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指控，奚回摆出无辜的表情，挠着头，语调委屈：“景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真就下楼扔个垃圾而已。”
“哼，傻子才信。”景舒眼神不屑，扭头对孟朝云说，“孟组，你看该如何惩治吧。”
孟朝云有些为难，“也许真是误会呢？惩治……不至于吧……”
不管她是否相信奚回的说辞，她都有意为奚回说好话，奚回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感激之情。
不过景舒没打算妥协，微微仰着头，盛气凌人，“孟组不管好自己的人，总会有人替你管。”语气中藏着点威胁的味道。
牧延站到两人之间，抬手阻止两人争论，和气地说：“看样子，真相如何还未查明，不必如此着急，要不我……”
“用不着麻烦牧队！”孟朝云慌忙打断了牧延的话，朝景舒猛眨眼，语气随之变严厉，“不管实情如何，身为正式特遣队员，就该严于律己，避免出现令同事困扰的举动！奚回，身为组长，我不得不处罚你。”
牧延听她这么说，自然闭了嘴，将管理权交给孟朝云。
景舒问：“你准备如何处罚？”
孟朝云低头一番思索后，坚定道：“未来两个月内，禁止奚回进入时空漩涡。”
牧延转头看向景舒，一副确认她是否满意的模样。
景舒看在孟朝云的面子上，做出退让，又严肃提醒：“你能管住她最好，要真惹出麻烦，影响特遣小队声誉，上面的人可不会轻饶。”
“奚回自然也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以后一定小心行事，对吧？”孟朝云手搭在奚回肩上，示意她表态。
奚回故意装出一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嘴里含糊道：“知道啦，我以后一定小心。”
不管是奚回，还是孟朝云，话都说得模棱两可。
这个“小心”，究竟是小心不要被抓到把柄，还是小心不要破坏规矩，只有她们自己心知肚明。
至于两个月的惩罚，于奚回而言，不痛不痒。
反正她现在也是进不了副本的状态，再往后推两个月，似乎也没差。
她依然会依靠“误入”，积攒积分，累积经验，只是以后得注意，别把通讯戒指戴上。要让她循规蹈矩，那她恐怕现在还在资源运输队当牛做马，一辈子别想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
牧延和颜悦色地出声缓和气氛，“处分既已定下，大家就别争了，不是还有培训课程吗？”
经他提醒，三人注意力回到正题。
孟朝云轻车熟路给疗养院打去电话，不一会儿，女护士沈贝出门相迎。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但沈贝依旧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
这一次，没有花园区的游览，沈贝径直带着四人进到探望屋。孟朝云说出了“严天磊”三个字，沈贝难以抑制地叹了一口气，道了声“稍等”。
对于奚回想再见严天磊一事，牧延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希望能从天磊前辈口中打听到什么吗？”
有试探，也有警惕。
“吸取经验。”奚回答得理直气壮，又顺势打听，“牧队现在应该是MRC379区唯一一个进过超S级副本的人了吧？”
牧延笑容和煦，坦诚回答：“可以这么说，你知道的，一年前出现在MRC379区的超S级副本，让特遣小队损失了近20位一等兵。”
“知道，严天磊前辈是唯一的幸存者，上次培训说过。”奚回应了声，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忽闪忽闪，紧盯着牧延，流露出好奇心，“他们在超S级副本中到底经历了什么，造成如此惨烈的结果，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很恐怖的世界吗？”
牧延未直接回答，眼中藏着试探，“你对超S级副本很感兴趣？”
“这不是每位特遣队员该有的态度吗？”奚回一脸正气。
话说得好听，可牧延并不买账。
“态度是好的，只是以你现在的级别，不宜进入危险系数过高的副本。”牧延看似体贴地说道。
景舒随口讥讽：“急功近利，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孟朝云打圆场：“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又不是所有学员的心理素质都够强，对吧？”
牧延和景舒还未开口，奚回先厚着脸皮接话：“对嘛，早知道危险早预防，所谓对症下药。”
“鬼话连篇。”景舒不留情面地评价。
牧延听着奚回冠冕堂皇的说辞，笑出了声，淡然回答：“没必要，超S级副本的危险不在副本本身，而在人心，防不胜防。”
奇怪的话，将牧延脸上的笑渲染得意味深长。
奚回还未理清牧延的话中含义，沈贝已经回到探望屋，跟在她身后的一名护工推着轮椅进了隔壁病人收容区。
严天磊就这么坐在了收容区的中央。
他整个人看上去一副恍惚的模样，视线飘忽不定，时而惊恐，时而忧心，似乎在他眼中，存在着其他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的视线停在了玻璃上，玻璃后的人让他眉眼稍微舒展。
“牧延？呵，好久不见。”
严天磊看上去很清醒，在认出牧延后，惶恐不安的脸上总算展露笑颜。
牧延只是站在原地，柔和的表情始终未变，“天磊前辈，好久不见，今天有位新学员想来见见你，作为前辈，你不妨传授点经验？”
“经验……经验……”严天磊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茫然，片刻后，回过神，神情紧张地对牧延说，“不要让队员进超S级副本，一定不要！”
“嗯，我知道，你放心。”牧延顺着他的话回应。
严天磊没有出现癫狂的症状，低头看着地面，双目逐渐涣散，无意识地点着头，嘴里呢喃：“我相信你，相信你，有你在就不用担心……”
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旁人无法知晓的默契，听上去既像胡言乱语，又像某种暗语。
“你看，天磊前辈也认为学员不应太早考虑超S级副本的问题。”牧延眯眼笑着，就这么水灵灵地将方才的对话理解为劝诫。
奚回目瞪口呆，有时候不得不怀疑，牧延的脸皮比常人更厚些。
没有理会牧延，奚回毅然贴近到玻璃前，大胆提问：“严天磊前辈，你看见过去了吗？”
“过去……不……你知道什么？你进去过？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保护地下城是我们的使命！为什么一定要做出那种选择，为什么……”
严天磊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疯狂摇着脑袋，语无伦次。
位于奚回身后的三人，态度各不相同。景舒和孟朝云面露疑惑，不知奚回想干什么；牧延原本阳光和煦的脸，此刻阴云密布。
“那个世界，是不是与其余副本世界都不相同？”奚回又问。
“不，都是假的，别相信，是陷阱，是欺骗，是诱惑！”严天磊瞪大了双眼，似告诫，又似恐吓。
奚回继续追问：“在你看来很真实吗？就跟现实一样？”
严天磊的身体在轮椅上挣扎，试图挣脱束缚，晃动的身体晃得轮椅快散架一样，咯吱咯吱发出异响。他高声怒吼：“卑鄙小人，你怎么能背叛大家？你怎么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此刻，不知严天磊将奚回认成了何人，一边嘶吼，一边发疯。
嘶嘶一阵响，天花板四角又喷出烟雾。趁着药效未生效，沈贝和护工也未到场，奚回抓紧时间追问：“超S级副本的背景，是末日前的真实世界对吗？”
严天磊的嘶吼声骤然停止，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奚回。
不知是镇定气体所致，还是奚回的话拉回了理智，他浑身卸了力，如梦初醒，嘴里嘟囔个不停。
“啊……对啊……因为是真实的世界啊，所以他们才会被诱惑，才会铤而走险，才会想要成为唯一的胜利者……只要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怎么能那么自私……怎么可以……”
说话声逐渐变弱，两名护工冲进了病人收容区，注射器针头刺入严天磊脖颈，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贝随后赶到，向四位造访者说明了患者的情况，一路将四人送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离开疗养院后，牧延明确告诉奚回：“进入超S级副本唯一需要的是守护地下城的决心，根本不用了解那么多，等你成为一等兵，会有机会，现在忧心，为时尚早。”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叫她死心。
说话时，牧延从容的眼神中隐隐藏着一丝忌惮。
奚回不知道牧延在隐瞒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必须想办法往上爬，想要知道超S级副本里到底有什么，就必须成为一等兵。
牧延的话，她权当是激励了。
不过，从严天磊混乱的言语中，奚回隐约能感受到，那个世界与她想象的一样。
或许，正因为那是可以改变的真实过去，所以知晓的人才讳莫如深，就像尧武与文和那般，害怕一不小心将灾难释放。
本以为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谁知当晚奚回躺在被窝里时，脑海中传来了覃柏的声音。
那声音散发着焦虑十足的味道。
「覃柏：小回，不好了，我听到小道消息，你私自进副本的事让城防中心知道了！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现在城防中心正考虑彻查……」
这个消息直接把奚回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如同噩梦惊醒，细小的汗珠从额头渗出，猛烈的心跳混乱了思考。
当覃柏碎碎念着究竟是谁泄密时，奚回只为调查的后果苦恼。一旦罪名成立，她必定会受到处分，且城防中心的处分断不会像“禁止两个月进本”那般简单。
第202章 停职审讯
据覃柏的小道消息所言，城防中心部长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要求严查，大概很快就会有监察队前往MRC379区。
「覃柏：我打听过了，一般这种情况会先组建监察队来调查，若调查属实，会要求当事人前往MRC001区，参加公开审讯。到时候，一旦被判有罪，不止会被时空特遣小队除名，还有可能以危害地下城的罪名驱逐。那不基本就是死刑了嘛！」
覃柏焦躁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响个不停，就像一壶沸腾的开水，火不撤，他就一直咕嘟咕嘟冒气泡，直至情绪全被蒸发。
第二天一到时空特遣中心，奚回就被孟朝云单独叫到了一旁。孟朝云阴沉的表情几乎证实了覃柏小道消息的准确性。
“你上次进时空漩涡的事，城防中心要派人来了解情况。”孟朝云也不客套，一来就直奔主题，不过顾及奚回颜面，话未说得太直白，“你先回家休息几天，等事情过了，再回来复职。”
或许为了暂时稳住奚回，孟朝云并未向她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又或者孟朝云想在她停职期间解决这个危机。
不管情况是哪一种，奚回都欣然接受，只平淡地问了句：“工资照发吗？”
孟朝云哭笑不得，无奈点头，“照发，不会克扣你的，安心回家等着。”
此后几日，奚回心安理得地待在临时应急小队办事处，一面打听城防中心监察队的调查进展，一面蹲守时空漩涡刷新在地表。
时空漩涡没等到，却很快等到了孟朝云的再次联系。
电话里，孟朝云的声音满是不安，连安慰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
孟朝云：“检察队当天下午就到了时空特遣中心，单独问话一轮，其他组一个没落下，甚至包括后勤小队，却唯独没让天枢组参与，我半句话没说上。”
奚回：“可能是避嫌吧。”
孟朝云：“我打听到的消息不容乐观，有人提出了你不是误入的依据。”
听到这里，奚回大概能猜到是谁。
第一次误入撞上了天璇组四人，第二次“误入”又是这四人，能对她产生质疑的也就这四人了。
对此，奚回一点也不意外，平静应了声：“嗯。”
她一点不急，孟朝云反倒有些沉不住气，几度急躁开口想说她几句，说她做事欠考虑，说她鲁莽不计后果，说她太心急，可一切数落都无济于事，最终化成声声哀叹。
“5天后，MRC001区城防中心总部将举行公开审讯，要你按时出席，届时会有最终决断。”孟朝云道出了最让她担忧的结果。
“果然……”奚回小声嘀咕。
一切发展都和覃柏打听到的消息一样，接受公开审讯已无法避免，幸好奚回早有心理准备。
她平静地问出了令孟朝云啼笑皆非的问题：“去MRC001区的交通费可以报销吗？”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路费，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积分留着有什么用……”孟朝云第一次忍不住念叨起来。
