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破解月星全符此事终究不能大力宣扬, 毕竟曲家世代先辈便是研制出月星全符之人, 若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只怕他的黑行城城主之位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而且曲家也要受些黑行城中符师们的排挤。
毕竟事情有一便有二, 谁也不信服一个可能研究邪咒的家族世代盘踞这城主之位。
曲镇城也不是没想过继续修炼下去的, 然而他修炼增加的每一分修为, 都是相当于在盘剥弟弟踏足天符师的可能,也因此曲盘时被困在离天符师一线之隔的境界已经有数十年之久,而曲镇城也荒废在了天符师这个初阶境界数十年之久。
这番隐秘一说出, 曲镇城粗犷的面容上便显出了些许释然之『色』, 然而那股久久不散的郁气仍是凝结在他的眉心, 让他看起来显出了几分可止小儿夜啼的煞气。
他也是从众人口中听出了这位蒙面天符师的奇异, 因此才下定决心将这桩隐秘全盘向他托出,向他求助是否有解开月星全符的法子。
叶齐没有隐瞒地直接摇头叹道:“只怕要让城主失望了, 我的符术水平并不精湛,天符师也是误打误撞方才堆积上来的。”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 定会对叶齐生出以为裹私不漏的偏见,曲镇城听了, 却是洒脱地一笑,却是没有再多言这件事情。毕竟他也明白月星主符是曲家世代改良得到的符阵,凝聚了黑行城不知多少代人的心血,如今将希望完全压到一个天符师身上,也是他慌不择言了。
然而也没有关系,将这件压在心中的事情借这个机会说出, 曲镇城心头压抑已久的愧疚等诸多感情也略微减缓了少许。
而他既然将这件事情说出口,便不指望这位天符师能够将此事不要泄『露』出去。毕竟这件事,很快就不再是隐秘了,想到心中已经下的一个决定,曲镇城的眉宇间便显出了些许果决之『色』,却是冲着叶齐一抱拳,便要就此离去。
“既然家族之秘,城主又何必将这件事告诉我?我也未必能看出副城主体内被植入了符纹。”
叶齐叫住他,有些不解地说道。
曲镇城面上显出了几分洒脱笑容,这洒脱之意让他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因为我不想再对阿弟瞒下去了,用不了多久这件事情便会宣扬出去,我却不想让阿弟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情,道友也不必瞒多久,等此间事一了,我若是没有卸下城主之位,将月星全符的事情公之于众,道友再告诉我弟弟也不迟。”
“城主倒是洒脱。”
叶齐摇摇头叹道,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曲镇城和曲盘时两兄弟的私事,他一个外人也没有权利分辨出什么是非对错来,若是他没有领受曲盘时的人情,只怕早就不会多听这些隐秘了。
然而他毕竟领了城主府的东西,而曲镇城这番话若为真,他也能猜出曲盘时所求为何物了,而城主府送来的东西,在离开黑行城前,他要找个机会尽数还回去,他不愿意在这一点上欠下一份难以偿还的人情。
在曲镇城收起那道将他们与众人分隔开的光线符纹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叶齐直接地往屋宅处赶去。
“城主,城主!护城大阵没有破啊!”一道惊叫从不远处传来,叶齐看出了那是本来搜捕异兽队伍中的一位符师。
此时他接收到了传讯符阵,分外惊恐地朝着曲镇城所在的位置喊道。
“大阵没破?这不可能啊……”
“那玄阶异兽是从何处袭来的?”
众人纷纷议论之中,却也有几人发现了不对。
“那天符师他们呢?大阵没破他们为何不返回黑行城,或者直接传讯给我们?”
传讯那人面上『露』出了惊恐交加的面『色』,他按住那传讯符阵,却是哭着一张脸不敢置信地说道。
“符阵上,符阵上一位天符师大人发了疯,然后把随行的几位符师都给杀了……然后,然后杀人的那位天符师便……便逃出了黑行城。”
那人吞了吞口水,在众人哗然一片的议论声中勉强说道。
“这道传讯符纹是一位死去的天符师身上的影石留录下来的,不知为何就发到了我这里。”
他哭丧着脸地看向曲镇城,忙不迭地求救般说道。
“城主,城主你一定要信我啊,不信你们可以看这符纹。”
几乎是下一刻,曲镇城便不由分说地站在了那人面前,然后将那道传讯符纹以特定的途径灌输下灵力,然后便将传讯符纹中的那一幕在众人面前放映出来。
在看到那位年老天符师在完备的护城大阵前,趁着众多符师神思刚从护城大阵中,最没有防备之时,下手狠辣地杀了旁边的几位天符师,还有继续杀了随行的所有符师那一幕,哪怕是认为说话符师失心疯之人,也没有了任何反驳的戾气。
然而几乎片刻的,众人便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下涌上。
没有出现疏漏的黑行城大阵中却进来了玄阶异兽。
这位画面中杀人果断干脆,平日却向来心善,和蔼待人的年老天符师,却在众人一心查看护城大阵时下手狠辣地杀死了所有人,然后立刻逃窜出了黑行城。
他们一行人搜索了数天都不见半分踪迹的玄阶异兽踪影。
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连接起来,如同一件件蕴藏在重重谜团之下的隐秘,然而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城主,哪怕闭关修炼了许久,曲镇城也以最快的速度熟练地安抚下了躁动不安的人心。
“我现在已经向天将城发了求援讯息,不到三日,天将城必会派下天阶甚至更高阶的御兽师来援,到时若是有哪位道友不愿再呆在黑行城,待到天将城来人,可以自行和天将城之人一同离开。我曲镇城在此保证,绝不会有任何阻拦!”
“而黑行城在一日,哪怕大难降临,我曲镇城也绝不会抛下这一城百姓独自离开。若是有道友离开,我绝不阻拦,来日回城,我也绝不会有半分刁难。而若是有道友在这困顿之时,愿意留下共守这黑行城,待到事了之日,城主府定有厚礼奉上。”
曲镇城声音粗厚,却是带有顶天的豪迈与激昂之气,他目光笃定,身材高大壮挺,一眼扫来便带有仿佛扫开一切浑浊的深厚力道,话语直率,却带有无比让人安心和信服的雄浑力量。
曲镇城这话一出,本来人心慌『乱』的人群中仿佛便安下了一颗定针柱,众多符师面上的慌『乱』不安一减,却是不少人响应了他的号召。
“誓与城主共进退!”
“没错,黑行城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哪里也不去,誓与黑行城共进退!”
人『潮』激涌着,却是显出了比之前还要高昂几分的士气。纵使有人此时已经生出了退却之意,却也只是沉默,没有对这响起的话语多做回应。
而大部分本来已经生出了些许不安猜疑的符师们也都陡然安定了下来,毕竟有城主在,哪怕是玄阶异兽又如何,指不定就是那杀人的天符师带了玄阶异兽进城杀的人,如今见事情败『露』,便只能杀人灭口跑了了事。
这个想法一说出,便获得了场中大部分人的赞同,几乎是立刻,便有平日和那杀人天符师交好的符师,为了撇清干系,甚至直接当场便痛骂那天符师起来,直喊着知人知面不知心,日后定要吸取这教训。
本来少部分有退却之意的人听了,也不免生出几分动摇来,万一此事的缘由便是这般呢,虽说情理上有些说不通,一位天符师不可能为了杀一位符师便将自己的一家还留在黑行城中的亲眷子弟和名誉搭进去。
但若事情便真的是这般简单,他们不仅会错失了城主亲口承诺的一份厚礼,日后再回来黑行城,哪怕城主不打压,也难免会受到大部分符师的排挤或者对自己胆小如鼠的嘲讽。
而想到曲城主承诺下的厚礼,哪怕不是为了名誉,也没几个人想就这般灰溜溜地离开,毕竟曲城主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诓骗他们。
而他们的根基都还是在黑行城中打下的,天将城安全固然安全,可高阶的符师和御兽师也是太多,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心理大多是他们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叶齐的脚步微缓,走出百米之后还是将身后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然而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毕竟这几日的搜查都搜不出那玄阶异兽来。无论那玄阶异兽是真的被那杀人天符师裹挟进来的,还是如何,在如今人员配置不变,众多符师人心已经有些散的情况之下,想来找出这头异兽的可能也没有多大。
天澜兽自然是没有这般瞒天过海的能力的,而若是说为了他而来,这几日的搜捕也不可能不见丝毫踪影。
因此再继续搜捕下去,找到的可能也大减,叶齐也不想再牵连进这无用的搜捕之中。
而黑行城中生出了这诸多诡异的事情,叶齐可不信这是一个天符师离开便能平息下来的,在这般风雨动摇的情况下,他最好还是恢复全身精力,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
而在这里喊再多口号,除了给自己一丝心灵安慰,也是无济于事。叶齐将现在的情况看得分明,此时聚集的这一城符师,若是在天将城来人后还解决不了这诸多事端,只怕这短暂凝聚起来的士气,便会以更快的速度崩溃掉。
而到时的黑行城,只怕更是风雨飘摇。叶齐没有妄自尊大到认为这众多天符师甚至更高阶的修士都不能够解决的事情,便是他自己一个人便能力挽狂澜的。
所以如今多说无益,抓紧时间回到府里,恢复到巅峰战力方才是真正的关键。
第182章 异状
人群澎湃之中, 倒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叶齐的离开。
然而多一位天符师的存在, 便是给他们的安全多保障了一分,有人窃窃私语地向曲镇城提出了要留下那位不知名天符师的一说, 却被曲镇城一正『色』给吓了回来。
“道友炼制符纹数十天了, 如今神思怠竭, 回去休息本就是情理之中。众位道友也不必担心, 我们还是商讨一下黑行城最近治安巡逻之事吧,正当事多之秋,众位道友不妨住得近些, 城主府中数十间许厢房, 若是哪位道友有意, 可以暂且住下来……”
曲盘时三言两语, 便把众人的思绪引导到事后的处置上来。也许他的处置不够妥帖细致,然而字字沉稳, 言行刚正间带有一种豪迈的让人信服和安心的气势。
叶齐回到府邸之处,感觉到城主府中已经有人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厢房, 这行动不可谓是不雷厉风行,
叶齐无心再管其他, 此时一心向修炼静室中踏去。
然而他陡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眉宇一凝,踏入府门时凭空一握,一封字迹丑陋的信便捏在了手中。
这份信被塞进了他门府的缝隙之中,寻常人倒是很难发现,信的颜『色』变和门上旧木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修行细致之人,也很难发现。
叶齐握在手中,觉得这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老旧一点的兽皮卷,握在手中柔软老旧,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极其潦草的,仿佛幼儿涂鸦一般的字迹。
“黑行城中不日便有大祸发生,请阁下尽快离开黑行城。”
兽皮卷上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夸张,却是也看不出写信的是哪位。
叶齐将兽皮卷收拢在手中,倦累之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提醒?还是警告?
