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齐隐约间有了怀中这头纯良望着他的异兽在岔开话题的感觉, 然而这感觉一瞬而逝, 让叶齐最后还是将精力集中在正事上来。
“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吗?”
天澜兽配合着他的问话, 乖巧地叫了一声。
“嗷呜。”
不知道。
头顶的雷芒闪动得越发可怖了, 震耳欲聋的声响和狂风却被完全地挡在灵气层外面, 让哪怕些许的颤动都没传来。
叶齐没有分神, 他似乎是想到了那时候的事情,略微出了神,面容上浮现出温和怀想的神态来。
感觉到天澜兽蹭着他脸颊的蹭动后, 他按住了那不安磨蹭着他面颊和脖颈的天澜兽, 它柔顺的皮『毛』带出了他些许痒意, 然而在那纯然清澈的灰瞳之中, 叶齐只能败下北来,任由它蹭着, 只是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笑着开口。
“我想起了下山的老虎。”
因为在叶齐说出口的同时,他心神传讯也在同时间抵达, 感觉到叶齐描绘的那老虎样子,天澜兽微偏着头, 有些生气地皱着脸。
我才没有,那么丑。
感觉到天澜兽不断压下的重量,叶齐顺势身子微斜着,让它能靠得舒服点,眉宇间温暖笑意涌上,让天澜兽想起了很温暖很温暖照照耀在它皮『毛』上的阳光。
叶齐笑着, 却是继续说道:“可我后来就发现,你啊,不像老虎。”
他的面容如同熠熠生辉一般地含笑看向它,嘴唇微启,面『色』温柔而平和。
“像猫。”
人类说出口的两个字仿佛微风拂过一般,天澜兽感觉自己的耳朵没有凑得多近,却如同像被人类温柔『揉』着一般,感觉苏苏麻麻的。
感觉到他话语中的喜爱之情,天澜兽没有多少犹豫,便欢快地在他怀中轻呜了一声,尾巴高兴地包裹着蹭着他的腰肢。
平静望向它的人类,目光温和中却带着说不尽的怅然和复杂,仿佛许多话在他心中,最后他却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低着头温和地说道。
“你是这片陆地上的大王,所以,就叫你
陆岱望,好不好?”
不知怎么,这一刻在他怀中的天澜兽纵使形态不像,神态却在某一刻间与他前世的那只白猫仿佛刹那间重合了起来,这个仿佛念了千百次的名字脱口而出,无比陌生的同时却又无比熟悉,仿佛他也曾温和地唤过谁这个名字一般。
然而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便连叶齐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熟悉,而且他没有征求过天澜兽的一丝意见,仿佛这个名就应该属于它一般。
这个名字太过高雅,就连本以为自己是取名废,想了诸如大白,二白之类的称呼,最后决定凌空模拟出自己前世的新华字典,让天澜兽随便看着字形挑,选一个它自己看着好看的作为名字的叶齐,也不由得被自己取的名字惊讶到了。
天澜兽倒是没有多少压抑,它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当这个名字从人类口中说出时,它感觉到了人类的郑重和喜悦,所以它欢快地把头蹭近了人类面上,高兴地叫了一声。
“嗷呜。”
好,那以后,我就叫,陆岱望。
那,你的名字呢?
天澜兽好奇地抬眼望着他,灰蓝的兽瞳圆睁着,叶齐一看心就软化了一般,把自己刚才的异样放到一边,笑着温和地覆上它的头,认真答道。
“我叫叶齐。”
叶齐,嗯,叶齐,叶齐……
天澜兽像得了什么宝物一样不断地传送给他这道有着他名字的心神传讯,它念一声,叶齐就含着笑意地应上一声,它再念一声,他就不厌其烦地再应一声。
等到天澜兽自己把这个游戏玩厌了之后,它高兴地将爪子蹭到他胸膛之上,兽瞳亮亮而澄澈地看向他。
喜欢,叶齐。
陆岱望,喜欢,叶齐。
叶齐含笑应道,感觉自己像养了一个孩子一般心中温暖着,却是毫不犹豫地传达着心中想法给天澜兽。
“嗯,叶齐也喜欢陆岱望。”
天澜兽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在判断人类有没有在对它说谎一样。
但看到了叶齐面上的认真和真诚,天澜兽宛如看到了什么极其让它喜悦的东西一般,它低着头蹭进他怀里。
那,要亲亲。
叶齐掩唇轻咳,却是不知道在得了他这句话后,天澜兽会表现出这样的乖顺来。
他忍不住放缓着声音,温和说道。
“好,我欠岱望两百零三次亲亲,对不对?”
没等天澜兽再连加着算一遍,叶齐便温和地吻向它的脑背。
“第一次。”
天澜兽立刻抛开脑中的想法,享受着被温柔顺『毛』,再被温柔亲亲的待遇,它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云间一样,飘飘欲仙得好像身子能够离地了。
“吃点东西,不然等下就饿了。”
嘴边是人类送来的黑黑泥丸一样的东西,吃一堑长一智,吃过了教训的天澜兽立刻从他怀中挣出,带着警惕倔强意味地看向那个微笑的人类。
你明明说,不丢下,我的。
大骗子!
叶齐温和地将天澜兽搂进怀中:“这不是之前那些安眠花炼成的丹丸,你可以闻闻,只是接下来太辛苦,让你先填饱肚子的。”
天澜兽带着警惕意味地小心凑近嗅了嗅,最后在感觉到丹丸干干净净的,不仅没有丝毫蓝花瓣的异味,反而散发着一股让它食欲大动的清香后。
天澜兽顿了顿,最后还是相信了人类说的话,它肚子咕咕叫着,好像也有点饿了。
天澜兽舌头一伸,卷走人类手上一颗丹丸,感觉到丹丸入了肚中,化作暖暖融融的热烈弥散开四肢,它不仅感觉不到饥饿,反而感到自己精力十足。
“那么,第二次。”
人类含着笑意的温和话语说出,天澜兽条件反『射』地专心投入进去。
人类的阴影从头上覆下,暖暖的触感从头背的皮『毛』上传来,酥酥痒痒得好像它的头上通了电一般。
本来以为很多的次数不知不觉间过去,人类的亲吻仿佛到了后来变得极为短暂一般,天澜兽甚至能感觉到它爪子覆上的胸膛上传来的极为快速的心跳。
感觉到天上雷云已经初成规模,天澜兽似乎已经意识到危险地紧抓着人类的衣襟,自己却没有一丝害怕地蹭着人类,然后极为坚定地传达着自己的想法。
岱望,陪,叶齐。
叶齐,不怕。
人类胸膛中仿佛微不可觉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到人类心跳平静了几分后,天澜兽自豪地蹭进叶齐的胸膛,感觉到是自己给了人类大大的鼓励,它再自然不过地又吞进去了人类送到嘴边的四五颗丹丸。
毕竟它要多吃点,才能保护人类嘛。
再一次吞进了送到嘴边的丹丸,天澜兽甚至觉得它吃着丹丸都有些饱了,四肢头脑暖融融,但又感觉重重的,有点像喝了酒一样,就连人类看着都有些看不清了。
它打了一个哈欠,精神却是前所未有地清醒了过来,人类的亲吻仿佛变得极其漫长,停留在头上久久不散一般。
“三十七次。”
才三十七次啊,天澜兽有些奇怪地想到,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破绽,人类抱着它的手紧紧的,仿佛不愿放松一分。
它有些奇怪地问了,耳边是人类熟悉的仿佛微醺般温暖自然的话语。
“对,才第三十七次。”
……
怀中天澜兽紧扒着他衣服的兽爪不知觉地已经松开,被叶齐好好接在了怀中。
它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美梦一般,安详而自然地睡着,偶尔兽耳微抖着,尾巴虚虚地放松下来,是不用多少力道就能完全挣开的样子。
叶齐专注而平静地看着天澜兽的样子,在外界的漫天惊雷都被阻绝的情况下,他温和地顺着它脖颈上的皮『毛』,带着些许歉意地温和说道。
“剩下一百七十一次,如果我还能……”
叶齐一顿,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过分。
如果天澜兽醒来,发现自己违背了承诺,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了。
可是,抱歉。
他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自私得只愿意承担自己生命的那份重量。
在大部分入眠的丹丸中,有一枚叫做忘情丹,是上古时候忘情宗炼制出来,让经历过尘俗痛苦的人,也能够在一夜好眠之后,淡忘掉大部分不快的情绪。
修真之人身上也会携有这种丹丸,因为岁月漫漫,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亲人或者好友逝去的痛苦的,这种丹丸能够将人的痛苦回忆在睡梦后削减几分,回想起来就如同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他身上的这枚丹丸,还是在叶府的时候分发下来的,对异兽也能有所见效。
所以这一次,就让他最后罔顾它的意愿一次吧。
叶齐平静地将唇覆上天澜兽的脑背。
第三十七次。
“抱歉,陆岱望。”
“这个名字,就由我一个人记得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绿格子】的地雷
第202章 一起
狂风如同尖刀一般飞快在他身旁分划而过, 身旁的景物如同幻影一般飞快倒退着, 视野之中只有模糊得几乎只有大团大团灰暗『色』彩聚集起来的颜『色』。
雷云步步紧『逼』着,带着死亡的踪迹寸步不离地遮蔽在他的身影之上, 直到将黑行城都远远甩在身后, 几乎模糊成微不可见的一点, 叶齐方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黑行城很远了。
而这么远的距离, 哪怕是天雷仍在轰鸣不绝于耳地响彻在这番天地之间,凭借着他的防御符阵,没有任何声响能够传入它所在的那一方防御符阵里。
所以, 应该够了。
叶齐终于从一味的疾驰中停了下来。他此时在一片望不见云烟的旷野之中, 整片天穹如同神秘莫测的另一端世界一般, 穷尽目光的视野之中, 天穹中翻滚着奔腾不止的紫『色』雷霆。
这恢宏难言,仿佛是一处只有雷霆充斥着这方天地的世界一般, 天际的雷霆翻卷着,乌云密布着, 分散的雷霆不断往中间汇集而来。
仿佛天地之间只存在着这般昭显着自身伟力的雷霆密布一般,明明应该是晨曦初现的天际, 此时在他头顶的中心处。云层浓黑暗沉得如同深夜一把。
仿佛一切都被那黑处积聚,仿佛一切都被那黑暗容纳,黑暗深处泛着仿佛要将人完全吞噬的深沉幽光,要将一切活物都包裹吸容进去。
这次,大概是真的没办法再活下去了吧。
这般念头从心间发出,却如同放下所有重担一般让叶齐心间释然开来。
他没有过多的不甘, 只有淡淡的释怀和轻松。毕竟这在现在的修真界,都近乎无解的真雷之劫,他真正的能够逃过一次,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或许也能够载入修真界中诸多古籍的事情了。
如今的情况,终究是要比他设想的最糟糕的那种情况要好上不少的。
纵使他没有准备好应对真雷之劫的外物,然而在外物已经起不了不大的作用的时候,修为已经晋升到筑基后阶,已经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事情了。
而他在被虫王劫持到大厅中时,就已经在众人他能入『迷』的时候,已经开始恢复自己的灵力。如今虽不能算是十成,但实力应该算是恢复到九成了。
然而,不够,还是不够。
在这般让人震撼的天地伟力之下,再多的布置都如同蝼蚁突然挣扎一般,没有了任何意义,天地是不可能再给他借助外力逃脱的机会了
而这一幕雷霆充涌于天穹间的一幕,若是让凡人看了,知道这来自天地间的伟力是如何恢宏壮阔,光是一眼恐怕就能让人顶礼膜拜,只有跪伏祈祷和绝望不堪的感情生出。
然而如今展现的这般天地伟力,却是天地为了铲除他一人而显现,也足够让他觉得这一生所活不虚了。
叶齐平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将天穹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好布置了,一切外物都不可能再起多少效果,湮灭在这真雷之劫之下,或许已经是这方天地难得的承认一个人的最高赞誉的。
所以,就竭尽全力地努力着,然后再平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吧。
卷起的狂风之中,却是陡然夹带着一声远方传来的低呜之声。
叶齐难以置信地回头,远方异兽的雪白皮『毛』被狂风卷『乱』,却是不受任何阻挡地狂奔过来。
“嗷呜!”