奚回以笑声回应，乐观解释：“万一罪名不成立，积分不就白花了吗？太亏了，我心里过不去。”
“还真是不吃亏的性子……”孟朝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是被奚回的乐观影响，竟也想相信有奇迹，语气逐渐摆脱了阴沉，“你现在只是停职，还没被解雇，依然享有特遣队员待遇。这次行程由后勤小队打点，吃、住、行，你都不用操心，还会有一名后勤队员随行。”
奚回一直认真听，不遗漏任何一项自己享有的权利，谨慎做到绝不吃亏。
末了，孟朝云补充一句“等你归队”，便挂断了电话。
关心与祝愿，全藏在这四个字里。
听着耳边响起的“嘟嘟”声，奚回微微扬起嘴角，嘴里吐出两个字：“当然。”
在接到孟朝云通知的第二天，奚回就踏上了前往MRC001区的列车，同行的人还有覃柏。
对于奚回被调查一事，苏宴寒和沈不凡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获得消息，此刻正在同盟脑内聊天房里热议，不止是对结果的担忧，还有对于告密者的愤慨。
「苏宴寒：不用说，肯定又是景副告密，她怎么这么多事啊！」
「沈不凡：呵呵，红眼病，你懂的。」
「覃柏：后勤小队也都是这么传的，这人可真没什么人缘。其实大家都挺替小回不值，之前就听说小回被针对，故意增加培训课程，限制进入副本云云，有不少学员因此被波及，也是怨声载道。」
「苏宴寒：其中就包括我！」
「沈不凡：不自信的人，总得避免后起之秀超越自己嘛。」
「苏宴寒：我想也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一副想为奚回声张正义的样子。
奚回只是安静地听着，表情平淡得好像事不关己，全程仰靠椅背，手高高抬起，指尖夹着一枚徽章，举到面前，左右翻转着细细察看，若有所思。
其他人聊得火热，当事人却不闻不问，覃柏用手肘顶了顶奚回的胳膊，用不满的眼神将人强行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奚回放下徽章，冲覃柏抱歉一笑，只是落入脑内聊天房中的话令人大跌眼镜。
「奚回：景舒吗？我看未必。」
下一秒，脑中就传来阵阵愤懑的声讨。
「苏宴寒：奚废！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帮你鸣不平，你倒好，还帮敌人说好话，哼，以后你再被那位了不起的副手刁难，我都不管你了。」
「奚回：哈哈哈，借你吉言，看来你也认为我这次没事。」
「苏宴寒：我哪是这意……哎，算了，希望你真有下次吧。」
「沈不凡：你怎么觉得不是景副告密？她无容人之量的事，特遣小队人尽皆知。」
「奚回：直觉。」
「苏宴寒：什么鬼直觉，一点都不准。」
「奚回：哈哈，玩笑而已，我只是觉得她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已经让孟组教训我了，应该就不会将影响特遣小队声誉的事往外传。」
「沈不凡：原来你也知道做的事影响特遣小队声誉啊？」
「奚回：哈哈，当然，特遣小队的声誉，又不是我的声誉。」
「苏宴寒：这是重点吗？不是景副，还能有谁？她手下那几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奚回：我能这么快被召往MRC001区接受公开审讯，肯定有他们一份功劳，不过，他们未必能在城防中心说得上话。」
「覃柏：那还能是谁？能说上话，总不能是牧队吧？」
「苏宴寒：哈哈哈……别说笑了，人家堂堂领队，用得着跟你个学员计较吗？有没有你对他都不会有影响，做这缺德事图什么？」
「奚回：怕我抢他领队头衔？」
奚回的回答太过认真，脑内聊天房中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奚回身旁的覃柏正睁大眼睛，对于她的大言不惭，有点一言难尽，又有些无可奈何，苦笑不语，一副不忍打击后辈自信心的体贴模样，还配合地冲她竖起拇指，说了声“加油”。
与覃柏相比，苏宴寒和沈不凡就没那么给面子了。
沉默几秒后，脑内聊天房中爆发出嘲笑声，夹杂着笑出眼泪的喘息。
「苏宴寒：是，牧队想除掉你这个有力竞争对手。」
「沈不凡：哈哈哈，怎么比我还自信？我都不敢说能爬上领队的位置。」
「奚回：我进时空特遣小队的唯一目标就是当领队。」
奚回毫不在意两人嘲笑的话语，一本正经地做出回应。大约是回答的语气太过真诚，破坏了玩笑的氛围，笑得喘不过气的两人轻咳两声，停止了打趣。
「苏宴寒：行吧，知道你有上进心了，不过我保持自己的看法，你觊觎领队的宝座，可牧队未必将你放在眼里。」
「沈不凡：咳咳，有野心也不算坏事。总之，先想办法顺利渡过眼下这个难关吧，否则，野心不野心的都是妄想。」
「覃柏：唉，还能有啥办法啊……」
「奚回：也许还真有……」
脑内聊天房中满是疑问，可奚回没再搭理，指尖再度摩挲起徽章，眼睛盯着窗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光斑，在眼中留下的残影渐渐连成一条条线，描摹出列车的行动轨迹，仿佛要带着列车上所有乘客穿越时光。
抵达MRC001区，入住覃柏提前预定好的旅社后，奚回去了距离旅社只有一条街之隔的城防中心总部。
公开审讯的日子未到，覃柏满心好奇地跟在奚回身后，见奚回异常积极地先到城防中心总部做了报备登记，然后被登记人员要求回旅社等候。
奚回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请求与城防中心部长见面。
登记人员抬头斜瞥了奚回一眼，眼中满是轻蔑，冷哼一声，敷衍道：“有预约吗？没预约可没资格见部长大人。”
“哦，没有，那我可以现在预约吗？”奚回追问。
“啪”的一声响，一本会面预约登记本被随意扔到了柜台上，登记人员懒洋洋地说：“姓名，部门，职位，联系方式，会面要事，写清楚，然后回去等消息吧。”
奚回一边翻开登记本下笔，一边问：“大概什么时候能预约上呢？”
“那可不好说，想见部长的人那么多，部长很忙的。反正我只负责把预约信息录入系统，等上级审批，时间又不是我能决定的。等审批通过，我自然会通知，等着呗。”登记人员冷冷回答。
奚回只能依言填好信息，并着重在会面要事一栏留下“关乎地下城安全”七个字。
当奚回和覃柏离开登记柜台时，登记人员翻看了奚回的预约信息，并在看到会面要事一栏时发出一声嗤笑。
第203章 闭门羹
在返回旅社的一路上，覃柏眉头紧锁，死活想不明白奚回为何要自讨没趣。
“小回，你去见城防中心部长干嘛？调查指令就是那人下达的，现在去求情，还来得及吗？那些人上人，向来看不上我们，当初画饼的是她，后来翻脸耍小聪明的不也是她嘛……”覃柏嘴撅得老高，一副要细数城防中心十大罪状的架势。
奚回惊讶地看向覃柏，随口感叹：“可以啊前辈，突然人间清醒了？”
“心怎么就这么大，现在不清醒的人是你。”覃柏满脸写着“无语”二字。
见覃柏愁容满面的样子，奚回总算没再继续开玩笑，小声解释：“我不是要求情，是想用秘密换生机，见城防中心部长，是走出这条生路最重要的一步。”
覃柏边听边点头，脸上却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忧心忡忡地问：“万一她不见你呢？会不会折在第一步啊……”
话未说完，覃柏猛地捂住嘴，一边抽脸，一边骂自己“乌鸦嘴”，又劝奚回放心，保证能见到城防中心部长。只可惜，担忧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心里其实比奚回更加没底。
这些话，与其说是安慰奚回，不如说是自我洗脑。
自从回到旅社起，奚回绝大多数时间都站在窗前，遥望着街对面的城防中心大楼，时不时幻听有电话打进来，期盼着传来部长同意见她的好消息。
然而，等到第二天深夜，也没能等到电话。
第三天，奚回忍不住又站到了登记人员面前，开口便询问预约进展。
得到的答案依然敷衍。
登记人员：“部长大人今早离开MRC001区了。”
奚回：“你昨天怎么不说？”
登记人员：“昨天她又没离开。”
奚回：“什么时候回来？”
登记人员：“不知道。”
奚回：“能打电话告诉她有急事吗？”
登记人员：“我没有权限。”
奚回：“那我能见后勤负责人穆安吗？”
登记人员：“见安姐？有预约吗？没有先登记。”
又是同一本会面预约登记本被扔到了奚回面前，翻开的那一页上还清晰地留着奚回上次写下的信息，后面没有新增内容，熟悉的字迹显得有些多余。
奚回的视线停在那一行信息上，并未依言动笔，后槽牙磨得吱嘎作响，被一点点磨碎的是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怒气还未发作，覃柏先行骂出了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上报没啊？同样的信息有必要再写一遍吗？我们有要事见你领导，你一个劲刁难是什么意思？要是耽搁了大事，责任你负担得起吗？”
面对覃柏的高声质问，登记人员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眼瞥了瞥说话的人，又埋头处理电脑屏幕上的工作，显然未将覃柏放在眼里，也未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也许是见过太多当面发泄不满的人，他早已练就油盐不进的本领。
登记人员的游刃有余与轻视，令覃柏颜面扫地。
覃柏憋红了脸，撸起袖子，作势要将登记人员从柜台后拖出，俨然一副不让对方道歉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胸口抵在柜台上，覃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挥手抓向登记人员。
登记人员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淡定模样，身子全力后仰，用登记本阻挡着抓向他的手指，并打着响指招呼大厅内的警卫。
眼看两名警卫闻声而来，似要将惹事的人扔出大楼，奚回这才出手，将覃柏拖离了柜台。
警卫停住脚步，手搭在腰间警棍上以示警告。
覃柏气不过，嘴里骂着登记人员狗仗人势。
登记人员恢复坐姿，放下登记本，整理衣襟，对覃柏的谩骂充耳不闻。
眼见陷入僵局，奚回无奈叹了口气，拍了拍覃柏的后背，摇着头让他别乱来，转而走向柜台。
登记人员眯眼看着奚回，手自然又摸向登记本，一脸戒备。
啪嗒一声脆响，奚回的手重重拍在了柜台上，吓得登记人员浑身一颤，脖子下意识后仰，淡定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之色。
警卫刚要提步上前，奚回的手指默默从柜台上挪开，紧绷的表情逐渐舒展，微微勾起嘴角，冲登记人员灿烂一笑，温和的声音从嘴里传出：“预约就算了，这样东西你交给安姐，她看了自然知道有何要事，告诉她，我只等三天。”
柜台上躺着一枚徽章，星火标志格外显眼，标志下连成一串的数字“0”让登记人员瞳孔震颤。
奚回抬手指了指登记人员手里的登记本，补充道：“联系方式，我想你应该知道。”
说罢，奚回转身回到覃柏身边，拉上覃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防中心大楼。
“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会不会按你说的做啊？”
覃柏两步一回头，满脸写着担忧。
奚回耸耸肩，笑道：“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咯。”
“不是吧，小回，这种时候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到底有没有把握啊？万一那家伙瞒报呢？万一后勤负责人觉悟不够呢？万一部长一直没回……”
覃柏一路唧唧喳喳，字字透着焦虑，直到被奚回强制合上双唇，才总算消停。
“别念了前辈，念了也没用，等着吧。”奚回应了一声。
情况确实不如预想，如今除了等待，她暂时没有对策。覃柏心中的担忧，她并非没有，倘若事情真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也许就不能完全依靠和平的处理方式了。
地下城上空永无改变的黑暗，分辨不出时间，也让地下城远离了天气改变。
希望一成不变的和平不会因某些人的选择而撕裂。
回望着肃穆的城防中心大楼，奚回小声嘀咕：“我是和平爱好者，可千万别让事情变麻烦……”那些用在末日副本中的手段，她祈祷不会用在MRC001区。
这一天起，她没有再主动去过城防中心，但也没有顺利等到城防中心的联系。
公开审讯的前一天，旅社迎来了意料之外的新住客，由牧延带领的MRC379区特遣队员，包括景舒、田暮冬、孟朝云和苏宴寒。
这几人也会出席公开审讯，一同听审。
他们入住旅社后，牧延第一时间带着队员到奚回房间慰问。
田暮冬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怪奚回自作自受；景舒愁眉不展，倒不是同情奚回，而是担心时空特遣小队的声誉会受牵连；牧延全程安慰，相信城防中心会主持公道；大概只有孟朝云和苏宴寒在忧心奚回会遭处分。
身为后勤的覃柏，在这些特遣队员面前没什么话语权，心中为奚回感到憋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只有奚回一人，仿佛置身事外，眼中没有明日的审讯，一心只想薅羊毛。
