顾清珩的衬衣穿好,一颗颗系好扣子,就转身跟顾清珩道别。


    顾清珩没有挽留。


    失败了?


    周鱼眼里浮现挫败,但也不急,继续往前走。边走,他边默数,一步,两步。


    三步。


    “等等。”


    周鱼握着门把手,仿佛没听见般就要走出去。下一秒,天旋地转,脊背砸在墙壁,他被顾清珩压在墙上。


    两双眼睛对视,周鱼受惊般啊了一声,顾清珩看着他微张的唇,慢慢变得呼吸急促。


    顾清珩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低头,声音霸道:“张嘴。”


    “你跟别人亲过吗?”周鱼眼里的笑意溢出来,却有些失望。周鱼没跟别人谈过恋爱,也不希望初恋跟别人谈过,他是对顾清珩有好感,但是顾清珩这表现也太熟练了,就好像情史很丰富一样……


    周鱼都后悔了,他皱着眉头,下一瞬,却松开了。


    顾清珩道:“没有。”


    周鱼警惕的眼神又软乎乎的了,他张开嘴,顺从地让顾清珩的舌头钻进口腔,舌尖舔着上颚打圈。顾清珩果然吻技生疏,还咬到了周鱼的舌尖。


    周鱼疼得咝了声,但在唇舌缠绕中,一股酥麻感蔓延全身。


    他反手抱着顾清珩,不受控制般。


    顾清珩试图摆脱这种神经松懈的感觉,可是周鱼就像是在他身体各处点火,引得他血液都发烫了。


    周鱼更来劲了,与此同时身后的门板猛然震动了下,打断一室旖旎。


    “哥,你知道周鱼去哪里了吗?”门外,顾诚还拿着他的练习本,“我遇到了一个数学题,好难,都不会做。”


    顾清珩刚张嘴,忽然周鱼使坏亲吻他的下颚。


    顾清珩只好呼吸急促地说:“他跟我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顾诚失望地哦了声,又说:“哥,你感冒了吗?”


    顾清珩眼神拂过周鱼笑意的眼睛,浅浅责备。然后说:“没有。”


    俩人听着门外的动静,顾诚还没走,说:“哥,你要不介绍一个有钱人给周鱼认识认识,他能力外貌都很出色,肯定能把人拿下。他家里很困难,靠自己太难了,还不如介绍个有钱人托举他呢,对了,有钱人要性格好一点儿的。”


    周鱼心虚地眯眼,想不到好兄弟那么关心他。但是很想说。


    不用介绍了。


    你哥就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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