但无论如何,他实力还未恢复完全,自然不可能按这信上说的去做。
既然如此,那么信不信这份信上的言论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叶齐将这份信收拢在乾坤袋中,虽然不明白是谁出声提醒的他,他却冥冥间觉得这人和黑行城背后的动『荡』间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然而他也没有把这封信交给其他人的意思,毕竟他来到这小方世界上,可能施过恩然而对方不愿意留下名姓之人不过几位,他心中已经对这写信之人有了几分猜测。
而若真的是那人,那这就是黑行城中的符师们该自行解决的事情了,毕竟如何种下的因,便有如何结成的果,他一介外人,确实也不应该『插』手这淌说不清的浑水之中。
周围没有任何人的窥视,叶齐一进门,挥手一甩间,灵力便顺着特定的脉络流转到墙瓦砖缝之间,粗糙的隔绝外人闯入和窥视阵法便和他自己设置的阵法便一同生效起来。
若是此时有人愿意将灵力汇集到眼中以特定的功法查看,便能看到这片门府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温润华光,而常人哪怕是看不到这种场景,只要在这门府前略微停留一瞬,也会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心悸之感。
回到熟悉的静室之内,因着心头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之感,叶齐没有给自己如同以往一般慢慢进入凝神修炼境界的功夫。
他指尖火光微闪,一瞬之间便将乾坤袋中拿出的安神香点燃,然后便将这安神香随意『插』到一张符纸之上,立于面前。
安神香平稳地立着,而他在静室内缓缓的沉香蕴淌间,便疾速进入了入定的境界,与此同时,聚灵符也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不过一丝灵力便马上运转起来。
体内竭尽的筋脉中的灵气缓缓流淌着,却是难以在一时间满足身体中修补和调用的需求。
叶齐刻意调动之下,灵气近乎凝结成『液』体的飞快从聚灵符中流入他的体内,外界看来,仿佛一层云烟疾速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身外飞快笼罩和吸取上一层若有似无的云雾之气。
然而这般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叶齐含入一颗凝气的丹『药』,这丹『药』在外界,可以说价值数千灵石都不为过,然而此时他却是没有多少顾惜地含在口中,吞咽炼化开来。
在体外灵气不断的吸取炼化之中,再加上吞下的丹『药』如水般化作暖流在四肢血肉中弥漫开来,他力竭的神思和精力终于在灵气的滋润涌入中逐渐回复了过来。
他继续着炼化灵气和回复神思的动作,一直持续了整整两天。
……
再次醒来之时,叶齐脑中已经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躁动疲乏的体内筋脉流动已经被有序抚平,而灵力充沛如江河,神思平静安然,已经恢复到了他平时的最好状态。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炼制好的符纹,如水般流淌着的符纸之中,每一道重如千钧的笔势之下都封存着闪耀着白光的雷霆,而将符纸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叶齐便能察觉到雷霆蕴含在其中的一丝极其刚正强大力量。
将这道雷霆攻击符阵封存和启用数次,对它启用需要的时间和它攻击的威力和时长了然于心后,叶齐终于放下雷霆用尽的符纹,这些符纹纵然对他经历过淬炼的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大的伤害,然而若是对上阴邪之物,比如说红芒或者肉瘤怪物,至少也是能给他争取一丝还手和逃脱的世纪的。
想到邬都一身上若有似无的红芒,叶齐面『色』一凝,却是没有急着出去打听黑行城近来的情况,他凝神想起了法术威力断开前,传回给他的邬都一身上的状况。
若不是有修为比他还要高之人破开了他的法术封存在邬都一体内的一丝心神联系,那心神联系最后传来的邬都一体内混『乱』,灵气倒流的情况便足够让他对这红芒的效用产生几分猜想的。
联想起那日在山崖下见到的肉瘤怪物,再想起众人口中一向和人交好的年老符师突然暴起杀人之举,若是他此时想的为真,那么传信之人提醒让他尽快离开黑行城的举动,倒也应该是一番好意了。
叶齐心中已经有了如何解开这谜团的思绪,他起身,决定出门去打探一下外界的状况。
然而神思不过向外一探,便发现门外此时站了一个没有料想到的来人,而看那人面上的表情,显然已经站在外面许久了。
叶齐打开屋宅外的防御符阵,一步便踏到了门前,他打开门对着那人问道。
“不知副城主找我,所为何事?”
看到曲盘时的第一眼,叶齐下意识地便联想到了曲镇城的样子,两人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一分相似之处,常人若是看了,只怕也很难联想到他们有何血缘关系。
本来曲盘时就如同五十多岁的老者,纵使面容收拾齐整,半白的鬓发和显出些许老态的样貌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是曲镇城的长辈,此时叶齐再看去,曲盘时显得更加消瘦,一身灰蓝长袍之下,面容如今更显出了几分憔悴的老态来。
“天符师阁下……”
“叫我叶道友吧。”叶齐直接说道,他不太习惯一个老他许多,而且于他有恩之人如此低三下四地和他交流。虽说这修真界中如今可以和他交流的人,无不是比他老上百十岁的人。
曲盘时只觉口中分外苦涩,他低着头,何尝不知这是天符师阁下对平辈的认可。
然而将这个称呼说出口时,他只觉一片底气不足的苦涩和悲凉。
“叶……叶道友。”
叶齐看出了他不想在这里交谈,便将他带到厅中。
“如果有我能帮到的地方,我尽力而为。”
氤氲的茶香终于有些许平缓曲盘时的心绪,他抬起头,却是不敢直视叶齐双眼地说道。
“我为叶道友做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尝值得叶道友如此……”
叶齐摇头止住他的话语:“副城主不必过谦,副城主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如果副城主此次不来找我,我日后也是要去找副城主的。”
毕竟月星全符这事,如果最后曲镇城没有说出实情,他也是要告诉曲盘时一声的,便当是还了他雪中送炭的一份恩情。
“我想……”曲盘时还是坚持说完了心中的话,“请叶道友帮我查探一下体内的情况。”
曲盘时面『露』老态地说道:“我已经困在了这境界百余年,每当我以为有晋升天符师的希望时……”
曲盘时手上的青筋节节爆出,却是一时难以说下去。
叶齐也不多话,他示意曲盘时放松心神,一道微弱却迅疾的灵力便顺着曲盘时的筋脉和血肉出飞快地流转循环下来,最后被他收入体内。
查探完之后,叶齐终于理解曲盘时为何找上门来,让他一个外人查探他体内的情况了。
毕竟曲盘时体内的情况着实蹊跷,纵使他外在显出老态,却也是岁寿流逝造成的,体内气血雄烈,灵脉和灵气每一处都是到达了这个境界的强盛极致,按叶齐想来,以曲盘时此时的状况,哪怕是下一刻便晋升入天符师的境界也是常态,然而曲盘时却是迟迟不能突破。
第183章 发现
这丝微弱的灵气在曲盘时体内的灵气循环处流转了许久, 叶齐仍是没有发现什么符纹刻印的痕迹, 不过想来也是常理,若这符纹真的存在曲盘时体内那么久, 以这方世界符师们在符道上的精深造诣, 不可能没有被曲盘时本人发现。
而曲镇城告诉他的这番话, 到底是真是假, 叶齐此时也存了一分怀疑,至少在没有亲自查探到前,他是不会搅入这两兄弟之间莫名的这淌浑水的。
叶齐收回那丝灵气, 平静道:“恐怕要让副城主失望了, 我也看不出副城主体内有什么异样。”
曲盘时摇摇头, 带着几分心灰意冷地开口:“没事, 此次来我只是心里还存了一分侥幸,前几日突破失败之后, 我便早已猜到这种结果……”
“不久我便要去天将城,副城主这些时日来的照顾我感怀在心, 日后没有见面的时机,希望副城主能把我的心意收下。”
一片指甲大的老旧神木从叶齐手中漂浮出, 平稳落到曲盘时面前。
这是叶齐从邬黑四的行囊中得来的,毕竟从整块神木皮上分割下来的还太过新,他担心让人看出了什么异样,而这一小片有些年份的神木,却是没有什么破绽,毕竟一位天符师拥有神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要财不『露』太多,便不会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在他数日的了解中,也是明白这一小片的大小便足以抵得上曲盘时这些时日送他的东西价值两倍了,送得多了难免会让人生出揣测心思,这一小片的价值却是足够偿还曲盘时以往的恩情了。
显然曲盘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他惊讶着睁大了眼睛,却是没有多少欢喜之『色』,甚至摇摇头略带惭愧之『色』地将东西坚定推辞开。
“这回礼太贵重了,我愧不敢当,天符师阁下若是愿意认下我这个人情,就不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叶齐语气中没有多少波动地说道:“曲城主收下便是,力所能及之事,我自会量力而行。”
这话一说出,除非曲盘时真的认下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居心,不然他也没有什么推辞的借口了。
曲盘时摇摇头,却是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看着便无比精致,符纹笔划缭『乱』诡异地在这上包裹串联着的上窄下宽四方盒子,然后慎而又慎地小心将这片神木用了摄取之法封进这盒子之中。
恩情既已偿还,叶齐心中便放下了几分心思,曲盘时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显然这些年来久久不能突破到天符师境界的情况早已不少,他面上的苦闷忧愁之情逐渐收起,看着天符师没有送客的心思,他也了得闲聊起了黑行城中最近发生的杂事。
似乎那玄阶异兽真的是那杀人天符师带进来一般,在那天符师逃窜出黑行城后,城中这两日来再没有出现什么异状,人心早已安定了不少,甚至城主府中已经开始筹划起了给天将城下来的人接风宴席的准备。
说到此,曲盘时自然不免盛情邀请他参加,叶齐却是没有和一群陌生修士闲聊浪费时间的打算。
本来哪怕是天将城不来人,在黑行城中符术已经得到了让他满意的提升,而且也明白了后路也该如何进行的他,接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前人经验就能让他符道上再有进益,他也会自行找到能让他有更深层次晋升空间的天将城。
而这些时日来,叶齐也打听到黑行城虽然是有捕捞神木的规则,然而这捕捞上的神木除了废木他们可以自行留下,神木都是要在各个城池的修士监督之下送上别处的城池了。
也因此黑行城中修炼有成之人往往不会留在黑行城中,反而会往天将城和天符城处中赶去。
也因此在黑行城中只有天符师,正式符师,入门符师三种称呼,然而天符师也不过是那些天符师之下的人表达这难如天堑的层次的尊称,毕竟比天符师更高层次的人都早已看不上这小小一方黑行城,更是早早地离开了。
也因此天符师便算是这黑行城中呆到顶的层次,除了实在不思进取的修士,不然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留在这黑行城中。
而实际上黑行城的天符师到了天将城和天符城,便会和寻常异兽一般有个明确的层次分别。
以天,地,玄,黄为称呼,到了正式的城池中,他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地阶符师了。
而天将城和天符城中人才济济,想来他就不会引起这般大的注意,也就可以专心安定下来静心一边修炼一边寻找机会提升自己的战力。
本来天符城中以符术为主,天将城中以御兽术为主,黑行城中大部分人跻身修道之途走的是符师一途,应该和天符城的关系更为密切。
然而谣言传来黑行城中出来的某位人物似乎和天符城的某位大人物有过什么绊子,因此哪怕那从黑行城中出来的人被杀后多年,天符城中似乎也隐隐对黑行城出身之人带有敌意,除非天阶以上的符师,不然要进城,便需要原先城池中的路引。