她制止了众人的唠叨，拉上所有人外出参观。
“能到地下城核心区的机会不可多得，牧队不带大家多见见世面？”奚回搓着手，一脸奸笑。
牧延当场愣住，很快又以笑声缓和尴尬的气氛，“确实应该，要不我安排大家去参观科学院，地下城的生命线，是除城防中心外，与时空特遣小队联系最紧密的部门。”
“好啊，好啊！”
比奚回更积极的人是田暮冬，他本就不关心奚回会沦落何种下场，之所以跟着景舒来此，一来是好奇公开审讯是什么样的，二来是想趁机公费旅行。
孟朝云一改平日里风轻云淡的形象，愁容满面地拉住奚回到一旁，低声耳语：“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吧？你真的一点不急吗？监察队可是把能收集到的证据全拿下了，情况对你很不利。”
那些证据在孟朝云看来，是不容奚回狡辩的铁证。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这不还没到审讯日嘛。”奚回笑得没心没肺，“再说，牧队自己送上门来，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你……”
“走吧，孟组，你不好奇科学院里藏有什么好东西吗？”
在奚回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孟朝云只能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这一天，在牧延的安排下，一行7人参观了科学院管理下的机械研究院、兵器研究院、医学研究院和营养研究院，窥见了正在研发中的产品，也浏览了库存中的商品。
关于正遭受的指控，奚回一句未提，全副心思都放在如何不花积分拿好处上。
或许是因为奚回太过放松的状态，导致跟她一起行动的6人都不由得产生了怀疑，是否自己太过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奚回有罪，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莫非真的只是巧合导致的意外？”
除了奚回本人，包括明知奚回野心的覃柏和苏宴寒在内，所有人都暗中发出这样的疑问。
当晚回到旅社后，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奚回的房门。
奚回没想到，开门看到的人会是景舒。
站在门外的景舒少了平日的洒脱与傲慢，表情有些别扭，看样子犹豫了很久才找上门。
奚回将人请进了屋，关上门就直截了当询问来意。
“咳，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向城防中心举报。”景舒没有直视奚回，双手抱臂，头偏向一旁，有种强豁出脸面的尴尬，说完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本来就应该为擅自行动承担后果，我告诉牧队和孟组完全符合流程，罚你也是应该的。”
对于景舒说的话，奚回毫不意外，淡然地点点头，说：“哦，知道，你专程来解释是怕我误会？”
“脸皮真厚，我是怕你嚼舌根。”景舒回怼。
奚回嬉皮笑脸，“嚼你舌根的人可太多了，也不见你逢人解释，怎么，就我这么重要吗？”
景舒翻了翻白眼，“哼，是就你最阴险。”
“谢谢夸奖。”
奚回一点不气，反倒让景舒恨得牙痒。
像奚回这样的人，景舒总觉难以招架，每次只能自我消化，心中的憋闷渐渐化成一声叹息。她稳定住情绪，理性吐出一句话：“总之，我们的证言只是基于个人判断，城防中心也不是说偏听偏信，你只要清白，明日审讯自会安然无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奚回琢磨了半晌，总算明白了景舒的来意。
想来景舒真以为故意溜进时空漩涡是臆想与误会，良心不安，这才跑来安慰，要她相信公正。
“噗……”笑声不小心溜出唇齿，奚回慌忙用手堵住，弯弯的眼睛盯着面露不满的景舒，“可我不清白怎么办？”
景舒脸上的不满逐渐转为惊诧，“你在逗我呢？”
“哈哈哈，所以你用不着担心，如果明日宣判有罪，也不是你的个人判断导致的。”奚回若无其事地说。
景舒咬牙切齿，低声质问：“你是真不怕被驱逐啊？”
奚回耸了耸肩，以玩笑的口吻回答：“驱逐到地表而已，大不了成为流浪人，反正在地上世界我也能活，到时候想进时空漩涡就进时空漩涡，看谁还能管得着。”
“疯子！”景舒扔下一句评价，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指搭上门把手，动作停顿，没回头，沉默片刻后问出了声，“你到底为什么执着于进入末日副本？为了彰显自己能耐？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地下城废料？”
奚回收敛了嘴角的笑，答得认真：“为了爬上领队的位子。”
眼中没有说笑，这是心里话。
“大言不惭！别太自负，当心害死自己！”一声冷笑哼出，景舒开门而出，带着些难以排解的气恼，摔门离开。
“谢谢关心。”
奚回对着紧闭的房门，轻笑着说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无人的街道上只有路灯还亮着，城防中心大楼已陷入沉睡。这一夜，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城防中心的联系。
奚回在窗边站了一夜，当对面大楼的大门再度开启时，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眉头微微皱起，牙齿在下唇留下浅浅的印记，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吲哚蛛的脑袋，自言自语般念叨：“走吧，与公正一战。”
第204章 公开审讯
早上9点，城防中心大楼的一间庭审室里坐满了人。
审讯长、审讯官和陪审团坐在高台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下方。
四周梯形阶梯听审席上坐着听审的人，有城防中心相关人员，也有时空特遣小队代表。
所有人都坐着，只有庭审室正中央的被告席上站着一个人，正是此次接受公开审讯的奚回。
审讯官逐一列举证据，向奚回问话。
审讯官：“被告，你曾以地上临时应急队员的身份，在地下城MRC379区远城区外缘工地，遭遇时空漩涡，是否属实？”
奚回：“是。”
审讯官：“当时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奚回：“去找我爸，他是那里的建筑工人，我们约好在工地碰面，那天是疗养院探望日。”
审讯官：“关于这一点，监察队走访了工地与疗养院，以下是被告父亲的证词，以及疗养院的预约记录，请各位过目，基本可以证明被告没有说谎。”
审讯官说着挥了挥手，将证据同步到审讯长和陪审员面前的屏幕上。与此同时，听审席前也出现全息投影，正缓慢切换着审讯官口中的证据。
在得到审讯长和陪审员的一致认可后，审讯官才继续审讯。
审讯官：“正因这次意外，被告以时空特遣小队学员身份被外派到地上临时应急小队，没错吧？”
奚回：“没错。”
审讯官：“此后，被告又一次在地下城内被卷入时空漩涡，也正因此次通关表现，破格被天枢组收编，对吗？”
奚回：“对。”
审讯官：“然而此次举报调查中，监察队发现，看似意外的入编机遇出现前，被告已经开通了时空漩涡预警功能，这是否意味着意外的卷入是人为导致的结果呢？”
随着质疑的问题被审讯官抛出，高台上俯视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四周听审席上议论纷纷，空气中遍布怀疑的气息。
审讯长按了按手边电铃，提示场内安静。
刺耳的铃声熄灭了听审席上议论的热情，庭审室内重新恢复压抑的气氛。
审讯长：“被告，你作何解释？”
射线一般的灼热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仿佛要将站在被告席上的人烤焦似的。有的人乐于看戏，有的人一脸鄙夷，有的人急待反转，有的人紧张无比……
漫长的等待后，奚回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作答：“没什么好解释，我就是知道才去的！”
没有辩解，而是承认，房中一片哗然。
沉闷压抑的凝视变成指指点点，可谁都无法理解这场突如其来的认罪。
刺耳的铃声再度响起，喧嚣声止，审讯官控制住惊讶的表情，继续推进后面的流程。
审讯官：“此后，被告以学员身份进入时空特遣小队任职。因时空特遣小队内部安排，资历浅的学员理应暂缓进入末日副本，可监察队调查了系统记录，结果显示被告经地上世界进入过时空漩涡。”
听到审讯官不合理的说辞，奚回终于没忍住，不算友好地反驳：
“那是特遣小队安排的问题，而非我的问……”
“请勿随意发表看法！”仿佛抓住了难得的破绽，审讯官急切打断，又趾高气昂指着奚回说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我方才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看审讯官得意的表情，就像在对她说：刚才让你解释你不解释，现在没让你说，你又着急，活该！
果然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奚回扬起嘴角，轻轻从鼻腔中冷哼一声，回了一个字：“是。”
审讯官：“被告也承认了，她没有遵守时空特遣小队的安排，私自走地表进入了末日副本，再次违规。”
审讯官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对审讯长和陪审员自信一笑。
证据在众人眼前不断切换，不管是特遣小队的规章制度，还是先知系统的副本通关奖励记录，全都指向罪名成立。
审讯长又一次依照惯例，询问奚回是否对此作出解释。
当所有人以为她又会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时，她却理直气壮地开始了狡辩。
“但凡监察队去资源运输中心调查一番，就会知道我还在资源运输队兼职，所以我出现在地表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审讯官面色微沉，不停翻看着手上证据，竟没能找到相关资料或证词，面上有些挂不住，咬着牙，握紧拳头，心中暗骂着办事不利的监察队。
审讯长皱眉询问：“怎么回事？监察队没调查吗？”
“这……可能有遗漏……”审讯官极不情愿地说出令他颜面扫地的几个字，转念一想，回过神来，又忙补充，“不，被告有意误导，不管她出现在地上世界是否合理，都掩盖不了她可以提前知晓时空漩涡会降临的事实。”
审讯长点头认同，“被告，身为时空特遣小队正式学员，没有上级批准，无权自由进入时空漩涡，不管是在地下城里，还是地上世界，这点你还想如何解释？”
有了审讯长撑腰，审讯官看似扳回一城，直勾勾地盯着奚回，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奚回不理解，将她绳之以法对方能获得什么优越感？
“没什么好解释，我就是知道才去的。”
一模一样的话术，再次震惊全场。
她只辩解了自己出现在地表的合理性，却不在意对她违规的指控。
不止无关看客看不明白庭审室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就连认识奚回的同事与朋友，全都混乱了。
苏宴寒：“这家伙在想什么呢？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就干脆全认了？”
覃柏：“我的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头铁……”
两人在听审席上坐立难安，房中每响起一句审问，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为奚回捏一把汗，偏偏当事人若无其事，急得两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孟朝云、景舒和牧延没说话，看向场内的眼神都透着困惑。
如此爽快的认罪，三人想不出奚回背地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审讯官沉默许久，才从诧异中缓过劲来，轻咳两声，试图扭转被奚回带跑偏的气氛，语气冰冷地继续将审讯进行下去。
审讯官：“大约一周前，就在被告居住小区里，出现了时空漩涡，被告以下楼扔垃圾为由，进入了末日副本，可有此事？”
奚回：“有的有的。”
审讯官：“请各位注意，当时被告戴着通讯戒指，且开通了时空漩涡预警功能。在这种前提下，被告声称没留意到预警地点，很难让人信服吧？再结合此前被告承认的罪行，想来这次‘误入’也是有意为之，我说的有问题吗？”
奚回：“没问题！”
再一次干脆利落的承认，令审讯官的面色愈发阴沉。
一种未知的阴谋气息在密闭的房间中蔓延，越来越浓烈，却又让人看不见陷阱藏在哪里。
审讯长疑声询问：“被告，所有指控，你都认罪？”
“认！”奚回回答爽快。
