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与慈没回头,对着穿衣镜在整理袖口。


    边渔凝视着镜子中那个人,“我想恳请你,当作今天没有见过语亭,她和顾家没关系、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没等顾与慈说些什么,青年继续道:“我不会和你抢任何东西,更不姓顾,你大可以放心。”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当然,如果你不信,一切冲着我来,放过语亭、她只有十六岁。”


    听到这一句,顾与慈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淡淡地掀起眼皮、从镜子中与边渔对视,眸色前所未有的深。


    温和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商品价值冷冰冰的锐利评估。


    边渔丝毫不怵地回视,“可以吗,大哥。”


    “……”


    片刻,顾与慈笑了下,方才的神色尽数收敛,快得像是错觉,“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边渔扯着唇角笑了下,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嗯,大哥慢走。”


    “好,”顾与慈温和地按了下他的头发,“晚安。”


    ……


    翌日。


    柏时聿轻轻叩了两下门算作提醒。


    “咔哒。”


    边渔推开门,看不出睡眼惺忪、满脸写着朝气蓬勃,“聿哥早上好!”


    “早上好。”


    “给我吧。”柏时聿伸手,接过了青年背了一半的轻便旅行包。


    边渔也不扭捏,弯起眼睛笑了下,“谢谢!”


    两人一同下去,柏时聿开的车很低调、倒是蛮符合他个人风格。


    边渔自觉地坐上副驾,从包里拿出保温饭盒问了一嘴,“想着哥你可能没吃早餐,我随便弄了点儿,吃了咱们再出发吧。”


    “…谢谢。”柏时聿很意外,扭头就看见对方打开三层饭盒、不仅有热腾腾的三明治和粥、甚至还有切好的水果。


    完全不是“随便弄”的程度。


    都是冒着热气的暖洋洋早餐,清淡营养的同时也不会让车内长时间萦绕着食物的味道,很用心。


    柏时聿抿唇,“这么多,你吃过了吗?”


    边渔打开餐具盒,话也只听了前半句,习惯性地随口就答:“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剩的我吃。”


    “……”


    “噢,”没听见回应,边渔摆好之后才反应过来,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和我妹说习惯了,你挑着喜欢的吃吧,我在家吃过了。”


    “谢谢。”柏时聿又道了句谢,吃饭都是很矜贵的好看、但速度并不慢。


    边渔脑袋轻抵着车窗,兀自欣赏了下这幅温馨的“画”。


    他准备的份量其实并不算多,柏时聿也吃得干干净净,最后收拾空饭盒时还细致地用消毒湿巾擦过外壳装好、里面到地方再洗,没让边渔再动手。


    *


    说是约着一起,但他们其实并没有约定时间。


    然而,在那条必经的盘山路上、还是巧之又巧地遇上了。


    要说怎么看出来的?


    陈诵脑袋顶着红毛就算了,偏生今天还开了一辆亮红色超跑,骚包得没边儿,一打眼就能被这“光芒”刺到、防不胜防。


    再加之柏时聿虽然车低调,但牌照上那一水儿的连8可不低调。


    这条盘山路是去柏家庄园方向的必经之路、车也少,既然真巧遇上了下来打个招呼也是不可避免,权当开车这么久休憩片刻。


    只是,还没等找个合适地方停车呢、这招呼就先打上了——


    定期检修着的车居然在半路出了故障,司机匆匆忙忙地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开始检查。


    边渔维持了一路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下来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顾父在一众小辈面前倒是没说他什么,对着柏时聿温和道:“想不到你和小渔还是邻居,这次麻烦你了时聿。”


    柏时聿对长辈表现出挑不出错的礼貌、仍旧不算热络,“不麻烦,边渔很照顾我,是我麻烦他了。”


