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条件已达成，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伴随着先知系统的声音响起，离开副本的选项再次出现在眼前。
床上的陈惜雨已经安然合上了眼，房间里也再没有她的气息。
或许过段时间，酒店工作人员会发现她的尸体，但也只是一场奇怪的猝死，没人知道她曾是让整个小镇陷入梦境的异能觉醒者，她的死将永远是个秘密。
重新回到地下城，奚回悄然戴上墨镜，在面部修改的协助下，如同一个被无辜卷入时空漩涡的路人，消失在后勤队员的视野中。
世界并没有发生改变，一切如常，奚回对于先知系统的毁灭暂无实感。
后来她想了想，毕竟被毁的不是她所处世界的先知系统，也就释然了。
等下次时空漩涡出现时，可以向离茉打听一二。
本以为又要短暂回归低调的躲藏生活，直至下一次时空漩涡出现，没承想回到任邈的黑诊所只休息了一晚，覃柏、任邈、苏宴寒和孟朝云就传来了坏消息。
当时，任邈刚出门买早餐，覃柏、苏宴寒和孟朝云相继连入同盟信号，被奚回一同拉入了聊天房。
「覃柏：出大事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后勤部突然通知我调离外勤工作。」
「苏宴寒：啊？连你也被限制了？」
「覃柏：什么叫也？」
「苏宴寒：我被通知暂停副本任务，只接受培训，还要上缴通讯戒指。」
「覃柏：不是吧，什么情况？」
「孟朝云：因为奚回现身末日副本的事被城防中心知道了。」
「苏宴寒：啧，这也能让我连坐？」
「孟朝云：不止你，整个天枢组都被禁止参与副本任务，包括我。」
「覃柏：妈呀，太狠了吧！」
「孟朝云：我听到的消息是监察队今日会入驻时空特遣中心，将针对奚回的行踪进行调查，MRC379区大部分特遣队员的行动都会受限。」
「奚回：怀疑时空特遣小队内有我的内应吗？」
「孟朝云：对，按理说你账号被封禁，无法得知时空漩涡信息，那特遣小队和后勤部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覃柏：……那我不冤，哈哈哈……小回，怎么办？我现在只负责内勤，没法获得时空漩涡的任何消息了。」
「苏宴寒：奚废你怎么不找我拿情报，我好歹没这么冤……」
「奚回：你的关注点挺偏啊，我现在比较担心路被堵死要如何进副本。」
「孟朝云：奇怪，消息怎么漏出去了？」
「奚回：呵，昨天在副本里为了确认特遣队员所在阵营，我用了通讯戒指，那个时候你被异能困在梦境里，艾朝霞和吕承知道我进本了。」
「孟朝云：……」
「苏宴寒：……」
「覃柏：姑奶奶，你是人才啊。」
「沈不凡：哈哈哈，刚上班就给我笑清醒了。」
「奚回：偷听收费！沈教官，你被调查和限制了吗？」
「沈不凡：没啊，地上临时应急小队跟编外人员没区别，早被城防中心忘了吧。」
「苏宴寒：好了，奚废的情报人员上线。」
「沈不凡：奚回，你账号不是废了吗？还兢兢业业下副本？什么大公无私的奉献？」
「奚回：你别管，我在拯救世界，以后给我报点。」
「沈不凡：牛！」
被堵死的路出现了一道隐秘缝隙。
奚回刚松了一口气，任邈就气喘吁吁冲回了诊所，谨慎地关紧诊所大门，神色慌张地来到奚回面前。
“不太妙，一大早就有街区委员会挨家挨户进行人口普查。”任邈面色凝重。
情况看着不太对劲，任邈心虚，连早餐都顾不上买，赶紧回诊所给奚回通风报信。
若是放在平时，奚回可能会觉得任邈反应过度，可刚听了时空特遣小队和后勤部被调查的事，此次突然开展的人口普查行动就变了味。
先知系统大概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了，所以正利用城防中心堵死她进入时空漩涡的道路。
此前城防中心只采取了守株待兔的蹲点策略，如今策略从保守变激进，蹲守也变成了全城搜捕，在确定奚回已经回到地下城后，几乎每个街区都在开展人口普查。
这一点更印证了奚回的猜想，将她进入末日副本这一消息传递给城防中心的人，不是艾朝霞，就是吕承。
毕竟，同盟队友通过定位可以知晓她藏身何处，一旦泄露她的行踪，根本不会出现全程搜捕的情况，城防中心大概率是直捣黄龙了。
“扫描身份ID，就算修改容貌也会暴露，怎么办？”
任邈有些慌，不时观察着街道上的动静。
奚回想了想，果断说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街区委员会早晚会查到这里来，到时候会连累你，我先去地表躲段时间吧。”
“唉，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你顾好自己就行。”任邈满目无奈，“地表精神污染严重，虽说可以摆脱追捕，但不算安全的藏身处啊……”
“我知道，暂时应急嘛，只要再过4次副本，一切就结束了……嘿嘿，任医要不放心，可以给我点药剂呗。”
奚回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个调，露出一副绝不吃亏的表情。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放过占便宜的机会……”任邈嘴里嘟囔，打包针剂的手却没停下。
两人没有一句啰嗦，也没有矫情的不舍道别，心中只想着结束这场荒诞的逃亡。
而要结束一切，还需再毁掉4个世界的先知系统。
有沈不凡这个漏网之鱼，奚回暂避风头后，还有机会重回地下城，溜进时空漩涡，解决剩下4个世界的先知系统。
届时，一切都可以重启。
正收拾着日常所需物品，脑内聊天房内陡然传来沈不凡的抱怨声。
「沈不凡：呸呸呸，城防中心的手怎么都伸到地上临时应急小队来了？」
「孟朝云：这么快？」
「苏宴寒：也不让你进本了？」
「覃柏：咋查到你那里去的？」
「沈不凡：但凡与奚回有点关联的人都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吧……通知我今天去时空特遣中心，暂时交回通讯戒指，培训官任务暂停，地表任务分配交由城防中心负责，我彻底闲置了……」
「覃柏：够狠啊！」
「奚回：……」
先知系统把她的路彻底堵死了。
只要无法提前得知时空漩涡的信息，她就没法进入末日副本。
庞生虽然拿着星火徽章，但剩余4份微型电流炸弹和3份陈远峰手写信件还在奚回手里，她不进入副本，弑神行动能否顺利推进？
不好说……
任邈抱来一堆东西，看见奚回愣神，提醒道：“怎么愣住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这些营养液够吗？精神药剂我多备了些，等风头过了，你还是回我这儿……”
关心的话语打断了奚回的思绪，她冲任邈笑了笑，平淡地回了声：“好！”
不容乐观的情况没能说出口，多一个人烦恼也无济于事，奚回将窘境藏在心里，当务之急是趁着街区委员会还未找过来，赶紧逃离地下城。
将任邈递上的必需品喂到吲哚蛛嘴里，伴随着任邈的句句嘱托，奚回往诊所大门走去。
刚到楼下，有人敲门，奚回和任邈对视一眼，不由得心头一紧。
“糟了，已经到了，要不翻窗走？”任邈嘴唇开合，配合手势，隐密地传达着消息。
奚回动作利落地戴上墨镜，转眼已换上了赵欣楠的脸，手握阻断枪，藏至身后，摇着头，指了指屋外方向，用口型回应：“运输车停在门外，解释不清。”
如今只有一条路，奚回扮成赵欣楠，假装来诊所看病，以病人的身份摆脱调查。
最坏的情况，街区委员会连前来看病的人也要调查，那奚回就强行突围，到时候任邈强行咬定不知道病人身份，也没证据证明他包庇奚回。
任邈意会，稳定住心神，调整好表情，转身朝门口走。
奚回一只手扶着额角，小指指尖搭上镜框，另一只手藏在身后，食指扣住扳机，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诊所大门缓缓开启，刚开出一道缝，门外的人就跟条滑溜的鱼一样，侧身而入。
任邈来不及阻拦，门外的人整个身子已经进入诊所。
“看病排队……”任邈喊了一嗓子。
门口的人顺势关上门，扭头就往诊所内瞧，嘴上平淡地回道：“我找人。”目光刚锁定在奚回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
奚回与对方对视一眼，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隐藏，从容洒脱地挥了挥手，笑道：“嗯？真巧啊，景副，一大早来这地方找谁啊？该不会是找我吧？”
她极力模仿着赵欣楠的语气与动作，自认模仿得有七分像样。
景舒眯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嘴角逐渐浮出一丝冷笑，“牧队说你有伪装手段，是什么来着，墨镜？”
话中所指，显然与赵欣楠无关，看样子，景舒已经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奚回懒得再装，托起墨镜，移至头顶，露出真实模样，脸上笑得轻松自在，可身后的手依然紧握阻断枪。
“呵呵，对我研究这么透彻？牧队和景副现在还负责帮城防中心抓人了？我价值多少积分来着？”奚回嘴上说笑，眼神却藏着刀。
在奚回说话时，任邈步步后退，早早远离两人的攻击范围，避免被波及。
景舒看着一人摩拳擦掌一人谨慎避让的场面，忍不住讥讽道：“哼，100万而已，我们还没闲到赚这种辛苦钱，你可比副本世界原住民狡猾多了。”
此话一出，奚回一时语塞。
是该骂景舒和牧延这两个有钱人不知人间疾苦？还是该谢谢景舒暗夸明贬的肯定？
狡猾吗？
她就当景舒在夸她聪明、难对付吧。
愣了片刻，奚回反问：“那你来这儿，是有事要求我？”
“你到底从哪儿得出这种结论的……”景舒一副想骂人又强行忍住的模样，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就不能是来救你的？”
“啊？你哪有那么好心？”奚回脱口而出。
“……”
景舒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第252章 突围
景舒的出现，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和一个让糟糕情况升级的坏消息。
好消息：景舒不是敌人。
坏消息：地下城出口已派重兵把守，任何人都无法离开地下城。
先知系统铁了心要将奚回围堵在地下城中，依靠慢慢排查，逐步压缩奚回的生存空间，只要她无法离开地下城，迟早会被揪出。
“昨晚城防中心就紧急从MRC001区抽调人手，连夜赶到MRC379区，接管了MRC379区的地下城出口，你如果现在想逃往地上，那不用考虑了。”
景舒一句话扰乱了原本定好的计划。
奚回和任邈的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地表去不了，地下城里也藏不住，对于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他们突然没了方向。
沉默思索之际，景舒带着点讽刺的口吻开口：“你做事前从不考虑自己是否有退路吗？真服了，跟我走。”
“去哪儿？”奚回下意识询问。
景舒冷冷瞥了她一眼，“暂时还算安全的地方。”
奚回的心情在这一刻可用一言难尽来形容，眉头从紧蹙到舒展再到紧绷，“你有什么理由帮我呢？”
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她始终没找到合理的解释，说服不了自己，实在不敢听从。
自相识起，景舒与她可谓天生不对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各有各的行事风格，互不认同。
这样的景舒，突然跳出来说要帮她，说出来自己信吗？
景舒大概也看出她的担忧，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如既往冷嘲热讽：“别自作多情，我仍旧不认可你冒进的行事作风，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
“愿赌服输？”奚回一时想不起此话从何而来。
景舒见状恨不得踹奚回两脚，忍着心中烦躁，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既然能安然走出超S级副本，以后你说什么，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哦！”奚回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音调在空中转了几个弯，直到被景舒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敛起开玩笑的心思，“我还以为景副就爱做不合群的事呢。”
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她的循规蹈矩格格不入；所有人都选择远离是非时，她反而纵身跳入风暴中心。
果然是个“有主见”的怪人。
“就不怕帮我会有损你的利益？”奚回问。
“你想做什么，孟组已经跟我说过了。”景舒直白地回答。