这份路引叶齐已经从曲盘时手中得到,为了不惹出多余的麻烦,而且黑行城中也许没人能看出自己在符道上的水平,若是到了天符城中,只怕就不一定了,也因此在两者权衡中,叶齐心中更倾向了几分天将城。
毕竟符道接下来的已经不是指点或者古籍上前人的道路能够帮助他有所进益的,在这时,他更愿意去传闻能与符师分庭抗礼的天将城中,哪怕没有进益也能让他触类旁通,或许也有几分收获。
想到心中的打算,叶齐摇头婉拒了曲盘时的好意,而看着他态度坚决,曲盘时也没有再过多劝,知道叶齐的打算之后,曲盘时提出天将城的几人他还算亲善,可以让他们一并带着叶齐离开,叶齐也没有过多推拒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再闲谈了两句,城主府中具体的一干事务仍是需要曲盘时亲手准备,在送走曲盘时之后,叶齐本打算继续在府中继续闭关修炼。
然而下一刻间,叶齐却是感觉到一股和红芒类似的诡异气息在他府门前出没。
这股气息和他在邬都一身上感受到的红芒气息相似,然而其中却夹杂了一点淡淡的让他分外熟悉的味道。
叶齐本不欲多事,然而在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之后,他心中陡然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之感。
下一刻间,叶齐将灵力蓄于脚下,奋力寻着那气息所在之处赶去,周围的景象如同节节幻影一般飞快在他身旁后退着。
那处诡异的气息显然也发现了他的追赶,如同细线一般若有似无的红芒加快了退避的身形,一头撞出了城墙,然后一头撞入了那上古绝地之中,叶齐步步紧『逼』着疾驰追去,却是没有给它半分放松的地步。
黑行城城墙上本来喝着酒,有些乏困的守卫看着一道黑影如同箭矢一般地从城墙上空掠过,惊讶之余却是有些后怕地想起什么诡异的传说,再想起城中这些时日里发生的情况,连忙前往城主府报讯。
在他们不注意的脚下,一道红芒偷偷『摸』『摸』地掩藏着自身气息的缩在城墙之中,直到感觉到那黑影的离去之后,方才偷偷『摸』『摸』地沿着地下蹿回了熟悉的地方。
在一处废弃的仿佛无人居住的住所之中,红芒终于钻入了地窖之下一个矮小的黑房间里,然后在烛火的闪耀之下顺利地融入了那一团红『色』薄膜包裹着的血内。
烛火之下,一个瘦弱的皮包骨的男子受着红芒无声的惊动而醒。
他刚从噩梦中醒来,梦里他被一群一拥而入的符师用着各种火烧或者水淹的奇怪符纹折磨至死,此时满面冷汗,便连勉强站起身子的动作都显得万分艰难。
此时再看着一张矮小的床上,薄薄的茅草之下盖着的那一团红膜包裹着的仿佛有生命在呼吸的血肉,此时因着这红芒的涌入又壮大了几分,瘦弱的脸上满是不甘和绝望。
“汤九。”
寂静的室中,一道黑长的人影在烛光闪动下蓦然出现在这室内。
仿佛鬼魂一般的声音幽幽在这窄小的室内想起,汤九身体猛然一颤。
然而一惊之后,意识到这噩梦中出现的场景终于出现,此时汤九竟恍觉自己心中没有害怕,反而是一丝说不出的解脱。
终于,终于可以重见到天日了,哪怕,哪怕是以他的死亡作为最后的代价。
汤九不发一言地站着,沉默的眼中几乎是完全认命一般的一潭死水。
直起身子带来的晕眩和恶心之感翻滚在他的脑中,饿得太久了,汤九已经感觉不到什么饿的感觉,只是仿佛一把利刀在他体中翻搅着,只有他的意识勉力清醒着,维持着日复一日的勉强度日生活。
第184章 经历
汤九身上并没有半分灵气, 显然他连道途都还未真正踏入, 看上去更是与常人无异。
然而叶齐却是没有放下半分警备,能安静呆在这诡异肉团旁边的常人, 哪还能称得上真正意义的常人。
汤九在一片朦胧昏花之中勉力清醒起来, 无意间看到了那位持剑指着他的符师打扮, 几乎是片刻的, 昔日将他救下的符师装扮便似与此刻冷眼望着他的符师装扮重叠了起来。
汤九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身形摇晃了几下,却是勉强抬头, 便竭力从干涩的喉中憋出几个字问道。
“您是那日救下我的符师大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汤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低低地出声哀求道。
“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吧, 我这条『性』命,您杀了便是。”
而看着那红『色』血肉中跳动的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室内的诡异红芒, 叶齐将它与邬都一身上他曾看到过的红芒联系了起来。
对于这种诡异之物,他没有鲁莽地上前斩开, 反而是慎而又慎地在身上加厚着灵气防御层。
所幸这红芒在此时没有什么异动发生,叶齐将一道镇压邪祟的符阵用剑微挑起, 以灵气为封打入那血肉之中。
跪在地上的男子看到这一幕瞠目欲裂,几乎要以身挡住那飞来的符阵。
然而符阵纵使尾端燃火,却是仿佛透明地一般视若无睹地穿过汤九的身子,然后狠狠打入那团血肉之中,薄膜覆盖的血肉之中被符阵打入后,每一寸血肉顿时陷入了被强行镇压的状态, 叶齐感觉到这镇压符阵虽然持续不了多久,但至少足够他问完汤九话了。
半米椭圆的血肉停止了蠕动,汤九失态地抱住那团血肉时,却在惊惧之后逐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面『色』。
这团吞噬了他妹妹长成的怪东西竟终于停止了生长?
叶齐看着汤九如此表现,一个不可思议却极为合情理的可能涌上他的心头。
“这是你的妹妹?”叶齐凝眉,出声问道。
在意识到包裹在血肉的意识平静着,没有传来受到伤害的感受时,汤九仿佛从水中捞出一般,刚才过度猛烈的动作让他和粗糙的床板撞动着,直到现在才传出让他难以忍受的麻痛来。
这位救下自己的符师竟然在看到这一幕时,没有对自己和它下死手?
脑海中从看到这幅异样发生时便一直涌动着的向符师求助的念头,在这时终于无可抑制地在汤九心头冒出。
也许,他可以相信这位天符师大人?
反正无论如何他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不是吗?
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在汤九脑中冒出,这次甚至不用他面前的这位大人开口,他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十几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都全数倒出。
原来十数日前,当他回到家中,刚想要把得到一袋粮食的喜悦分享给家中的孤妹时,一踏进家门,便看见了不大的屋子里,他的妹妹蜷缩着被一团奇异的血肉薄膜覆盖着。
当时的汤九慌『乱』无措,然而他和妹妹从小出生便有着隐约的心灵感应,在想要撕开这血膜时,他能感觉到包裹在血膜中的妹妹没有死,反而有着十分安详舒适的感觉传来。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汤九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出去叫人的念头从来没有在他的脑中出现过,在黑行城中生活了十数年的经历告诉他除了自己谁都不能被信任,若是让旁人看了妹妹这幅样子,一定不会管他的哀求,而是把这种异状当成是一种邪祟,然后直接烧死。
若是妹妹死了,他还会有这么做报复这层怪物的可能。然而他的妹妹没有死,汤九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个古怪东西能够自己消失上。
为了不被旁人发现,汤九凿开了这屋子下面久未开封的地窖侧一处难以发现的小屋子,然后抱着他的妹妹,两人一同躲在了这个地方,直到被他追来。
听了汤九的叙述,叶齐敏锐地意识到其中一段汤九可能有所隐瞒的地方。
而根据这血肉之上的红芒和邬都一身上出现的红芒,一个大胆的揣测在叶齐心中浮现,让他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瘦弱少年时没有一丝放下防备,反而越发警惕地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屋内虚空之中,防御符阵的灵芒前所未有强烈地在叶齐身上浮现,汤九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一切发生,他喉头滚动着,显出万分害怕的样子。
黑漆漆的一方空间之中,叶齐冰凉如水的话语字字清晰响起。
“那封信是你写的?”
尽管是用着疑问的语气,叶齐心中已经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此时他只是静静观察着汤九的一举一动,提防着他随时可能做出的异动。
汤九滚动着喉头,眼眶中的害怕和惊惧『迷』茫近乎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
“信?大人你说的是什么信?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封信,我就不会让你清醒着问话了。”叶齐冰冷的幽幽话语在一方黑暗中蓦然响起,微弱火烛照耀在他冰寒得似乎不染人情的黑金面具之上,更显出让人害怕的无情来。
“修仙法术之中有一种叫做搜魂术,可以搜尽你五魂六魄中所有自你出生以来的事情,然而这法术却会让被搜魂之人陷入痴傻之中,”
叶齐平静地顿了顿,给了汤九足够的想象空间,“汤九,你应该不想我用在你身上。”
叶齐的话语半真半假,这种搜魂的法术确实存在,然而这种消耗巨大的法术若是用在凡人身上,只怕他还什么都没搜出,汤九就已经死了,而且没有人想要自己的脑中多出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和记忆,若是想要无碍地使用这种法术,起码是金丹修为以上的修士才比较保险。
当然,此时的汤九自然是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的。
汤九只觉那符师的字句都带着渗人凉意的侵入他脑中,仿佛已经开始了他说的那种搜魂邪术。
如果说先前汤九还存着几分侥幸隐瞒的心思,此时他瑟瑟发抖着,却是再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而从他口中,叶齐方才听到了那未被汤九说出的其余实情。
对汤九而言,害怕是存在的,惊慌也是存在的,然而在意识到这个邪异发生的之后,汤九在一次噩梦中再次想到了那日和救他一名的符师对峙的那个符师的面孔,前所未有的怨恨和恐惧之情席卷了他,然而在从梦中惊醒时,他察觉到了血肉上的红芒淡了些许。
联想到梦中那名老者符师身上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红芒的场景,汤九莫名就对那消失的红芒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他多了一双眼睛,又多了一双嘴巴。
在那红芒飞快得连接到那老者符师身上时,一半的他和那日一样站在救他的符师身旁,一半的他却莫名地附在了年老符师身上,仿佛不管不顾的饿死鬼一般拼命地啮啃着这年老符师身上包围着的一圈淡淡光芒。
这感觉分外真实,真实得他每每从噩梦中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噩梦之中他附在年老符师身上的红芒仍在啮啃着,而年老符师身上对红芒的抵抗越来越微弱,而他几乎以另一只眼睛观察着这黑行城中的一切。
说到这里,汤久不住发着抖,仿佛陷入了那种极其癫狂而不正常的痴『迷』又恐惧的状态中一般,已经抱着必死念头的他冥冥之间对着对面站着的天符师,有种仿佛面对天敌的瑟瑟之感不断生出。让他哪怕是死了,也不敢在此时违背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语。
叶齐若有所思地看着汤九的状态,将雷击符的激发状态堪堪提升到几乎被激发的边缘,看着汤九眼中惊惧得近乎凝成一点的瞳孔,感觉到这种状态下的汤九没有说出假话的他,没有打断汤九的这种状态。
汤九继续说道,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不正常,然而他现在的情况除了死还能再好到哪里去呢?