与以前的乖顺不一样,天澜兽在他面前数米的地方停下,带着愤怒防备灰『色』的兽瞳冰冷地看向他,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也不想再和他说一句地扭过头去,然后安静地停留在了和他相隔数米的地方。
他和它的心神联系已经断开,叶齐也不明白它这句低吼是什么意思,然而他也能听懂它吼声中,极为愤怒后的伤心意味。
“你不该,过来的……”
叶齐哑着声音说道,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胸膛中涌动的到底是感动,愤怒,恐惧还是无措,或者哪样更多一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发过第一道沟通心神的联系,天澜兽没有像他们之间第一次起纷争一样拒绝,它毫无抗拒地接受了,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神联系涌动过来。
骗!子!
大!骗!子!
叶齐!是世界上!最大的!大骗子!
陆岱望再也不要和叶齐说一句话了!
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为什么不让我过来?!!
他走近,天澜兽扭着头转过去,尾巴拼命地卷着自己,不让它自动跑到那人身上。
“抱歉……”
叶齐最后只说得出两个字来,他收回自己覆上天澜兽背上的手。
天澜兽更加生气了!
连道歉都这么没有诚意!
它要被气死了!
要展现真诚道歉的含意,应该是一边抱它一边亲它再说道歉才对吧!
竟然省略了之前的两步,直接跳到第三步,人类道歉都是这么没有诚意的吗?!!
本来只是超级生气,天澜兽觉得它现在要被气得『毛』都要炸起来了!!
面前人类的阴影不知何时覆下,天澜兽炸『毛』地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
“抱歉,我只是觉得
你不应该被我牵连进来……”
然而人类温和的话语涌入它的耳朵里,酥酥麻麻得让天澜兽好像忘记了提起抵挡诱『惑』的神智。
等它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已经自动地缩小跳进人类的怀里,尾巴也已经缠到了熟悉的位置,一边顺着人类温暖的手掌低呜着,一边懵懂地抬眼看着人类。
啊啊啊!!!
它要被!
沉『迷』于美『色』!
没有一点理智和抵抗力的自己!
气死了!!
天澜兽生气地在叶齐怀中站起,它张开口,几颗小小洁白的尖牙就被自己以为很有威胁『性』地『露』出,叶齐低头,轻而易举地看到它自以为很凶做出的一系列动作。
怀中的天澜兽如同幼猫一般一边圆眼瞪着他,一边把爪子趴上人类的胸膛,找准一个合适的位置,尖牙狠狠一咬。
然而在它感觉到衣服下人类血肉流动的气息后,很重的力道顿时软了一半,天澜兽唾弃着自己,一边磨磨蹭蹭地为着面子继续咬下去,然而一边忍不住地放缓着力道,最后,它只能用很凶的叫声掩盖补足着自己力道的柔弱了。
叶齐感觉到肩上酥痒得传来如同『奶』猫一样哼哼唧唧的磨牙示威的轻微感觉,不知心中还是沉重还是轻松了些许,他伸手抱上怀中温温软软的异兽。
“陆岱望,”
还继续着自己磨牙事业的天澜兽分出精神,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
叶齐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等一下有点痛,”叶齐低头望着它,脖颈被它蓬松的『毛』发刮蹭着,激起微不可觉的酥麻一般的疼痛来。
叶齐温柔下眼神,『揉』着它头背的『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记得离我远点,还有
忍不住的时候,记得跑快点。”
天澜兽和他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明白这是他话语温柔下最后的底线。
“嗷呜!”
它凑到他鼻尖,绒『毛』般柔软的『毛』发仿佛触碰到了叶齐的面颊之上。
我不怕痛!!
知道为了捡到你,我挨了多少道雷劈嘛!!
可是,大概是那个看着他的人类眸光太过温和而柔软,天澜兽有些坚定不住自己的立场,他顺着人类话语的意思,忍不住改口说道。
“嗷!”
如果,如果,真的很痛的话,
我可以背着你,
我可以跑得很快的。
叶齐眼中浮现出忍耐不住地层层破冰之下显出的笑意。
“傻子。”
……
这一次的真雷之劫蓄势的时间似乎很长,长到叶齐和天澜兽说完简略的布置之后,他还有时间抱着它躺在地上,认真地看着漫天恐怖浓厚的交织雷霆组成的密网。
“是不是很漂亮?”
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狂风了,空气低沉下来,这片旷野中,似乎只有他们一人一兽的声音。
“嗷呜!”
我看着好饿啊!
叶齐忍不住笑了出来,双手抱紧了怀中望着雷霆,馋涎欲滴的天澜兽。
“那吃完今天这顿后,你以后可能就不想再吃了。”
天澜兽难以理解地叫着,不解的看了人类一眼,然后转过头,在人类身上缠着尾巴,『舔』着自己的尖牙,认真地回味着那味道,然后看着漫天的雷霆,最后有些不甘心地出声叫道。
“嗷呜。”
那你还要给我做其他好吃的。
声音温柔得仿佛都不应该是自己发出的,然而胸膛上那微小生命呼吸的颤动仍是不能抑制地让他的声音还要继续软和下来,就如同是怕吓着它一般。
叶齐笑着应道。
“好。”
第一道雷霆终于落下。
第203章 愤怒
蓄势了许久的雷霆猛烈斩下时, 浩浩『荡』『荡』地从天穹中化为游龙般肆意而狂躁的痕迹, 宛如撕裂开了天穹的两边。
但终究是要活下去的,哪怕是为了旁边等他的陆岱望。
叶齐被笼罩在气势恢宏而恐怖的白『色』雷霆光芒之中, 每一刻不断伴随着巨大狂暴雷霆的冲击, 宛如千万头绞肉机翻搅的痛楚翻搅在体中。
若不是他还用过神木淬炼自身, 可能在第一道雷霆之中, 他已经再保持不了半分神智了。
然而这仍是摧毁不了他,在雷霆耀眼而持续的雷光之中,叶齐感觉到除了无穷无尽的疼痛外, 体内似乎有什么温厚如水的力量, 在被雷霆一次次摧毁之中, 一次次永无止境地流淌出来, 宛如浇灌旱地的甘『露』,在他的身体之中灌注开来一股不同于灵气的奇异能量。
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雷光笼罩在他的身边, 天澜兽如今雪白柔顺的皮『毛』已经漆黑得不像样子,然而它仍奋力地往那雷光中心处挤去, 妄图看见那雷光之中熟悉的人影。
然而不断劈下的雷霆纵使目标不是对准它,在它顽固地靠近中心处时, 几道手臂粗厚的残雷仍是直直劈斩上它,额间的雷纹耀动着,在将雷霆吸取化为自身的能量和雷霆破坏自身的血肉间勉强维系着一个平衡。
然而它还是记得人类的嘱咐的,它只要能吸取多少雷霆,就尽量吸取多少雷霆好了,为了不让人类分心, 它自己不能出事。
在奋力靠近了那如同巨剑一般劈开这天地,长久地停留在这旷野上的雷光,它终于感受到了雷光之中虚弱却稳定的人类气息。
“嗷呜!”
叶齐?
“嗷呜呜!!”
叶齐?!
天澜兽在拼了命地吼叫,防线自己的声响却仍然掩埋在不绝于耳的轰然雷声中后,它最后看了一眼雷光之中的人形。
“嗷呜!”
陆岱望,有,乖乖,守着叶齐。
叶齐,也要,乖乖出来!