“看来孟组很信任你……”对于这个答案，奚回有些意外，心中愈发捉摸不透景舒的行为逻辑，“明知我要做什么，还要帮我？”
景舒坚定的眼神对上奚回疑惑的目光，冷哼一声，说：“想要保卫地下城的心，我和牧队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我对末日副本没有执着，若你的目的只是消除地下城潜在危机，那我的职责与你的目标不冲突，我自然愿意帮忙。”
奚回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没想到被先知系统逼进死胡同，替她炸开一堵墙的人会是平时最看不惯她的人。
“你信我？”奚回笑问。
景舒毫不犹豫摇了摇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只相信我自己。”景舒自信地回答，“我信我所见，上次离开副本，我们一同去了医院，当时你检测的结果一切正常，我不信回到地下城，正常人会突然因异化病疯掉。我信我所听，你刚去找陈远峰，执政中心就变了天，这显然不正常。”
奚回一脸赞赏，忍不住说笑：“特遣小队没你可怎么办，要不你我联手，将牧延赶下台？”
“少来！”景舒没接招，一脸严肃地继续说下去，“离开副本后，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东哥会莫名其妙背叛特遣小队……当孟组提到先知系统时，我第一次对时空漩涡的存在产生了怀疑，所以我答应她帮你。”
此刻，奚回由衷感谢孟朝云，不仅愿意相信她，还为她开辟了另一条路，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路——拉拢景舒这个与她天生不合拍的对手。
这一步也确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景舒与奚回关系不好的事人尽皆知，正因如此，景舒不在此次重点调查和监控限制的范围内，进而成了奚回逃脱先知系统围堵的突破口。
“谢谢。”
奚回发自肺腑地道了声谢。
景舒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客气地回应：“别说废话了，赶紧走，我可没兴趣陪你逃亡。”
“哈？一直说不停的人不是你吗？这都能怪到我头上？”
“你别问这么多，直接跟我走不就完事了吗？”
“不问清楚我哪儿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废话真多。”
“彼此彼此。”
一不小心，两人又针锋相对起来，任邈见状忙打断：“要不你们出去吵？”
说着，任邈推着两人出了门，催促两人上车赶紧离开这里。
奚回坐上了景舒的车，任邈表示会通知覃柏把运输车送回资源运输中心，两人简单道别，景舒就发动引擎，逃离了街区的收搜范围。
车上，景舒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扔给奚回一张照片，让她伪装成照片上的人。
“我会送你去车站，赶今天前往MRC303区的那班列车，列车长是我朋友，照片上是副列车长，今天她请假休息，你扮成她的样子，随车逃到MRC303区。搜索尚集中在MRC379区，那里暂时安全。”
轻描淡写几句话，景舒就将安排告诉了奚回。
“为什么去MRC303区啊……”奚回一边提出问题，一边顺从地利用致盲墨镜修改面部。
真正的担忧并没说出口，景舒依旧从她的语气中捕捉到她真实的想法。
“用不着担心，到了MRC303区后，那边的时空特遣小队副手会带你进入时空漩涡，你只要注意别再在副本中暴露身份就行。”
后面半句话，景舒刻意强调。
奚回刚想夸赞景舒安排得天衣无缝，赞美之词还没说出口，就被景舒的后半句话堵住了。
她硬生生将好听的话憋回肚子里，露出一脸假笑，重点偏移，“呵呵，也是你朋友？”
“是，有问题吗？”景舒一脸狐疑。
“没，只是在想，什么样的人能跟景副成为朋友。”奚回笑中不怀好意，暗骂景舒不好相处。
可惜，景舒半点不气，反唇相讥：“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的人。”
“……”
一句话，奚回被噎住，一路再没自讨没趣。
车到站时，已经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男人等在停车场。
那人就是景舒说的列车长朋友，在看到景舒的车后，神情紧张地靠近，从车窗缝隙中塞进一套制服，然后背靠车窗东张西望。他望风时心虚的模样，唯恐别人不怀疑一样。
奚回哭笑不得，匆匆将制服套在身上。
“真没出息……”景舒望着车窗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
待伪装完成，奚回敲了敲车窗，列车长吓了一跳，慌忙让到一旁。
下车前，奚回动作一顿，转身将一枚同盟纹身转印纸递到了景舒的面前。
景舒低头看着奚回手里奇怪的东西，没立即接，反问：“这是啥？”
“对你同盟身份的认可，这是盟友证明。”奚回嬉皮笑脸地说。
景舒一如既往露出嫌弃的表情，推开奚回的手，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要。”
一边是景舒不留情面的拒绝，一边是奚回拒不妥协的硬塞，两人就这么在车里你推我拦，最终同盟纹身被强行印在了景舒的手背上，宣告这场“比赛”以奚回的胜利终结。
“你用不上，万一我能用上呢？”
奚回厚着脸皮拍了拍景舒的手背，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要论执拗，奚回定在景舒之上。
说不定是因为景舒说了那句话——“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的人”，奚回的逆反心理作祟，反倒想跟景舒做朋友了。
当然，她嘴上永远不可能承认。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什么认可，什么证明，说得好听，不如明说以后还想找我帮忙。”景舒咬牙切齿地骂道。
“嘿嘿，互帮互助嘛，盟友。”
“快滚！”
在景舒怒气催促下，奚回动作麻利地开门下车，稍晚一步，都得挨景舒一脚。
没有道别，奚回紧跟在列车长身后，进了车站，坐上了前往MRC303的磁悬浮列车。
这是一场奚回毫无准备的逃亡，即将进入景舒安排好的轨道，奚回心里没底，不知前方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列车疾驰，带着奚回远离了她20年生活的地方。
等到下次回来，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也不知道。
几个小时后，奚回才真正体会到景舒的安排有多妥当，甚至根本无需她思考。
她就像一件货物，被列车从MRC379区运到MRC303区，列车到站后，又被列车长一路带到停车场，最终交到了一位等候良久的买家手里。
这位买家就是负责在MRC303区接应奚回的人，也是MRC303区时空特遣小队的副手，名叫岳遥。
岳遥和景舒一般年纪，虚长奚回几岁，与景舒的冷傲截然相反，为人甚是活泼爽快。
她在车站停车场里等了快一小时，见面丝毫不生分，领着奚回上了车，爽利地同列车长道了声别，就开车离开了车站。
“能让小舒子低头求我帮忙，还是破坏规矩的事，你的实力不容小觑。”
车上，岳遥一边开车，一边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奚回说着调侃的话。
奚回附和道：“我也没想到景副能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哈哈哈，确实不太可能。”岳遥笑得猛拍方向盘，好像听了一个离谱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可见这个决定关乎到地下城的安危。”
一针见血，后面一句话少了说笑的成分，更多是认同与理解。
这一刻，岳遥与景舒是朋友这件事，在奚回心里终于有了实感。
具体的细节，景舒并没有告诉岳遥，即便如此，岳遥还是义无反顾地同意了帮忙，甚至根据对景舒的了解，大致猜到了此事关乎地下城的命运。
第253章 景舒
岳遥这个人没什么城府，想到什么说什么，明明第一次见奚回，却什么都敢往外说，特别当她说起景舒时，嘴基本就没停过。
奚回自认是相当健谈的人了，在岳遥面前，都自愧不如。
以前，岳遥和景舒两家住得近，父母是朋友，两人从小就认识，后来成了同学，毕业后又一起进了MRC379区时空特遣小队，关系自然比旁人亲些。
“小舒子这人吧，从小循规蹈矩，认死理，不懂变通，以前没少得罪人。”岳遥吐槽起好友，嘴上是一点都不积德。
奚回表示肯定，“现在也一样。”
“哈哈哈，你知道原因吗？”岳遥反问，一脸“快问我”的期待表情。
奚回心中苦笑，配合地摆出好奇的表情，问：“不知道啊，为什么，你知道吗？”
岳遥心满意足地抿嘴一笑，说的话却让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因为家庭原因，小舒子荣誉感很强，她爸曾经也是特遣队员，许多年前为地下城牺牲了。”
奚回心里将岳遥痛骂一通，不知她如何能笑着说出令人心梗的话。
猝不及防，本想着听景舒的笑话，没想到心上挨了一巴掌。
岳遥俨然一副没发觉哪里不对的模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与她爸妈那种基因评级为精品的人相比，小舒子这样的良品算不上天赋型选手，想要跟她爸妈一样优秀，只能付出更多努力，所以她对自己要求很严。”
“呵，不止对自己吧……”奚回小心翼翼搭话。
岳遥毫无芥蒂地笑出了声，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小舒子其实是个内心善良的人，只是行动上不会表现，每次都以她自己的方式关心别人，却常常因为想法太古板，弄巧成拙，造成误会。”
“没错。”
说到这里，奚回很难不认同。
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奚回、苏宴寒和沈不凡都是景舒关心的“受害者”。
岳遥转头看了一眼陷入回忆的奚回，隐约猜到景舒又干了不少令人头疼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清了清嗓，替朋友辩解道：
“小舒子本身没什么恶意，但天生冷脸加怒相，说话又不圆滑，很容易给人一种趾高气昂的恶人印象。”
奚回忍俊不禁，“我怎么感觉她挺习惯当恶人。”
“你也被她欺负过？”岳遥问。
“那倒没有，她的攻击对我没太大杀伤力，顶多看不惯我这个地下城废料，实力不行却老爱破坏规矩，嘻嘻。”奚回说话时毫无反省的想法。
“废料啊……”岳遥偷偷看了一眼奚回，眼神饶有兴致，“能被小舒子认可，甚至令她不惜打破常规的人，一定是让她颠覆认知的人，你很厉害。”
“哈哈哈，她这么看好我吗？”奚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岳遥爽朗一笑，说：“小舒子是一步一个脚印努力至今的人，看不惯想要一蹴而就的行为，更看不惯基因评级不行就放弃自我的人。评级废料，还能进入时空特遣小队，荣升一等兵，最后被全城通缉，哈哈哈……你的出现，确实很颠覆认知。”
一时分不清是在夸她，还是在看她笑话。
奚回苦笑着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对了，你刚才说‘也’，景副还欺负过谁？”
“我呀！”岳遥语气听似抱怨，眼中却满含笑意。
“那你们还能成为朋友？”奚回问。
岳遥回忆道：“以前我也挺受不了小舒子这种性格的人，小时候关系一般，后来一起上学，我逃课，那家伙居然跟老师家长告状！”
奚回抿嘴点头，“很符合我对景副的刻板印象，后来呢？”
“后来……”岳遥回想起过去，嘴角疯狂上扬，憋着笑回答，“后来我揍了小舒子一顿，也算不打不相识，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哦，难怪景副不接受我的示好了，原来是少挨了一顿打。”奚回说笑。
“下次见面试试。”岳遥看热闹不嫌事大，缺德地怂恿。
奚回不由得感叹：“你如果留在MRC379区，大家对景副的误会说不定能少些。”
“是啊……”岳遥拖长了尾音，渐渐化成一声叹息，“毕业后一起进入时空特遣小队，我们都被分到了天璇组，成了搭档，后来竞争副手之位，我输了，一气之下举家搬到了MRC303区。”
“什么该死的胜负欲……”
霎时间，奚回只想收回前面那句话。
她恐怕低估了岳遥，能和景舒成为朋友，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正常人呢？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奚回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笑话。
片刻后，岳遥的笑声将沉默驱散，那是一种奸计得逞后幸灾乐祸的笑。