在不断地放任自己在梦中啃噬那年老符师,也就是邬都一覆盖在身上的光芒之时,他冥冥中有种感觉,似乎在撕开笼罩在邬都一身上的那层光芒之后,他就能让这个高高在上,将他如同蝼蚁一般戏弄的大人物亲身尝尝他曾经受过的苦。
说到这里,汤九猛然顿住了,陷入了极度激动和难安状态的他长吸一口气,几乎难以描绘出他的心情来。
因为就连他都没有想到,他竟能靠这以为是不祥之物的红芒,杀死一位他从未想到过的高高在上的符师大人,在邬都一死后,这红芒就自行返回了他妹妹身上。
这时的汤九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状态中,又陷入了痛苦和悔恨之『色』。
因为在邬都一体内游『荡』了一圈之后,汤九发现这红芒变得比以前变得更让人深感邪异,甚至本来他妹妹身上只是薄薄覆盖上的一层薄膜血肉吸取了这回返的红芒之后,开始猛烈地生长起来,甚至已经长成到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地步。
而他妹妹传来的心神感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然而在这血肉不断覆盖加厚生长之后,这感应已经越来越渺茫。
而汤九这十几日不断陷入能杀死仇人的快乐之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当他真正清醒过来时,才发现本来足够他吃上数月的粮食却被他不知何时早早吃完。
饥饿和恐慌折磨着他,望着着这不断生长的血肉十数天,汤九已经萌生了寻死的念头。
若是符师再晚几天找来,也许能看见的只有一具枯骨了。
第185章 清晰
而汤九看着这团诡异血肉在一天天壮大之间, 隐约预料到这团血肉中似乎孕育着某种可怕至极的怪物, 而在这怪物诞生之后,只怕这黑行城中就不会再如之前一般安全了, 这件事无论暴『露』出去还是不暴『露』出去, 他似乎都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而他在几日偷偷『摸』『摸』从地窖中爬出做饭时, 曾听到外人议论黑行城中来了一个天符师的事情, 莫名的他就将天符师和那日将他救下的那人身影重合了起来,而为了提醒,汤九冒险写出了唯一的一封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提醒之信。
就连汤九也不确定自己这封信是真的单纯报恩, 还是抱着复杂的希望那位昔日救了他的符师能发现他的异样, 最后让那道无人能看见的红芒挟这封信带到了他的府中。
每一次红芒的催发, 汤九都能感觉到这红芒如同某种邪物一般, 在无声地吸取着他的血肉和精力,那一大袋粮食全部入了他的肚中, 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一分饱腹的时候,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瘦了下去。
只有一个担忧那薄膜中覆盖的妹妹的求生念头『逼』迫着汤九存活至今。
说完这十数日来所有发生的事情, 汤九终于长松一口气般地低下头,猛然才感觉到一股昏花晕眩之感冲上头来, 他胃中仿佛刀子般翻搅的疼痛在紧张过后终于如同浪『潮』般涌来,汤九痛出了满面的冷汗。
感觉到汤九这一回应该说的便是全部的实情,叶齐没有再放出气势『逼』迫于他,毕竟能够主动送出那封提醒自己的信,无论还抱着怎样复杂的念头,至少汤九心中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良知。
而刚才的问话中哪怕有一丝隐瞒, 也不过是汤九最后的一丝私心作祟,毕竟若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冷血无情的符师,此时听了汤九这一番话,想到他可能会驱使红芒这般邪物,只怕早已对他起了杀心,以绝后患了。
然而汤九也终究不过是一位凡人,叶齐自认,只要自己没有放下警惕之心,阴沟里翻船之事就不大可能发生,既然如此,他又不是嗜杀之人,而且汤九活着,他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所以在察觉到汤九这般疼痛难耐的异样不是做戏后,叶齐小心查探起了汤九体内的状况。
不过一瞬间探出的神思便收回体内,汤九的身体中确实与凡人无疑,这略微让叶齐松了口气。
而至于此时他这般疼痛难耐的表现,大概只是被饿狠了。
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出于良知的帮助对于叶齐而言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而已,他没有什么感慨的无声翻找起了乾坤袋。
在这时,叶齐不免庆幸起了自己乾坤袋中还时常备着凡人的吃食这件事,至少这还能起得了不少作用。
片刻之后,叶齐手中拿出了几个微凉的馒头,当然在这种时候也不能指望他的乾坤袋中还有怎样适合凡人的吃食了。
馒头被灵气牵引着,如同一根丝线一般地落入了汤九怀中。
少年瘦弱的面上显出一份难以置信的怔愣来,然而在意识到这吃食不是戏弄,而是真的给他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压着白花花的馒头成一块,然后拼命地塞进嘴里。
在汤九狼吞虎咽的时候,叶齐略微分出心神查探起了那团安静血肉的情况。
在听到汤九自述仿佛有一半的他啃噬着那符师身上的光芒时,叶齐陡然间便联想起了他那时进入『迷』阵之后,仿佛大半的心神不能自主的顺从齐帝的情况。
这般邪异的情况让叶齐对这红芒附着的血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想要探究的感觉,在汤九无知无绝地吞着馒头时,叶齐略微勾下了肉团上一丁点的血肉,然后封在了封禁之符中。
本来叶齐以为这半点血肉离了体,应该就会失去活『性』,然而在感觉到封禁之符中的血肉非但没有失去活『性』,反而自动地蜷成一体,俨然一个比床榻上小上数万倍的小型肉团时。叶齐猛然联想了虫种。
然而在异兽图鉴中,虫种作为一个被他原天地修真者人人厌绝的东西,早已被各大宗门下令禁绝的东西,早已消失灭绝踪迹多年,传闻只有一些与原天地无关的小方秘境中,甚至只有死境中才会出现的东西,难不成今日也会在这小方秘境中出现?
那么这恐怕就不是死上一个人,而是死上这小方秘境中所有人都不能阻止的大祸了。
叶齐深吸一口气,猛然觉出此中的惊险和悚然,而先前所有诡异之处都被他想明白了。
虫种天生便是邪异之物,纯正的虫种更是最可怕的邪物,只有真虫王才能诞下最纯正的虫种。与他斩杀过的那些异虫不同,普通异虫中,只有上万只中才可能诞生一只拥有神智的虫王来,而且异虫王并没有号令其他虫群的权利。
若是真正意义上的真虫虫卵,孕育时间和难度固然漫长,然而若是数十枚虫卵孕育出来,这每枚虫卵分散到不同之处,孕育出来的真虫王便具有号令所有虫群的权利。
而虫群最让可怖的一点便是,不单是不同种类的异虫可以被整合成一个虫群,单是一个真虫王诞下的虫种,若是钻入其余生物,哪怕是修士体内,若是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和铲除,便会无声息地让被寄居的生物受着虫种影响,『性』格狂躁,甚至逐渐失去本人的意识,而听任虫王的命令。
而一个真虫王会诞下数十枚虫卵,这些虫卵中诞生的虫王一出生便有神智,能号令周围的虫群疯狂聚集起来,保卫它的诞生,而且在它诞生之后,还会命令那些保卫它的虫群献祭出所有的血肉供它壮大力量。
最终不用真虫王命令,十数位虫卵中诞生的虫王无论如何都会聚集起来,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最后厮杀成功的虫王,会蛰伏起来,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
等到确认自己的力量能够杀死和取代逐渐步入年老的真虫王之后,长大的虫王就会杀死真虫王,成为真正能号令全部虫群和随意诞下虫卵的新一代真虫王,然后开辟出一个完全由虫群主宰和统治的世界。
而他先前在上古绝地中看到的,应该便是一枚虫卵中诞生出来的虫王了,而如今叶齐能感觉床榻上那团薄膜包裹着的血肉中生机勃勃的气息,那么这枚应该就是那虫王诞下的虫种了。
真虫王可以诞下虫卵和只是作为控制之用的虫种,虫王只能诞下单纯的作为控制之用的虫种,因为若是虫卵诞生没有受到限制,虫群早就在一味的自相残杀中灭绝开来了。
而真虫王的虫种在特殊情况下也具有发育成虫卵的潜力,虫王的虫种只有在虫王身死,最强大的那一枚虫种才有可能在孵化之后拥有成为虫王的可能,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虫种只能作为虫王的控制工具。
而在虫王相争之时,传闻虫王会完全灭绝干净另一个虫王控制一族的威力,这也是确保另一个虫王诞下的虫种不会再发育成虫王,威胁到它自身的地位。
而从眼前这虫种中取下的,自然也是同一级别的虫种无疑。
叶齐看着那薄膜上的红膜诡异地耀动着红芒,隐约有股这虫种在进化的趋势。
难不成孕育这枚虫种的虫王已经身死?不然虫王诞下的虫种,在虫王还存活的情况下,是绝无发育冲虫卵的可能的。
而且这虫王身死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它必然不是被其他虫王杀死的,不然这虫种应该早已被灭杀,绝无进化的可能。
叶齐这样一想,心下顿时便安了三分,虫王厮杀孕育动辄需要数百年的时间,而哪怕真虫王真的孕育出来了,要威胁到这小方秘境中的修士,更是起码需要数万年的时机,至少它们现在只敢偷偷『摸』『摸』地诞生繁殖,不然若是有一个修士发现,这方秘境中的大能便能随意将虫群一族连根拔起。
而这种下的虫种,自然也只有在它完全扎根于修士体内才能起到作用,叶齐联想到那日在山中看到的肉瘤怪物的诞生,便明白了这是一头虫王的诞生。
只是它诞生在了上古绝地之中,在那里出没的异兽直觉最为敏锐,感觉到有虫群扎根,哪怕从沉眠中被惊起,然后将那头虫王灭杀的可能也不算小。
想到这,叶齐心中陡然安下了三分,哪怕是面前这个泛着诡异红芒的虫种,换成黑行城中任何一个会最基础的封禁符阵的符师在此,只要不大意,也有起码数十种将它灭杀的方法。
而黑行城大阵中杀人的那位天符师,只是没有地方才会受虫种作用,而看他后来有条不紊地分辨出利益,逃窜出黑行城的动作,显然也发现了这虫种存在,最后应该将还未完全扎根的虫种灭杀干净,方才逃出了黑行城。
不然那位天符师就不是离开,而是将虫种之事坦然说出然后请求众人出力,或是禀告给天将城或是天符城之人,帮助他拔除虫种了。
而虫种是邪异之物,他的身体被真雷之劫淬炼过,所以能够察觉到虫种上的邪异之气并不奇怪,而那日他和天澜兽一起曾和虫王分支打斗过,所以虫王记录下他和天澜兽的气息,繁衍下来的虫种也记录下他和天澜兽的气息这事并不足为奇。
至于那被玄阶异兽杀害符师,只怕也是被某个种下虫种的异兽给杀害了。
第186章 解决