中央处粗厚的雷霆光团中终于有一丝发现了不断靠近的天澜兽,宛如被激怒了一般,如石柱般粗厚的雷光中,有一丝终于被激发出来,然后如同箭矢般直直打向了天澜兽。
雷光直直打在天澜兽身上,天澜兽额间的雷纹一亮,涌进的能量狂躁不安,它不发一声地忍受下来了,不想发出任何可能影响雷光中的人的一丝声响。
雷霆翻涌的天穹之上,似乎察觉到了天澜兽的气息,第二道比那道粗壮雷光小上一半的如同游龙般的雷光狠狠斩下,将天澜兽笼罩在其中。
叶齐在近乎毫无知觉的晕眩之中,似乎不安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蹙着眉,却近乎本能地压抑着吐出一个字。
“乖。”
……
似乎盘古初开天地一般,在一处混沌沉寂,仿佛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方向分别的地方,在那混沌的最深处,一道似乎与那混沌格格不入的人影伫立在那里。
他似乎在这片混沌之中存在了许多年许多年,然而周围混沌混『乱』的气息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不敢靠近这道人影一分。
在这片混沌沉寂,没有任何声音光亮的地方,男子的存在,本就是这处最大的异象。
然而灵界之中,最为荒诞可怖的有灵混沌秘境,却对男子的存在,不敢有任何异议,反而如同畏之如虎一般,在男子踏过来的方向,所有的混沌『迷』雾都为他让开,在男子望过来的方向,所有最为阴邪至极的污秽『迷』雾都自动地紧贴沉到混沌深处。
男子睁开了眼,他的眼睛穿透了这有灵混沌秘境,穿过了灵界之中的天川宗,佛居寺,穿透了无数光是提起,便会让灵界中无数修士跪伏的宗派,穿透了自他之下,所有生灵的体中。
只有修为能隐约理解男子这一层次的修士,方才能感觉得到男子目光扫过的痕迹。
于是许多端坐在上,数万年都忘了恐惧是什么滋味的人,开始学着那些跪在他们身前的修士,诚惶诚恐地跪下,而隔了熟悉的万年悠长岁月,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恐惧是什么滋味。
可是男子没有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自他之下,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是蝼蚁。
他已经存在这灵界太久了,久到这灵界之中,再没有他认识的人,所以理所当然的,也再没有能够站在他面前,敢和他对话的人。
所以当他的目光离开,无数恐惧得以为要迎接死亡到来的大能修者,无不如同被放过一命的蝼蚁一般,许久都不敢再动,害怕再吸引了那人的目光。
就如同人不会理解蝼蚁的心情一般,男子自然也不会将心神放下去感受那些蝼蚁有何反应。
他睁开眼,是因为他醒了。
然而离他上一次领悟,还不到千年。
所以,他是不应该醒的。
然而他还是醒了,在他这种层次,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如同所有人眼中的神明一般,这天地间的所有一切,都应该存在于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他醒了这件事情,是这不知多少万年间,唯一出乎了他意料的事情。
而在他这个层次,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不应该存在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男子开始探究起了让他醒来的原因。
然而扫视了灵界全貌,男子还是没有找到让他醒来的异样。
哪怕灵界覆灭,也不可能有任何能够撼动他的存在。
那么既然不在灵界,那么能让他醒来的,只会是和己身相关的事情。
而以他已经通圣的层次,如果不是联系到自己心神命运的大事,他是不可能从感悟中醒来的。
男子的眼视若无物地穿透了灵界隔绝着凡界的屏障,开始扫向了无数个小方世界。
在他的目光投向他们时,无论是修士还是常人,如同神明般的威势让无数凡界的生灵都瑟瑟发抖着。
无数生灵用着最为恭敬的态度跪下或者直接被吓得不能动弹,却连探究那广大辽远的气息的念头都未曾能升过。
无数星辰日月,无数凡间世界,如同池中的砂砾一般,男子的目光没有停留地一扫而过。
然而最终,他的目光,终于是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凡界之中。
他,已经不止是第一次探查过这个世界了。
冥冥之间,一种玄而又玄的奥妙联系升起,仿佛已经指向了这凡界之中,便有着让他醒来的原因。
恐惧这种感情,对于男子而言,已经是一件几乎消散在过往无数岁月里,哪怕说出也极为可笑的事情了。
然而,男子仍是踌躇了一瞬间。
然后,他还是进入了那凡界之中。
他还是不信,这世上还会有人什么能让他再度涌起畏惧之情。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一个字。
突然,整个灵界,开始随着他波动的心绪,灵气和靠他最近的混沌之气,都在不安地翻滚着,宛如煮沸的热水一般,泛着炙热的不稳。
因为这灵界之中,高高在上,一直位于顶峰,如同神明一般无喜无怒的人开始愤怒。
然而愤怒,有时候就是恐惧的一种。
……
在这雷霆撕裂开的危险之中,叶齐如同在浪涛汹涌的汪洋之中,竭力掌握住自己航向的一条小船。
在迎接这次真雷之劫时,他便已经开始想过了如何能让自己支撑得更久的方法。
所以此时的他,按照自己的设想,在尽力地呼唤出体内那半分真雷之力之后,尝试着将那雷霆,化为真正孕育出体内那半分真雷之力种子的原料。
在捱过了最初那段剧痛之后,体内神木不断重熔着气血,再度激发出了一股又一股的能量,让他能够在雷霆不断毁坏身体的同时,以近乎同步的速度重铸着骨肉和气血。
果然如他的意料,那半分真雷之力的种子,孕育出来的最适条件便是那狂暴的雷霆。
雷霆穿透他的经脉和气血,直直涌向那不断翻滚逃窜着的真雷之力中。
那半分真雷之力的种子每被追上一次,宛如一条细小无『色』的白气一般,它在经脉中涌动的速度便会更快一分,而它的形状也再逐渐地凝练起来,就如同一个缩小了千万倍的小型雷芒一般。
然而它越壮大,它逃窜的速度便越来越快,雷霆也就越发难追赶上它,或者说要花上更多的时间追赶上它。
而那经脉就如同他们赛跑的跑道一般,在付出无数经脉的损伤之后,方才有一道雷霆被挑而又挑的半分真雷之力种子选中,作为壮大自己的材料。
叶齐感觉到将他劈斩下的雷霆光芒越发壮大,而那雷芒越大,他就越发无法抵挡它的侵入,而血肉重铸的速度已经远远比不上雷霆摧毁血肉的速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楼秦】和【双木】的地雷
第204章 对话
这次已经没有了任何巧计可以逃避, 也没有旁门左道可以再用, 他便只能靠着自己去抵挡接下来的真雷之劫。
他近乎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了,然而叶齐明白,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 便只有这仿佛亘古长存, 不灭不散的雷霆存在。
而在这雷霆久久的劈斩中久了, 他的意识甚至都有些模糊了,仿佛这雷光已经不是什么可能伤害到他的东西了。
雷光开始如同日光一般久久温暖地融化着他,叶齐此时甚至有种只要他放弃抵挡, 甚至可以毫无知觉地融进这雷霆之中, 化为这雷霆一部分。
或许在不久之后, 他的这分意识也能自然而然地融进, 然后变成壮阔恢宏的天地意识的一部分,甚至也能代掌这天地之间的生杀法权, 就如同它曾经这般对自己一样,将这些手段再轻而易举地用到这方天穹之下, 所有的生灵身上。
所以,这是蛊『惑』吗?
哪怕在已经有了面临死亡的预感, 叶齐仍是忍不住微勾着唇角,自嘲地想道。
他的意识朦胧而轻飘飘的,如同在海浪中颠簸一般,无数巨浪挟持着他猛然砸下,而在这巨浪覆盖而汹涌裹挟着他不能资助地飘『荡』在那无限的海域中时,身体上的一层层枷锁仿佛被层层解开, 最后显现出内里虚弱而空『荡』的感觉来。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之中,叶齐甚至已经怀疑自己的肉身已经被这雷霆损坏殆尽,而他此时感觉轻飘飘的,便是他已经消散开的意识。
他开始忘记很多东西,就如同意识要剥离出这具身体,要丢弃开很多没有必要,沉重的东西,方能继续离开一般。
他坚持了很久很久,却如同狼狈得身处于深海之中的一个气泡,不能反抗地在无尽的排斥和晃『荡』之中不由自主地要飞上海面来。
终于,他不能控制地放下了一层东西。
叶齐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他开始忘记了前世的很多细节,忘记了他在入叶府前所过的一切。
然后,便是第二层。
他开始忘记自己在叶府中遇到的一些应该算得上是有趣而珍贵的人,开始忘记自己为何会面临如今这个境地。
然后便是第三层。
叶齐开始忘记了自己此时应该要做的一切。
应该要抵抗吗?可是如果不抵抗的话,感觉会很轻松。
然而身体中似乎有什么在焦急地呼唤着他不可以,在焦急地告诉他不要丢下它第三次。
叶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记得,似乎有一个似乎很珍贵的人,或者什么在等着他。
然而他的意识有些僵住,因为他开始有些记不得它是谁了。
不过,为什么是它呢?
对啊,为什么是它,而不是他或者她呢?
而它的名字叫什么?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残忍地丢下它两次,可丢下第三次的话,也还是太过分了吧。
他犹豫着,纵使已经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得上什么,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然而还是挣扎着,与那道要将自己吸引走的引力对抗着。
至少,不想要丢下它第三次了。
心中似乎有哪里在闷痛着,不断传来已经模糊不清的叫喊,似乎还夹杂着哭声在其中。
他大概是想要做什么的,比如说抱住或者安抚,安抚……
等等,他要安抚谁?
他在哪里?
这道光漫长得似乎没有终点,而他似乎一直在上升或者在翻滚着,似乎永远都望不见终点在何处。
而几乎不受控制的,仿佛每升上一层,便有一层多余的仿佛覆在体外的东西散开,然后消散于虚空之中。
到了最后,他说不出是不是睁开了眼,只能“望”得见周围是久久不绝的一片白光。
然后在这无尽的天穹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对他轻如鸿『毛』的意识极为吸引着一般,要将他吸取进那无限的天穹之间。
可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天穹之上
看到了一双眼?
然而便连这个想法都应该是不能被这天地间容许的一般,在即将望到那双眼的那一刻,他薄弱得似乎已经再经受不了一层拆分的意识竟模糊得觉得。
那双眼真熟悉,熟悉得就像
他见过这双眼的主人。
而且不仅仅是见过,还应该是要比见过,还要深得多的关系。
可是,这双眼的主人,怎么可能在天上呢?
又怎么可能用这种冰冷而无求无欲的眼神望着他呢?
就在下一刻,他终于丧失了所有意识。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浩渺到他甚至难以想象的存在在隔着浩瀚空间对话着,然而那一切,转瞬之间似乎离得他非常遥远,而关于那双眼的记忆,彻底得封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
“他掌握了孕育雷力的方法,便已经算是渡过雷劫了。”
身处在混沌之中的男子没有开口,但瞬息之间,他的神念便彻底抵达到这方天地之间。
“可是雷劫还没有停。”
“为什么?”