“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噗哈哈哈……”
奚回的手指默默触上力量护腕的菱形凹槽，要不是岳遥正在开车，现在估计已经被被她送入“梦乡”。
玩笑过后，岳遥道出了实情。
当年父亲工作调动，母亲身体又不好，岳遥便随父母一起搬到了MRC303区。为了不跟景舒上演矫情的道别戏，岳遥用这个笑话当借口，骗了景舒，就如今日骗奚回这般。
只有一点不一样，奚回知道这仅仅是一个笑话，而景舒至今不明真相。
岳遥沉声提醒：“你可别告诉小舒子，为了圆这个谎，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挤上副手的位子。”
奚回默默地冲岳遥竖起了大拇指。
狠人！就她这种毅力，做什么事不能成功呢？
一路聊着景舒，岳遥开车回到家里，并安排奚回暂时与自己同住。
住旅社需要身份ID，不利于奚回隐藏行踪。岳遥的父亲因工作外出，短时间内不会回家，岳遥的母亲因病卧床，几乎整日都待在卧室里，于是岳遥家成了奚回的临时避难所。
回到家，岳遥先去照顾母亲，并简单告知有朋友会在家里借住几天。
等家里的事处理妥当，岳遥回到卧室，与奚回面对面坐下，话题才终于落在了今后的计划上。
岳遥：“小舒子跟我说得不多，只让我为你进入时空漩涡提供方便。”
奚回：“C级、A级、S级和超S级，各得进一次，如果一次能顺利解决的话。”
岳遥：“上次B级副本出现在MRC379区了，下次轮到A级副本，我已兑换指定特权，指定下次时空漩涡在MRC303区刷新。”
奚回：“你不问我进去要做什么？”
岳遥：“无非是改变过去，小舒子敢放你进，我就没什么好问的。”
奚回：“你知道可以利用时空漩涡改变过去？”
岳遥：“我晋升副手的时间虽然比小舒子晚，但我进超S级副本的时间比她早啊，牧队是MRC379区出身，下面的队员被他保护得太好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真相……”
奚回：“你都知道了？”
岳遥：“没有牧队知道的多，但也大差不差，MRC303区活着还知道真相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奚回：“先知系统也选中过你？”
岳遥：“那不可能，我的人生又没什么缺憾。”
奚回：“……谢谢，骂得真文明。”
岳遥：“哈哈哈，抱歉，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说先知系统‘有求必应’，玩家没经受住诱惑就会出现隐藏任务。纯听说，没实证，毕竟精神腐蚀者没一个活下来，你还活着，真是奇迹，难怪会被全城通缉。”
奚回：“……”
岳遥：“咳，不说笑了，小舒子不知道我早就加入了牧队的平衡计划，但我一直不认可这种平衡想法，特别听说小舒子进了超S级副本后，我更没办法压抑心中的不安了。”
奚回：“你怕先知系统会选中景副？”
岳遥：“没错……”
岳遥没有隐瞒内心想法的打算，或者说，她一直不知该向谁诉说这份不安。
牧延的平衡计划符合大多数特遣队员的利益，却无法避免会将某些人送上不归途，岳遥一直试图打破这种平衡，可凭她一人之力做不到。
所以接到景舒电话时，迷失在森林中的她仿佛看到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摆脱困境的希望。
景舒要她帮忙藏匿一个被城防中心通缉的人，还要协助那人进入时空漩涡。
那人不久前还是资源运输中心最无关紧要的废料，竟然屡屡闯过末日副本，一跃成为时空特遣小队的红人，短短几个月就从学员飞升成一等兵，连城防中心部长都委以重任。
偏偏还是这个人，活着从超S级副本走出，一夜之间就成了异化病危险患者，遭到全城通缉。
怎么看都不对劲。
岳遥不由得怀疑：这人是否在超S级副本中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于是，岳遥一口答应了景舒的请求。
也许，这是打破平衡的天赐良机。
岳遥：“不管你准备做什么，我会全力协助你进入时空漩涡，副本任务你不用操心，只要注意别暴露身份。”
奚回：“好，如果副本任务不限制玩家活动范围，我和朋友会专心做我们的任务，麻烦尽量拖延时间到任务最后时限前。”
岳遥：“这个我尽力，实在不行，我会再安排后续副本。”
奚回：“遥副好阔气！”
两人就此达成一致，只待下一次时空漩涡的降临。
短暂休整了两日，因岳遥动用了副本指定特权，强制让时空漩涡刷新在MRC303管辖区域，副本危险系数等级没动，为A级。
确定盟友会进入副本后，奚回在岳遥的帮助下，顺利踏入了时空漩涡。
弑神行动继续！
第254章 扶光号列车（1）
四周隐隐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身下几不可察的震动与摇晃逐渐唤醒了短暂失去意识的人。
奚回睁开眼，脑中有片刻混沌，就像刚刚睡醒，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一辆列车正沿着轨道飞速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天色有些阴沉，好像随时会下起雨来，即便阳光被阴云遮挡，这世界对奚回而言，也足够明亮。
她已经顺利进入了末日副本。
作为副本世界不存在的人出现，没有原住民记忆的干扰，精神污染相对没那么强，她很快想起自己的玩家身份，唯一的缺点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少了点。
在意识清醒的瞬间，她回想起本次副本的任务目标和规则。
【任务目标：列车抵达终点时，请确保你身处安全车厢。】
【列车规则如下：】
【①当车厢未锁定时，乘客可在各车厢之间自由移动。】
【②任一节车厢处于封锁状态时，列车暂停行驶。】
【③车厢锁定后，需达成一定条件才可解锁。】
【④无伤亡的解锁机会有限，请谨慎选择。】
【⑤当列车抵达终点站时，请确保你所在车厢不存在危险。】
【⑥请仔细辨别危险。】
对于这辆列车究竟开往何地，危险何在，任务时限多长，奚回暂无头绪。
伸长脖子环顾一圈，奚回所在车厢内没有熟悉的面孔。
进入时空漩涡前，为了避免被特遣队员认出惹上麻烦，她提前戴上致盲墨镜，开启了面部修改模式，如今光凭样貌，没人能认出她来。
副本主线任务，岳遥表示会和队友负责完成，让奚回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暴露。
计划的制定是基于没有意外情况，而所谓的意外就好比现在，玩家下不了列车，而列车到站副本就结束。
这一次，她似乎不得不放弃弑神行动。
关于这一点，不管是岳遥，还是其余盟友，奚回都提前交代过，如果遇上限制行动范围的副本，就等下一次机会。
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奚回通过同盟纹身确认了盟友所在，也大致确定了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辆正在行驶中的列车，共有11节车厢，每节车厢之间由一块公共区域隔开，要进入公共区域，需经过车厢两端的通道门。
公共区域内设置了吸烟室和卫生间，还有一道列车门用于上下车。
车厢内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车窗均是整面玻璃，无法开窗。位于两端通道门旁，各有一个独立隔离间，单扇玻璃平移门紧闭，暂时看不出有何用途。
奚回正位于11车厢，离茉在6车厢，韩择在2车厢，楚立在5车厢，庞生在7车厢。
「离茉：倪月华在1车厢。」
「韩择：施琴在3，屈子墨在10。」
「庞生：顺带提醒一下，这次有隐藏任务，保护重生者。」
「离茉：嗯，倪月华说在1车厢看到陈远峰了。」
「韩择：因为这辆列车叫扶光001号，归星火所有，正运送星火认定有价值的各界尖端人物及其家属前往地下城MRC001区。」
「离茉：难怪倪月华说1车厢好像都是星火的人。」
「楚立：现在咋整？」
「奚回：见面说吧，小茉茉，让倪探员先留在1车厢保护陈远峰。」
「离茉：行。」
「庞生：那么我们在哪里会合？」
「楚立：嘿嘿，4和8是餐车，免费供应吃食，我先到4车厢等你们。」
「离茉：又吃……」
「庞生：哈哈哈，位置离我们都比较近，奚回小姑娘得多走走了。」
「奚回：无所谓，你们先过去等我。」
简单交换信息后，五人确定了会合点，各自前往4车厢。
已知信息中，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列车的终点正是先知系统所在地，也无需四处寻找陈远峰。
坏消息：又有人被先知系统诱惑来添乱。
不过，既然玩家所在的列车属于星火，陈远峰又恰好在车上，也许为完成弑神行动创造了意料之外的机会。
奚回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可行方案，将吲哚蛛藏入衣兜，起身穿越车厢过道。
11车厢内形形色色的人中没有玩家的身影，大多数各自聊天，对路过的奚回毫无兴趣。
偶尔有一两个或闭目养神或低头玩手机的人，在奚回路过时，会敏感地抬眼瞥向她，也只是看一眼的程度，很快又恢复原本状态。
接近通道门时，奚回看见一名独坐在角落的男子，手肘杵在折叠小桌板上，十指交握，抵着额头，双眼紧闭，嘴唇一开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形如无声祷告。
这是做什么？
祈祷末日不会降临吗？
奚回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经过两扇通道门，奚回进入10车厢。
刚进门，奚回与一名从座位上起身左顾右盼的男乘客对上了视线，片刻的对视后，后者移开了视线，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与谁通着话。
奚回认出那名男乘客是屈子墨，看似通话的样子，大概率在联系施琴。
可惜，在致盲墨镜的面部修改功能掩护下，屈子墨没能认出奚回。
奚回从容地路过屈子墨座位旁，继续向前，接着又有一个熟悉的画面吸引了她的视线。
同样是独坐角落的乘客，手肘杵在桌板上，十指交握抵着额头，闭眼无声祷告。
强烈的即视感，若不是性别发生了改变，奚回都要怀疑自己走入了循环。
“向神祈祷没用的，就是自称主神的家伙想要毁了这个世界！”
奚回在心里嘀咕，没多管闲事，继续赶路。
在进入9车厢时，奚回粗略扫视一圈，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对陌生男女，他们并列站在过道里，挡在一半过道，关键是右手食指上的半弧形戒指格外显眼。
两人目光聚焦处站着岳遥，正扶着靠背立在座椅前，一边观察着四周的人，一边压低声音跟那对陌生男女说着什么事。
显然，那一男一女也是特遣队员，此次与岳遥一同进入时空漩涡的队友。
奚回像个过路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即将靠近过道中的两名特遣队员时，女队员从男队员衣兜里摸出一包烟，嬉笑着说了句：“忘带了，借用一下，我去抽根烟压压惊，很快回来。”
说罢，女队员转身往8车厢与9车厢之间的公共区域走去。
“紧张啥，这种难度也就多费点时间。”男队员轻笑着，随口吐槽一句。
岳遥瞪了男队员一眼，低声道：“少说两句吧，要论通关经验，她在你之上，不是紧张，是习惯以此保持头脑清醒而已。”
“那还能忘带烟……”男队员不太服气，小声嘀咕。
奚回漫不经心，侧身而过，如同一无所知的原住民乘客。
路过8与9车厢之间的公共区域时，奚回余光瞥见女队员在吸烟室中吞云吐雾，面色阴沉，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考什么。
而后路过7车厢和6车厢，奚回又看到了做祷告的乘客，就连进入4号餐厅，也有位年轻女士独坐角落，沉浸于无声的祷告之中。
无心理会原住民的迷信行为，其他盟友已经在餐厅里齐聚，奚回急忙走了过去。
奚回到时，离茉等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有关副本外世界的讨论轻声飘进耳朵里。
“变化不算太大，以前被敌视的人现在依旧被敌视，丝毫没有影响异能觉醒者的生活轨迹。”
离茉说话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淡，语气略带自嘲。
庞生问：“确定先知系统不存在了吗？”
“嗯，确定。”离茉点头回应，“除了倪月华和我，没有人记得先知系统曾存在过，地下城的生活模式也因此改变。最大的不同大概就两点：一是没了先知系统提供信息，时空漩涡变成了盲盒，没法提前预测，刷新地点全靠收容所内部传递消息；二嘛……”
说到这里，离茉顿了顿，扭头看向奚回，似笑非笑继续，“没积分可以让某人骗了。”
面对调侃，奚回毫不在意，眯眼笑着回应：“我账户被冻结，想骗都没法骗。”
离茉睨了她一眼，表情似在说：以为在夸你吗？
庞生将话题引回正题，“过来的路上，我想到个办法，也许还能做支线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向他汇聚，一脸认真地等待他给出答案。