审讯官怒气冲冲地叫嚷：“被告，你到底出于何种目的频繁违规？这些行为严重危害地下城秩序，是重罪，足以判处死刑，而你，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奚回并没有被吓倒，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仿佛在笑所有人大惊小怪。
“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她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接到了城防中心部长的秘密任务，所以才潜入时空漩涡，明知故犯。”
太过坦荡的语气，全场默然无言。
漫长的沉默让心中震撼发酵，房中渐渐掀起惊涛骇浪，谁也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反转。
几乎所有人都试图在其他人眼中寻找解惑的答案，希望此时能跳出一个知情人，证明堂而皇之说出这种狡辩之词的人在说谎，可隐约中，他们又在怀疑，也许奚回说的是真话。
到底是城防中心部长下了一盘大棋，还是违规者的信口雌黄？
议论声逐渐淹没了庭审室，就连陪审团也在怀疑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苏宴寒藏不住好奇心，低声问覃柏：“这事你知情吗？”
覃柏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她也没告诉过我呀……”
“怎么可能……骗鬼的话你们也能信……”景舒忍不住冷哼一声，视线紧锁住被告席上的身影。
孟朝云扶着额头低笑一声，竟莫名松了一口气。虽不清楚奚回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显然奚回没打算束手就擒。
牧延一直没有说话，面色看似如常，可交叉在身前的手指正发出“咯咯”的响声。
高台上，审讯长气恼地重按电铃，让刺耳的铃声中断这一场没有结果的讨论。
奚回的话，无异于对城防中心的公然挑衅。
审讯官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顾不上体面，指着奚回破口大骂：“胡说八道，监察队调查与公开审讯本就是部长大人签字下达的指令，再说，你一个地下城废料，何德何能收到部长大人的秘密任务！”
强有力的反驳，一点点扭转众人怀疑的态度。
“这我哪儿知道，你得去问部长啊。”
奚回依旧一口咬定是受城防中心部长的指派，毫无胆怯，也没有退缩的打算。
面对不知悔改还恶意抹黑城防中心的行为，审讯长渐渐失去了耐心，当庭宣布：“被告对三次违规行为供认不讳，已对地下城秩序构成危害，罪名成立，可执行驱逐，各位陪审员对判决可有异议，请举手表决。”
若有半数陪审员举手表示异议，则宣判不成立，审讯延期再议。
然而，在场陪审员没有一人为奚回举起手来。
有罪判决似乎成了定局，审讯长满意地起身准备宣判。
奚回的手默默举到头顶，平静的脸上渐渐浮出决绝的表情。
宣判的声音在沉默的空间中响起，猛然撞上粗暴的推门声，一声“等等”打断了宣判的流程，也制止了奚回的行动。
诧异的目光在门前汇集，只见一名身穿制服盘着发的中年女人，单手撑着腰，大口喘着气，冲着高台上的人挥着手，说话断断续续。
“等、等等一下，别、别急，审讯……审讯暂压……”
第205章 审讯中止
闯入庭审室的人是穆安，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对于穆安叫停公开审讯的行为，审讯长与审讯官面露不满，像这样公然强行插手不符合流程，也让司法部门威信全无。
审讯长按下电铃，要求警卫将穆安赶出庭审室。
警卫听从命令上前，展开手臂阻拦穆安，一边说着希望对方理解的话，一边将穆安往门外“请”。
一向注重礼节的穆安顾不上体面，挣扎着对抗警卫的驱赶，扯着嗓门大喊：“这是部长的指令！”
“部长”两字果然有气势，警卫动作一顿，犹豫地回头望向高台，以眼神向审讯长请示。
审讯长表情凝固，没说制止，也没喊继续，在穆安搬出部长这尊大佛后，心中多了一分忌惮与考量，阴沉着脸，高声质疑：“部长的指令？我怎么没有收到相关文件？”
“部长有事，来不及赶回MRC001区，所以文件还未完成审批流程。”穆安喘了两口气，调整好呼吸，强挤出职业式的微笑，为缓和矛盾，柔声解释，“稍后部长回来，我一定将手续完完整整补齐。”
审讯长勉强接受了穆安的示好，表情稍微缓和，又谨慎追问：“部长为何要叫停审讯？”
穆安没有立刻回答，眼珠子滴溜一转，瞥了一眼奚回，笑着反问：“她刚才交代什么了吗？”
审讯长使了个眼色，审讯官起身将审讯结果简单复述一遍：
“被告承认了所有违规行为，但拒不悔改，声称接到了城防中心部长的秘密任务，所以才潜入时空漩涡。”
“哈哈，这种胡言乱语、侮辱智商的话，根本没必要惊扰部长，完全可以直接定罪。”
审讯长补充自己的观点，讥讽的笑声和鄙夷的眼神宣告着坚定不移的态度。他边说边盯着穆安看，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穆安听懂了审讯长的暗示，奚回的交代无疑让城防中心部长与司法部门形成对立。
她表情纠结，瞳孔微颤，咽了咽唾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抽搐着嘴角笑道：“她……没有说谎，哈哈哈……”
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穆安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
“什、什么？”审讯长目瞪口呆，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穆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说服自己一般，语气坚定地回答：“的确是部长的秘密任务，她没有说谎！”
庭审室内鸦雀无声。
审讯长实在无法接受这种离谱的说辞，情绪激动地追问：“怎么可能，调查和审讯的指令都是部长下达的，你现在说什么秘密任务，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真有这种事，为什么部长不提前说明？没道理啊！”
“呃……”穆安擦着额头的冷汗，大脑疯狂运转，一句话脱口而出，“事务繁忙，部长忙忘了。”
忘了……
连奚回本人都震惊于穆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何况是平日里与穆安和城防中心部长有所接触的人。
死一般的沉默将庭审室吞噬，没有议论，没有疑问，而是遗忘了语言的静止，大脑一时难以消化陌生语言带来的冲击。
众人愣神之际，穆安拍拍身旁警卫的肩，侧身而过，故作镇定走向庭审室中央。
“详细情况等部长回来再行说明，今日的审讯暂停，相关手续我稍后一定补齐。”穆安一边若无其事说着强硬的话，一边拉着被告席上的奚回快步朝庭审室外走去。
异样的视线目送着二人就此离开，当门关闭时，诧异的讨论声才隔着房门传出，又被穆安急切的脚步抛在了脑后。
“你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我要没及时赶到，这口锅不得我来扛？”穆安脚下速度不减，嘴里嘟囔抱怨。
奚回浅笑回应：“我也想提前跟您通通气，奈何城防中心的大门太难进了。”
穆安回头瞪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理亏似的闭上，没再说话。
公开审讯就这么被迫中断，穆安将奚回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接着就忙于打电话联系部长，汇报情况，询问指示。
穆安忙着打电话时，奚回也没闲着。
自她被带离庭审室，苏宴寒和覃柏简直要炸掉脑内聊天房，不停询问情况。
「苏宴寒：什么情况？秘密任务不是你乱编的吗？」
「覃柏：不厚道啊小回，有后台怎么不早告诉前辈？害我几天没睡好觉……」
「苏宴寒：她能有啥后台啊，真有后台何至于进特遣小队都费劲？」
「覃柏：也对，之前我们去求见城防中心部长，一连被堵五天，咋今儿那个后勤负责人突然失心疯替小回说话了？」
「苏宴寒：奚废，你是不是抓住她什么把柄啊？」
「沈不凡：今天不是公开审讯日吗？出什么大事了？」
两人嘀嘀咕咕个没完，奚回一时没空回应，反倒将身在千里之外的沈不凡引了出来，于是讨论人数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苏宴寒和覃柏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向沈不凡描述着经历的一切，从坐到听审席上，到奚回被带走，一边说，还一边想象着接下来可能的剧情走向。
奚回被吵得头疼，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
「奚回：哥！姐！没这么复杂，多亏了陈远峰的星火徽章。」
「沈不凡：这么管用？副本里能用，副本外还能用？」
「奚回：穆安八成以为是现实中的陈远峰给我的。」
「苏宴寒：啊？真就一模一样吗？有点过于夸张了吧……」
「沈不凡：真亏你能想到用星火徽章保命。」
「奚回：呵呵，我手上也没有别的牌了不是？只能赌一把，看看能不能用秘密跟地下城执政者换一线生机。」
「沈不凡：什么秘密？」
「奚回：等我顺利返回MRC379区再说。」
「覃柏：小回，你的计划也太极限了，万一今天后勤负责人没及时赶到怎么办？万一宣判后直接执行驱逐怎么办？」
「奚回：哈哈哈，我是真没想到，我都那样说了，司法部那群老古董居然不找人确认情况是否属实，就敢直接宣判，我都准备挟持庭审室里所有人了。」
「苏宴寒：你敢再疯点吗？」
「奚回：哈哈哈，我也得活命呀。」
奚回嬉皮笑脸的态度让尚处于担忧状态的三人总算放松下来。
穆安打完电话后，开通视频通话，离开办公室，留下奚回与城防中心部长面对面单独交谈。
全息投影的部长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打量着拘谨站在房中的奚回。
这是奚回第一次与数次决定她命运的当权者见面。
阮星璐，城防中心部长，原星火核心成员，表面看上去是位优雅温柔的中年女士，可含笑的眼中隐隐藏着极具压迫力的气势。
“听说有人带着星火徽章要求与我见面，没想到会是你。”阮星璐以自然的口吻开口，瞬间打破了陌生人见面的尴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几个月我可没少听说你的故事，你几乎快成为MRC379区的传说了。”
上位者自带的威压，令奚回莫名紧张，她双手蹭了蹭衣角，擦掉手心的冷汗，谨慎道：“没有的事，过奖了……”
“下面的人办事没有分寸，今早才联系上我，否则，要委屈你受苦了。”阮星璐说。
奚回摆着手，“不会，放心，我肯定不让自己受苦。”
紧张让话脱口而出，奚回甚至没发现这句话有些目中无人与傲慢。
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阮星璐微微勾起唇角，露出阴冷的笑，声音逐渐从温和转为威严。
“可以解释一下吗，你手里的星火徽章从何而来？那可是首领的私人徽章。我找首领确认过了，徽章还在他手上，可你留在城防中心的这枚，绝非伪造。”
说话时，阮星璐举起手来，手指间正夹着一枚星火徽章。
奚回等待的这些日子，城防中心里并非无所事事。
其实，奚回前往城防中心预约见部长的当天，预约的信息就传到了阮星璐面前，可她压根没打算见这个钻空子向上爬的地下城废料。她以出差为由，拒绝了与奚回的接触。
没想到，两日后，穆安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正在出差的阮星璐，告知奚回在城防中心大楼留下了一枚星火徽章，看编号，归星火首领陈远峰所有。
一开始，她们都怀疑徽章是伪造的，一切都是奚回为了脱罪采取的手段。
穆安找人鉴定了星火徽章的真伪，结果令人震惊。
而后，星火徽章由专人送到了阮星璐的手中，她专程联系了陈远峰，确认陈远峰是否认识奚回，又是否给出了徽章。
这一问，更让阮星璐难以接受。
最终，阮星璐动摇了，她开始相信奚回“关乎地下城安全”的留言，这才临时通知穆安，叫停了公开审讯。
后勤负责人办公室中，面对阮星璐的质问，奚回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自顾自地坐到阮星璐对面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如果可以，我想见陈首领。”
“地下城的安全，由城防中心全权负责。”阮星璐没有立即同意。
奚回毫不退让，“但给我徽章的人不属于城防中心，而且城防中心里也没有重生者，对吧？”
“你知道重生者？”阮星璐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恐惧。
奚回同样有些意外，听阮星璐的口气，应该知道重生者，但显然不认为奚回该知道这个词。
难道阮星璐从没有听特遣队员提到过这个词？
这一刻，奚回恍惚间意识到，也许对于“重生者”的理解，她与阮星璐存在差异。
“我想见陈首领。”奚回又一次重复了相同的话，语气坚定。
阮星璐沉默着思索一番后，点头妥协：“可以。”
第206章 重生者
阮星璐回到MRC001区是在当天下午，在此之前，奚回一直被关在穆安的办公室里，哪儿也不让去。