叶齐自忖这番猜测纵使不是全对, 应该也距离真相不离十了。
知道这虫种只是记录下了他和天澜兽的一丝气息后, 叶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来自这里的目的已经解决了大半, 而将这虫种剥离下来, 黑行城中层出不穷的事件的由来应该就能够被掐断了。
他没有大意, 再问了汤九几个相关的问题之后, 确定他的心跳神态没有作假的破绽之后,便打算在不伤害其中包裹着的母体情况下,先着手杀灭这虫种。
汤九早早就把几个馒头咽得干干净净, 此时从饥饿中终于缓过神来的他听着叶齐的安排, 远远地缩在了墙角。
而从这位符师的一系列举动中, 汤九也这位救他不止一次的符师建立了有了几分信任, 此时他面上没有『露』出太过害怕的神『色』,只是张大着眼睛, 有些紧张地不断咽着口水注视叶齐手上的动作。
叶齐不知这虫种寄宿在了一个凡人身上,到底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偶然, 还是有何隐情在内,只是虫种在他眼下已经有了些许异动, 多留一刻,便是给它多一分生长壮大的时机,更是多一刻的危险。
而若是这虫种从封禁状态中醒来,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只怕会对它体内包裹寄宿着的那人不利。
所以灭杀简单,只单凭他一道雷灭符便能解决这看似诡异的虫种, 然而若是要在灭杀这虫种的同时,尽量不伤及虫种包围着的那人,那就是一件需要极为慎重和决断的事情了。
叶齐答应了汤九会尽量救出他的妹妹后,便打算尽全力而为之。
凭空画符这一举固然消耗灵力,可在他封禁之符没有准备太多,而事情又极为紧急的时刻便显得极为关键了。
叶齐没有耽误时间,虚空之中他的指尖渗出了淡白的灵芒光泽,而在一笔一划都熟悉于心的符纹之中,叶齐的灵力宛如江流找到了什么开口一般极力往那符纹中灌注着,虚空之中淡白的符纹线条逐渐凝为实质。
叶齐反手一打,浅白的成型符纹便迅急地向那已经封禁的虫种全力压去。
虫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危险即将降临,哪怕处于封禁之中它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要醒来的样子,然而在不安之间,当另一道已经倾注了大半灵力的封禁符阵的镇压下来后,虫种终于牢牢地重新陷入封禁的状态之后。
察觉到虫种完全陷入封禁状态后,叶齐深吸一口气,五指间不再掩饰地让残雷附上,他并指如剑,指尖隐隐闪烁的白『色』雷霆如同再安静顺从不过的玩物一般在他指尖闪动着,没有散出半分气息。
当那雷霆贴合着覆上五指之时,一道疾如闪电的掠影飞过。
汤九眼中的天符师早已不站在原地,而在一道让他眼花目眩的光芒之后,只听得一道如同血肉被“嘶啦”划开的声想从床上迅即传来。
白『色』的雷霆猛然灌注了那虫种全身,宛如鬼魅一般地在虫种椭圆的身上前所未有地响亮亮起,让那虫种中每条血肉脉络都在雷光灌注下清晰可见,最后在肉眼可见的焦黑中,肉块如同人皮一般干瘪下来,然后发散出让人恶心的焦浓味道。
察觉到虫种完全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还有一丝生机,叶齐方才将这掉落下来的虫种皮肉收拢起,逐渐用烈火符焚烧干净。
而看到床上的少女有醒转的痕迹,汤九不管不顾地跳了过来。
在那人皮掀开之下,一个瘦弱却面相安详的身量不大的少女宛如毫无察觉一般地熟睡着,只是因着这声响声音太过响亮,她有所察觉地皱着眉,有些朦胧地挣扎睁开眼来。
“汤八喜!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啊?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要不是有仙人帮忙,你就一睡不醒了知道吗?”
汤九跳上床,死死地抱着那黄瘦的孩子,他抱着少女的手几乎绽出了青筋,话语中最后带了难以掩饰的哽咽泣音。
叶齐明白汤九不想让他妹妹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异况,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的给这两个兄妹让出了重聚的空间,远远地站在了原处,扮演着汤九口中那位只是路过帮了一个忙的天符师角『色』。
汤八喜朦朦胧胧地苏醒过来,却是不明白自己明明还在等待着哥哥回来,怎么眨眼间又会睡过去,还要连累一个仙人来救她,然而在看到担忧的哥哥安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时,汤八喜忘记了汤九口中的所有话,只是不管一切地抱紧他。
而对于哥哥口中那个救下他的人,汤八喜心存感激,但许久没与外人打过交道的她,只能怯弱地说了一声谢谢,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个带着黑金面具的人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缩回了头。
叶齐也没有打扰他们兄妹两人团聚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一些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叶齐出声打扰道:“我想查探一下你妹妹体内的情况。”
听闻叶齐这句话,汤九陡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妹妹刚从那肉块包裹里被救了出来,表面看着虽然没什么事,可万一身体里出了什么情况呢?
汤九离开跳下车,给叶齐让出了空间。
叶齐没有靠近,他只是分出了一律灵气,然后如同那日探索曲盘时体内情况一般的将灵气探入汤八喜身体里,顾念着凡人之躯,他刻意放缓了灵气流动的速度。
结果,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纵使看不出天符师的面『色』,近乎直觉般地,汤九感觉到了什么似乎事情出乎了他的想象,对面前的天符师有了几分信任的他来不及犹豫多少,便连忙急切地出声问道。
“天符师大人……”
叶齐摇摇头如实说道:“别怕,是一件好事。她体中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经脉要比常人流畅许多,虽然我不是专门检测资质之人,但也能察觉到你妹妹的资质比常人要好上许多,来日若是有哪位符师收徒,你可以让她上门一试。”
汤九面上显『露』出了止不住的欣喜,他不无期盼之意地望向天符师,期期艾艾地犹豫着想要开口,这时的汤九没了先前谨小慎微的早熟样子,看着倒是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孩童模样。
叶齐如法炮制地在他身上也重新探入了一丝灵气,看着汤九期冀的眼神,他有些遗憾地直接开口。
“你的资质和常人相差不多。”
汤九眼中光芒暗下,却是已经习惯了这般打击,他挠挠头笑着开口。
“算了我也猜到我不是成仙的材料,不过我妹妹可以我也挺满足的了,以前我护着她,以后她就可以护着我了。”
如果说汤九刚开始还有几分失意,说到后来却是重回了信心,甚至隐约的有一种为自己的珍宝而骄傲的感觉生出。
汤八喜紧紧地依赖在汤九腰间,虽然听不明白哥哥和仙人说的是什么,但听到后一句她以后可以保护哥哥时,眼睛猛然亮起,然后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住地点着头。
叶齐看出了这兄妹二人都是真心为对方,本想离开的他顿住,没有什么意味地开口说道。
“常人说道途三分在人,七分在天,我倒是不太信这天数,你若是有志,也可以试一试,人不过一世,哪怕败了也无妨。“
汤九高兴地点了点头,此时的笑意中却是没有了多少患得患失的意思,反而重新燃起了坚定无比的光芒,叶齐才发现这一对兄妹平常的样子看着不像,然而笑起来时都是月牙眼,这两张笑靥在这简陋的黑室里看着也让人心中轻松不少。
然而在想到这方秘境中有虫种孕育,日后不知道多少张这样的笑脸只怕会覆灭于茫茫的虫群之间时,叶齐心中又微沉了下来。
在力所能及而且又不会伤及到自身的情况下,若是有机会能够向这方世界的修为高深者略微提及一二这件事……
叶齐心中忖度着,却是陡然不由一笑,自己未必是比这方世界的修真者还要发现此事之人,毕竟遇到过的虫王已死,便说明这方世界还有许多比虫王要可怕的异兽。
而在这些异兽包围中,人群仍是能建立许许多多修真者的城池,庇护这城池的凡人,那么这小方世界固然天地意识不够他原天地强大,修真者也应该能及时察觉和铲除这危险的。
说不定在他还身在这里时,已经有大能开始动身,而且虫族只要『露』出一些异动,镇守在天将城和天符城的符师和御兽师应该就能在瞬息间动身,然后将它们歼灭。
这样想来,他这番想法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叶齐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待到时机合适才准备再度提起。
回到眼前,毕竟送佛送到西,叶齐想着乾坤袋中还有些俗世的银两,左右这银两对他无用,然而若是直接把银两给他们,财在外面『露』白之后也难免会惹上欺软怕硬的小人。
叶齐一顿,放开神思,察觉到附近粮库的存在,他一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回来之时,手上已经多了几袋粮食。
第187章 袭击
将此事解决完之后, 叶齐心中轻松了许多, 他没有管身后汤九不断追赶着感谢的话语,一个闪身间, 便出现在了街道之上。
黑行城的夜晚, 街道之上家家闭户, 很少有人在走动, 整座城都陷入了仿佛进入了睡梦一般的寂静之中。
叶齐难得的没有使用什么法术赶路,在这样不见人影的夜晚,因为自身的实力和清晰的感知, 他不再对未知的寂静和黑暗再有什么畏惧之情, 而在这样静谧的夜晚, 他只想这般平静地如同常人一般走一走, 如同凡人一般用着最简单的方法走回府中。
一片静谧之中,思绪也在天高海阔, 明月高悬的夜晚中逐渐放空了开来,脑中毫无意义地想着些来到这小方秘境发生的事情。
那些时日来刻意避开不去想起的和天澜兽回忆, 如今再在脑中如同老旧电影一般一字一句地放映,已经再让他没有丝毫的逃避心情, 有的只是淡淡的怀念和感动。
大道向来独行,分开和相聚在这漫长的途中都应该再寻常不过,如今想来过去他和天澜兽的相处,他也逐渐明白了自己也存在错处,而分离便是这种种哪怕微小的错处交织在一起最后再正常不过的结果。
叶齐心中生出了些许释然,释然之后他心中一片阔朗, 叶齐平静而自然地想起了这修道途中遇到的许许多多的人,这些人无不是和他有过一道交织的路途后便再度分道扬镳,而这说不清的分离和相聚也是这修真路上一道独特的让人心神摇曳的风景吧。