“这列车既然归星火所有，陈远峰又在列车上，我们可以先尝试说服陈远峰合作，让他停下列车，制造毁掉先知系统的机会。”
离茉思索后评价：“感觉可行。”
奚回同样认可这一尝试，如果这条路可行，恰好解决了弑神行动受限的难题。
如此一来，他们面对的也就完成支线任务和拖延主线任务两个问题。
毕竟，一旦带走陈远峰，隐藏任务就不攻自破了。
这一次的副本看似困难，实则更有利于奚回等人的行动。
奚回从衣兜里捞出吲哚蛛，放在桌面上，让吲哚蛛吐出一枚微型电流炸弹和一封陈远峰的手写信，将二者叠放在一起。
“先试着接近陈远峰，弄清三件事。”奚回总结，“一是能否停下列车，二是有无其他交通方式前往MRC001区，三是列车上存在何种危险。”
庞生主动认领任务，笑道：“还是我去吧，反正星火徽章还在我身上，也有说服他的经验。”
离茉表情略带担忧，“人多恐怕会引起星火警觉，只能麻烦庞老走一趟了，倪月华还潜伏在1车厢，如果有危险，她可以掩护撤离。”
庞生一脸淡定，安慰：“放心，上次试过了，重生者到底不一样，单独对他透露身份没有问题。”
庞生的话让众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桌上信件和炸弹被一同推到庞生面前，奚回将关键任务慎重托付，庞生收好东西，悄然离开了4车厢。
楚立点的餐已经上桌，开始心无旁骛地大快朵颐。
离茉一脸无奈，边数落，边加入。
奚回被两人逗笑，转头却注意到一旁的韩择一直心不在焉。
从坐下起，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全程低头玩着手指，不知在思考什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255章 扶光号列车（2）
奚回：“你觉得列车上会有什么危险？”
韩择：“……”
韩择好像没有听见奚回的问话，直到奚回的手在眼前一晃，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奚回：“在想什么呢？”
韩择：“没、没什么，接下来怎么做？”
奚回：“庞老去打听消息了。”
韩择：“哦，对，先等等吧。”
奚回：“……”
与奚回一问一答，韩择目光肉眼可见地闪躲与慌乱，处处传递着一种信号——他有所隐瞒。
“到底出什么事了？”奚回盯着韩择不放，俨然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没……”
韩择扯着嘴角，露出微笑，试图假装一切正常，然而“没”字刚刚说出口，后面的话就被奚回瞪得咽了回去。
奚回面露凶相，攥紧拳头，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以示威胁。
虽然这威胁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谁也吓唬不到，甚至惹人发笑，但韩择终究是屈服了。
他呼出一口气，撑着餐桌站起身，妥协一般对奚回说道：“陪我走走吧。”
奚回没多问，跟着韩择离开了4车厢，途径3、4车厢的公共区域，推门进入3车厢。
一路上，奚回只是安静地跟在韩择身后，直至和他在3车厢内找了个空位坐下。
环顾四周，和其他车厢没太大区别，车厢内没有坐满，四五十名乘客零散分布其中，一些相熟的人在低声交谈，一些孤狼则独自消遣。
奚回和韩择所坐的位子附近人更少，只有斜前方对坐着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对年轻情侣，四人有说有笑。
韩择坐下后没有说话，一直斜瞟着那四人的方向。
奚回安静等待着一个答案，四人的聊天声不免落入耳中。
年轻男子：“多亏了叔叔阿姨，我爸妈和弟弟妹妹才能拿到地下城通行券。”
中年男子：“哈哈，都快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见外的话。”
中年女子：“对啊，哪有让亲家面对危险的道理。”
年轻女子：“阿哲，你别跟我爸妈客气，这个忙他们怎么可能不帮。这几天他们还跟我念叨呢，说干嘛不带你爸妈弟妹一起上车，大家相互也有个照应嘛。”
年轻男子：“我能上车都是沾了韩教授的光，怎么好意思让一大家子一起跟来，呵呵，再说我爸妈晕长途列车，能带弟弟妹妹就近去地下城已经很好了，这份恩情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呢。”
中年男子：“嗐，何谈报答，你只需要照顾好菀菀和她肚子里的宝宝，我跟她妈就安心了。”
年轻女子：“爸，瞧你说的，阿哲对我还不好吗？”
中年女子：“看看你女儿，还没出嫁，就偏袒老公了。”
中年男子：“哈哈哈，这一点女儿随你。对了，阿哲啊，等到了地下城，你俩赶紧领证结婚，把婚礼办了，等久了菀菀都该显怀咯。”
中年女子：“是呀，到时候婚纱该穿不上了。”
年轻女子：“哎呀，妈，你又取笑我。”
中年女子：“我还不是怕你们年轻人办事不知道个轻重缓急？”
年轻女子：“知道啦，本来已经跟阿哲在商量这件事了，谁知道会遇上末日啊，还不知道地下城里什么情况呢，只能等安定下来再说啦。”
中年男子：“嗯，婚礼还得等亲家过来一起操办，可以缓缓，先领证吧。”
年轻女子：“那必须，对吧，阿哲？”
年轻男子：“啊嗯……办，肯定办，我再想办法接我爸妈到MRC001区。”
年轻女子：“傻子，我说先领证。”
年轻男子：“啊哦……好，到了MRC001区稳定下来，第一件事就领证。”
中年女子：“对啊，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未知，哎，这都什么事啊，也不知末日预言是真是假……”
中年男子：“星火这么大费周章在地下建起一座座城市，还能有假吗？你呀，想太多了！”
中年女子：“是是是，没你这位科学家懂的多。”
中年男子：“哈哈哈，菀菀，瞧你妈妈，说不过我又急了。”
年轻女子：“你们争你们的，我才不掺合。”
中年女子：“哼，有小家庭就忘了妈了。”
年轻女子：“哎哟，妈，我哪有？”
……
看样子，姓韩的教授带着妻女上了扶光号列车，前往地下城MRC001区安顿，此行还顺便带上了女儿的男友。
从四人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叫菀菀的年轻女子未婚先孕，孩子父亲正是男友阿哲，这对小情侣的结婚计划被末日预言打乱。
韩教授夫妻俩对女儿很是疼爱，小情侣之间也情投意合。
菀菀带着一脸幸福的笑，依偎在阿哲怀中，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从她的眼神中可以读出：她满心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怎么看都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可不知为何，奚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许是阿哲的言辞稍显闪烁，又或许是阿哲的表情没有菀菀那般欢喜，迎合中藏着一丝敷衍与心虚。
更让奚回在意的是教授的姓氏。
韩？
奚回注视着坐在身旁的韩择，心生怀疑。
有这么凑巧吗？
大概是感受到奚回焦灼的目光，韩择将视线从那四人方向收回，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压低声音向奚回交代道：
“韩菀，我的母亲。”
听了韩择这句话，奚回再转头看年轻女子，果然从女子眉眼之间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难怪韩择会魂不守舍，原来这辆列车上，有一个让他难以释怀的人。
二十三年前的韩择母亲。
若是别人见到年轻时候的母亲，内心大抵是欣喜的，可韩择与他母亲有点不一样。
在韩择的记忆中，母亲不幸福，或者说满怀怨气更贴切些。
韩菀与男友最终没有好结果，男友舍弃了她，于是她将对男友的恨发泄到韩择身上，导致了韩择的特殊体质。
此刻再看那个叫阿哲的男人，奚回总算理解为何会感受到敷衍与心虚。
难道他早就有了抛妻弃子的想法？
带着这样的疑问，奚回悄声问韩择：“她跟你说过你爸的事吗？”
韩择眼神黯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一次都没说过，她大概不愿意回想吧。”
“曾经有多爱，后来才有多恨吧……”奚回轻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
“反正对我来说不重要。”韩择冲她浅浅微笑，眼睛里没有对父亲故事的好奇，说完又看向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母亲，低声感叹，“我只是没想到，她也曾体面过。”
“嗯？”奚回哼出疑惑的音调。
韩择视线未动，耐心解释：“二十多年来，我记忆中的她一直是个歇斯底里面目可憎的疯子，很难想象她还有别的面孔。”
“……”
奚回语塞，在亲情一事上她很难做到感同身受，毕竟相比之下，她的家庭和童年还算温馨幸福。
正在这时，阿哲在说笑声中站起身，示意要去抽根烟。
韩菀牵着阿哲的手，撒娇一般晃了晃，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让他快去快回。
阿哲摸了摸韩菀的脸颊，笑着点头答应，转身往后面的公共区域走。
韩菀父母说着调侃她的话，她娇羞回怼。
韩择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发呆，眼神中五味杂陈。
奚回选择独自起身，悄悄跟在阿哲身后，走出了3车厢，指尖触上力量护腕的菱形凹槽，心中奔涌着揍某人一顿的冲动。
本以为前方的年轻男子会进入吸烟室，没想到来到3、4车厢的公共区域后，他没在吸烟室前停下脚步，继续前进，穿过另一扇通道门，进了4车厢。
他没事说谎干嘛？
奚回心中疑惑，在好奇心驱使上，跟着阿哲进了4车厢。
餐厅内的人数没有增长，除了边吃边聊的离茉和楚立，就只有独坐角落埋头祷告的年轻女士。
阿哲环视一圈，在聊天的两人和独坐的女士之间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奚回不敢太过靠近，就在靠近通道门的空位上坐下，与祷告的年轻女士隔着一条走道。
她小心观察着阿哲，竖起耳朵试图将通话内容听得清楚些。
阿哲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了耳朵里。
“妈，四张地下城通行券你们收到了吧？”
“……”
“唉，你别管真假，收拾好东西，让我爸和悦珍明天一早就带孩子去指定集合地点，尽早进入地下城，记住了吗？”
“……”
“我很好，别担心，韩教授有提前进入地下城的资格，你知道的，他一向器重我，就带我一起了。”
“……”
“嗯，我知道，他女儿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
“妈，你就别骂了，我已经够糟心了，总之你照顾好你儿媳和孙子，等一切稳定后，我就去找你们。”
“……”
“唉，这边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
“怎么能怪我呢！还不是因为她爸是我教授，我也是怕拒绝会影响事业发展啊……”
“……”
“哪里是我故意，哎，我不想跟你说了，挂了吧，我自己的事我会妥善处理。”
阿哲挂掉电话，气恼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扔，重重叹了口气，试图将胸中的烦闷全都发泄出来。
他没有立即返回3车厢，反而起身去无人点餐口，下单了一杯咖啡。
奚回全程听着他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咬肌微微酸痛。
韩菀着实眼瞎，到底怎么看上这样一个渣男？
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已经结婚生子，对她不过利用而已？
真蠢！
奚回忿忿不平，简直恨不得帮韩择大义灭亲。
也许能找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到车厢里的臭虫？
目光在车厢内搜寻一圈无果，奚回幽怨地发出一声叹息。
谁知道她的举动会引发怎样的蝴蝶效应呢？会不会影响到韩择呢？
她终究有所顾虑。
正考虑着去3车厢叫回韩择，奚回还未来得及起身，一个身影兀地站到她身旁，挡住了她的去路。
奚回抬起头，只见独自祷告的年轻女士此刻正低着头，对她诡异微笑。
第256章 扶光号列车（3）
一直沉迷于祷告的人不知怎得对奚回产生了兴趣，自然熟地转移阵地，到奚回对面坐下，露出一脸“我懂你”的同情表情。
“有什么事吗？”
奚回心中疑惑不解，坐直身子直视着陌生女士，双手放到桌下，手指触摸着力量护腕的菱形凹槽，面上却不露声色，若无其事地询问。
“我都听到了。”
陌生女人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奚回心头莫名一紧。