就好像她突然成了危险人物，绝不能放她出去危害地下城。
当阮星璐踏进办公室大门时，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微微发福的身形和参杂着白色的头发，宣告着来人属于现实世界。
来人正是星火首领，地下城的执政者——陈远峰。
房间里只留下三人，或许因为陈远峰的存在，气氛显得没那么紧张。
“听说你有话要同我讲？现在可以先跟我们说说徽章的来历了吗？”陈远峰自然置身于主导位，迅速切入正题。
眼前的人是天生的领导者，无论是在末日副本中，还是在末日后的地下城里，每一个世界的陈远峰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在这样的人面前，奚回摸爬滚打磨练出的淡定都显得青涩起来。
奚回像听话的学生一样坐得笔直，不敢有所隐瞒，“是您送我的谢礼，准确说来，是时空漩涡中的您。”
“哦？你在末日副本中见到我了？有意思。”陈远峰爽朗地笑了起来，然而表情并未像言语一般表现出兴趣，“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思想扭曲的杀戮者？虚伪傲慢的掌权人？还是冷血无情的敛财奴？”
言语中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不用想，时空特遣小队本就由地下城执政者下令组建，连特遣中心大楼外巨石上的字都是陈远峰亲手提的，有关末日副本中的情况，他自是有所耳闻。
不过，看他一脸淡定的模样，定然未觉末日副本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阮星璐自进屋起，就一直坐在一旁安静看戏，见奚回说的东西毫无新意，面上浮出厌倦之色。
“关乎地下城安全的事，你不会想说就是末日副本中有陈首领吧？这种事我们当然知道。”阮星璐不客气地抢过话头。
奚回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是，也不全是，二位不曾听说改变副本世界可以影响现实吗？”
“无稽之谈！”阮星璐冷笑，作为城防中心部长的权威受到挑衅，声音自然染上怒意，“你一个新人，接触时空漩涡不过几个月，从何得出这样的暴论？如果有这种危险性，特遣小队岂会不上报？你是在指控特遣队员，全都隐瞒了危及地下城的消息吗？”
咄咄逼人的语气，句句都是对奚回说法的反击，自然而然将矛盾转移至整个时空特遣小队。
特遣小队没发现？还是故意隐瞒不报？奚回怎么可能知道。
她没有被阮星璐的强势带跑偏，平静回答：“这只是个人猜想，信不信随意。”
“啧，你在逗我玩呢？”
阮星璐逐渐丧失耐心，正欲起身，被陈远峰抬手拦了下来。
陈远峰保持着微笑，语气和缓：“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或者说简单一点，就聊这枚徽章。”
说话间，陈远峰将两枚一模一样的星火徽章放到了面前茶几上，慢条斯理作出说明：“如果你说的影响成立，那在副本世界消失的徽章，理应也从我手上消失，不是吗？”
相当自信的发言，似乎完美地反驳了奚回的观点。
阮星璐微微仰起头，靠着沙发靠背，双手环在胸前，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等待着奚回的反应。
面对无懈可击的论点，奚回理应哑口无言，承认自己的天真与自以为是。
然而，从奚回脸上，阮星璐没能看到预期的尴尬表情。
奚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很正常，送我徽章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陈远峰。”
陈远峰笑容凝固，打量着奚回无比认真的表情，若有所思。
阮星璐皱起眉头，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声音变得低沉，似警告，又似关心，“你最近去做过精神值检测吗？”
话中含义，奚回心知肚明。
认为出现了一些不应存在的东西，这样神神叨叨的言论，是异化病的典型症状。
“呵呵，检测正常。”要解释起来，奚回怕把自己带沟里，忙转换话题，“末日副本中偶尔会出现隐藏任务，其中一个任务需要保护重生者，而这个重生者正是副本世界的陈首领。”
听到这句话，阮星璐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原来是指副本世界啊，重生者，我还以为走哪儿听说的呢……”阮星璐转向陈远峰，小声嘀咕，唇角挤出一丝苦笑，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远峰安慰一般拍了拍阮星璐的手背，转而问奚回：“作为特遣队员，你们怎么理解重生者一词？”
奇怪的问题，他似乎并不在意为何在隐藏任务中被称为“重生者”。
奚回突然拿到考题，稍稍一愣，没太多时间思考陈远峰为何要这么问，顺口回答：“没法理解，这个问题你该问先知系统。”
“哈哈哈哈……”
爽快的笑声冲淡了办公室中严肃的气氛，陈远峰并未因她话中的冒犯而生气。
“我以为，你带着这枚徽章来见我，是因为这个称呼。”陈远峰身子前倾，手指抵住茶几上的星火徽章，将其中一枚推向奚回，试探性打量。
奚回毫不客气地收回属于自己的那枚徽章，直白地回答：“不，我见你只是为了活命。”
“你这小丫头……”阮星璐又有些坐不住了。
“哈哈哈，坦诚是好事。”陈远峰再次安抚住阮星璐。
奚回没在意，继续自说自话：“之所以有这个隐藏任务，是因为有人要杀掉副本中的陈远峰，这就是我想说的地下城危机。这个隐藏任务你也听说过了？”
陈远峰坦言：“不，这是第一次有人同我说起。大概大家都跟你一样，认为‘重生者’只是一个普通代称罢了，不值一提。”
“那……为什么你听到这个称呼不意外？”奚回反问。
她抓住了违和的关键。
“哈哈哈，你很好奇吗？”陈远峰眼中带笑。
“嗯，你会说吗？”奚回谨慎道。
“这是你该打听的事吗？”阮星璐不满。
陈远峰抬了抬手，制止阮星璐发难，从茶几上拿回星火徽章，一边把玩，一边慢悠悠地说：“且不说你的担忧是否多余，能担忧我这个陌生人的安全，就值得嘉奖。作为奖励，我可以跟你聊聊重生者的故事，你想听吗？”
奚回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远峰起身在房中踱步，星火徽章在手指间来回滚动，回想与诉说交替，像在临时编造一个故事，又像在翻找已经模糊的记忆。
一切要从23年前说起。
陈远峰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浩劫，世界破碎崩坏，死亡降临大地，几乎无人幸免。
他听到了世界碎裂的声音，当时他正在开车，迎面撞上了凭空出现的楼房。
车辆变形，爆炸，他当场死亡。
可再睁眼，他回到了4年前，绑定了先知系统，知道了4年后末日会降临，接取了拯救人类文明的任务。
于是，他组织起星火，建立了地下城。
正因如此，他被称为重生者。不过，知道这个称呼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先知系统，就只剩星火几位核心成员，阮星璐算是其中一个。
当陈远峰说完这个离奇故事，奚回捧场地拍起手来，瞬间收获阮星璐的怒瞪。
“跟她讲这些干嘛，她还能信你不成。”阮星璐不满地数落着陈远峰。
“我信！”奚回指天发誓。
阮星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奚回，尖声道：“不是，你这么容易就信了吗？”
“哈哈哈，有意思。”陈远峰大笑起来。
“两个疯子……”阮星璐冷脸扔出一句评价。
“哈哈哈，别这么古板嘛，当部长的压力太大了吗？”陈远峰说笑。
“是你这个执政者太松弛了！”阮星璐指责。
房间里，此刻只有奚回表情严肃，没有将这件事当作一个笑话。一个念头蹿进脑海，莫名填补了疑惑的缝隙。她举起手，出声叫停了正因处事态度不同而斗嘴的两人。
她带着质疑询问：“没想过为什么会重生吗？”
陈远峰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以玩笑的口吻回答：“还能有什么原因，天选之子？上天选择让我拯救世人，成为末日降临故事的主人翁？哈哈哈，有时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谁也不知道缘由，毫无道理可言，也没什么逻辑可讲，而我们，只能被动接受。至少结局是好的，不是吗？”
沧桑的味道溢于言表，当他说出这些话时，眼中全是疲倦，积年累月。
这一刻，眼前的中年人仿佛瞬间衰老了二十岁。
阮星璐没管陈远峰如何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奚回，警惕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奚回并不畏惧，直视着阮星璐的眼睛，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刚才我说过，改变副本世界可以影响现实，陈首领的重生，会不会就是时空漩涡造成的结果呢？”
“你想说有人通过末日副本让陈首领重生？荒谬！就算你说的改变过去成立，也解释不了陈首领带着死去的记忆重生。”阮星璐反驳。
从阮星璐的神情中，奚回看出了深藏的恐惧。
就像尧武和文和一样，不愿意这种猜想成为现实，因为他们深知这种猜想成立后的可怕性，对地下城里的人而言，那将是灾难性的威胁。
“我没法解释，还有许多疑问我也没弄清。”奚回没再步步紧逼，松了口，做出退让，但并未完全放弃自己的猜想，顺势提出交易，“如果你们给我机会，也许我能找出合理的解释。”
“哦？你依然相信副本世界能改变现实？”陈远峰确认。
“对。”奚回没有隐瞒，言辞肯定，“只要让我进一次超S级副本，我一定可以找到证明猜想的证据。”
阮星璐扶着额头，轻轻摇晃脑袋，重重叹了口气，提醒陈远峰：“这丫头因违规进入时空漩涡正被调查中，现在肯定是想法设法逃脱法律制裁。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再放她进时空漩涡，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陈远峰一脸严肃地问阮星璐：“所以你的想法是？”
“驱逐。”
冰冷的两个字，轻而易举从阮星璐嘴里说出。
与其派一个她并信任的人去调查真相，不如将真相掩埋，将触及隐藏危机的人踢出地下城。
“不愧是城防中心老大，够狠。”奚回不禁感叹，回过神，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不会做出危害地下城的事，我在地下城出生，改变过去对我没有好处。”
“你不好奇吗？说实话，我挺好奇，哈哈……”陈远峰谈笑自如。
阮星璐一脸无语，没有理会陈远峰，转而问奚回：“提出这种条件，对你有什么好处？”
奚回露出狡黠的笑容，低声道：“只有一等兵以上的职位，才有资格进入超S级副本，部长大人应该知道吧？”
“你！”阮星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好算计啊！”
奚回故作谦虚，“嘻嘻，过奖了。”
第207章 奇怪的自信
走出城防中心大楼时，不止苏宴寒和覃柏，就连孟朝云、景舒、田暮冬和牧延都聚在大楼外。
六人看见奚回身影，匆匆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出了心中疑问。
覃柏：“怎么样，部长没为难你吧？”
苏宴寒：“审讯还会继续吗？”
孟朝云：“安姐怎么肯帮你说话，还把你留在城防中心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田暮冬：“你不会真领了城防中心的秘密任务吧？”
景舒：“你手上到底有阮部长什么把柄？”
牧延：“你见陈首领了？”
问题太多，奚回很难一一做答。
她抬手稳住所有人，无视了所有问题，笑说：“今天不早了，休息一晚，明早再回MRC379区，我明天应该能正常出勤。”
在众人震惊与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奚回展开手臂，拨开一条路，伸着懒腰，径直往街对面旅社走去。
几天没睡好，她准备好好补个觉，再精神抖擞地回归岗位。
当晚，时空特遣小队所有人都收到城防中心的通知，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在特遣小队各组联系群里炸开了锅。
——天枢组学员奚回，因顺利完成城防中心部长发布的秘密任务，通过考核，现从学员晋升为一等兵，予以10万积分作为奖励，望今后坚定守护地下城的决心，为时空特遣小队贡献全部力量。
情况陡然反转，此前的监察队调查和公开审讯犹如烟雾弹，成了奚回晋升路上的调味剂。
特遣小队中有人哀嚎，有人质疑，有人崇拜，有人眼馋不已……
只有奚回心中清楚，这次虽因祸得福，但也是把双刃剑。如果她无法找出证实自己猜想的证据，处决将是迟来的惩罚。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个危险的秘密，伤人亦可伤己。
为了逃脱违规行为的制裁，她将自己推入了风暴中心，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成为牺牲品。