这不是平等意义上的询问,这是男子居高而下发出的命令般的口吻。
这方天地的意识不安地涌动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高高在上而让它万分惶恐的气息,然而它没有想到这位强大的生灵竟会因为一个弱小的,哪怕在它眼中也是随时可以捏死的人类动手。
面对这类强大到极点的人物,便连称呼他的『性』命和族类仿佛都是极大的侮辱一般,这方凡界碎片天地的意识终于恭敬地说出了公认的称呼来代替粗略的名称。
“禀告神君。”
然而终究是无数天地生灵汇集起来的意识,在这千万年间,它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而哪怕这骄傲让它有随时陨落的可能,它也不得不因着这骄傲在那人面前开口。
然而它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开口而已了。
“因为我即将消逝。”
这已经算是最严谨不过的回答了。
这方凡界意识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个人类可能对它的威胁,方才会丝毫不顾忌地动手。
然而如果这句话是一处飞升之人不断的天地意识“说”的话,这番话的可信度或许会更大些。
然而这方凡界,已经万年都没有人能够飞升上灵界了。
换句话来说,这便已经不能算是它判定一个人类可能会对它造成威胁,而是这方天地判断所有飞升到灵界的人物都会对它造成威胁了。
然而这话很巧妙,因为以男子的层次,完全不会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无数凡界中的一界,到底会有多少人飞升到灵界这件事。
而天地意识察觉到了威胁,对威胁动手,便是再常见不过的一件事情。
然而这方凡界意识还是料错了,它料错了自己在那位神君眼中的地位。
男子如同神圣般近乎无情无欲的面上没有显『露』出一点惊容,就如同一方天地在他面前崩裂或者消散是一件无足轻重,甚至比不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小事一般。
确实,在男子的角度看来,他的想法,便应该是这天地间再天经地义,也再无可指摘的道理。
因为没有人有实力能够指摘他,连这凡界意识也不能。
所以他说的话,落到这凡界面前,便是再至高无上的大道。
而在他的沉眠和苏醒之间,便会有无数凡界撞碎泯灭。
所以无论是这一小方凡界,还是无数凡界。只要他愿意,他都能够自己动手做到这一点。
然而,他苏醒了。
在这无论是一个凡人死去,还是一个世界消逝,都在他眼里是同样一份无足轻重的小事的时候,苏醒了。
这便说明了,自己命途中未测飘渺的关于“未来”的一条线,被这凡人牵动了。
所以这凡人,和他的命途在未来会产生不算小的联系。
而这联系如果是微小的,是不可能牵动他苏醒的。
所以他醒来了,所以他来到了此处。
而无论他来与不来,这个凡人都是不会死去的。
因为命途几乎可以说是一定的,除了那飘渺虚无的存在,命途是不会轻易变更的。
所以哪怕他在此处杀了这个凡人,这个凡人在天地间残留的一丝气息,都可能在他的命途之上对他造成极为可怕而深重的影响。
而无论是这方天地,还是他自己,都是不可能完全将一个人的气息完全消弭。
就如同他可以轻易泯灭这处凡界,却不能让这命途长河上,再无这凡界的一处痕迹一般。
而若是消散得不完全,到了他都难以掌握的地步,那么他命途之上不能把握的程度便会大到超乎他的设想。
所以这个凡人,还是让他顺其自然地活在这里,更能够被他掌控住。
然而这一切,男子自然是不会对天地解释的。
不仅是因为这一步关系着他是否能踏上那登临无限的命途大道,更深层的一个原因是他已经数万年都没有开口解释了。
所以比起解释,还是直接把这方天地意识在这里直接掐死,要干脆得多。
对于他这个层次,一力已经不是可以破万道这么简单了,他甚至可以只凭自己的意志合拢创造出一个凡界,哪怕并不如天然的凡界那么完善。
然而在某种程度上,拥有可以创造万物力量的他,已经可以算是所有生灵眼中的神明了。
然而此时,男子平静如万年不化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了一层阴翳。
因为他,还是站在了此处。
第205章 醒来
从恍惚中勉强恢复了一丝知觉, 叶齐感觉到自己身上沉沉的, 如同被什么东西掩埋着一样。
身体上的感知逐渐从麻木中恢复过来,他却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他竟然活了过来, 竟然能成功在真雷之劫中存活下来。
还未来得及感受身体中的异样, 叶齐便能感受到耳边沉沉响起的不稳呼吸声。
他和它, 都活了下来。
这个认知出现在心头时, 陡然让他的心中一松。
叶齐勉强地睁开眼,只能竭尽全力地将手抬了抬,然后覆上那将他包在身子里的天澜兽身体, 面上只来得及『露』出一点释怀的笑意。
在全身气血竭尽的情况下。身体只能勉强支撑他做完这些动作, 然后他便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
就如同他们只是睡过了一场大梦一般, 烈阳盛烈地钻入他眼中, 将他眼帘中几乎照耀成夺目的红芒,叶齐最后还是清醒了过来。
旁边的天澜兽低呜着叫了一声, 想要撑着起身。
叶齐看出了它的不适,也明白灵兽毕竟不是和人类一样的经脉体质, 而雷霆破坏力爆裂,哪怕是他都仍未恢复完全。
叶齐强硬地让天澜兽躺了下来, 不愿意让它过多挣动,怕加重了哪里的伤势。
天澜兽乖顺地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躺下,灰蓝澄澈的兽瞳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是除了刚开始的两声低呜再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来。
叶齐将枯竭的灵旋中刚刚生出的灵气轻柔地传渡到它身体里。
“疼吗?”
“嗷呜。”
那叶齐疼吗?
叶齐温和地笑了,然后想了想,耐心地答道。
“叶齐不疼。”
天澜兽想了想, 最后也认真说道。
“那陆岱望也不疼了。”
叶齐心中一沉,天澜兽一向是学不会不出声的心神传讯的,如今,只怕是疼得狠了,所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就会这无声的心神传讯了。
叶齐心中仿佛无井无波地想着,面上还是如同往常一般自然而极其温和的笑意浮现出来。
“那我现在想要『摸』『摸』岱望,岱望想要我『摸』哪里呢?”
天澜兽犹疑着,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澄澈的兽瞳因着脑袋弯了弯,显得更是柔弱乖巧到极点。
它显然没有发现人类话中的陷阱的,换作平时,它早就把自己全身都钻进人类怀中了。
然而此时,它只是轻轻弯了弯自己的尾巴,便显得像是力竭到了极点,所以显得有些颤动和不支。
“那你『摸』『摸』我尾巴吧,『摸』一下就好了。”
“好,那我轻轻的。”
叶齐隔着一层灵力,虚虚握住它的尾巴,然后一道探查的灵力,便顺着它的尾巴探了进去。
尾巴上人类的温暖触感似乎分散了身体中每一处的疼痛,天澜兽怔怔地望着此时带着温柔笑意望着它的人类,觉得真是好看啊,要比他旁边的那些亮亮的阳光还好看。
可是,它好困啊。
人类醒了,它不用再守着了,现在可不可以睡了呢?
天澜兽闭了闭兽瞳,体内猛然现出的乏困翻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
在它体内,没有一处筋脉是成型的。
在知道了探查的结果之后,叶齐的手仍是平稳地没有一丝颤动。
他将手缓缓松开,面上仍是平静温暖笑着的,让人一看仿佛就有莫大的力量生出。
叶齐定定地看着双眸要闭上的天澜兽,手下淡淡的白芒在猛烈的阳光中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最后以鲜血为引,在空中随着几乎快到成幻影的晃动之下,变成了看着如同绳一般软软将要不成型的符纹形状。
那道如同绳索一般的符纹顺着直线的轨迹轻飘着,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澜兽的额间。
天澜兽的身形不断缩小着,最后转化为地下岩石石砾间弱小得缩成一团的仿佛幼猫大小的样子。
叶齐在身上披上了乾坤袋中仅存的一件道袍,他轻轻地俯下身,身体中开始汇集起来的灵力轻柔得如同轻纱一般覆盖上了天澜兽的身体,然后将它轻轻抱起在怀间。
指尖封存的鲜血陡然又流淌了起来,叶齐自然地将淌着血的指抵在怀中天澜兽的嘴边,鲜血自然地以极为规律的速度流入怀中缩成一团的天澜兽身体。
在没有其他法子的情况下,他的鲜血中应该有着养护经脉的效用,便只能这样了。
灵气和他的鲜血也不知道哪一样对异兽伤势的用效更大。
在两者都平稳注入的情况下,感觉到怀中缩成一团的异兽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叶齐终于松了一口气。
止住了情况恶化就好,他也不奢求太多,只有等到了修真之人多的城池中,才能慢慢开始想法子了。
看来天将城,他是一定要去的。
在那一瞬间,叶齐心中想起了很多与自己相关的东西,然而那些东西与他怀中的天澜兽毫不相关,而他的心绪平静着,似乎没有半点波动和起伏地定定想着这些东西。
直到怀中天澜兽的细颤停了下来,他方才缓慢迟钝得如同半百老翁一般缓慢地,护着怀中小小的一团起身。
然后叶齐定定地看了怀中的一小团天澜兽很久很久,确定天澜兽身上的细微颤抖真的已经完全平息,现在它已经陷入了沉稳的安眠后。
然后才发觉,他的手突然虚浮的有些不稳,让他怀疑自己能否承受得住怀中这一小团的生命的重量。
叶齐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现在颤着的,是他自己。
……
“呜。”
“难受!”
天澜兽醒来后,方才发现自己嘴边被一根手指抵着,像一个陡然被人在口中塞了『奶』嘴的孩子,它不满地低呜,想要闭紧嘴,最后只是让它嘴边的那根手指更加得寸进尺地往里探了一点。
嘴边都是苦苦的流淌进来的血腥味啊!
像是石头一样苦苦的『药』材味道,但又像是血『液』的味道。
天澜兽难受得想要吐出来,然而无奈,身体被一层软不着力却无比柔韧的东西裹着,让它动不了万分,嘴被这根来自人类的手指温和而有力地堵着,最终它气鼓鼓地瞪着那人,只能把那淌进嘴里的苦苦『液』体吞了进去。
“乖,吃了就不难受了。”
那人温和地哄着,伸进它嘴边的手指却是死活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天澜兽哼哼唧唧地吞了那又灌入喉中的血『液』,感觉到嘴里满满的苦苦的味道,却也知道那人是为了自己好,它现在的身体暖融融的,也没有现在这么疼了。
它哼哼唧唧地咽了,偶尔发出几道声响,引来那人的视线,然后那人才会温和地看向它,然后和它说几句话,便仍是一声不吭地投入在了赶路上了,就像变成了没什么感□□,望的石头一样。
天澜兽怔怔地想着,方才感觉到入喉的『液』体满满地塞满了它的口中。
它这才迟钝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然而嘴里,已经是苦涩得几乎尝不到什么感觉了。
然后,人类的这根手指,也不知道给它喝了多少血了。
天澜兽趁着人类看它的间隙,认真地一眨不眨地抬眼,然后定定地看着那个抱着它的人类。
他和以前一样,还是白白的,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不仅脸上的光是白的,好像连嘴唇都是白的了。
天澜兽几乎不想要吸进去了,然而感觉到它的抗拒,一股柔和却不由抗拒的力道却挟带着血『液』,继续进了它的喉咙里,它被人类圈着的身子里,又有一股柔和暖暖的力道涌了进来。
可是那些东西,都应该是人类身体的啊。
天澜兽定定地想着,这么多人类身体里的东西跑了出来,进了它的身体。
等到东西没有的时候,人类会……
天澜兽恹恹地沉默了,它想起以前被它咬得流完了血,然后只有眼睛睁开,不会再闭上的野兽。
人类会
死的吧。
它不能想象人类死的样子,更不能想象人类为了它而死去的样子。
……
天澜兽伸了伸爪子,现在它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爪子终于多了几分力气了。
它将虚虚的爪子抱上那探进嘴里的手指,比幼兽还要无力虚软的姿态。
叶齐以为它要□□,他不想伤了它,便打算再让它进入安眠之中。
然而那软软糯糯爪子只是虚虚抱着,他察觉到他的指尖传来的便是软软的被什么『舔』舐的力道。
却听到它气鼓鼓的心神传讯来。
“这根爪子,是苦的。”
“我不要吃这根了。”
“换一根来。”
他低头看着它一眼,好脾气地笑着答应了,随着灵力一动,指上撑开伤口的灵力收回,指上的伤眨眼便愈合了。叶齐不过是换了一只手抱着,再换一处划开再给它吸着而已。
天澜兽吸着吸着又是恼了,它嫌弃似的皱着脸。
“我不要这根,还要换!”