听到什么了？
莫不是刚才玩家们说的话被她听了去吧？
不应该啊，他们坐的位置远离陌生女人，说话的声音比阿哲还低，什么听力能捕捉到他们的讨论声啊？
下意识往离茉和楚立的方向瞥了一眼，心跳不由得加快，奚回反复告诫自己别自乱阵脚，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反问：“听到什么？”
陌生女人勾起唇角，双手撑着座椅，身子前倾，低声道：“让男人骗了吧？”
“啊？呃……嗯。”
奚回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开始是发现话题偏离预想的震惊，接着是确定玩家身份没有暴露的如释重负，最后是将错就错的无奈。
她看起来像会受骗的傻子吗？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与臭虫绑在一起，奚回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
陌生女人不明真相，自说自话开导：“这世上清醒的人太少，愚昧被欺骗的人太多，你能发现真相，及时醒悟，已是难能可贵。”
这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安慰人啊？
奚回心中暗自嘀咕，面露苦笑，违心地点了点头，表示了对陌生女人观点的认同。
陌生女人见状又往前挪了挪，双手抵在桌沿上，继续劝道：“我一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人渣迟早会被世界淘汰，所有人都会变成更纯粹的样子。”
终于说了句奚回爱听的话。
奚回是真希望那个叫阿哲的男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过，细细品味陌生女人的后半句话，又觉得怪怪的。
眼前的女人眼中充斥着对渣男的厌恶，对奚回倒是友善，可惜女人不知一切只是个误会，而奚回想赶紧逃离。
随意迎合两句，奚回便起身告辞。
陌生女人突然喊住奚回，问：“你座位在哪里？”
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奚回愣了愣神，重新坐好，指了指通道门，随口答道：“3车厢。”
陌生女人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十指交握，托着下巴，对奚回说：“3？3挺好，3是你今天的幸运数字，留在你的座位上，别乱跑，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什么好事？”奚回不解。
对于面前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奚回愈发看不明白了。
“不急，等等看吧。”陌生女人继续说着故弄玄虚的话，又扭头瞟了一眼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的阿哲，“给你个建议，做人勇敢点，尽快赶走人渣。”
奚回心中疑惑不断加深，试图继续探究下去，顺势点了点头，迎合地回了一声：“嗯。”
然而陌生女人没有解释的打算，见奚回听劝，满意地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一步，又转身补充一句：“人渣说不定今天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最后一句话，陌生女人冲奚回神秘一笑，转身回到原来的角落座位，坐下后再次陷入祷告。
奇怪的经历，奚回看着陌生女人一成不变的祷告姿势，刚才发生的一切恍若幻觉。
尚未思考出陌生女人的话中含义，脑内聊天房中传出庞生的说话声，成功打断了奚回的思绪。
「庞生：情况基本已经搞清楚了。」
「楚立：庞老威武！」
「离茉：你吃你的，听着就行。」
「楚立：呵呵，行，庞老你说，我不打扰。」
「庞生：先说扶光号上可能潜藏的危险吧，星火接到密报，扶光号被极端组织“顺天”盯上了。」
「奚回：顺天？是啥组织啊？」
「韩择：地下城现在也存在这个极端组织。此前跟你说过，有一个特殊人群，认为污染变种是人类进化的表现，主张顺应天道，万物自然，反对科学的介入与阻碍，执拗地认定污染变种也应该与普通人一样，享有人权。」
「奚回：啊，那个邪教。」
「韩择：嗯，算是。」
「庞生：扶光号用于星火提前转移可用人才的计划，这项计划一直在暗中推进，没想到被顺天组织获悉，列车上混入了顺天成员。」
想到新品动物园中邪教成员的极端操作，不用庞生强调，众人也明白其危险性。
「离茉：陈远峰既然知情，肯定有所准备吧？」
「庞生：没错，星火虽然无法确定哪些列车上混入了顺天成员，但清楚顺天的行事风格，大概率又要在污染变种上做文章，因此所有列车提前设定了线路，中途只在一处应急车站停靠，届时将对所有乘客进行安全检测。」
「奚回：听上去还算靠谱，就是不知抵达应急车站前会不会闹出幺蛾子。」
「离茉：闹出不是更好，提前暴露，替我们排除危险。」
「楚立：离茉说得不错，明着来，看爷爷不把他们一网打尽。」
「庞生：说到应急车站停靠，这恰好为弑神行动提供了契机。原本陈远峰是准备让列车停靠最多3小时，排查完危险后，再让安全的乘客继续随列车前往地下城MRC001区，我建议直接在应急车站兵分两路，这样便可以优先将支线任务完成。」
「离茉：陈远峰怎么说？」
「庞生：陈远峰认为没问题，可以在应急车站安排别的交通方式前往MRC001区。」
听到难得的好消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奚回：那到时候就由庞老跟陈远峰走一趟了。」
「庞生：小事，放心，不过列车的问题还得靠你们解决。」
「奚回：怎么说？」
「庞生：我跟陈远峰改路面方式前往MRC001区，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更多，列车最多停靠3小时，也许还需要你们拖延列车时间。」
「奚回：这个我们再想想。」
「庞生：对了，有个信息也许你们能用上。」
「离茉：什么信息？」
「庞生：扶光号列车采用全自动无人驾驶，除了提前设定好的停靠点，一路不会停车。虽说陈远峰拥有设定更改权限，但需亲自到MRC001区车站，经ID身份和人体识别双重认证后，方可解锁控制系统更改原设定。」
「楚立：什么弯弯绕绕的，陈远峰人在列车上，这不打了个死结嘛？」
「庞生：确实，不过为了应对污染，扶光号上做了特殊设计。」
扶光号上的特殊设计，正是庞生认为可以利用的漏洞。
扶光号列车的每节车厢都拥有独立污染监测系统，一旦检测到污染，就会紧急封锁该车厢，杜绝污染扩散。
关键是车厢一旦封锁，制动系统关闭，列车即刻暂停，直至车厢解锁成功。
「奚回：确实可以利用，不过上哪儿找污染是个难题。」
「韩择：污染因子携带者。」
「楚立：哈哈哈，我再傻也知道污染因子携带者带有污染因子，问题是我们在一辆行驶中的列车上，上哪儿找污染因子携带者？」
「离茉：等到应急车站后找找？」
「韩择：我是说车厢里有污染因子携带者！」
在韩择喊出这句话的瞬间，车厢通道门上方的警示灯陡然闪烁起绿光，列车广播开启自动播报。
【警告！警告！3车厢内监测到污染因子，通道门已锁定，车厢封锁，制动系统即将关闭。】
【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等待危险解除后，旅程再启。】
下一秒，列车的速度逐渐降低，直至彻底停在了轨道上。
奚回愣着听完系统播报，错愕地站起身，推门进入3、4车厢之间的公共区域，走到通往3车厢的通道门前时，该通道门已无法开启。
透过通道门上的玻璃窗，可看到车厢内的情况。
此刻，3车厢内乱成一锅粥。
不少人堵在两端通道门口，拍打着玻璃，叫嚷着“开门”。
穿过人头攒动的缝隙，奚回隐约看见韩择还坐在原处，眼神复杂地盯着斜前方惊慌失措的韩菀一家。
「奚回：里面什么情况？」
「韩择：既然系统已经监测到污染因子，那就说明潜伏期已过，随时可能出现污染变种。」
「楚立：我去，这不关起门来杀吗？」
「奚回＆离茉：……」
楚立和离茉也跟到了通道门前，楚立的一句感叹似乎捅破了防污染扩散的弊端，三人相互对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沉默中，庞生跟着陈远峰赶到了另一端通道门前。
「庞生：别急，还有解锁办法，刚才忘说了。」
伴随着庞生的声音传入脑海，陈远峰在另一端公共区域利用列车广播向3车厢内的乘客喊话。
“各位，请保持冷静，立即返回座位，拿出座椅下方配备的防护服和独立压缩氧气瓶，尽快穿戴好，避免沾染污染因子。”
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慌乱的局面。
拍打通道门的乘客逐渐散开，理智控制住情绪，寻找防身装备的行动在安静中推进。
车厢并不满座，防护服数量足够，很快每位乘客手中都拿到了防护服套装。
急切穿好防护服，再装上配套的压缩氧气瓶，暂时逃离了被污染的风险，部分人开始喊话。
“我又没携带污染因子，快放我出去。”
“把我们跟被污染的怪物关在一起，这不要我们的命吗？”
“就是，快开门，我要出去！”
片刻后，广播再度响起，徐徐传出陈远峰稳重的声音。
“接下来，请各位找出被污染者。”
第257章 扶光号列车（4）
作为污染扩散防护措施，扶光号每一节车厢都配备了污染监测系统。
一旦监测到车厢内存在污染因子，系统会即刻封锁该车厢。
第一层防扩散机能生效。
到这里，防护措施还没有结束。
车厢内每一个座椅下都提前预备了一套特制防护服，加上配套压缩氧气瓶，可有效降低封闭车厢内乘客遭受污染的可能性。
这是第二层保护。
除此以外，车厢内置真空处理装置，可有效清除污染因子，而特制防护服可抵御真空。
不过，真空处理完毕后，车厢不会立即解锁，车内乘客需找出污染因子携带者，将其关入隔离间后，再次确定是否存在污染，确认无误，封锁才会解除。
“注意，车厢内两端各有一个隔离间，每个隔离间只能开启一次，关闭后自动封锁，直至抵达终点站，将由专业人员从外部开启隔离间，处理其中的被污染者，确保车厢内安全。”
陈远峰始终保持着冷静，细致地向车厢内众人介绍了扶光号列车防护措施。
如今难题抛给了被困的乘客，他们需要自行找出疑似被污染者，关入隔离间，在车厢进行真空处理后，全员脱下防护服，让系统再次检测是否存在污染。
只有确定污染不再存在后，车厢方能解锁，列车也会恢复行驶。
听完陈远峰的讲解，3车厢内陷入沉默。
就好像信息量太大，急需消化时间，每个人都不安地观察着周围，视线充满不信任感，自然而然互相保持距离。
没有人清楚究竟谁是污染因子携带者。
两端通道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消息也在各车厢之间传递。
和被困的人一样，外面的人也很焦虑，虽说这样的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但列车停滞不前，谁知道其他车厢会不会出现意外。
于是催促声渐起，3车厢内也越来越焦躁。
见里面的人一直不动，陈远峰的眉头越皱越紧，适时出声提醒：“各位，外面的人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靠你们自己，系统能监测到污染因子，很可能已过潜伏期，尽早隔离才好。”
话没有完全说透，但明眼人都知道：再拖延下去，污染变种怕是该出现了。
到时候就不是关谁不关谁的问题了，密闭空间，根本无路可逃。
急迫感终于让3车厢内的乘客动了起来。
有人高声提出建议：“污染因子会导致身体机能紊乱，先隔离有病症的人！”
听上去挺有说服力，众人有了行动方向，目光自然而然开始搜寻起周围看上去有明显病症的目标。
这个建议对健康者而言，成功打破了僵局；对恰巧患病的人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当因咳嗽、流涕、精神不振、多汗、头晕头疼等诸多病症被盯上时，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种立场对立的混乱中。
生病的乘客及其家属高呼着不公平，坚称没有接触污染，拒绝成为牺牲品。
其余乘客坚持“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急切想要保障自身安全。
“凭什么把我当嫌疑人，让系统检测我啊，我完全没有问题！”
“你们先进隔离间，让我们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想得美，把我们和携带者关在一起，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现在这样大家都得玩儿完！”
“哼，要死大家一起死，别想拿我当替死鬼！”
……
争吵声不断，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骂战隐隐有发展成动武的趋势。