证实猜想后存在被封口的风险，无法证实更是死亡的威胁，不管哪条路，前方都有人正磨刀等着她，进退两难。
“唉，至少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对吧？不亏。”
奚回躺在床上，如此安慰自己。
忽闻敲门声，奚回磨磨蹭蹭爬起身，叹了一口气，想来不是苏宴寒就是覃柏，大概又来缠着她询问内情。
奚回打着呵欠开了门，刚张开的嘴却有些闭不上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苏宴寒，也不是覃柏，而是景舒。
不知怎的，这位不好惹的特遣小队副手最近总爱串门，好像突然愿意与她亲近了一般，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奚回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客气地将景舒让进了房间。
景舒冷着脸进了屋，只往里走了两步，方便奚回关门，没有任何铺垫，随着房门关闭，立即开口直言：
“我不知道你对阮部长使了什么手段，你只需明白，任何投机取巧的把戏在时空特遣小队都是行不通的！”
突如其来的批判，蕴含着浓浓的不满。
奚回托着下巴，细品许久，始终没品出话中玄机，坦白问道：“所以喃？”
这一问，让景舒大开眼界，指着奚回的脸想骂她蠢，又觉太高看她，忍着怒气，换了个说法：“我会让你明白，耍小聪明不算实力，一路稳扎稳打晋升，不是偷奸耍滑可以相比的！没有根基，升得太快，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小聪明？原来景副是来夸我聪明啊，谢谢。”奚回眨巴着眼睛，故意假装听不懂。
景舒狠狠瞪了奚回一眼，不想与她费口舌斗嘴，轻蔑地发问：“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奚回好奇。
“赌你能否安然通关超S级副本。”
景舒眼中燃烧着绝不服输的火光，那是一种不能让信念倒塌的决心。她所遵循的规则，正遭受到外来者的攻击与破坏，令她难以忍受。
“可以。”奚回欣然接受这个挑战，“那么赌注呢？”
景舒说：“如果你能安然走出副本，以后你做什么，说什么，我绝无二话。”
奚回顺势又问：“否则呢？”
景舒讥笑道：“否则？呵，有否则的话，我好像就用不着再见你这晦气的家伙了。”
“啧，大意了……”奚回后悔嘴比脑子快，恨不得赏自己一巴掌。
“就你这样，还妄想爬上顶峰？”景舒嘴角有些绷不住，又气又好笑，“人啊，有时候还是该认清现实，别太不切实际。”
“又开始了……”奚回堵着耳朵，嘴里嘀咕，忙岔开话题，“行吧，等我们有机会一起进超S级副本再说吧。”
说罢，奚回就摆出一副准备送客的姿态。
景舒却是一脸自信，低声说：“进入超S级副本的人选皆由牧队决定，这点你放心，我能说服牧队，下一次时空漩涡出现时，让你我二人进组。”
“行，知道你跟牧队交情好了。”奚回故意调侃。
这场赌博对奚回来说，不是坏事，她本就想进入超S级副本，那是确定她猜想的最后一步。正因如此，她才与陈远峰和阮星璐达成交易，用冒险换得职位晋升。
可光是成为一等兵，并不完全能控制进入超S级副本的时机。
毕竟，进入时空漩涡的条件中存在两项不定因素，一是任务申请能否得到批准，二是时空漩涡出现的随机性。这种随机性包括副本的危险系数等级，以及时空漩涡出现的区域。
偏偏这个时候，景舒站了出来，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为奚回解决了任务申请批准的难题，她当然求之不得。
“胡说八道什么呢！”景舒被奚回的调侃气得不轻，憋红了脸，高声骂道，“我只凭实力取得想要的一切，才不寄希望于人情世故！”
奚回的话精准踩在了景舒的雷点上，急忙赔笑道歉：“是是是，别生气，我胡说八道，当不得真。我们景副自然是用实力说话的精英，别跟我这种偷奸耍滑的小人一般见识。”
“你在阴阳我？”景舒斜睨奚回一眼，面露不悦。
“没有，绝对没有。”奚回心中叫苦，指天发誓，哪敢得罪这个刚傍上的“大腿”，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景副的话我都记住了，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反正超S级副本还不知啥时候才出现，也不确定出现在哪儿，有事以后慢慢再说不迟。”
话音刚落，景舒的眼神变了。
只见景舒似笑非笑地盯着奚回，话中藏着一分气恼，“你当真什么都不懂啊，就这样还能爬上一等兵的位子，要让时空特遣小队沦为地下城的笑柄吗？”
瘆人的气势，莫名让奚回咽了咽唾沫，心虚地问：“懂……什么……”
“算了，我跟你费什么口舌。”景舒甩了甩头，自言自语一句，随即面无表情地对奚回说，“你不用懂，总之，做好准备吧，下一次时空漩涡出现时，绝对是超S级副本！”
言辞之肯定，让奚回哑口无言。
留下这一句笃定的话后，景舒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眼前关闭，房中又恢复了平静，最后那句话在奚回脑中不断循环播放。
景舒为何如何笃定？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吗？
太多疑问萦绕在脑海中，而景舒显然不准备为她解惑，或许让她困惑到睡不着，景舒就舒坦了。
“事已至此，就相信景副吧！”
奚回烦恼片刻，迅速得出结论，随即通过同盟纹身联系了白冉。
「奚回：做好准备吧，超S级副本应该快出现了。」
「白冉：啊？好！不过，你没事了？」
「奚回：没事，答应你的事还没办完，我怎么会有事呢。」
「白冉：明白，随时待命！」
白冉没有询问她消息的来源，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到MRC379区一日后的早晨，奚回被紧急呼叫回时空特遣中心，那时她正被沈不凡和苏宴寒绑在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办事处，强逼她说出与城防中心之间的秘密。
那一通紧急召唤电话简直救了奚回的命，让她可以暂时摆脱沈不凡和苏宴寒的纠缠。
在事情未完全被证实前，贸然告诉二人，她担心阮星璐会提前判她死刑。
回到时空特遣中心，孟朝云让她去了一楼会议区，其中一间会议室中坐了三个人，正在等奚回。
其中两人是景舒与牧延，还有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奚回在时空特遣中心见过，却叫不上名字。经牧延介绍才知，男人叫常旭东，一等兵，七杀组组长。
见到奚回，常旭东挥了挥手，故作熟络地招呼：“哟，这不是最近特遣小队的大红人么？叫什么来着？嗯……回、回、奚回，奚回妹子，对吧？我虚长你几岁，叫东哥就成。”
相当自来熟，奚回友善点头，唤了声：“东哥好。”
牧延打断了两人的寒暄，直奔主题，“这次将由我们四人一道进入超S级副本，因小舒和奚回是第一次，有些情况需要提前交代清楚。”
房间中有两人面露惊讶，其一是常旭东，另一人是奚回。
奚回下意识看了景舒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说服了牧延，更诧异于牧延也同样笃定很快就会进入超S级副本。
常旭东的想法不同，听了牧延的话，揶揄道：“这是吹的什么风，牧队居然要带两个新手进超S级副本？”
这句话对奚回并无杀伤力，事实上，她确实是新手，从入编时间来说，新得不能再新了。可将“新手”二字套在景舒头上，显然有些侮辱。
奚回小心翼翼地偷瞄景舒，唯恐下一秒景舒会大发雷霆，进而演变成一场骂战。
可惜，她想象的情景并未发生。
景舒面无表情地坐着，规矩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牧延面带温和笑容，说：“MRC379区总得培养出更多战士，这两位在最近的任务中表现出色，我认为，是可以相信的队友。”
一句话，让常旭东变了态度。他不再质疑景舒与奚回的能力，但说的话实在令奚回费解。
他悠哉地说：“牧队的眼光，我自然相信，那我们就简简单单走个过场，轻松拿下积分奖励，如果能就此固定队伍，今后也不用防止超S级副本出现了。”
第208章 超S级副本
什么叫简单走个过场？什么叫轻松拿下积分奖励？
奚回甚至怀疑，常旭东嘴里说的事与她所想不同，是她搞错了。
大概是看出了奚回脸上的疑惑，牧延亲切地解释：“关于超S级副本的问题，一般不会外传，只有确定即将进入副本的队员，才有资格知道相应规则，而你们也需要遵照规矩，不向外界泄露，能做到吧？”
“既然是规则，我当然接受。”景舒答得干脆。
奚回反而没那么洒脱，小心试探道：“如果做不到呢？”
“噗，牧队，你选的人，真的没问题吗？”常旭东幸灾乐祸。
笑容渐渐从牧延脸上消失，肃杀之气取而代之，他用警告的口吻说：“做不到就退出。”
一向温和的眼神变得凶狠，让奚回切身感受到领队的威严。奚回点了点头，妥协一般说了声“做得到”，可心里依旧无法理解，这样的口头承诺有何意义。
在得到奚回肯定的答案后，牧延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切稳重。
奚回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牧延，脸上好像装了表情面具，可以一秒切换自如，并长期掩饰真实。
当奚回暗中研究着牧延的行为逻辑时，牧延已经开始细说起超S级副本隐藏的规则。
“超S级副本是最危险的副本，同时也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副本。”
“简单？”
奚回和景舒不约而同问出了声。
这是她们第二次听到超S级副本与“简单”一词挂钩，很难想象牧延和常旭东如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常旭东笑着插话，以过来人的口吻解答了二人的疑惑，“我第一次听说超S级副本的规则时，也跟你们一样惊讶。等你们亲身经历后，自然会理解简单与危险之间不存在冲突关系。我其实只进过两次超S级副本，其中一次确实简单得跟积分大放送一样。”
在二人似懂非懂的目光注视下，牧延柔声解释：“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超S级副本只有一种任务，即找出并消灭伪人。”
所谓的找伪人，是超S级副本中独有的游戏方式。
当玩家进入时空漩涡时，首先需对身份进行选择。选项只有两个，一是成为人，二是成为伪人。
“如果进入时空漩涡的所有人都选择成为人，时空漩涡会立即被关闭，直接通关结算；可一旦有1人或以上选择成为伪人，所有人会立即被拉入末日副本，开启找伪人任务。”牧延细致地讲解着离奇的游戏规则。
景舒难以理解地惊呼：“这不纯送积分吗？那为何还要阻止超S级副本出现，这不明显比解决其他危险级别副本更容易？”
“一开始，大家都这样想的……”牧延双手紧握，视线落在桌上，却有些失焦，精神仿佛陷入了回忆，眼中逐渐浮现出悲伤，“可现实从没那么顺利，经过一两次直接通关后，轻松刷积分变成了奢望。”
牧延的话让奚回想起了严天磊和白邵，如果是纯送积分的选择题，为何他们会进入超S级副本，最终导致了几近团灭的结局？
为何有人会放弃积分，选择成为伪人？
“所以后来特遣小队采取保守策略，尽量阻止超S级副本出现。”
常旭东突然开口，打断了奚回的思绪。只是奚回没懂，阻止超S级副本出现的策略是什么，房中其余三人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她识趣地抑制住提问的想法。
牧延接过话题，继续说：“阻止是无奈之举，时空特遣小队仍然需要培养人才，只要能组建起一支有绝对信念且相互信任的队伍，超S级副本就不再是威胁。”
斗志昂扬的话，充斥着美好的愿景。
牧延、常旭东和景舒，全都被话中情绪感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奚回不合时宜地提问：“如果不幸被拉入副本呢？”
牧延表情平淡，似乎对她的疑问早有预期，丝毫没有展现出震惊与反感。反观景舒和常旭东，态度显然更正常。
景舒正以一脸鄙夷的表情怒瞪着奚回，就差明说“地下城废料果然不堪重用”。
常旭东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夸张地抹着眼泪，一边调侃：“我们的大红人这么没有自信吗？还没进本，就怕了？要不先去其他副本多磨练心志，空降一等兵要是第一次出任务就嘎了，多丢城防中心的脸啊？”
换做往常，奚回高低得回怼两句，如今反倒觉得无趣。只因她知道的信息比自以为是的特遣队员更多，所以对他们的不屑与嘲笑无法感同身受。
这不是一个值得耻笑的问题。
特遣队员会被拉入末日副本也很好理解。
除了他们所处的世界，实际上还有另外四个位面的存在，且进入副本的玩家不止特遣队员，有人故意开启副本也就不是值得惊讶的事了。
毕竟，还存在精神腐蚀者。
“行了，别耍嘴皮子。”牧延拍了拍桌子，阻止常东旭拿奚回当消遣，再次转回正题，竟好意解答了奚回的疑问，“如果进入副本，要么看实力，要么凭运气，旁人恐怕帮不了你。”
牧延的话令景舒坐直了身子，没闲心再与奚回较劲，认真询问：“超S级副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牧延回答坚决，“与其他副本不同，超S级副本中，所有通讯工具都会受到影响失灵，队员之间无法相互帮助，甚至可能无法相认，只能依靠执念，赶在有限时间耗尽前，找出伪人。”