叶齐却是看破了它的心思,面容中微微『露』出疲倦之『色』,却仍是低声哄道。
“乖。”
“呜呜。”
然而这次天澜兽再叫,叶齐无声地叹一口气,却是真的松开手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它的眼眶落下,它定定地望着他,可怜得不像样子。
第206章 车马
一队人马匆匆从密林中赶来, 为首的几个拿着精钢长刀的大汉开着路, 后面是七八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每辆马车旁边都有几个人在警惕地守着马车, 哪怕这里已经是四周无人的荒野, 他们也在万分小心地查看着, 害怕不知哪处会窜出匪盗来。
而路上压着的车辙印很深, 看着像是马车里压了不少极重的东西,他们这幅风尘仆仆又马不停蹄的样子,像是要带着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一般。
然而在最多人马守卫的马车之中, 一辆马车木工用料外表看来无比奢华, 就像是达官贵人应该乘坐的马车规格一般, 然而在这辆无比奢华的马车后面, 却还跟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
拉着这平实无华马车的马车的马,远远看着与周围的马并无寻常差别, 近来看了才会发现那匹马的眼睛宛如画上去的一般,从未有过半分转动的痕迹, 那马的蹄子落下时更是分毫不差地隔着前一次落下的距离。
那马诡异,车却也不那么寻常, 车轮按规循矩地顺着前面马车走过的痕迹,可若有人真的低下头看了,便会发现这车悬浮着,竟是未曾真正落过地。
而那华贵的马车中,隐隐传来少女低低的哭泣之声,而那不断叫着李郎的哭泣之声中, 又不断掺杂着一些人声的温和劝慰与规劝,那车中的少女却是哭得已经沙了音。
她一张可以说得上花容月貌的面容上,哪怕有几道狼狈的泪痕,发髻上华贵的钗装『乱』了,也并不怎么难看,相反,那张美貌的脸上现出这样像是抑制不住的泪意,还应该说更让人怜惜。
然而再怎么让人怜惜的脸,这般哭上了几个时辰,也是不怎么还能让人心中起了多少怜惜的,所以旁边服侍的婆子侍女只是狼狈地跪着,劝着那哭泣的少女别哭了,免得惊起了那已经睡下的小霸王,面上的害怕和恐惧倒是比那怜惜要更明显得多。
然而哭狠的少女自然是不可能把这番话听了入耳的,所以车厢中逐渐响起的哭泣劝慰之声便越来越大,而车中那些侍女婆子们越是害怕地想着,那想着的便越发不如她们意的实现了。
而在这处并不比寻常人家屋子要小上多少的马车里,一道虚弱却带着狠厉的声音起了,像是少年的声线,却在那声线中透『露』着要比寻常年纪的少年沉稳得多的气势。
“你再哭,下次我再见你那李郎,就不是斩下他半只手,就是把他的手脚都卸了,让你对着好好哭上一场了!”
然而听到这屋中虚弱的小霸王中气不足的发话,跪在地上的婆子侍女们苦着脸看上一眼,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地想着小少爷啊,这可不是哄女子的法子啊。
果不其然,听着他这话,那本来就哭着的少女放声大哭的力道便更大了,不过这哭了这么久嗓子却一点不沙的势头果然是不愧与家中这个小霸王作对练出来的。
只是平时,她这假哭还有几分假意,这次却是真真实实完全伤悲的了。
“哪还有什么下次!你这徐鬼煞将我的李郎斩了半只手,又将他丢到那荒野里,他不被吃了能回到天将城便是怪事了!!我那李郎啊!!”
但也许是自己便没有占理,女子却是对那李郎被这般对待的缘故只字不提,只是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伤情和过往在天将城中他们两人情投意合的甜蜜时月的愧疚伤悲之中,因此心中对那话中的徐鬼煞更是恨入骨了三分,然而她的眼却是死死地盯着锦被上的鸳鸯,不敢往那口中咒怨的徐鬼煞处看上一眼。
而那被她叫做徐鬼煞的少年却是冷哼一声,话中中气不足,却是响亮得车厢中每个人都能听的见他在说些什么,他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嘲讽和鄙夷地说道。
“他要是真死了还好,他要是没死,我就再斩他一次。一个油头粉面,居心叵测之人,也就是你才蠢到将他带上,带上也就罢了,若是路上闭嘴不生什么事,我也就不计较,可他偏生仗着是你身边的人,要趁着夜深去偷看那镖车上的东西。”
“若不是护卫向我禀报,他还就瞒了我这次。就这等自取死路之人,若不是你阻着,我早就毫发无损地杀了他了,我身上的伤势,你徐婳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关系?”
听了这话,那女子就不敢再对了,口中却仍是哭着念着:“我那可怜的李郎啊,你怎么也罪不该死啊,你去地府前念着和我生前的这段情谊便一起勾走我的魂。”
就在那车厢中的哭声劝慰之声陡然响成一团后,车外陡然响起了厚实无比的三声响。
榻上的女子顿时不哭了也不闹了,她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这三声是镖局之人内定的若是看见有不明之人靠近,便敲响三生作为提醒的定响。
而她口中虽是哭着闹着,却也明白在这时候,不能坏了镖局里的大事情,不然那回去就不是她的一个情郎死了的事情了,而是她徐家镖局的位置不保的大事了,这两者的孰轻孰重,她心里到底还是明白的。
果然,这三声没过多久,他们便听见马车外他们最放心的二叔开了口。
“不知阁下所来为何?”
然而听着他们三叔话语中透『露』出的尊敬和警惕之意,这一次便连伤重的被叫做徐鬼煞的少年都忍不住要起来,看个究竟。
然而他的伤势委实过重,绷带上的血迹再度蔓延出来后,在一群侍女婆子压低的惊叫声中,他仍是动弹不得地被重新按回了这床榻之上。
然而那少年眉宇与常人一般普通无奇,目光中却直直透『露』出两股无人敢直视的狠光来,哪怕受了伤,也显出如同恶兽般的凶煞之气来,也无愧是徐府煞星之名,也不怪镖头这么年轻就放心让他的独子便随镖去闯『荡』。
只是镖头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的独子会在这趟镖程里受了伤,而且素来有着徐家小霸王美称的他还会伤得这般重,以致伤到了难以起身的地步。
然而对于外面骑着马的二叔,两位同样是出自徐家的青年人莫不寄托着最高程度的信任,他们也相信哪怕这来人可能棘手,但在二叔身边这么精良,尤其是还有后边这辆马车的高人保护的情况下,哪怕……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竟是他们后面这辆马车的高人先出了声。
“让他进来。”
……
怀中天澜兽的伤口虽然说被短时间的控制住了,但受创最重的是它体内的脉络。
毕竟寻常天澜兽固然喜欢吸取雷霆,却也多数是用各种手段引雷然后储存下来逐渐吸取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兽敢直接朝着雷霆便直接冲上去,而且,那还是比寻常雷劫都要恐怖得多的真雷之劫。
而他是人身,因为淬炼了神木和那碗精血,体内的脉络一开始虽也算得上是破损,在这些时日之中,靠着一些野兽的精血却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然而真雷之劫下,那片旷野几乎成了死地无疑的荒漠,灵气枯竭,不仅是野兽,便是寻常活物,都很难在雷劫如此浩大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因此这些时日,乾坤袋中大部分灵植灵『药』都毁了的他,哪怕是吸取外界的灵气,身体中积攒的灵气却也是不够他护住天澜兽的伤势。
而黑行城又有着不知走还是没走的虫王,如今他体内的伤势大半都未愈合,叶齐也不愿弄险。
他顺着自己记下的地舆中记载的城池位置粗略地走着,在神思灵力怠竭的情况下,却也没办法知道自己在往哪座具体的城池走去。
毕竟不似黑行城这些小城池,天将城和天符城两座大城池旁围绕着无数如同黑行城般的小城,叶齐想要找到一座小城池暂且安顿下来,养好伤,这些时日来靠着身体比常人的慢跑快上一些的疾走,在这一途上,却也是没有看到多少行人。
如今别说是想要走到小城池了,便连走到人聚之地仿佛都如同一个奢想一般。
而远远走开了那片真雷之劫降下的旷野,走出两三日,他方才望见有野狼异兽出没的痕迹。
所幸哪怕是身体里的灵力神思衰竭,单靠肉身的强度,他也击杀了好几处狼群,最终获得这些狼群的血肉略微进补一下己身。
而天澜兽不愿喝他的血,他就将自己的血混在那些异兽血里,按着量地喂下去,这些时日来在野地里捡拾到了一些人的用具,而他又已辟谷,倒也能过得下去。
然而昨日天澜兽神智便开始有些沉沉的,开始昏睡不醒,醒了也极难清醒多少,叶齐察觉到天澜兽体内的筋脉伤势又恶化了,最终还是决定兵行险招。
哪怕他如今灵力衰竭,路上碰上一些行镖的车马,车马上哪怕有修真者,修为应该也不会太高,他应该还是有两分全身而退的把握的。
这些时日来叶齐顺着大道走,却也见过了几处马车,然而这些马车上都没有灵力的气息,他按耐着急躁继续搜寻下去。
就在他顺着这条大道走着的第三日,叶齐终于等到了他要等到的车马。
第207章 进入
以他的目力, 叶齐很轻易地便看出了众人簇拥的中间, 那辆平凡无奇的马车上刻印的层层符道,将这辆马车中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 用的并不是多么高深的法子, 但车厢外刻有的符纹却是一道封印着龙腾虎跃的异兽模样。
那仿佛飘渺云烟铸成的异兽久久地驻守在车厢之上, 只有修行之人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而能感觉到它存在的修者自然不敢上前冒犯。
叶齐早就从在黑行城中的这些时日,了解了一些这些地方的规矩。
而御兽师与符师的实力相差仿佛,却也不是两者相对抗衡的, 若不是太过强大的符师和御兽师, 在野外两者往往都是结伴而行, 而若不是结伴而行, 符师和御兽师身上,也会准备有一些手段, 但一般会明门标码地注明自己的派系,甚至连哪个门派哪个职位谁人都会标明出来。