车厢内乱成一团，只有韩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眼神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奚回：你半点不急啊？就算你不怕污染变种，可你妈妈呢？」
奚回透过窗玻璃关注着车厢内的情况，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一时忍不住，通过同盟纹身呼唤韩择。
韩择闻言，转头冲她微微一笑。
「韩择：别慌，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很难找出谁是携带者，不如等污染变种出现，目标明确，就用不着牺牲谁了。」
「奚回：清醒点，污染变种真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办？当着原住民的面变身吗？这不妥妥被当成污染变种，到时候你要如何脱身？」
「韩择：呵呵……是我考虑不周。」
「奚回：真亏你还笑得出来，还不想想办法？」
「韩择：你是太担心我了吗？」
「奚回：……你是不是想挨揍？」
「韩择：不想，呵呵，抱歉，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慌了神，聪明如你，怎么会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奚回：什么事？」
「韩择：我母亲活着进了地下城。」
经韩择提醒，奚回才回过神，污染因子不是玩家带入副本的，那么此刻正在发生的事，23年前必然也发生过。
韩择的母亲活着进了地下城，也就意味着这场事故最终解决了。
唯一的区别是韩择卷入其中。
想到这里，奚回没再催促韩择。
大概用不着他出手，车厢内的乘客也能成功化解这场危机。
奚回继续观察车厢内爆发冲突的人群，即便知道结果，可身处现场，终究难以抑制心中的担忧，手指依旧攥紧成拳，目光逐渐焦灼。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在其中一位乘客掏枪后，战火才总算熄灭。
掏枪的乘客是一名军官，与他同行的几名士兵也亮明身份，以绝对武力控制住现场。
对立双方无奈偃旗息鼓，可军官与他手下并非中立，而是倾向于将有明显病症的乘客关入隔离间。
顷刻间，局势改变，天秤向一边倾斜。
在武力威胁和大多数人的谴责下，那十来名“弱者”被迫走进了车厢前端的隔离间。
开启的玻璃门重新闭合，锁住了里面人的忧心忡忡，也锁出了外面人的如释重负。
玻璃门内外两侧的神态截然不同。
一边战战兢兢，相互怀疑，唯恐自己成为牺牲品；另一边长舒一口气，紧张的情绪逐渐舒缓，为逃过一劫而欣慰。
还有少量人，心态更复杂，既因隔离间中有亲属而不安，又怕不狠下心自己会受牵连，在内心挣扎中沉默下去。
“看上去有问题的人都关进隔离间了，然后喃？”
那名军官走向前端通道门，看着门外的陈远峰，高声询问着下一步。
陈远峰伸手指了指车厢中央那扇玻璃窗，说：“系统监测到车厢内尚有生命体征时，外部无法介入，需车厢内人员手动按下清理键，这是为了避免外部干涉，防止出于利益考虑牺牲车厢内所有生命。”
听上去挺人性化的设计，军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中央车窗。
车窗上方有一个平时处于锁定的红色按钮，此刻保护外壳已然解锁。
军官爬上座椅，居高临下，环视一圈，似是以眼神确认众人意见。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他毅然一巴掌拍在了清理键上。
【3车厢已开启真空处理，整个过程耗时10分钟，请耐心等待。】
随着系统音传出，车厢顶部两侧灯条闪烁起黄光，空气开始被抽离。
所有人抬头盯着车顶，不安的情绪在车厢内蔓延，不止是隔离间外的人，就连隔离间里的人也堵在玻璃门前，焦躁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如果外面安全了，就意味着污染因子携带者被成功关入隔离间。
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对里面的人来说，绝对是灾难。
无异于宣布了被隔离人员的死刑。
一旦携带者成为污染变种，有限的空间内根本避无可避。
若结果相反，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此刻隔离间里的人只能自私地祈祷，污染因子携带者不在他们之中。
漫长的等待中，一直被父母护在怀里的韩菀看向了后端的通道门，满是惊恐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一道光。
她转头同父母低声说了一句话，站起身来，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扶着椅背，缓缓向通道门挪动。
奚回和韩择的目光不约而同被韩菀吸引，疑惑地注视着她的行动。
正在这时，一只手将奚回往旁边用力一推，一个身影硬挤到了通道门前。
奚回扭头就看到阿哲那张演技拉满的脸。
只见他手掌贴在窗玻璃上，脸也随着靠近，焦虑的鼻息喷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团雾气，嘴里轻声呼唤着“菀菀”二字，尾音甚至带着颤音。
好敬业的骗子！
奚回目瞪口呆，简直想给这条臭虫出神入化的演技点个赞。
太特么能演了！
心中咒骂着渣男时，韩菀已经挪到了通道门前，隔着玻璃，与阿哲手掌贴合，深情对望。
“阿哲，我害怕。”
韩菀一说话，填满眼眶的泪水就溢了出来，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掉。
“别怕，菀菀，很快就安全了，我在这陪你。”
阿哲柔声安抚，语气中满是关怀，眼神却藏着虚假。
虚假出自于对某种结果的期待，阴暗而恐怖的想法，令人心寒。
可惜，韩菀早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甜言蜜语下的阴暗。
奚回远远退到一旁，期待着阿哲被车厢解锁成功的结果狠狠扇巴掌，不知到时候他还能否维持住这样精妙的演技，不露出丝毫失望。
一想到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奚回就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黄光闪烁停止，真空处理结束，空气重新灌入车厢，在陈远峰的指挥下，隔离间外所有人摘下了防护服头罩。
【系统将重新对车厢进行污染检测，请稍后。】
所有人的心都被系统音提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内终于闪烁起绿光。
【系统监测到污染因子，车厢解锁失败。】
冰冷的系统音无情碾碎了众人的希望，在结果公布的瞬间，车厢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没听清系统在说什么，等到隔离间里的人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玻璃门内外两侧的气氛陡然颠倒。
第258章 扶光号列车（5）
结果出人意料，奚回同样愕然。
原本等着阿哲被打脸，没想到现实莫名奇妙给了她一巴掌。
“什么情况？推那么多人进隔离间，一个没中？”奚回忍不住感慨。
想到韩择母亲最后平安抵达地下城，她下意识认定这次危机被轻松化解，没想到还能有反转。
“不会又是什么新变异污染因子吧……”离茉小声嘀咕。
楚立抱怨：“哎，太麻烦了，赶紧变怪物还好认点。”
离茉瞪了他一眼，揶揄道：“韩择能跟你换换就好了，等怪物变身，你一拳干掉，多好？”
楚立一本正经回应：“那你低估韩择了。”
离茉无奈摇了摇头，不想再接话。
奚回苦笑着提醒：“也许污染更危险呢？”
重音落在“危险”二字上，有原住民在场，她没法明说，试着以关键词暗示。
先知系统提到过“危险”，只是他们不知具体危险的方面，如今看来，扶光号列车上潜藏的危险极有可能就是污染。
也许通关副本的关键就是避免接触污染。
楚立听出话中含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注起3车厢内的情况。
车厢内已经从死一般的沉寂中苏醒，恐惧开始攻击理智，乘客们逐渐躁动起来，惊恐万分地问陈远峰该怎么办。
“赶紧穿好防护服，还剩一次机会，请谨慎使用。”
陈远峰的回答听上去格外冷漠。
但这是实话，外面的人帮不了他们，最终还得他们自己做选择，选中生和死的几率都是50%，人人平等。
下一秒，3车厢内所有人戴好防护服头罩，开始第二轮筛选。
韩菀浑身颤抖，面色苍白，视线被泪水模糊，连“害怕”二字都说不出口了，只低头看着肚子，伸手抚了上去，眼中全是不甘心。
这一刻，也许与恋人死别并不是最恐怖的事，她更担心肚子里的小生命无法降生。
阿哲拍着窗玻璃，吸引韩菀的注意，急切安慰：“没事的菀菀，还有机会，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
听着毫无营养的空话，韩菀抿着唇点点头，眼睛里重燃希望的火苗。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不想放弃。
“你等着，列车上也许有特别应对科警员，我去找找，很快回来，你等我。”阿哲迫不及待提出想法。
“不，阿哲，你别走，外面的人帮不了我们……”
韩菀慌了神，伸向想抓住正欲离开的男人，手指撞上玻璃，疼得她拧起眉心。
“放心菀菀，我一定会找人救你。”
男人留下最后一句话，潇洒转身远离，纵使韩菀连声呼唤，也没唤得男人一次回首。
韩菀望着男人逐渐消失得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们也许没有机会再见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试图劝自己勇敢，可终究被最后一次机会的压迫感压倒，后背靠着通道门，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韩菀父母远远看到女儿破碎的模样，急忙赶到门边，搀扶着她站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上，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被蒙在鼓里的一家三口并不知道，阿哲转身时，嘴角难以抑制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窃笑。
那一瞬间，只有一直盯着阿哲一举一动的奚回捕捉到了。
他或许在想，这场意料之外的危机是天赐良机，为他解决了一个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的难题。
他在暗中祈祷，希望意外发生，希望韩菀一家被永远留在3车厢内。
败类！人渣！
任何一个词都不足以表达奚回对这只臭虫的唾弃。
她愤懑地挤回通道门前，被怒气占满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对韩菀复杂的情绪。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一抬眼，恰好对上韩择似笑非笑的眼神，奚回急忙收敛起外放的情绪。
「奚回：你不气？」
奚回先发制人。
韩择表情平淡地摇了摇头。
「韩择：我的记忆中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他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
奚回语塞，心情更复杂了，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同情。
车厢内的乘客重拾理智，军官再次主持大局，组织众人商讨如何利用最后一次机会。
有人提出：“被污染的人除了病症表现外，还会有情绪上的异常。”
有人附和：“没错，情绪不稳定的人比较可疑。”
这个参考条件被提出后，此前暴怒和叫嚷的人进了第二批被怀疑对象名单，陆续被指认，成为众矢之的。
莫名被推到风口浪尖，这些脾气不好的人哪能忍，怒骂道：“故意引导的人才更可疑吧！说不定是故意携带污染因子上车，想方设法废掉唯一2次解锁机会，到时候就可以转化所有人了是吧？”
一些摇摆不定的人产生怀疑，另一些坚信自己想法的人更觉这是搅浑水。
两方据理力争，拒不退让，3车厢内逐渐引发一场新的骚乱与对骂。
「奚回：这……要吵到什么时候啊？虽然拖延时间是好事吧，但我们都下不了车，弑神行动也没法进行啊……」
「离茉：纯浪费时间。」
「楚立：所以车上为啥会有被污染的人啊？」
「庞生：大概是顺天成员的手笔，故意让自己成为污染因子携带者，伺机制造混乱。」
「楚立：啊？自杀式袭击？有啥意义啊？」
「离茉：别尝试理解疯子。」
「奚回：如果是顺天成员，那其他车厢估计也会有危险。」