末了，牧延稍微停顿，扫视一圈，严肃补充道：“超S级副本最大的难点在于对抗精神污染造成的遗忘，限时结束还没想起真实身份，将被留在副本世界。”
没有通讯工具相互提醒，纯依靠自身能力醒悟，的确增加了难度。
景舒有意看向奚回，犀利的眼神暗示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别把小命搭进去。
奚回以微笑回应：谢谢关心。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退路。救母亲，向上爬，她不能退；要活命，达成交易，她更不能退。
“对了，还有一点需提前说明，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牧延的声音再度在房中响起，“一旦进入超S级副本，必定会触发隐藏任务。”
景舒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麻烦，不禁嘀咕：“怎么会……又要找伪人，又要完成隐藏任务吗？”
牧延面色凝重，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又有一点不同。超S级副本里的隐藏任务必定是伪人触发的，所以只要找到伪人，隐藏任务就能完成。唯一麻烦的点，是伪人不一定只有一人，隐藏任务也不一定只有一种。”
随着牧延的说明，房间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似乎超S级副本一旦开启，玩家就必须面对最严峻和危险的挑战，九死一生。
正在这时，常旭东乐观安抚：“嗐，只要我们坚定统一战线，什么精神污染，什么通讯失灵，什么遗忘，什么伪人和隐藏任务，都不是事！轻轻松松，2万积分就到手了。”
一场不能外泄消息的会议就此结束，牧延需要景舒和奚回注意的事，仅严格听从指挥这一项。
此后，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即便洗澡睡觉都不可以摘下通讯戒指，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刷新的时空漩涡。
说来奇怪，不管是景舒，还是牧延和常旭东，都坚信下一次出现的时空漩涡必定是超S级副本，并且一定会出现在MRC379区。
奚回与三人之间存在某种信息差，这让她很不舒服。
有时候，奚回甚至怀疑，超S级副本已经被身为领队的牧延强行垄断。就像是一门生意，用于刷积分，不是任何人都能涉足，一切全得听从牧延安排，消息自然也不能让所有人都知晓。
除去精神腐蚀者这一变数，正常人都会选择关闭时空漩涡，白赚2万积分，谁还会选择进入副本世界冒险呢？
也许有一种极端情况，根本没人进过超S级副本，那些牺牲的特遣队员，是为了隐藏这门垄断的生意而被灭口？这便能解释，为何从未有人提到过副本世界是真实过去的猜测。
不，不，她想法太阴暗了。
严天磊显然进去过，他在里面受了刺激，不愿特遣队员再进入；牟平一也进去过，说可以在里面找到想要的答案。
超S级副本里到底藏着什么？
牧延又为何做出形同垄断的行为呢？
无数的疑问将脑海填满，也吸引着她前往副本中一探究竟。
几日后，当奚回正与苏宴寒在地下城内巡逻时，被阻断的同盟纹身信号突然恢复了。她又听到了同盟队友久违的声音，同时也确信，时空漩涡即将出现。
「奚回：长话短说，听闻这次副本危险系数等级为超S，先别问我为何知道，我也解释不清楚。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会进入。」
「韩择：嗯，副本世界见。」
「离茉：知道了，我会跟倪月华一起去时空漩涡刷新点。」
「楚立：终于要来了吗？那我现在就出发去废弃机房。」
「庞生：呵呵，我和小徒弟当然不会缺席。」
「奚回：对了，如果真是超S级副本，你们千万别选“伪人”选项，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关闭时空漩涡。具体情况一时说不清，总之这次没机会见面的话，就下个副本再见，我再找机会跟你们解释清楚。」
虽说奚回想看看超S级副本中有什么，但按照牧延的说法，该副本的任务是找到并消灭伪人，那她得优先确保队友不成为任务目标。
只是如此一来，时空漩涡大概率会被关闭，同盟纹身又会被干扰阻断。
跟同盟队友交代完毕后，奚回又单独联系了白冉，告知了相关信息。
没过一会儿，脑中果然传来了先知系统的预警提示：
【注意！注意！时空漩涡将于30分钟后出现，地点为MRC379区中央广场。】
【位置坐标已同步发送至脑内地图，请特遣队员及时赶往应对。】
【末日副本危险系数预测为超S级。】
将位置坐标悄悄发给白冉后，奚回迅速提交了任务执行申请，审核通过的速度令人咋舌。
在苏宴寒羡慕与震惊的目送下，奚回骑车赶往目标位置，心跳因兴奋而加速。
第209章 嘉趣公寓（1）
耳边充斥着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以不同的节奏与间隔，合奏着不协调的乐曲。一个身影在间隔统一的桌椅之间穿梭，最终停在了白熙的桌旁。
嘚嘚嘚——
指尖在桌面轻敲，将白熙从发呆中拉了回来。
白熙茫然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正俯视着她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刺得她心头猛然一颤，她心虚地低下头，握紧笔的手下意识在纸上游走，却只是胡乱将题目上的字抄了一遍，余光斜瞟着监考官越行越远。
她松了一口气，也总算从晃神中清醒过来。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可细细回想，这样日复一日的情景不正是熟悉的生活嘛，枯燥、乏味、压抑、一成不变。
高三，最后一个学年，不从厮杀中突围，就会被筛选淘汰。
今天又是模拟考试，白熙居然在考试中神游了，此刻面前的试卷一片空白。
“16：00，距离交卷还有30分钟。”
耳边飞速落笔的声响，考卷翻转，考官催促的提醒，无不在加剧白熙心里的压力。可眼前一道道看似熟悉的题目，竟有种难以辨识的隔离感。
“这次要是再考砸……该如何交代……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低语，搅得白熙一阵头疼，呼吸声和心跳声逐渐将周遭的动静淹没，眼前的文字变得扭曲，越看越恶心。
交卷铃响，一切尘埃落定，压在白熙心上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也带着她的心一起，摔成了一滩烂泥。
“完了……”
白熙失神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心事溜出了唇齿。
教室中突然热闹起来，众人拖拽着还原桌椅，桌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说笑与哀嚎在室内蔓延开来，各种情绪杂糅交织。
一只手拍打在白熙后背，好友的笑脸伴随着蹦跳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发什么呆喃，题太难了没考好？”好友嘴上打趣。
白熙泄了气，一埋头，脑袋磕在了桌面上，丧气话脱口而出：“唉，怎么办，我该怎么跟我爸妈交代啊……”
“嗐，多大点事，模拟考而已，又不是正式考试，下回努力！”好友说着安慰的话，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语气多了一丝酸气，“只求及格，不求名次，我们可没法跟学霸比，次次年级第一，根本不懂普通学生的烦恼。”
白熙闻言抬起头，顺着好友目光朝后望去，只见班长章芷婷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七嘴八舌地对答案。
今天的章芷婷有些不一样，脸色惨白，眼神惶恐，面对同学的提问，莫名有些慌张。
“啪”的一声响，嘈杂的问话声骤然消失，教室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怒而拍桌的章芷婷身上。她猛地站起身，表情尴尬地说了声“尿急”，就匆匆挤开人群逃离了教室。
“哟，今天学霸怎么回事，气性这么大？”好友忍不住讥讽一句。
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开，几名回到座位的女同学跟好友八卦起来。
“今天的题确实有点难，班长说不定也没考好，万一丢失年级第一的光荣宝座，可不得发脾气嘛。”
“得了吧，瞧不起谁呢，那可是章芷婷，生病都能拿第一。”
“我看她样子好像心情不太好，像是遇上了什么事。”
“最近确实挺邪性。”
话题突然被其中一人带往了奇怪的角度，听到“邪性”两个字，白熙莫名来了兴致，便也加入了八卦之列。
“怎么个邪性法？”白熙好奇问。
有人捧场，讲的人更来劲，招呼几人靠近些，故作神秘地回答：“你们没看最近的社会新闻吗？怪事可多了！”
“你说那些怪异的死亡事件？”有人附和。
“对啊，听说不少地方出现离奇死亡，尸体残缺不全，可监控显示没人接近过案发现场，连警察都无从查起。”
“妈呀，还有这种事？我看别找警察了，该找道士除祟。”
“我昨晚还听说附近出了交通事故，一辆车莫名其妙在路上打转，引发几车相撞，交通堵塞。后来交警到场调查，车主坚称车头撞上了什么东西才猛打方向盘，可调取监控，根本没发现他车前有什么东西出现过。”
“咿呀，别讲了，怪吓人的。”
“你们别说，我几天前也遇上过怪事，早上醒来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件不属于我的衣服，问了我爸妈，也不是他们的，太奇怪了！”
“不会有小偷进你家门了吧？”
“谁家小偷不偷东西反而留下衣服啊……”
“呜哇，更可怕了，你……没事吧？”
“去去去，我已经够闹心了，你别再来恶心我了。”
“哈哈哈哈，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做客的亲朋好友把衣服忘在你家里了而已。”
“可我睡觉前也没看到啊！”
“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都是因为眼瞎。”
“哈哈哈，我看是。”
“哎呀，你们真是……跟你们说这些，我真吃撑了……”
“对了，你们没听说吗？最近世界末日的谣言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嗯，我也看到了，瞧现在那么多怪事无法解释，说不定真是末日的前兆！”
“哈哈哈，什么鬼，这你们也信啊，傻不傻？”
“就是，真要世界末日，赶紧点，最好在高考前。”
“哈哈哈哈哈……”
原本诡异的气氛被说笑冲淡，看着眼前几位女同学打闹在一起，白熙被学业压力堵得有些喘不上气的心情得到了片刻放松。
末日吗？若真能阻止考试，也挺好。
放学坐地铁回家，章芷婷一直走在白熙前面。
两个学习成绩天差地别的女高中生，其实都住在嘉趣公寓21栋，这是一栋2梯4户高9层的全智能管理公寓，白熙住701，章芷婷住603，可两人并未因此而亲近，仅限于点头之交。
白熙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她与章芷婷其实不是同物种。
所以一路跟在白熙后，白熙一直保持着距离，从未想过靠近。
不过，今天的章芷婷看上去有些奇怪。
章芷婷没有往常那般稳重安静，上地铁后，她跟白熙都挤在门前，但并未留意到白熙的存在，因为她全程盯着门上的玻璃。
如果只是这样，白熙或许会觉得正常，可她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摸摸玻璃，面上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这是在干嘛？自我欣赏？
白熙看不明白，也不敢过问。
后来出了地铁，章芷婷步伐异常沉重，身子微微前倾，两条胳膊耷拉在身前，埋着头，盯着地面，走起路来形同丧尸。
怎么回事？角色扮演？
白熙一头雾水，跟着放缓了脚步，远远落在后面，避免被发现。
一直走到公寓大门前，章芷婷骤然站定，原地一蹦，甩甩脑袋，拍拍脸，终于振作起精神，恢复了正常。
白熙看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犹豫着要不要在大门外多站一会儿。
此刻进去，大概率得跟章芷婷乘坐同一部电梯，光是想一想，她都尴尬得脚趾抠地。可公寓大门前熟人进进出出，她站着不动也挺尴尬。
思索间，白熙已经踏进了嘉趣公寓的大门。
嘈杂的议论声和聚集的人群吸引了白熙全部注意力，暂时将她从纠结中拉了出来。
今天大楼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102和103的住户各自站在房门口，不停张望着人群聚集处。安全通道入口处，公寓管家正被几个人围着问东问西，奶娃嚎哭声、哄娃声、犬吠声、质问声、安抚声……杂乱地混在一起，引得进楼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聚集在这里的人，白熙基本都认识，全是嘉趣公寓的住客，多年邻里，混了个眼熟，也许不完全叫得出名字，却大概知晓是哪一户。