而这马车虽是符道手法, 其上盘踞的凡人不得见的异兽却是表明了车中那人御兽师身份的。
感觉到了他的窥视,那异兽远远地便窥了他一眼, 这一眼大气浩渺,集聚着难以想象的天地压力。
车中的那位老者身着一身青布短褂,却是一副武者的模样,他面『色』通红,呼吸之间仿佛有无数气息吞吐着,若是有人将他和车上的异兽一起看, 便会发现两者的吐息却是一模一样的。
感觉到车外有修真者的窥视,老者也不太讶异,这趟镖的货物有多贵重他也明白,而这人没有马上动手,应该打的也不是强抢这种打算。
老者一捋短须,却是目光如神地直盯着虚空,与此同时那异兽的双眼也更有神的如同灯笼般圆睁着,直瞪向路边望向它那人。
然而这一眼瞪视,哪怕是寻常修者都应该受些影响,老者却觉得那瞪视如同泥龙入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就如同他什么手段都落了空一般。
若是起了效用,或者是反噬,老者心中还有些该如何对待的把握,然而如今看了这路边青年无声站着,看向他那处的样子,老者心中有些捉『摸』不定,他却是淡淡地收回视线,然后朗声说道。
“让他进来。”
……
叶齐看着那异兽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股压力涌来,虚空中一股白光隐约写着:吞焱门监院任犷如。
这字挟杂着一股威势向他涌来,若是在灵力充沛的平常,他自然有毫发无损地破开这字的法子,然而毕竟他如今伤势未愈合,叶齐感觉到那字上透『露』出的威势,却是不退不避。
他将身旁的灵力缓缓逸散开,却是无声地将这股压力包容然后容纳进身体里,而身体上微微一沉,这便是那压力的残余影响,对他却没有多大用效。
为首的那个男子目光一沉,却是驾着马摆手退让了一步,后来的众人心中存着疑虑,却也只能牵着马退让开。
他们皆知这货物虽然贵重,可那后面马车上开口的老者,毕竟是整个镖局都要奉为座上宾的高人,高人行事,也一定有高人的想法,这却是他们不敢轻易置啜的,哪怕几个『性』子火爆的武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地为着这一个还不够他们一半壮实的青年让开一条路。
几个武人心里不服气地想着:好嘛,去了一个李郎,又来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君,看着倒是比小姐心心不忘的那李郎还要俊俏几分,他们这趟镖程若是砸了,便得砸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上了。
这般想着,对高华马车中那个徐家小姐有意图的几位武人只能将那马车围得更是紧了,害怕眼前这小子又入了徐家小姐的眼。
看着青年平静走近,被他们都尊称一句二叔的男子拉着马鞭,面上带着和煦笑意地开了口。
徐二叔走南闯北许多年,眼睛却是要比许多人都要利一些,听到平实车中的高人发话后,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位虽是看着年轻了些,却也是能和车厢中的高人说得上话的,也不是他能小觑的。
“不知小兄弟是哪位门下的?”
被他们问住的那人抬着头,说道。
“我不是天将城中人,只是我想要去往天将城,希望各位能捎上一程。”
这字说得有些沙哑,听着却像是有些伤了喉咙的,然而字字句句应得都是分外有礼的,外表看着又是一个道观中出来的俊朗沉稳的青年,众人心中也起不了多少怪罪之情,而那徐家二叔看了,面上却是有层真心笑意浮现出来的。
看着这青年怀中虚虚抱着的用道袍遮掩的白『色』皮『毛』似的野兽,徐家二叔心中有了计较,却是再看一眼时,竟觉得刺目得有些难受,就像是那白『毛』上有着钢针直直刺着他的眼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男子便显得有些惊悸,他顿时将心中所想牢牢地遮掩了回去,然后便带着和善笑意地看着那青年径直上了车。
“二,二叔。”
听到这声娇滴滴的喊声,男子的目陡然变成刀一般的锐利,将车厢中含着无尽期盼之意看向他的少女陡然看出了一身寒意。
“二叔,怎么了?这人是谁啊,我看他生得好生俊俏……”
少女面上顿时浮上两团粉若红霞的羞红来,看得旁边守着少女的几个武人心中又是暗恨自己没有一张油头粉面的书生样子,又暗恨走了位李郎,又来了个不知哪门的郎君又夺走了徐家小姐的注意。
而被他叫做二叔的男子却是毫不留情,他哪能不知道自家侄女见到城里一些长得好看些的公子,就走不动道的『性』子。
然而他固然想这人转移一下自家侄女的注意,可这人……这手段,想到了那刺目的光芒,男子暗中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这人未必就是逊『色』于车后那位高人的人,而这样的人物又哪里是他们徐家这小门小户能够碰得的。
然而这些事情,这些感觉,又哪里是能在这里和自家侄女解释的。
他若是没有这双利眼,只怕早十数年便丢下了『性』命,徐二渭目光一利,直言呵道:“回去哭你的李郎去!”
看着她家二叔半点都不留情面的样子,少女顿时明白这人是自己染手不得的人了,想到这里,她悲从心来,却是念着那俊俏青年的样子,一边继续缩回到她的车厢中乖顺地继续哭嚎着她被斩了然后被丢下的李郎了。
听着自家侄女在车厢中继续哭嚎的声音,徐二渭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叹气,然而他家又素来是疼爱这个唯有一个的娇气女娃的『性』子,只能想着回到天将城,趁着那消息没有张扬出去,再暗暗派人捉来一个俊俏些的书生,安了他家侄女的心了。
……
上了那平实无华的马车,叶齐方才感觉此处另有乾坤,如同藏着一处小洞天一般,明明外界看来不是很大的马车里,竟似要比寻常人家的屋室都要显得大些。
看着他进来,一位面长短须的老者捻着一点都不『乱』的短须,单刀直入地问道。
“小友所来何事啊?”
叶齐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微微颌首,表现出顺服的姿态:“请前辈出手,救下我的铭兽。”
一位御兽师一辈子可以御使多头异兽,却只会有一头心神『性』命相关的铭兽,这铭兽可以分担伤势,与自身灵力相通,而且可以辅助修炼,对御兽师来说简直是要与身家『性』命都无异的宝物,若是铭兽出了事,那么这人冒然拦截下他,请求帮助也是不足为奇之事了。
听了青年这话,老者细细打量着他,看这身着道袍的青年面容俊朗平静,身上又有着丝毫不慌『乱』,不卑不亢的气度,心中却是多了几分好感,想着若是那铭兽身上不是太大的问题,他也不介意出手帮上一帮,却是为自己多谋一份人情。
然而在接手过那人的铭兽后,老者封住那异兽身上的几处大『穴』,将自身的灵力一探时,目一横却是飞快后退着,一边翻掌出手,一边直接冷声问道。
那挟杂着千钧威力的掌印去势如同虎跃一般凶猛打来,去势的空气扭曲着爆破开,下一刻就要朝那木门处静静站立的青年所在位置狠狠覆下。
“这铭兽伤得这般重,你莫不是当我是个瞎子不成?好啊,你这居心叵测之人,看我不拿下你严刑拷问……”
然而下一刻间,老者只觉他喉中仿佛被窒息一般的重力掐上,那本应站在墙角之人不知何时在他的身后出现,空气扭曲一般的景象出现在他眼中,直到他全身被灵力封住各处活动的大『穴』后,老者才惊恐地发现:那青年的修为境界竟是要比他还要高!
而他刚才,竟像一个比他还要高的前辈出了手,两人一强一弱的境界陡然调换了过来,立刻的,求饶的话语就在老者嘴旁堵住,他后悔不迭,全身被一股巨山般的重力压入身体,几乎要连他的五脏六腑都要挤出,如今他却是想要求饶都不能得。
这时,老者终于听到他身后的那人一如之前地平静开口。
“请前辈听我一言。”
第208章 实验
老者, 也就是柳冼山拼命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是遇到高人了,而这高人若是心存了作弄的心思, 他也只能乖乖顺着人家的意思来办, 毕竟若是只懂那一派高人风范, 他也不可在这天将城龙蛇混杂的地方担任吞筵门的客座。
想到这里, 老者察觉到身体中的大窍一松,自己恢复了开口的能力,他先前的倨傲神态全然不见, 便带着如同世俗之人亲切笑意地问道。
“我哪敢当您的前辈二字啊?高人若是有什么想要的, 尽管吩咐我柳冼山去办就是了。”
他这幅能屈能伸的样子倒是让叶齐想到了黑行城的一个人来, 然而很快, 叶齐摇摇头,将自己莫须有的念头甩开。
此时的他灵脉中仅有的灵力, 在刚才抵挡老者的一招中已经用尽,而若是老者逃脱开了再用法术, 下一次他就没有那么轻松能够抵挡下来了,因此叶齐没有放开挟持着老者的姿势, 他只是一边积聚着自身灵力,一边开口问道。
“我并不想和谁结下仇怨,只是想找一位御兽师,能够救护一下我的铭兽,”叶齐顿了一下,方才说道, “如果您……救不了的话,也请您告诉我天将城中有哪位前辈拥有救治它的能力,我定有重谢。”
此时命都在别人手上,柳冼山哪还能说个不字啊,然而挟持住他的那人说话温温和和的,看着也是副文雅公子的样子,这话说得倒也是诚恳,柳冼山本来就没有太多敌意,如今倒也叹了一口气,倒也顺着这话说道。
“唉,小公子啊,我实话和您说吧,您这铭兽,已经不是什么重伤不重伤的事情了,我看它不知用着什么法子被吊着一口气,倒像是……唉,您若是真心可怜它,便趁早去城里找一位玄阶的御兽师大人,看能不能解开和它的铭文,然后尽早了断了它『性』命,也省得它受这筋脉寸断之苦。”
许是话头被引出来了,柳冼山叹着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它倒是个『性』子烈不愿叫的,但是这伤重得就像是……有人在它体力把筋脉活活镇断一般,这种伤势就很难再救得回来了。”
“我先前听着您叫我救它,还以为是您故意捉弄我的……”
老者这话说得是诚心诚意,叶齐平静地听着,觉得怀中蜷缩的异兽重量轻得就如同鸿『毛』一般了。
“那我……如果执意要救呢?”