平日里很少在他心头浮现的诸多感慨此时尽数涌出,叶齐没有逃避,没有强行将他们压下,他慢慢地走着,不同的想法在他心中浮现着,如同水花涌入了汪洋中一般,到底最后是和汪洋融为了一体,还是在这晨曦的风中消散,就连他也很难说清。
然而这诸多念头汇入汪洋的感觉是自由而平静至极的,如同春雨在窗外缓慢地落下,然后偶然的一滴落入了他心头上,微凉而温和的触感。
他突破到筑基后阶了。
仿佛顺利成章,而又再自然而然不过一般,意识到这一点时,叶齐心中也没有泛起多少波澜,然而与以往的刻意压下不同,他是喜悦的,所以这笑意浮现在了面上,然后顺从着心意,如同惊起了微澜的湖面一般最后在拂面的微风里,缓慢平复了下来。
叶齐一步步走入了月『色』之中,将身影缓慢地拉长着,拉长着,直到月『色』的清辉再也落不到他身上,最后他的身影模糊着,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里。
……
城主府中满室通明,隐隐有些不同寻常的吵嚷之声传来,这吵嚷之声不似宾客享乐能够发出的,反而更像是人群的呼喊惊叫之声夹杂在其中。
叶齐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停下定睛一看,只见城主府中隐隐有灵力蔓延到周边来,而已城主府为中心的一块区域更是不同灵力混杂着,传来十分混『乱』,仿佛在交战之中的气息。
叶齐有心想过去探究几分,然而在察觉到地上隐隐传来的震响时,他立刻顿住了脚步,他凝眉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这熟悉得不同寻常的震颤,让他却是想起了哪一日遇见巨山蟒时众兽奔涌的场景。
今日的黑行城中似乎哪一处都不那么安稳。
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眨眼间,一股寒意在他身上涌起。
叶齐身影微晃,不过眨眼间便灵力积蓄着,随着神思一动间便离开了原地,疾退到数十米之外。
而他站着的那个地方,一点微小的冰蓝火光没有生息地冒出,然后陡然爆裂开来,炙热的不同寻常的蓝焰席卷了他所在之地。
然而这蓝焰无比诡异,却是在灼热的火焰之中,又透出了一股让人心惊至极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若不是刚刚突破到了筑基后阶,叶齐自认自己哪怕只是迟上一瞬发现这蓝焰,都不免会这蓝焰附上,他可不想知道这冰寒蓝焰若是附上,会对他有如何的效果。
他如今的身体已经被淬炼得可以说水火入侵,然而在看到那蓝焰一眼后,叶齐对它仍是有了极其危险的感觉。
出手那人没有多话,叶齐自然也不可能在此时分心,而如今的他都对这蓝焰极其忌惮,恐怕寻常筑基中阶之人已经无声息地死在了这诡异蓝焰上。
叶齐自然不会再留手,黑夜之中,哪怕出手之人没有『露』出一点儿异象,然而这诡异至极的安静便足以暴『露』那人所在的位置。
剑端的一点寒芒在这黑夜之中泛着极其慑人的冷光。随着划破虚空之声强烈响起,黑剑上『射』出的银『色』剑光爆裂地划破空气,如同离箭的箭矢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虚空中直直『射』去。
出手的那一人大概没有料到叶齐在躲过他的攻击之后,还能如此之快地看穿他所在的位置。
那人强扭着身子险险避开,却是仍还闪躲不及的被大半剑芒刺入体内,带起一连簇血花溅开,被那人最后强行止住。
那人面上『露』出的蔑视审视神情刚刚浮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叶齐可没有再和那人多费口舌的心思,趁着这个时机他倒也可以试验自己雷灭符用于实践之中的功效。
雷灭符刚刚握于指尖,那人面上的倨傲神情便难以延续地变成一派惊恐之『色』,显然那人也明白他躲得过一击,却是没把握躲过这第二击。
“你不能杀我……”
叶齐激发符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然而一股强硬的威压却陡然压下,让叶齐失了片刻先机,而因这片刻先机,那人终于能险而又险地躲开他的攻击范围。
一道男子的声音不悦响起:“道友何必这么得理不让人呢?我这师弟不过想来请你,只是失了进退……”
“孟庆岘,”被他喊做师弟的那人却是不给他留任何情面,他暴怒地大喊道,“给我抓住那个小人,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丢进虫巢之中……”
听到吴岐仟这句话,孟庆岘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一道掩去了气息的雷灭符便在那逃去而面『露』怨恨之意的人身上爆发开来。
“啊!”一声痛护从那被雷灭符打上的人影中传来。
那人影再也维持不了虚立在空间的姿态,一声痛叫后便毫无声息地坠落下来。
而那刚才说话之人也现出了身形,此时忌惮地看着叶齐指尖夹杂的雷灭符一眼。
哪怕他能挡得住雷灭符的攻击,也不代表着他的师弟能挡得住,若是和那贼人交上手,耽搁了时机,只怕他的师弟也撑不住到他救治了,孟庆岘斟酌之下只能选择去救那已经没有声息之人。
转头离开时,孟庆岘他心中不免也暗恨吴岐仟前自不量力,本来他手到擒来的事情,吴岐仟为了向天将城某位大人邀功把捉拿这贼人之事竟包揽到自己身上,而在他本能有机会抓住那贼人的时候,吴岐仟又来破坏自己的好事。
如今这贼子没抓到,却让他为了救他而给那贼人逃脱的时机。然而若是真的见死不救,日后回到天将城他也不免真的惹上麻烦。
看着那人离开,叶齐不敢大意,他不动声『色』地掩了气息,飞快向黑行城外退避开来。
说话之人既能让他毫无察觉,修为或者隐匿功法定当要比他高上不少。
而他刚才没有犹豫掩藏着符纹气息,最后移形传送激发符纹的举动,那人既然没有察觉,那么便说明这人的修为哪怕高,也不可能比他高上太多。
叶齐不清楚雷灭符到底有多大的威力,然而他能清楚感知到那要害上中了雷灭符攻击之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然而叶齐却是没有什么后悔的想法,毕竟是那人先下的手,而且看那人刚才之语,偷袭他之人显然伤好之后,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小人难防,既然如此,比较起让那人伤好后两人合力对付他,倒不如便在此先留下一人。
而趁着那开口男子现出身形,去查探那被雷灭符击伤之人的情况后,叶齐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城外退去。
他早已察觉到了那中了雷灭符之人已经没有了气息,而那叫做孟岐岘的追上便是迟早的事情。
事情既已到了如此地步,便不可能还有什么和谈的机会。
叶齐对于自己刚才之举却是没有什么懊悔的心情,在踏上修道之日那天起,他便有哪怕自己不为难人,别人也会主动出手的心理准备。
而在这方没有法律可以维持秩序的修真世界里,既然有人先对他动了杀心,他自然也不会存有什么以怨报德,手下留情的怜悯想法,
第188章 疑点
叶齐已经险险疾驰到了离城墙不到百米的地方, 就在此时, 城门和地面簌簌地摇动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光蓝天幕宛如从天降下一般, 将这黑行城笼罩完全, 而在这天地陡然激沸起的光芒之间, 叶齐听见了透过层层光幕传来的万兽嘶吼的声音。
叶齐凌空跃上城墙, 城墙外的场景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
千百头拥挤的异兽狂『乱』暴躁地拥挤,逃奔着,从上古绝地之中逃散飞奔到此处, 漫天扬起的尘土和异兽碰撞嘶吼的叫声中, 有些异兽绕着黑行城远逃而去, 有些异兽却是直直朝着黑行城一头撞来, 最后撞晕甚至撞死者不计其数。
身后有莫名要杀他修士,面前却是一副这样的『乱』象, 叶齐此时倒是有了一两分进退不得之感。
城墙上的士卒们『乱』成一团,有将官勉强压抑着慌『乱』地大声喊着:“快去禀报城主和众位符师大人, 万兽『潮』又来了,我们今年的献祭还不够啊。”
一个副官面『露』难『色』地说道:“可今年的献祭已经是城主和众位符师大人一同定下, 如今再禀告上去,只怕会惹怒诸多大人啊。”
将官面『露』怒『色』地斥道:“献祭不够就是献祭不够,如今万兽『潮』已在面前,再不去禀告难道要等城破了你才敢去通禀吗?”
副官小声辩解道:“护城大阵已开,说不定等会这万兽『潮』就会自行散去呢,在以前这也曾有过先例啊, 依下官看咱们不妨再等等,说不定这时诸位大人已经听到了响动正在赶来……”
叶齐在一旁听着,他没有掩去身形,然而此时城墙上的诸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会下意识地避让开这个区域地逃窜和守卫着,这也是他晋升入筑基后阶后对自身掌控力更深一层的表现了。
然而在后有追敌的情况下,眼前的护城大阵开启着,已经阻绝了他逃开黑行城的可能。
叶齐此时用灵力贯通双眼脉络,如同天幕般将黑行城牢牢围起的护城大阵在他眼中就如同一道道精准繁密的符纹丝丝相扣着组成着。
除非有人拥有一击便将这大阵打碎的威力,不然若是用猛力硬闯,这护城大阵不仅能将攻击的力道分薄开来,最关键的是这护城大阵还拥有一丝生生不息,连环相扣的符纹意蕴在其中,显然不是十数位符纹大家能够构建出的结果。
叶齐自忖他这十数日来固然符纹水平已经有了较大的提高,然而他此时望着这繁密的大阵,无数道构建的符纹的用意和水准他都能大概看出,破除一两道倒是不难,然而此时要是让他破解这由万亿道符纹构建起的大阵,那就不是数年之功了。
异兽每一波莽『乱』的攻击都能让这护城大阵薄上一分,然而在光幕上淡蓝光芒淡上一分后,总会有不断的能源如同浪『潮』般吸入抚平,最后恢复这护城大阵原本的威势。
“我相信天符师阁下与今晚的城主府作『乱』之事应该毫无瓜葛,那两人是天将城中派下来的,所以出手莽撞了些,还请天符师阁下见谅。”
一道金芒很空划来,宛如金刀横削,金茫在他数十米前险险停下,曲盘时笔直地立于一道符纹化成的金芒之上,朗朗之声从虚空上传来,金芒上方无数人纷纷发出响应之声。
“曲城主说的对啊。”
“我也不相信天符师阁下是这样的人……”
黑金的面具无声地遮挡着他的面容,叶齐平静地看着,雷灭符已经做好了下一刻激发,迎接他们随时发难的迎敌准备。
“如今黑行城正逢万兽『潮』来袭,还请天符师阁下以大局为重,先与我们退了这万兽『潮』,然后再来商量城主府之事。”
听了曲盘时这话,叶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常。
“既然这样,城主不妨先放我出这黑行城,我们再论退敌之事。”
曲盘时面上的脸『色』陡然暗沉了下来,这时的他再也没有以往端方的仪态,倒是有了一两分城主应有的威严。
“阁下这番话如何说起?城主府作『乱』之事还未查究出真相,我若是放了阁下出这黑行城,阁下一去不回,我该如何和城中这诸多百姓交代?”
叶齐语气平静地说道:“正如副城主所说,副城主不信放我出黑行城之后,我还会帮忙退敌,那么我为何要相信副城主在我退敌之后,不会卸磨杀驴呢?”