「庞生：嗯，刚才陈远峰已经联系应急车站待命的星火成员，很快会安排污染变种研究机构前往应急车站，届时进行大筛查，应该能规避危险。」
「奚回：还不知道3车厢要多久才能解锁……」
「韩择：快了，污染变种已经产生了。」
随着韩择话音落下，奚回等人的视线自然聚焦到3车厢内。
在无休止的争执与冲突动静中，陡然掺杂进一点不协调的声音——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
争吵中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人群下意识向两端散开，留出中心一块正发生异变的区域。
一名站在靠窗座椅前的乘客双手扶着椅背，弓背俯身，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嘴里不停发出怪异的吼声。
那声音听上去痛苦万分，似乎有什么正折磨着他。
四周的人不敢靠近，表情复杂地盯着不停哀嚎的乘客，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倏然间，吼声变弱，演变成一种古怪的声响，就好像有人被掐住了脖子，发出“嗬嗬”的喉鸣。
“这不对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污染变种现身了。
那名行为诡异的乘客身体一点点膨胀起来，原本宽松的防护服变成了紧身衣，紧紧勒住他跳动的肌肉。
在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膨胀的身体挤爆了防护服。
那人的骨头疯狂生长，丢弃了不合身的皮肉出逃，肌肉被骨头撕扯得四分五裂，外露的骨头仿佛发了芽，长出一排排整齐的尖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吃剩下的鱼。
骨头不断生长，那人看上去越来越高，很快脑袋就抵到了车顶。
防护服头罩被撑破，露出形似鲨鱼的脑袋，嘴不停开合，重复着一个词：
“好冷……好冷……好冷……”
长到拖地的手臂，同样由残缺不全的肉块和布满尖刺的骨头连接，胡乱在车厢内挥舞。
「韩择：这污染变种叫鱼骨，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知是否有对付祂的办法。」
当韩择向盟友们介绍鱼骨时，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尖叫着逃窜，鱼骨挥舞着手臂抓向他们，抓住一人就往嘴里塞。
只见鲨鱼头咬住乘客的脑袋，双手扒下对方的皮肉，一块接着一块往带刺的骨头上挂。
整个过程就好像忍受不住寒冷的人，抢夺别人的衣服穿。
很快，血腥味在车厢中弥漫。
乘客们惊恐地逃散，开始都涌向车厢两端的通道门，奈何车厢处于封锁状态，里面的人无处可逃。
鱼骨的下半身挤在座椅之间，一时出不来，祂只是一味得伸长手臂，为抓不到人而恼怒。
部分乘客绝望地拍打着通道门玻璃窗，急切渴望外部帮忙；部分乘客转身找地方躲藏，陆续藏入座椅下方；军官和几名手下不愿坐以待毙，纷纷掏枪，枪口瞄准污染变种，疯狂射击。
一阵枪林弹雨，几乎每一枪都打在了鱼骨身上，打得祂浑身血肉模糊，痛苦吼叫。
可惜，普通的子弹对污染变种无效，只是让祂更暴躁。
“好冷……好冷……好冷……”
鱼骨扭动着身体，最终挣脱了座椅的束缚，挥舞着手臂，冲向聚集在前端通道门口的人群，一心想要撕下更多皮肉填补受伤的地方。
尖叫声四起，门前的人互相推搡，惊恐地想要逃离。
人员太聚集，污染变种一把抓住3人，兴奋地塞进嘴里。
鲜血四溅，肉块在鱼骨胡乱的撕扯中掉落，落到因惊吓而瘫软倒地的人身上，滋养着他们眼中的绝望。
韩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厢中的乱象，没有要帮忙的想法。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韩菀。
此刻韩菀与父母位于前端通道门附近，和正在拼命逃离的其他乘客一样，趁着鱼骨处理嘴里3人的空隙，贴着边，跨过座椅，一点点远离危险区域。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令人无语。
鱼骨没看到瘫倒在通道门前的乘客，反而注意到正在逃离的人群，转身就开始抓人。
韩教授为保护妻女撤离，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韩菀痛哭流涕，尖叫着想要救回父亲，母亲含泪阻止，忍痛继续逃离。
原本她们是有机会逃走的，当她们跟随着人群往另一端通道门跑时，最早被鱼骨袭击的乘客被同化变异，残缺不全的尸体动了起来，化作另一个鱼骨，挡住了逃命乘客的去路。
第259章 扶光号列车（6）
鱼骨的双手抓向面前的人，又有两人遇害，其他人分散藏到座椅后。
韩菀刚失去父亲，此刻被母亲护在身后，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
陷入前后夹击困境的乘客东躲西藏，最终难逃一死，韩菀母亲拼死护住女儿，硬是以自己的死，为女儿挤出了一条生路。
韩菀泣不成声，护着肚子从尸堆中爬了出来。
奚回看着车厢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心提到了嗓子眼。
「奚回：真不用帮她吗？」
知道韩择怨恨这位母亲，奚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在她眼中，韩菀肚子里的小生命是韩择，如果韩菀出事，韩择也会消失。
「韩择：不用，她会活下去的。」
回答异常冷淡，好像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沉默片刻，韩择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
「韩择：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种奇怪的想法。」
「奚回：在想什么？」
「韩择：希望她就这么死在列车上，我不折磨她，她也放过我……」
语调毫无波澜的一句话，轻飘飘地在脑海中回响，奚回甚至能感受到韩择未哼出口的笑，那是一种痛。
她什么话都没说，没法责备韩择有这种阴暗的想法。
没经历过他生活的痛，又怎么理解他心中的恨呢？
奚回的视线从韩择身上移到韩菀身上，看着那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挣扎着逃出鱼骨的围堵，预测着3车厢内的乘客最终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子弹攻击无效，除了韩择这位意外闯入的玩家，3车厢内没有别的特别应对科警员，面对污染变种，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此前被强逼进隔离间的人，反而因祸得福幸免于难。
看着隔离间内隔岸观火的乘客，奚回低声念叨：“隔离间……”
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躲进隔离间不就可以确保安全了吗？
不过，隔离间空间有限，不可能装下所有人，必定会有所牺牲，可总好过全灭。
奚回思索着要不要提醒车厢内众人躲避，却又怕自己一句话，造成哄抢隔离间的局面，反而改变剧情，说不定会害了韩菀。
想到这里，她按捺住提示的冲动。
地上残破的尸体逐一被同化，鱼骨的数量快速增长，车厢内的情况越来越危险。
另一个问题被摆到奚回眼前。
乘客躲入隔离间后又该怎么办？
外面的污染变种不能放着不管，还是得想办法清除污染。封锁不解除，且不说弑神行动没法进行，就是主线任务也没法完成啊。
“清除污染……”
奚回咬着唇思索，目光于车厢内游走，一个红点陡然进入视野。
对啊，列车不是自带污染清除手段嘛！
正值奚回思索之际，一个身影径直朝鱼骨所在方向冲去。
奚回认出是那名军官。
军官快步冲到列车中央，顺手扶起倒地的韩菀，如同天降神兵，韩菀满眼感激。
然而，军官冲过去的目的不是救人，在扶起韩菀后，他没有陪同撤离，而是转向跳上了座椅，伸手直奔车窗上方的红色按钮而去。
在手掌拍向按钮的瞬间，车厢内其余幸存者也回过神来。
“躲好！别被污染变种抓住！”
“真空会帮我们除掉污染变种！”
几声呐喊响起，提醒活着的人：还有存活的希望。
【3车厢已开启真空处理，整个过程耗时10分钟，请耐心等待。】
系统音再度响起，车厢顶部两侧灯条闪烁起黄光，众人听到了空气被抽离的声响。
闪烁的灯光是希望的象征，让瑟瑟发抖中人又重燃活下去的信心。
瘫软在地的人咬牙爬起，寻找着逃出攻击范围的路径；远离“战场”的人屏住呼吸，只求这个过程能更快结束；藏在攻击范围的人默默祈祷，希望别被污染变种锁定……
鱼骨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似乎感觉到空气正极速流失，祂们进攻愈发猛烈。
“好冷……好冷……好冷……”
“冷……冷……冷……”
原本一个声音变成数个声音混合在一起，魔性重复的话，吵得人头疼。
躲在座椅下的人被一一揪出，鱼骨们疯狂往身上挂肉块，仿佛这样做能缓解气压降低带来的不适。
“好冷……好冷……好冷……”
没一会儿，鱼骨身上的皮肉开始脱落，就像腐烂融化了一般。
肉块一边挂，一边掉，很快挂的速度就追不上掉的速度了，鱼骨们跪倒在地，痛苦哀嚎，双手无意义地挥动，破坏着周遭的一切。
韩菀一手托着腹部，一手扶着座椅，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缓步远离危险区域。
她的步子很慢，好像每一步都要耗费很多力气，越走越气喘。
“呜……爸……呜……妈……呜……阿哲……”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断挣扎的鱼骨身上，根本没人有空管她。
眼看着鱼骨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她身体的不适感也越来越强，再走两步，竟感觉头晕眼花，大口呼吸却有些喘不上气来。
脚一软，韩菀摔倒在地上。
她双手护住肚子，咬牙坐起身，手掌轻抚着腹部，低声安抚：“没事的，怪物很快就会被消灭，别怕，妈妈还在，妈妈会保护你。”
说话声带着点啜泣，又强撑出坚强。
这句话说不清是安慰肚子里的宝宝，还是安慰自己。
在确认鱼骨已经倒地，且大概率没有力气再挣扎到更远的地方，韩菀松了口气，调整坐姿，靠着座椅，想就此等到真空处理结束。
收脚时，她余光瞥见一点异样。
心脏不知为何乱跳个不停，她又仔细查看了双腿，果然在沾染血污的防护服上发现了一道手指长短的裂缝。
光滑整齐的切面，看样子像是被锋利之物割破。
也许是在逃离鱼骨的围堵时，防护服撞上了鱼骨身上的尖刺，划出了这道一指长的破口。
此刻，防护服内的氧气正通过这道破口“嘶嘶”往外冒。
韩菀顿时慌了，扶着座椅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在原地转着圈，不知该向谁求助。
车厢内只剩陌生人了，没人会无条件帮她，也没办法帮她。
视线下落，锁定在座椅下的防护服存放盒上。
车厢内应该还有未使用的防护服，她也许可以换一件完好无损的。
刚准备蹲下寻找防护服的一瞬，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身体在告诉她，车厢内很快就会进入真空状态，她现在脱下防护服会更危险，很可能防护服还没换上，她就被真空杀死了。
双手护住腹部，她焦虑地看向别处，呼吸愈发急促。
手足无措间，她看到了隔离间，脚步下意识向前挪动，就像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身体的负担太重，她只能凭着毅力一步一步往前挪，嘴里低声念叨着：“妈妈不能死，妈妈不能让你死，你还没见到妈妈和爸爸呢……”
鱼骨的哀嚎声渐弱，长满一排排尖刺的骨头仿佛被抽干了水分，一点点干裂折断，挥舞的手臂终于掉在了地上。
攻击范围骤缩，躲藏在附近的人终于找到了逃离的时机，喜极而泣。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鱼骨的消亡。
只有少量站在后端通道门附近的乘客注意到韩菀的异样，发出一声惊叹，却在是否上前帮忙一事上犹豫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帮。
破损的防护服，在真空下，她必死无疑。
与其上前看着她死亡，不如假装没看到，在与韩菀对视的瞬间，他们纷纷选择转移了视线。
韩菀想求助，才发现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到隔离间只剩几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却异常遥远，力气跟随氧气一起从身体逃离，头晕目眩，一抬脚，撞到了座椅脚，就这么绊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