柳冼山的话卡到一半,却没料到这位是个连话都听不进的主儿,他哑了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您要是救,那就救吧……,”许是想到了什么,柳冼山连忙说道,“只是我力不能及,也许城里那些顶尖的人物还有法子呢……”
然而也终究是托辞,柳冼山想了一想,倒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里还有些灵兽的用『药』,您若是喂了,它还能吃进去一点,倒也应该是能够挨到天将城的吧,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也没什么法子了。”
察觉到体内又多了些灵力,叶齐在袖中的手微微晃动着,引动着体内的残雷成了一道符纹的笔划,这道封印着残雷的符纹无声息地融入了他手下制住那人的身体里。
叶齐做了出手的准备,却是果然依言放开了柳冼山。
柳冼山面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却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位层次比自己还要高青年面前逃脱出来,他在袖中一掏,拿出一瓶白玉的瓶子。
显然这事物也是极其珍贵的,他一边拿出面上忍不住『露』出些肉疼之『色』。
“将这个每天一勺地喂了,若是喂得下去,倒也能撑到它到天将城。”
叶齐没有犹豫地收了下来,倒是完全收起了胁迫着老者的动作,他平静抬起眼,认真地说道。
“大恩不言谢,到了天将城我定当上门酬谢。”
叶齐退开,眨眼间便从马车门上跳下,围着马车的几位武人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几个点地间那人的身影便不见。
“前辈……”
围着马车的几人迟疑地叫道,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以为上车的那人是高人的弟子门生呢。
柳冼山倒也有些意外,他悠长一叹,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复杂感想。
“没事了,继续赶路吧。”
吵吵嚷嚷的这一行镖程便似乎只是遇着了一个小意外,没什么阻碍地继续前进着了。
……
直到远远感觉不到任何人的视线,叶齐终于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嗓中的一股血腥之味,却是没有多大意外地咽下,因着刚才在那马车上和那人交手,他体中的伤势便又复发了,如今倒是比几日前还要严重些。
而从刚才的这番经历看来,以他现在的伤势,与刚才那位还未到筑基的老者交手,尚且都有些勉强,更不用说带着天澜兽去找那些天将城中的大人物了。
在这方仍是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哪怕他想要将纸片中存储的些许灵植丹『药』拿出来,也无异于幼童持重金过市,只会牵引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麻烦而已。
如今听了老者这一番话,他自然不可能留下再和他虚与委蛇什么,他拿到手的这瓶丹『药』大概也就是个□□天的用效,而以马车这般缓慢的速度行进,若是他还要留在马车上和一群陌生甚至随时发难的人相处,等着他们如果中途没有任何意外,方才缓慢地将他带到天将城中,那就是最大的不智了。
如今他在老者体内留下了封印残雷的符纹,不仅防备着老者可能暗中出手,他自己能随时感觉到那道符纹的气息,也不用害怕这群人耍些什么手段,或者是因为他们这趟镖程的宝物给自己引上什么麻烦来。
如今他不如在这里先安心寻一处地方,专心修炼着,等过了四五日,大概也就恢复了能够赶得上这群人,也有些自保之力的地步,倒是比自己在马车上修炼要快些,而到了那时,便可以借着这些人寻机进入那天将城中……
叶齐垂眸想着,神思缓慢地扩展着,已经找到了他要找到的一处异兽巢『穴』。
虽然这些异兽并不是天澜兽,但体型和修为类似,勉强在它们身上先试用吧。
他平静地想着,无声向着那处巢『穴』急驰而去。
来到这处巢『穴』面前,叶齐布置好几道粗略的符阵后,略微放出自己的血肉气息,一只赤焰三尾狼便凶猛扑出,锋利粗厚的利齿间仍夹杂着刚撕扯下来的血肉。
感觉到纯正的人类血肉的鲜美气息,赤焰三尾狼的眼睛通红渴望得几乎恨不得立刻扑上,将那人撕扯开来继续饱腹一顿。
它在洞『穴』前高高的沙丘上飞快一跃,随着一声震起周围尘土的巨吼,它三尾后响起炙热得烧灼空间的烈焰,将它衬得更是如同妖魔一般邪异,赤焰三尾狼飞快地向着他看见的人类『逼』近,喉咙间的唾沫吞吐着,仿佛下一刻便能察觉到好久未能尝过的人类的鲜嫩血肉味道。
还有那人族怀中同样散发着鲜美味道的血肉滋味。
它的那声震吼只让人族的衣袖起了些许波动,赤焰三尾狼从高空扑下,终于看见那人族抬头,面上也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不是惊恐,不是惶惧。
那人族皱眉,他并起指,阳光在他的指尖仿佛成了三寸剑光耀目刺耳的样子。
“聒噪!”
直到剑光穿入身体而过,赤焰三尾狼方才在全身经脉的剧痛中明白。
那……不是阳光,那是
人族修士的剑啊!!!
……
没有了灵力,杀这赤焰三尾狼倒也是麻烦。
诸多后手都没有用上,叶齐松了一口气,灵芒一唤,将洞『穴』旁遮掩着气息的符纹全部收入袖中。
叶齐往前走了几步,低下头去,一道灵气被他弹入赤焰三尾狼体内。
剑气已经将它体内的经脉毁了个大概,现在只是它对这人族的仇恨还支撑着它不愿死去。
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叶齐将怀中的天澜兽护好,隔着自己确定的安全距离,将老者送给他的白玉瓶中『液』体用灵力勾出几滴,打入那赤焰三尾狼体内。
灵气打通眼中的筋脉,叶齐清楚感到,随着那白玉瓶中的『液』体进入那赤焰三尾狼经脉之中,一股淡淡的白芒便笼罩在那破损的经脉之上,维持养护着它体内的伤势,几乎是立刻的,赤焰三尾狼较重的几处伤势便有了几分止血的迹象。
这白玉瓶中的灵『药』竟有这般奇效!
叶齐慢慢试着,却也终于明白了这『药』的功效和时长,等到他确定这『药』没有别的副用效之后,一道剑气再从指尖迸出,终于给了这勉强维持着一息不愿死去的赤焰三尾狼一个痛快。
第209章 血珠
这时日『色』已经深下来了, 叶齐刚要离开, 许久都未有过动静的怀中陡然传出了些许声响。
“呜。”这声响沉弱的,仿佛只是一处呓想一般。
饿。
叶齐低头看了, 方才明白是那头赤焰三尾狼的血腥味刺激得天澜兽醒了过来。
看它竟是难得的叫了饿, 叶齐面上便带了些柔和下来的笑意。
然而这狼的身子泛着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 显然也是不适合它吃的, 就在叶齐想要再去为它寻一只干净的野物来的时候,他听见怀中的天澜兽低低地,仿佛幼兽一般稚嫩地又叫了一声。
“嗷呜。”
香, 要吃。
然而场中, 能让天澜兽说出想吃的应该就是那头被他击毙的赤焰三尾狼了吧。
叶齐心中浮现了些许讶异, 却是明白了也许这天澜兽察觉到了这头赤焰三尾狼身上, 有什么他没有发现的奇异之处。
神思扫阔着,扫『荡』到了一处溪流所在之地, 叶齐用剑微微挑起地上这头狼尸,带着到了那溪水旁。
溪水将狼尸身上的腥臭『荡』去了大半, 天澜兽难得地恢复了些精神,如今将爪子搭在他抱它的臂上, 聚精会神地看他动作。
直到他用剑气将这层狼皮削开,将狼尸里面的骨头用黑剑挑开,划下一些肉来,用些耐火的材料包裹着,然后在火堆之中烤熟后,天澜兽方才在他怀中有了要跳下的动作。
叶齐按住它, 却是没有阻止,他心中也起了些许探究之意,便缓缓蹲下,然后将天澜兽放下。
天澜兽的身体被他封小之后,只有幼猫大小,它跳了下来,却不去看那巨狼的血肉,反而围着这头起码有一个成人高,两人长的巨狼血肉包裹着的骨架。
动作仍是有些缓慢的,便如同是一只没几个月大的幼兽围着一个凶兽一般,还有些走不稳的样子。
叶齐跟在旁边看了,却是没有急着抱它,他觉得天澜兽急切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以至于它此时专心得甚至只在骨架旁转着圈,如同一只幼猫焦急地望着比自己大上十数倍的美食,却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终于,它确定了美食所在的位置。
“嗷呜。”
在这里,帮我,切开。
叶齐望着那巨狼尸体的头颅,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按着天澜兽所说一层层细致地切开了那包裹着的层层血肉,直到其中现出了一颗圆滚滚的仿佛是血肉凝成的珠子。
天澜兽摇着尾巴,哪怕是饿极了,此时望着那美味所在之处,也像是害怕被弄脏爪子不敢动手的孩子一般踌躇着,它灰蓝澄澈的兽瞳仰望着叶齐,瞳眸里仿佛映满了满月的明亮光芒。
叶齐自然明白了它的想法,他蹲下来先是伸手,天澜兽乖顺地把爪子搭上他的手臂,他便稳稳地抱住了它。
叶齐用着剑端的剑气,固住了那颗似乎长在狼尸头颅中的珠子,那珠子被剑气挑起,其上的属于赤焰三尾狼的血肉便仿佛附着不住一般地滴落下来。
而那血珠表层便流转开一层再艳丽也再纯正不过的红『色』光泽,这光泽明艳动人,气息如同幽月般清冷,却不像是什么邪异之物,反而让人望了,便有种腹中饥饿,口舌生津的奇怪感觉生出。
天澜兽定定地望着,似乎又恢复了以往几分活跃的姿态。
叶齐却是觉得有些奇怪,他以前从未听闻过玄阶异兽脑中会有奇异血珠这样的记载,当然,金丹异兽的金丹倒是不在此类,然而与现在的情况不同,他杀的毕竟只是一头普通的玄阶异兽。
可修真之人对于一些毒物本身就会有一种警兆和预感,这血珠没有给自己太过不祥的预感,却带着他也泛起一股难得的如同俗世时的饥饿来,然而以防万一,叶齐还是问道。
“岱望吃过这东西吗?”
天澜兽微微仰着头,却也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此时甚至有了几分力气叫唤。
“嗷呜。”
吃过,我偶尔才会遇到几头,有珠子的。
香的,甜的。
吃了就不痛的。
那经脉连带着的痛,方才是它如今这么急不可耐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叶齐微微叹了一口气,到了这时,似乎连拒绝都显得太冷酷无情了一般。
然而他还是轻声哄着:“让我先试一试,好不好?”