    闻言,坐在路边随便一块大石头上的边渔眉梢轻挑。


    一旁倚着超跑、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的陈诵撇了撇嘴,话说得倒是好听。


    不过……邻居?怪不得一起。


    顾家司机会一些基础修理,紧急处理后车却仍旧没能发动,报告给顾怀时表情有点儿忐忑,低声说已经打电话叫加急修理人员过来,只是这里的确较偏、过来起码都得一小时。


    听到这句话的柏时聿主动将车让出来、提出让顾家司机先送长辈过去。但顾怀顾及着这次是寿宴、他们一家人这样过去不太好看,思忖片刻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顾与慈作为顾怀的“好大儿”,已经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找能最快速度解决问题的人了。


    顾家的车停在那里,尽管边渔粗略扫过两边就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里,但他懒得去管、漠不关心。


    毕竟顾与慈人不如其名、可不是什么温和大哥。


    多了个和自己瓜分家产的同父异母弟弟,换了谁都要警惕。树敌不是上佳选择,边渔不打算在顾家这浑水里掺一脚,自然也袖手旁观。


    超跑是双座也带不了人、更带不了长辈,陈诵走到顾成安身边,抓了抓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啊,帮不上你。”


    “没关系。”顾成安摇头,余光看见自己母亲的目光落在边渔身上,眉心微蹙着问陈诵,“他和柏时聿关系很好?”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陈诵莫名有点儿排斥“关系好”这个词,轻嗤一声,“他?见谁有钱就往谁身上贴呗。”


    语气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顾成安看了眼母亲,女人的视线停在那个人身上的时间太久,他抿了下唇,直白道:“烦死了。”


    可不是烦么。


    边渔轻啧一声,女人盯着他看了太久,想无视都难。


    他随意地岔着腿坐在石头上、掀起眼皮和坐在车上那位贵妇对视,无波无澜的,“什么事?”


    要不说母子连心呢,于元说出了和她好大儿如出一辙的话:“能和柏时聿交好,你也算是懂点事,抓住机会、成安他——”


    话说一半,想利用边渔为自己儿子铺路的心思不能再明显了。


    “关系一般,看不出来是我硬要贴着人家啊?”


    边渔混不吝地扯了扯嘴角,“于女士、‘母亲’?想利用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人家柏时聿让不让我用吧?”


    “你和成安是兄弟,怎么能用利用这么难听的词?”于元拧眉训斥,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兄弟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衬扶持。


    闻言,边渔就笑开了,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回头看看,“噢,那我和你旁边那位成宁还是双胞胎呢,你怎么也不为你另一个儿子想想、光想着顾成安呢?这么偏心啊~”


    被点名的顾成宁意外地看向边渔,同时又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感到一种暴露在人前的难堪。


    他的母亲偏心于哥哥,从小就是,但于元也不是没有给予自己爱……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因而,孑然一身、对于元没有半点期待的边渔可以坦然点出她的偏心,顾成宁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沉默。


    于元无话可说,边渔察觉到另一个方向投来的“灼热”目光,没了坐在这儿的兴致,起身拍了拍灰,走到安静的柏时聿身边待着。


    听见他们说加急修车付三倍,边渔好奇地问了句:“三倍是多少?”


    柏时聿想了想,说了个数。


    多少??!!


    你说多少??!!


    边渔瞳孔都颤了颤,有点蠢蠢欲动了。


    创业前期本就是极为耗钱又不盈利的,再加上语亭马上迎来的第二阶段治疗费用……


    他瞬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干回老本行。


    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倒是不必多么如临大敌。说干就干,边渔慢悠悠晃荡到顾与慈身边,“诶大哥,你能开多少修理费用?”


    闻言,顾与慈扬了扬眉、十分意外,“速度快的话,价格可以谈。”


    给钱爽快的顾客都是好,边渔一脸虔诚地报了个比柏时聿给出的数字还要高些的金额,然后满脸期待地看向他,“十分钟之内肯定给你解决,可以吗老板!”


    面对这明摆着的“狮子大开口”,顾与慈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反而饶有兴趣地点头,“可以,十分钟。”


    边渔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先和司机简单沟通了几句。


    见对方神色犹豫、他就先回柏时聿车上、从自己包里拿了专业技术证件给司机安心,笑着道:“您放心,我合法持证上岗。”


    见状,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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