看着叶齐毫不动容的样子,曲盘时微微将语气放软了几分,又恢复些往常和煦的语气说道。
“凭借我与阁下这些时日来的交情,难道阁下就不能信任盘时一回吗?待到重伤我兄长之人被擒获,今日之事盘时便任由阁下处置,只是如今情况危急,还请阁下先与我们一力退了这万兽『潮』,再论其他吧。”
原来曲镇城被今夜不知何人偷袭,已经身受重伤,叶齐一边思索,一边问道:“敢问副城主,那追杀我的两人是谁指使?”
曲盘时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之『色』,却仍耐着『性』子回答道:“是我兄长被偷袭之后,场中许多人分析出了疑点,两位天符师便自请去将你带来的,我也知道他们下手可能重了些,然而您已经杀了一人,难道还不够抵得上他们的过错吗?
“今夜城主府到底发生了何事,副城主能不能先告知我?”
曲盘时皱眉,看着黑行城大阵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为了争取到多一位天符师的支持,他不得不长话短说,将今夜发生之事快速到来。
今夜城主府中摆宴,招待天将城中下来的几位符师,因为城主仍在闭关,便由曲盘时带着众多符师招待来自天将城的可热门,而在众位符师使尽全身手段拉近与天将城先来到两位符师的距离时,陡然传来打斗的灵气波动。
待到众人赶到城主修炼之处,强行破开室内的防御法阵之时,曲镇城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身体上的伤势尚可以愈合,然而棘手的事,曲镇城神思中受的重伤。
及时赶到的众人保住了曲镇城的『性』命,然而那偷袭之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而天将城两位来人一眼指出了城主身上虽然是异兽造成的伤痕,然而室内并没有异兽留下的气息。
之前那位被击杀的符师室内没有留下气息,还可以说是时间过去让异兽气息自然而然消散,然而城主如今重伤在眼前,是异兽偷袭的可能大大减少。
而能够造成异兽偷袭的伤势,也唯有御兽师可以做到。御兽师可模仿兽之威势,神通中可铸造兽的神魂,以至于能达到和神思同等锻炼得无比强大的程度,若是近战偷袭,威力比异兽偷袭还要让人防不胜防。
而御兽师固然可以用神思中模拟出的异兽神魂袭击,然而那偷袭之人定然不在众人之中,因为若是能神思离体到重伤城主的地步,那人的修为定远远高于众人,没必要在他们来之前来不及杀曲镇城便逃窜不见,大可以将他们这群人击杀在此处。
然而能在如此段时间重伤城主,而且没让城主留下丝毫讯息之人,修为起码也在天将城认定的地阶之上,应该要比城主的修为要高上不少的御兽师。
曲镇城踏入天符师境界多年,修为原地不动之事众人也都知晓,然而黑行城中能在短时间内重伤他,而且不让他发出讯息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而因为很少有人同御兽师打过交道,因此场中众人对于天将城两人下的判断有些将信将疑,毕竟黑行城中已经几乎没有了地阶御兽师出没,而且无怨无仇,何人又会在众人齐聚之时杀害城主。
而场中众人都几乎被排除了可能,那么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不在场中之人。
说到这里,曲盘时看着城墙上站着的这位蒙面符师,面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而不用曲盘时多言,叶齐便自动帮他补足了他要说的话。
毕竟今夜他不再宴席之中,在场之人都有目共睹,而他这些时日来没有掩饰地搜罗符师入道或者基础符术的古籍,这一场中众人平常不会有过多疑心的行为到了此刻,自然成了不折不扣的御兽师人选,再加上那日他和曲镇城谈话后,曲镇城面上有些勉强的神『色』。
果然,曲盘时下一刻说出的怀疑之人原由中,便包括了这几个原因。
金芒上有一人小声地说道:“我们血月之日,献祭给上古绝地的祭品一向按时按量,城中多年都没有了异兽侵袭,如今在城主被害之日,黑行城中大阵阻断一切进入往来之人,偏偏在这时,万兽『潮』来袭……”
很好,他的作案时间,目的,条件都齐全了。
叶齐面无表情地听着,觉得这处处疑点都能完全吻合,仿佛自己不是这重伤曲盘时之人,都有些天理难容了。
第189章 对战
“既然这样, 我倒是无话可说了。”这些疑点的存在, 平日里看着倒是小,若是一点一滴地汇集起来, 倒是成了如今的必死之局。
而他身上固然疑点重重, 可是叶齐自然清楚动手的不是自己, 那么能趁其不备而且有充分目的重伤曲镇城的, 场中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呢?
叶齐目光不『乱』地对上曲盘时,在他平静的直视之下, 曲盘时面上的痛心疾首似乎无一丝作伪。
然而若是能被他一眼看穿, 曲盘时也就是白做了这百年的副城主, 而他告诉曲盘时不会参加这接风宴一事, 本就是私下进行,曲盘时若是以用心算无心, 此时他这个说法根本不会得到旁人的认同,只会被认为是要搅『乱』人心。
至于要暗害曲城主的目的, 他独来独往,不与黑行城中其他符师有过交情, 探查到邬都一已死的消息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而在他厉斥邬都一离城,邬都一便身死的情况之下,更是可以作为他『性』格睚眦必报的证明,那么便完全能说得通能在与曲镇城相谈不合后,便加害于他了。
而曲盘时是曲镇城的亲弟弟,两人感情在黑行城人眼中自然要比他这个外来人深厚得多。
月星全符一事曲镇城告诉了他一人, 或许场中还有年老的天符师能够知晓。
然而想到那位在大阵面前杀人然后逃窜的天符师,叶齐脑中陡然将这些线索都连在了一起,他顿时明白,哪怕在此时说出,恐怕也不会得到众人信任。
毕竟他和天符师之间差的是符道实践水平,真正的探查水平却是丝毫不弱于那些天符师的,连他都发现不了曲盘时体中日月全符的踪迹,旁人又怎会取信于他?
而黑行城大阵,如此及时地在万兽『潮』来袭前便险险开启,这与黑行城中史籍记载的万兽『潮』冲击之下,黑行城往往要先折损一些人手的记述完全不同。
这一点一滴的线索汇聚在一起,叶齐了然,或许从曲镇城告诉他月星全符之事开始,便已经是一道开始布局,要将他步步『逼』入绝境的死局。
万兽『潮』便在面前,若是他不出力,黑行城中一行人为了避免被他偷袭,自然会一条心思地先拿下他再做处置,而若是他出了力,在万兽『潮』退去,他体内灵力几近耗空之时,连雷灭符或许都全部用尽之时,自然便会成为他人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这一切,或许从他私见汤家兄妹开始,这一切便在曲盘时预料之中。
而看曲盘时此时的态度,大概是从先前他的表现以为他会顾全大局,所以想要以理服人,走后一条路吧。
然而事实便是这一切都由不得叶齐选择,因为若是曲盘时话中属实,那么他先前对付的那两个天将城人只是先行抵达了黑行城,后面的天将城之人陆续抵达。曲盘时一行人纵使不能在这里擒住他,但以他们的实力,也足以占据上风,只要等到天将城来人……
不对。
叶齐面具下的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局外人一般的不显丝毫波动。
也许不用等到天将城来人。
毕竟,谁说这护城大阵只有防御而无攻击之效呢?
所以,他出手还是不出手,也许只是一个早死或者晚死的区别。
然而,还是有诸多疑点难以明白,比如说为何曲盘时一个未到天符师境界之人能够『逼』迫一位天符师动手杀人最后不得不离开,而且曲镇城即使真的如此相信他这位弟弟所以被偷袭重伤,那么曲盘时又何以在众人面前能够参加宴会而且未被察觉地偷袭成功,还顺利留下异兽攻击痕迹?
这一切疑点在此时出现在叶齐脑中,仿佛有一道呼之欲出的答案已经隐隐在等待被揭晓。
因为叶齐的沉默,空气中的氛围紧绷得近乎如弦在弓,一触即发。
就在曲盘时的好面『色』都隐隐有些转冷之时,他终于听到了那一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以黑金面具覆面的符师终于开口。
“副城主,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副城主……”
叶齐话中『露』出的不着痕迹的服软之意顿时被曲盘时捕捉到,曲盘时面上掩藏得极好的情绪之下,心头却陡然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生出。
似乎他用在和这个无所谓的天符师交谈上的时间,有些太多了。
这丝警惕产生着,却是不着痕迹地被那位以往高高在上,仿佛对他不屑一顾到没有放在眼中的天符师此时的服软口气而产生的自傲之情所掩盖。
果然,无论是怎样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之人,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实力,也不过是一条低声下气的在他面前垂怜祈求绕过『性』命的一条狗而已。
而只要他此时『露』出一些恐吓之意,只怕这还在自己面前强撑着一点颜面不肯马上求饶的天符师便会乖乖服软求饶了。
“小心!”
“副城主小心!”
在场众人莫不是符道造诣不浅的正式符师,在感觉到虚空中一股莫名的雷芒被遮掩的符纹激发感觉时,哪里能不生出警惕来?
只是他们此时出声已经太迟,因为看着那黑金面具掩面符师手上的雷灭符,在场众人便以为这是那位天符师身上唯一的后手,却没料到真正的雷灭符激发竟在他们不知觉间从虚空激『射』出来。
此时的曲盘时还沉浸在极度狂热而兴奋的状态,却是对这一点没有马上防备。
下一刻间,数道雷灭符便在他们身边炸响。
金芒符纸陡然散发出洁亮纯净的光泽,却是将众人牢牢护在金芒之中。
符纹缭『乱』的字迹之中劈闪暗含着雷电闪鸣的紫光,而符纹之中汇聚成一团团发散着狂『乱』紫光的光团猛烈激打在这金芒光罩之上。
罩中的众人莫不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间那雷团便会攻破进来。
曲盘时是使用这符纹之人,他自然能感觉到金『色』符纹之中的能量在与雷灭符中的雷霆撞击之中飞快流逝,他全力支撑着,脸『色』却是在感觉到这雷电之后便显出显而易见的苍白。
当然这一幕哪怕被众人看了,也不会觉出什么异样来,毕竟白雷闪灭撼动这金『色』符纹之中,在场众人莫不面『露』惧『色』。
感觉到这金『色』符纹可能支撑不到这能量消耗,曲盘时低吼开口:“我们先下去,这金域阵要支撑不住了。”
场中众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从慌『乱』中醒悟过来的他们陡然使尽全身办法地帮助曲盘时抵挡这雷灭符的攻击,还有十数人全力戒备着,防止数十米处的符师在此时趁『乱』动手。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显然这雷灭符便是这位天符师最后的后手,那人无动于衷地看着这边的异况,却是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可恨的平静姿态,仿佛他们这幅狼狈姿态足以让他以此取乐一般。
曲盘时在感觉到金『色』符纹在众位符师的帮助之下,应该能勉强支撑住这波雷灭符的攻势之后,心中先是一松,然后便是一痛。
这金御阵花费了他数年的心血,而且是一个不能补充的短暂一次阵,只怕在这次雷灭符攻势之后,就彻底报废。
他一边暗恨地想着,自己明明只给那位天符师提供了六十道符阵的原料,寻常天符师怎么可能在波动暴躁的雷霆之下,还有接近二分之一的炼制符纹成功率?