比如，抱着奶娃的家庭主妇住201，牵着一只柯基犬的男人住604，推着轮椅的老奶奶和坐着轮椅的老爷爷住702，还有一个满脸兴奋的青年住804，听说是个小说家。
和白熙一样刚进门就被楼里动静吸引的人，除了章芷婷，还有另外3组刚从外面回来的住户。一个是住在703的男高中生，也读高三，跟白熙和章芷婷同校不同班；一个是家住303的程序员；还有一组3人，分别是住在904的保姆，和601的两个小孩。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凑热闹，围上前打听发生了什么。
原来404发生了命案，一名独居女性被发现死于家中。
说起来，发现尸体的过程也很戏剧化。
今天下午，404有快递包裹送到了公寓，由公寓机器人送上楼。然而机器人按了很久门铃也没人应答，打电话也没人接，机器人只好带着包裹原路返回一楼大厅。
包裹未送达的消息传给了管家，联系的事交由管家接手。
去取包裹时，管家发现大厅地面残留着红色的车轮印，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机器人座舱处。管家立马联系清洁工打扫，又顺着车轮印坐电梯上了楼，最终在4楼走廊发现了同样的车轮印，进而跟踪到了404门前。
这才发现，404门缝下溢出大片血迹。
管家一直联系不上404的住客，门缝下触目惊心的血迹驱使他破门而入。
房中的景象惨不忍睹，女住客只有上半截身子倒在客厅中，鲜血喷溅出大片血红，在半截身下形成血泊，又蜿蜒出一条细流，渗出了门缝。
房间内并没找到女住客的另一半身子，也没有血脚印，不管是凶手，还是半截尸体，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诡异的场景将管家吓得腿软，逃出房间，缓了许久，才打电话报了警。
如今，404已被到场的警察封锁，警察调取监控，正全力调查案件真凶。
103的男青年、201的家庭主妇和604的养狗男都在质疑公寓的安全性，管家一脸窘迫。
804的小说家关注点与众不同，对案件本身表现出浓厚兴趣，一边记录着管家说的话，一边兴奋地提问：“我听说，监控显示，今早某个神秘男子离开404后，死者没再出过门，直到发现尸体，也没人进入过4楼。那她是怎么死的呢？”
第210章 嘉趣公寓（2）
气氛因804小说家的一句话变得一言难尽。
有人觉得804小说家的话太过冷漠，将死亡视为小说素材，冒昧地收集灵感；有人认为案件蹊跷，怪力乱神令人心烦；也有人坚信都是凶手的诡计，虽然手法暂时说不清，但警察一定可以查明真相。
住户们之所以围在安全通道口议论纷纷，要么是满足好奇心，要么是以凑热闹的方式消除不安。
管家硬着头皮安抚，总算劝说业主们散去。大概只有804小说家没尽兴，当其他人或上楼或出门时，他继续跟在管家身后问东问西。
白熙也很好奇，但感觉向管家打听不出更多消息，相比之下，更想去现场看看，可惜现在警察封锁了现场，大概率到了4楼也会被赶走。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避开警方，白熙走进了电梯。
与她一同进电梯的人，除了603的章芷婷，还有303的程序员、703的男高中生、904的保姆和601的两个小孩。
白熙刚进电梯，就被904保姆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保姆俯下身，两只手各挡住一个小孩的眼睛，一边让站在门边的程序员按下开门键，一边推着两小孩往门外挤，直接把白熙也挤出了电梯。
“管家！管家呢？电梯里什么情况？”
保姆高声嚷嚷，一脸见到脏东西的厌恶表情，拉着小孩远离了电梯，才掏出手机联系管家。
身前没了阻挡，白熙总算看清了电梯内的景象。
尚未走出电梯的几人也正仰着头，掩住口鼻，环顾四周。
轿厢前后左右从头到脚被画满了红色的线条，线条绕着圈，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螺旋纹，仿佛是谁家熊孩子的涂鸦，可暗红发黑的涂料散发出铁锈的腥臭，暗示其以血绘制而成。
此刻联想到4楼发生的命案，不免令人多想：莫不是用死者的血画的？
顿感一阵恶心，电梯里的人也纷纷退了出来，本想乘坐另一部电梯上楼，当门开启时，同样的画面又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时，管家收到904保姆的联系，急急忙忙赶到电梯前，听着住户们的抱怨，连连道歉，当即叫来了清洁工。
103的男住客听到吵闹声出了门，得知吵闹的缘由后，用抱怨的口气对管家说：“电梯里的涂鸦一个小时前我不就跟保安反映过了嘛，怎么到现在都没清理？当时102的女士也在现场，不信你去问。”
“反映过了吗？”管家表情僵硬，今天接二连三遇上糟心事，既头疼又心累，转身就到一旁拨打电话给安保部门。
“电梯被涂鸦的事怎么回事？业主1小时前就反映了，怎么没叫人来处理？”
“什么叫你没听说，你这当队长的什么事都不管吗？现在就问，谁负责的这事？”
“小李？他没联系清洁工？”
“什么？忘了？他怎么没忘了来上班呐？”
“行了，全是借口，就是工作不认真。有查是谁画的吗？”
“部分监控视频损坏？有没有搞错啊！”
“一天天怎么在做事都……你这个当队长的，好好管管你那3个手下吧，我求求了，别再给我惹麻烦。”
管家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含有几分怒气，将电话另一端的保安队长数落了一顿。挂掉电话后，他迅速藏起脾气，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回到住客面前，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催促清洁工手脚麻利点。
众人没再说什么，部分住客不想浪费等待时间，改走安全通道上了楼，其中就包括白熙。
走到4楼时，白熙刻意停下脚步，拉开安全通道的门，往里瞅了一眼。
404的房门外拉上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几名警察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房间里还有不少人影晃动，似乎现场取证还未结束。
果不其然，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靠近凶案现场。
白熙缩回脖子，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继续往楼上走，心里却想着晚上警察应该会走。
不知为何，“404命案”几个字在脑中产生了即视感，就像以前发生过，可仔细回忆，404以前没有死过人，否则凶宅要如何租出去？
还有电梯里的血色涂鸦，总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某种邪恶仪式的言论在住户之间传播开来。
白熙回到家时，父母都还没下班。
一个人待了大约半小时，母亲买了菜回到家中，进门随口问了问学习情况，就到厨房忙活晚饭的事了。
父亲加班，让别等他吃饭，这晚只有母女俩在餐桌前对坐。
吃饭时，母亲抱着手机不时回消息、打电话，被工作打扰得半点闲不下来，自然也没空与白熙闲聊。白熙抱着碗，埋着头，不时抬眼偷看母亲，全程默不作声将饭菜往嘴里送。
明明桌上的菜肴丰富又营养，可白熙有点食之无味。
心里闷闷的，具体为何却又说不上来，就好像身体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受大脑控制一样。
像这样与母亲坐在一起吃饭，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可明明她们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她明明很喜欢母亲，可看见母亲，更多的居然是恐惧。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母亲催促：“吃快些，吃完就去念老师家补习，最后一年了，再努努力，以后就轻松了。”
夹菜的手一顿，憋闷感莫名加剧，白熙试图岔开话题：“妈，你听说了吗，楼下404死人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
“这是你该关心的事吗？现在，你只需要关注学业，别被有的没的分了心，多大的姑娘了，别老让我跟你爸操心，知道吗？”
“嗯。”
一个音节艰难地通过鼻腔哼出，白熙如鲠在喉，话题就此结束，充斥在她耳边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让眼前的饭菜都变了味，胃里阵阵翻涌。
强逼着自己做着吞咽动作，尽快结束了折磨的吃饭过程，她匆匆回房收拾好书本，母亲则进了厨房洗碗。
白熙正准备出门时，父亲回来了，疲惫地打了个招呼，让她好好用功。
这种话白熙听得太多，没营养，也没温度。
随意应了一句，白熙便与父亲擦身而过，推门而出，转身关门。
恰在此时，一只手从白熙身后抓住了门沿，并用力将门拉开。一个人影将白熙挤到一旁，嘴里大喊着“来财”，无礼地往屋里闯。
“你干嘛呢？这是我家！让你进来了吗？”
门里传来怒斥声，父亲伸手拦下了闯入的男子，两人推搡在一起。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诧异地观察着房门口的情况。
白熙认出闯入者，正是604的养狗男，而他口中的“来财”，是他养的柯基犬。
事发突然，白熙呆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又好像很危险。
好在被父亲推出门后，养狗男恢复了点理智，骂骂咧咧地说他家的“来财”失踪了，怀疑被公寓里的人偷走了，毕竟那是一条网红犬，帮狗主人赚了不少钱，他正挨家挨户寻找。
争吵声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推开门，站在门口张望着701这边。
“你自己能干出偷狗的事，才会怀疑别人也跟你一样吧？”
白熙不知哪来的勇气，冷笑着讥讽了一句。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养狗男瞬间情绪失控，抬手就想对白熙动粗。
白熙下意识往一旁闪，躲过养狗男的攻击。
父亲见状怒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养狗男的手腕，养狗男挣脱不开，嘴里谩骂不止。双方都咽不下这口气，两个男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这阵动静太大，吸引了楼上楼下不少人围观。
有人上前劝架，将缠斗中的两人拉开；有人窃窃私语，抱怨着养狗男的无理取闹；还有不愿卷入其中的人，在业主群内不断叫着管家和保安。
母亲顾不上擦干手，匆匆从家里跑了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去劝架，而是在人群中寻找着白熙的身影。
一眼看到呆立在走廊里的白熙，母亲快步冲上前，推着她往电梯口走，嘱咐道：“别凑热闹了，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快下楼去找念老师。”
一直将白熙推离了围观的人群，到了电梯口，按下电梯下行键，母亲才转头去拦父亲。
被莫名其妙的情绪牵引，白熙抛下脑后的吵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斩断了外界的纷扰，世界安静得有些孤寂。
母亲口中的念老师，全名叫念喜苓，是白熙的数学老师。自高三起，白熙每天晚饭后都会到念老师家补习。念老师就住在嘉趣公寓21栋304，两家隔得近，还多一层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自然也乐意帮忙。
当父母与念老师达成一致时，从未问过白熙愿不愿意。
反正他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照做，哪有说“不”的权力。
偏偏今晚，白熙莫名生出了一丝叛逆。
电梯内，血色涂鸦已经被清理干净，光滑透亮的金属板上映出白熙厌倦的表情，悬在按键面板前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视线从数字“3”移向了旁边的“4”。
“警察应该已经搜查完毕离开了吧？”白熙自言自语。
或许是想确认猜测对不对，她的手指最终按下了数字“4”的按键。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依次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叫白熙心跳不己，胆大妄为逐渐被理智担忧占据。
万一开门撞上警察怎么办？该如何解释？
还没想到合适的借口，楼层数字就变成了“4”，电梯门分开，光线照亮了外面漆黑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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