就在身体倾倒的瞬间，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身子扶正。
“我送你过去，隔离间。”
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一句话，传入嗡鸣不断的耳朵里，有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感觉好像阿哲回到了自己身边。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抛下我……”
她哭着说出这句话，嗓子并没有发出预想的声音，对方能听到的只是嘶哑破碎的音节。
那人快步冲向隔离间，打开玻璃门，将韩菀放入隔离间内，迅速转身离开，按下关门键，没有半点犹豫和停顿。
低压造成的不适感逐步缓解，韩菀靠坐在墙边昏睡过去。
「奚回：怎么还是选择帮她了？」
全程目睹了韩择出手帮忙的过程，对于他的言行不一，奚回反而有些欣慰，至少怨恨没有彻底抹杀他心底柔软的部分。
「韩择：至少有一刻，她是期待我出生的，至少这个时候，我在她眼里还不是带来厄运的灾星。」
韩择为出手救母亲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其实韩择和奚回都清楚，就算他不出手帮忙，韩菀依然会活下来，可他还是不忍母亲受苦。
他从来都把别人的感受看得比自己重。
这点令奚回心疼。
「奚回：不，你从来不是灾星，她恨的也不是你，是那个人，也许看到你总让她想起那个人吧……再说，现在不还有我期待你降生吗？」
「韩择：嗯。」
隔着窗玻璃，奚回看到韩择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他已经走出了那段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时光，现在有人期待着与他见面。
也许时空会再次让两人分离，但他们会永远记得彼此，并向着再次相见而前行。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事。
一定还能再见。
第260章 扶光号列车（7）
鱼骨在真空中骨肉分离，骨头风化成渣，只剩下一地血肉。
10分钟后，闪烁的黄光消失，军官第一个摘掉了头罩，并示意所有人脱掉头罩接受检测。
在监测到车厢内所有乘客都摘下头罩后，系统音再次响起：
【系统将重新对车厢进行污染检测，请稍后。】
这一次，气氛不再紧张，因为鱼骨已在众人眼前被消灭。
一分钟过后，车厢顶部两侧亮起了红灯。
【系统未监测到污染因子，车厢解锁成功。】
车厢两端的通道门传出解锁的电子提示音，车厢内的乘客欢呼、拥抱，一同庆祝着死里逃生。
围观的人也松了口气，为这场危机最终迎来好消息而高兴。
3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涌向4车厢，似乎谁也不愿意留在死了人的车厢，方才的经历无情地在众人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里面的人逐渐散去，奚回、离茉和楚立对视一眼，默契地穿过通道门，进入了3车厢。
现在，这里成了最适合玩家交流的场所。
两端隔离间完全隔音，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外面也不知里面的人在叫嚷什么。
韩菀悠悠转醒，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在抵达终点站前，她只能一个人呆在隔离间中，孤独地等待车站人员从外部开门。
好消息是此后一路韩菀将安然无事。
坏消息是今后她恐怕会一直孤独下去。
说去找人帮忙的阿哲迟迟没有返回，韩菀立在玻璃门前，脸和手掌紧贴冰冷的玻璃，一直看着通道门方向，翘首以盼。
当她看到奚回等人进门时，眼中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
她指尖敲了敲玻璃门，嘴一张一合，视线紧跟着奚回等人不放，略带期盼。
奚回猜测她想找人帮忙给外出未归的阿哲传话，索性转移视线，拒绝与她对视，并拉着离茉和楚立快步远离。
就算找到那家伙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家伙怎么看都是出于对事业的顾虑，才对韩菀虚情假意，如今韩教授已经不在了，他定是另一番嘴脸。
奚回不想卷入他们的狗血故事。
列车重新启动，奚回五人齐聚3车厢，简单分配了接下来的任务。
“列车上所谓的危险应该就是指污染因子携带者，等到了应急车站，我们分两队行动。”奚回总结发言，“楚哥跟着庞老，帮忙保护陈远峰，提前到MRC001区摧毁先知系统。”
“啊？又要跟陈远峰待一块儿啊……”楚立有些不情愿。
“那你留在列车上，负责拖延和通关，我去保护陈远峰。”奚回慷慨提出交换。
两相对比，楚立果断选择跟庞生去做支线任务。
他挠头笑道：“列车上的任务得费脑，不适合爷爷，还是保护和毁灭简单直接，我跟庞老走。”
奚回抿嘴偷笑，早猜到楚立会这么选。
“倪月华跟我们留在车上，陈远峰一走，精神腐蚀者的任务自然失败，等他自生自灭就好，我们主要重心放在拖延上。”奚回继续分配任务。
离茉思索着开口：“主线任务你怎么看？”
“陈远峰已经准备在应急车站筛查污染因子携带者，主线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奚回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离茉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奚回捕捉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追问：“你有不同看法？”
离茉摇了摇头，坦言：“跟你想法差不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任务的表述吗？列车抵达终点时，请确保你身处安全车厢。”庞生将任务目标重复一遍，随即提出自己的观点，“3车厢出现污染变种，陈远峰决定在应急车站进行危险筛查，都不是玩家行为导致的结果。”
“对，就是这点不对劲。”离茉恍然大悟，“如果危险在应急车站就被规避掉，列车抵达终点还会分安全车厢和不安全车厢吗？”
离茉的质疑如当头棒喝，奚回重新陷入思考。
她一直过于在意摧毁先知系统，反而忽略了副本任务，在3车厢出现污染变种后，下意识认定危险就是污染因子携带者。
如今结合陈远峰预定的行动方案再看，副本任务目标的确有些怪异。
沉思片刻，奚回转向韩择确认：“这个时期的污染变种研究机构能完全筛查出人体携带污染因子吗？”
韩择谨慎做出回答：“原则上来讲，只要是做血检，即便是潜伏期，或暂无数据的变异因子，也会被发现，所以，完全筛查应该能做到。”
“那危险可能不是污染因子携带者……”
因韩择给出的肯定答案，奚回推翻了此前的猜想，一时间被困在谜题之中。
离茉与庞生也暂无头绪。
楚立看着奚回、离茉和庞生苦思冥想的纠结模样，不由得庆幸自己做出了远离列车的选择。
列车上的任务果然费脑。
一阵沉默后，韩择出声终结了众人的苦恼。
“其实用不着想太多，虽然不知道列车上潜藏着怎样的危险，但哪里算安全车厢是有答案的。”
其余四人目光纷纷看向韩择。
韩择回头，眼神复杂地望向后端隔离间，语气平淡地解释：“既然我母亲和陈远峰都活着进了地下城，就说明1车厢和3车厢都是安全的。”
五人聚集在靠近车厢中央的位子，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隔离间内的情况。
从韩择的言行举止，离茉和庞生大概猜出韩择说的母亲是谁，没多问，若无其事地做出回应。
庞生：“有道理，确实是我想多了，那你们注意留在1车厢和3车厢就行。”
离茉：“那没什么可说了，剩下的就是拖延时间让庞老他们解决先知系统。”
奚回附和：“嗯，到了应急车站，庞老和楚哥先跟陈远峰离开，我们找找有没有可以利用来拖延时间的东西。”
只有楚立摸不着头脑，视线在四人脸上瞟来瞟去，最终憋不住发问：“你妈也在车上？谁啊？”
“你闭嘴。”
离茉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列车上的难题交给我们就好，楚哥你用不着担心，要不你跟庞老先回1车厢，盯紧陈远峰，别让任何玩家靠近，见一个揍一个都行。”
奚回满脸堆笑，话密得根本不给楚立说话的机会，眼睛瞥向庞生，以眼神暗示。
庞生心领神会，起身抓住楚立就往前车厢走，嘴上催促：“走吧走吧，我们去把倪月华小姑娘换出来，列车上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商量。”
“啊？这么急吗？”
楚立还想留下多聊两句，却被庞生强行拖离。
庞生：“不早了，等会儿都该抵达应急车站了。”
楚立：“慌啥呀，陈远峰又不会跑……”
庞生：“就只有倪月华小姑娘一个人在前面，我不放心。”
楚立：“要不你先过去？我还想再吃点东西喃……”
庞生：“等会儿到站让陈远峰买点吃的带路上吃。”
楚立：“那行。”
声音渐渐远去，庞生几句话，成功将楚立的关注点转移，两人穿过前端通道门离开了3车厢，向着1车厢前进。
韩择全程目睹奚回、离茉和庞生压下话题，想法设法支走楚立，小心翼翼照顾着他的情绪，脸上浮出会心的笑容。
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他顾忌别人的情绪，尽力不得罪任何人。
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有人细心照顾起他的心情。
其实他想告诉朋友们，他从来不是一个经不起风雨的人，可接受别人的好意似乎也不错。
没过多久，倪月华到3车厢加入了讨论。
当奚回和盟友聚集在3车厢商量后续计划时，某种言论正在后面各车厢中悄然扩散发酵。
“车上怎么会出现污染变种？”
“听说3车厢死了不少人，我们这里不会有事吧……”
“好像又是什么新变种，听都没听过，出现得太蹊跷了！”
“我听到有人说，3车厢那污染变种是星火搞的鬼。”
“哈？不会吧，你听谁说的啊，没证据别乱讲哦。”
“真的，有不少人怀疑，说不定什么末日都是谎言，星火跟研究机构暗中交易，想拿车上的人做实验。”
“放屁，星火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你别说，我感觉还真像那么回事，刚我去打听了一圈，列车会临时靠站，要求进行全员血检，负责血检的就是污染变种研究机构。”
“我去，你要这么说我真信了。”
“那3车厢突然闹这么一出，指不准就是星火提前安排好的戏，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污染变种研究机构出现的合理性啊。”
“嗯嗯，这列车……该不会把我们拉到什么秘密实验基地吧？”
“喂，你们能长点脑子不，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星火不想混啦？”
“哼，你有脑子，外面有人知道你秘密转移了吗？”
“哈哈哈，蠢货，人家星火首领也在车上，专程来演戏给你看？脸够大啊你？”
“你懂个屁！”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到底是真是假，等等看不就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人，怕啥！”
“就是，反正我只信我看到的。”
……
自从3车厢经历了一场天降横祸后，各车厢内不时引发诸如此类讨论的声音。
岳遥和队友从9车厢分头出发，挨个调查每一节车厢，越往前走，这样不和谐的声音越多。
列车上未知的危险令人不安，奇怪的言论更不知所谓，还有陈远峰的存在最让她担心，暗处似乎有一只手推动着某种阴谋。
她来自地下城，自然知道星火的撤离计划是真。
那么散播谣言煽动乘客情绪的人，究竟是原住民，还是玩家呢？
如果是原住民，那她或许能顺藤摸瓜调查出危险何在；如果是玩家，那目标应该是陈远峰。
对于一同进入副本的队友，她并不是百分百相信，唯一信得过的人反而是奚回。
隐藏任务的出现在她预料之外，她或许该先找到奚回，至少让可信任的人去保护陈远峰。
不知奚回是否有同样的想法，去陈远峰所在的1车厢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心中一通盘算，岳遥与女队员调查完5车厢，准备往4车厢走。
恰在此时，广播里传来系统音。
【扶光001号即将抵达临时停靠点，请各位乘客携带好行李有序下车。】
【为了保障大家的人生安全，所有乘客请配合接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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