难不成是那人为了示弱才展现的刚入符道水准?
曲盘时心中的悔恨之意刚萌生出一点,便被自己狠狠掐灭。
如今既然已经得罪了,便不可能还有什么握手言和的结果?即使那人表现出这般姿态,他也决然不信,想来这雷灭符应该是那人先前炼制之下叠加起来的了。
曲盘时不断说服着自己,给自己增加着信心。
而他本来御使这金御阵,已经做好了迎接数帐雷灭符的准备,却没料到那人一出手便是十多张。
然而在事情一次次出乎预料之后,他还是有些脱离掌控的恐慌生出,不过看在那人不出手,一定是黔驴技穷的份上。
灵气旋中传来不安的躁动,近于本能的传达着对于雷霆的畏惧,曲盘时自我催眠着,咬着牙还是催动着身体中的精血加持在金御符之上,一切准备就在今日施行了,除了身死,他没有别的退路了。
叶齐此时也并不轻松,因为在分出大部分心神要支撑他要做的事情的同时,她还要分神勉强去应对那些已经缓过来的符师此时的攻击。
这些符师此时经过他一通雷灭符的轰击,还敢冒着危险向他出手之人不过几个,然而在心神分出之下,他还是有些独力难支,措手不及。
而看着其实担任符师中攻击主力的曲盘时仇恨的目光,叶齐更是明白,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待到曲盘时分出手来,第一步大概就是调动大阵攻击他,哪怕是搭上万兽『潮』可能攻破黑行城,杀害城中无辜之人的危险。
第190章 明白
在最后一张雷灭符雷芒殆尽之后, 金御阵上的金芒终于完全黯淡下去, 这一次,曲盘时一行人完全抛去了想要和谈的想法, 全力对叶齐出了手。
叶齐不退不让地站在原地, 出手的防御却是多余攻击。
然而即使如此, 他也未能抵挡得住如此多的攻势。
数百张符阵激『射』到他旁边炸响, 让人滞冷的寒冰光圈之中,一股土黄『色』黄芒猛然迸『射』开来,脚下凝上一层冰霜的砖瓦陡然变成如泥沼般的泥地来, 泥地猛烈地翻搅着, 却是要将他狠狠带入其中。
一道符纹间透着冰蓝锋芒的冰封符袭来, 从激『射』打出的符纹中确实透出了三分虚凝成的锐利冰锥模样, 而冰锥顶端透着让人可怕的锋利冰冷寒芒,冰封符节节推进, 这冰冷冰锥也节节破裂刺开他全身的防御符阵。
下一刻间,数百道锐利虚白小剑从一张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符纹中刺出, 终于将他身旁阻挡着攻势的防御符阵牢牢刺穿。
叶齐险而又险地用黑剑挪转飞快阻挡而下,这虚凝的剑意竟仿佛实质一般, 让他如今举万斤也不会疲惫的手传来一股酥麻的阵痛之感。
在勉力腾转之间,逐渐地他被众人『逼』入死角之中,而再退一步,却是无力可退了。
然而,他的谋划也在这一刻完成了!
叶齐的目光如利剑般陡然一利,他终于不用分出多余的心神在战外了。
下一刻, 他转守为攻,先前还让他难以抵挡的剑意被他转腕全力一扫,一道虚白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周围将所有冰锥剑意横扫而空,剑意气浪的破空之声如雷贯耳。
“果然他是御兽师!不然符师不可能有如此强横的剑术功底!”众位符师现出了慌『乱』之象。
显然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对战经验,面对这般可怖的剑式威势,大部分符师立刻返身疾退着。
如同弯弓扫来的剑意冲破层层防御符阵,撞入最先动手的几个符师身上,将他们的身子狠狠一带,撞入城墙之下,顿时没了声息。
看到这般景象,众人望着远处如同杀神般伤痕重重,却仍出手可怖的贼人,恐慌地躲到曲盘时身后,一边布置着防御抵挡他攻势的符阵,一边七嘴八舌地说道。
“副城主,不能犹豫了!”
“是啊,副城主我们不能犹豫了,这万兽『潮』哪怕进来,左右不过死上几个凡人,我们若是不在此处剿杀那贼子,搭上的就是我们黑行城所有人的『性』命啊!”
“在下也认同李道友的说法,副城主快以大局为重,调动大阵将此人剿杀在此处吧。”
曲盘时掩下面上的喜『色』,正『色』说道:“好!还请诸位助我。”
大阵一向是只有曲家城主一脉能够控制的阵法,而他为了今日,等的又何止数年之久,早在那些符师动手时,自己便刻意有所留手,就是等着这些符师说出这句话了,而这句话一出,在曲镇城没有了担任城主的资格后,今日这一幕便是他掌握黑行城的开始。
然而在此时,曲盘时陡然察觉到天际间蔓延开的雷霆威势,这雷霆威势勾动起了他灵旋中一丝微不可觉的混『乱』,而他本来勾动大阵的灵气一『乱』,顿时打了岔来。
曲盘时却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他慌『乱』地抬头看向天际,面上现出了惊愕恐慌之『色』。
看着曲盘时已经发现,叶齐也不再多掩饰,下一刻,他将心神灵力全部收回。
本来平静的黑寂天空之中,宛如陡然被人撕下了蒙蔽在上的一层幕布一般。雷霆在云中翻滚着,如同游龙般照亮了云层,白『色』雷霆声势浩大得仿佛将整片夜空都在此时照亮。
“这是引雷之术?”符师们有些纳闷地对视看,却是不解这御兽师在此时勾动雷霆有何作用,要说勾动雷霆对敌,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天雷可管不了你是谁,它们只管朝那勾动雷霆之人劈去,这御兽师莫不是慌『乱』过头,失心疯了不成。
然而哪怕是失心疯,众多符师一凛,却是不由想到,哪怕旁人想勾动这雷霆,也是求而不得,看来这贼子身上有某种特殊的勾动雷霆的宝物或者他本身就是某种上古记载的与雷霆亲和的血脉资质。
想到如此,众人更是急急地催动着曲盘时快快发动大阵,免得节外生枝。
曲盘时体内的灵气混『乱』着,可要勾动这大阵要将全心神投入,一丝一毫的混『乱』都不能存在。
曲盘时一咬牙,面上却是无比义正言辞地说道:“如今万兽『潮』在此,我怎能罔顾一城百姓收回大阵,诸位还是先助我一同杀了这贼人先。”
“城主万不可『妇』人之仁啊……”
一片喧嚷声中,叶齐勉力避开曲盘时出手的一击,曲盘时不愧是滞留了符师境界这么久的修士,一出手的威势却是和天符师都要相差仿佛。
叶齐退避抵挡间,一开口话语中却是带着一丝从容笑意地问道。
“副城主自然没有『妇』人之仁,至于他为什么不调动大阵,自然是因为”
后背一处寒意陡然袭来,叶齐闪身『逼』退间,只见层层黑『色』热浪席卷开来,混杂着不知是毒还是火的恶臭气味。
那幽黑如鬼魅的火浪却是没有因为他这一避而消散,反而如同有了神智一般径直调转方向,朝着他这处猛烈袭来。
叶齐一剑化作百十道寒光,每一道寒光削去,这地上的砖瓦纵使只是被寒光波及,也削去了表面的一层土层。
而这百十道寒光狠狠撞入黑浪之中,宛如利刃划开破浪,『荡』涤开一切黑浪,最后将那仿佛实质的黑浪剑剑撕碎,逸散于黑夜之中。
“副城主灵旋中的虫王不给。曲盘时,你说是吗?”
曲盘时涨红了脸,仿佛受着莫大的侮辱一般,一边不管不顾地出手,一边号召着众位符师帮他:“诸位先助我杀了这信口雌黄之人,切莫要被他话中挑拨之语蛊『惑』。”
众位符师讶然之后,也纷纷『露』出不信鄙弃之『色』。
“这贼人真是穷途末路了,方才说出这般抹黑副城主之语。”
“他莫不是把我们看成三岁小儿了?我们和副城主一起,先诛杀此人先。”
叶齐无奈地望了天空中还在蓄势的雷霆一眼,觉得自己若是等到这雷霆降下,说不定他都已经诛杀完曲盘时了。
城墙外的万兽奔腾,轰隆之声不断传来,蓝『色』的护城天幕纵使不断自行补充着,颜『色』也在不自觉地淡去,显然,这已经不能再支撑多久了,这更让叶齐心中平添一份焦躁。
然而他没有把这幅焦躁摆在面上,让符师们把这黑行城中的人命作为威胁他的筹码。所以望着城外的万兽奔腾,符师们看见的只是那人无动于衷到甚至不屑一顾的黑金面具冷漠之态。
没有人看了他这幅姿态,还会以为黑行城中的人命对他有多大的威力,毕竟连他们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奉副城主的命令,心里也不免疑『惑』难不成副城主难道真如那人所言,身种虫王,不然怎么可能为了那无谓的凡人『性』命,还不转化大阵来对付这个御兽师?
曲盘时面上已经出了层层冷汗,他还不相信叶齐已经看出了他拥有虫王这一点,此时的曲盘时如同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攻击着,叶齐虽然分毫不『露』地抵挡回击着,却也没有爆发出太多力量。
叶齐在蓄势,等待着应对那群符师真正的攻势,而他没有想把这一群符师就此诛杀在此处,毕竟哪怕诛杀了他们,他肯定也已经身负重伤,无这一群符师帮助,黑行城的护城大阵便绝无可能还能开启。
而他面上虽是不在乎万兽『潮』来袭此事,可也不愿因为自己便平白断送数万条城中无辜百姓的『性』命。
然而如果雷霆不能被曲盘时体内的虫王引动,攻击曲盘时并让曲盘时真正现形,那么他和这群人就无和谈的可能,也许就只有一方彻底死干净,这场对战方能真正罢休了。
而若是真的继续这场战斗,他就必须留下足够的恐吓给他们,在应对其余符师时必须用出全副心神,而且要用出不让他们不管不顾冲上来和他打斗的威力。
然而这群符师也不可能犹豫多久,想到他们冲上来后的结果,叶齐心上一沉。
他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不可能为了一群毫不相关的人『性』命而心甘情愿地断送自己的『性』命,毕竟他也只是有把握拼得重伤能够歼灭这群人在此处而已,若是在曲盘时和所有符师攻击下还有所留手,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断送自己的『性』命了。
叶齐感觉到手上的黑剑也沉重了几分,然而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和锋利。
在他一如既往,攻势丝毫不弱的攻击下,曲盘时逐渐陷入弱势,而在众多符师回过神来,意识到曲盘时的古怪没有动用大阵的行为之后,猛然都有些留手和退缩。
若是真如那御兽师所说,他们岂不是就是助纣为虐,而副城主若真的种有虫王,他们在剿灭了那人之后,岂不是也将自己送入思路。
符师之中想明白之人越来越多,他们也不敢留手,便只是循规蹈矩地跟随曲盘时攻击,却也没了最初那不管不顾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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