与此同时,这颗血珠上被剑气勾下一点粉末,直直伴着剑气打入一头冒出头的野鼠身上。
这野鼠个子差不多有如今的天澜兽这么大,一道剑气打来,它本来是应该重伤昏过去的,却因为那红珠中的些许粉末,便陡然如同全身都被刺过一遍一般,伤势微微愈合的同时,陡然又恢复了几分气力,却是猛然朝着石缝下钻去,再不见痕迹。
而听了他这话,天澜兽面上是有些懵懂茫然的。
它不明白为什么美味的东西到了面前,那人却按住不让它吃。
然而那人看向它的目光太过温和了,便连带着它感觉到那人身上极为温和暖热的气息时,有些浮躁的气息都不由地被按耐了下去。
然而终究是痛得有些难过的,它只能低低地叫了一声当作应答,便恹恹地趴回那人怀中不再动,便如同沉睡了过去一般。
叶齐夹杂在剑气中的灵气,已经顺着那野鼠钻下去的动作飞快地在野鼠体中流转了开来。
他察觉到,那野鼠的伤势在康复的同时,那精神也是极度亢奋的,甚至在此时,它已经在狂躁不息地在各处洞『穴』中转动着,仿佛全身有说不出来的活力等着要释放出来一般。
这种亢奋的表现已经让叶齐他生出了些许不安了,他静静地溪边站着,溪水上便清澈流映着那月光的清辉,黑剑在湖中被他『插』入溪流的卵石间,潺潺流动的溪水不断冲刷着剑身。
叶齐看住一尾鱼,那尾鱼便困在黑剑和他的视线划下的灵力之中,只能不断翻腾打转着,却是始终不能离开这一小方它不能理解的天地。
察觉到那野鼠的亢奋表现,一个可能便在他心头浮现出来,叶齐垂眸,望着怀中的天澜兽,然后平静地出声问道。
“要不要吃鱼?”
那鱼扇动着红尾挑开的水珠和扇动水面的声音没有引起天澜兽一丝一毫的兴趣,它恹恹地蜷在他怀中,仿佛幼猫撒娇一般的磨牙力道在他手臂上柔软咬上。
叶齐任着它咬着,面上浮现出了些许温和笑意。
然而,这笑意很快便沉下。
因为,那野鼠亢奋之中,一下子用力不稳,然后撞上通道壁,最后干干脆脆地死了。
而这只野鼠死后,它的尸身没有残余多久,巢『穴』中数十只野鼠陡然如同疯魔一般地朝着那野鼠的尸身前进,最后将那只死去的野鼠尸身分噬一空,最终除了那野鼠血淋淋的骨头,它的脏器什么的都没有剩下。
就在他站着的这方土地下,这处野鼠的老巢之中发生了数十次这般的内斗,而那只所食血肉最多的,被围攻吞噬的力道便越加可怖。
这时,叶齐定定地望着地下那颗血珠,心中有一个猜测已经隐隐浮现在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影从旷野中隐去,他冒着伤势加重的危险,继续寻找,然后重伤了这篇沙丘上的八头玄阶异兽,然后再用那白玉瓶中的『药』『液』治愈它们的伤势。
他回到原地,黑剑冒着如云雾般的热气,在溪流中嗡嗡作响,而那尾鱼儿仍是停留圈禁在那一小方天地中,以为没有逃脱的可能。
叶齐闭上眼,开始将天地间的灵气转化炼入自身,然后再将部分灵气灌入天澜兽体中。
带到晨曦的第一道光泽出现,叶齐睁开眼。
溪水中仿佛铁刃交击般的嗡鸣声响,那尾鱼儿已经被震晕了,如今哪怕是圈禁它的阻碍已经不存在,它都恍若不觉地自顾自地游着,始终没有游出那块范围。
一刻钟之后,叶齐已经击杀了那八头玄阶异兽。
然后他得到了七颗血珠。
而本来应该是第八颗的血珠,因为半颗中已经无声融入了那异兽体中,异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然而在他打开乾坤袋后,拿出那张未被天雷毁去的封印之符,察觉到那血肉中的气息,封印之符在猛烈地颤动着。
不是渴望,是在畏惧。
一瞬间,从那些许红珠上的粉末可以让一只野鼠发疯,同类相食到这般可怕的地步,联想到那白玉瓶中仅仅几滴的『液』体便可以让一头玄阶的赤焰三尾狼身体伤势痊愈大半,再联想到数十天前发生的一切。
而封印着残雷的符文,仍然显示着老者平稳地在马车之上。
老者不可能骗他,因为伤害他的铭兽,固然是毁了他日后再进一步的可能,然而铭兽死了这伤害牵扯不到他己身上来,那老者不可能因为一时之气便搭上自己日后被一位起码修为层次要比他的修者寻仇的可能。
那么在此时,一个不可能却在此时显得万分真实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已经得到验证。
第210章 结契
天将城, 或许应该说是这方秘境, 已经不再太平了。
叶齐久久地站立在这溪边,他想了许久, 终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然而传送符阵的材料, 曾经他是靠着玄门无止境的供应, 方才勉强成功炼制出一张的, 剩余的残缺之品,在雷劫中已经尽数化为残灰。
而这炼制出来的符纹,也不过是他结合了古籍上绘制传送符阵的基本要素, 再加上真雷之劫时大方世界无意将粘连却未真正融合的小方世界的气息泄『露』出一点, 他方才能根据传送符阵, 捕捉到那丝气息, 然后让自己连同那气息一起浸润为一,被带入这小方世界而已。
如今真雷之劫消散, 他固然可以说是逃脱得了一条『性』命,然而又哪里还会再有世界天地之间的薄壁削薄到真雷之劫时的程度, 让他能够顺利地传送回原来的大方世界呢?
而且传送符阵所需的材料,凭借他这十几日在黑行城中的交换收捡, 也不过是勉强集齐了不过三分之一的原料而已,而这些原料,装入乾坤袋中的,大部分已经随着真雷之劫而消弭于乾坤袋中。
然而他这次若是要传送离开,需要的最为保险也是两倍于之前的材料,然而在这小方世界中, 有些符阵材料,比如九冥之水这些材料甚至是从未在古籍上出现过的。
这种具有灵『性』的材料不可能没有被人发现可以用作制符原料,然而它既然未在古籍上出现过,这说明要不是这小方世界从未有过这种材料,要不就是这材料已经稀缺到甚至不是寻常符师能够拥有的,已经被修真大能攫取一空了。
叶齐取出封印之符,其中残存的血线似的一点,便是那日他从汤九妹妹身上取下来的一点虫种血肉了。
而那丝血肉的意识就如同稚嫩婴孩一般,不断发出自己饥饿无比的讯息
叶齐将这封印之符随意地丢入火堆之中,然后以灵气隔绝开这处火堆和外界世界的联系。
逐渐地,封印之符上的黑『色』符纹如同凝黑的血一般融化,如同血滴的黑『液』在火焰中发出如同油被烧灼的嗤嗤之声。
而随着那符纹划开,那一丝血肉得了自由,几乎立刻的便在那巨狼尸骨的血肉上包裹啃噬了起来,宛如千万只触角陡然尖利地划入了那狼尸之间,应该是饿的狠了,不然它不可能连这种没有养分的血肉都吃得如此干净的。
叶齐静静地看着,任它动作。
也许察觉到了叶齐没有反抗它这般的行为,那一丝血肉,或者应该说虫种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它已经从一处还不到一些小指长的血线,变成了一张勉强有着经脉的透红薄膜大小。
它小心地从火焰中,在自身的薄膜上分化出一条细线似的触角来,显然存着叶齐若是出手,他可以马上弃卒保身的准备。
然而叶齐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所以那一丝血线略微地探到了火堆旁的狼骨之后,那张薄膜似的虫种立刻弹『射』般地落到了狼骨上,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紧缩咬碎声响发出。
宛如无数虫子细细地咬着那狼尸身上的碎肉一般,那薄膜分摊得极薄地遍布着那狼骨上,几乎是片刻间,半边还带着血肉的狼骨已经被啃噬得一空,而那薄膜已经从透明的薄红形状演变成了有了厚度的深红形状。
已经有了些昔日他见过的那肉瘤异兽的样子。
而随着狼尸被啃噬一空,在只有骨头发出咯吱咬碎声响的寂静只中,一种混沌的疯狂意识掌控着它的活动,已经有了些许神智的虫种只觉得全身上下,几乎每处都在疯狂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而在这时,这处已经被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的地方。
自然,只有一个人,还能发出血肉的气息了。
疯狂和饥饿以可怕的速度压过了对那个血肉生物的所有恐惧。
虫种专注地吞噬着那血肉所剩无几的狼尸。
却在此时,一道细密的血线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凸出,向那人类所在方向冲来!
随着那血线不断靠近,前所未有的危险之感却陡然笼罩住了虫种全身。
几乎身体的每一处又在重新疯狂叫嚣着:
不!快回来!快让它回来!
然而另一道主宰着血肉的念头却也在疯狂叫嚣着:
吃了他!快吃了他!!吃了他就能出去了!!!
然而身体没能让这两种意识分出胜负来,几乎是片刻的,那丝血线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以着恐怖到逃命的速度飞快逃遁着。
然而,它飞快撤回的速度,仍是比不上人类之间那一点光芒发出的速度。
一道盛亮到极致,宛如天光在这黎明前在此处的黑暗全部照亮的炙烈光芒陡然在那一指点出。
而那光芒前进的空气无声地扭曲着,最终伴随着强大而刚烈到极点的力量,如同一道长剑的轨迹笔直撞入那血线之中,最后无声地吞噬了那血线连带着虫种的全部。
在近乎粘稠的血『液』滚沸烧灼开的浓臭中,叶齐延展开神思,察觉到雷芒中的虫种已经衰弱到极致,方才将指尖流转的雷霆收回到了体内。
已经拳头大小的虫种,此时如同雪团遇到了天光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化开来,地上弥漫开粘稠的浓黑血『液』的恶臭味道。
剑气悄无声息地在他指尖凝成,再将那团虫种层层剥离开之后,叶齐终于看见了那虫种最深处的一点不比血『液』大的鲜红。
此时这只虫种,已经变成了变成了比最初还要微小的形态。
而它的意识深处,也终于被这白光,唤起了对站在他面前这个血肉生物的熟悉的恐惧。
它朦胧间意识到,发自它面前血肉生物的这些光,可以让它饿到极点,却不能动上一动。
自然也可以让它死。
对于死亡最根本的恐惧笼罩在虫种意识里,它比之前更饿了,然而此时的饥饿,已经不足以再让它敢做出丝毫会触动面前这人类的动作了。
火焰噼啪地燃烧着,更是将那污浊的血『液』燃烧蒸腾出浓黑的黑烟来。
而叶齐没有动作,所以这虫种也不敢再动。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然而,还不够。
叶齐分神想着,他以血为引,淡淡的血珠从指尖『逼』出,然后以着固定的痕迹定格在空中,数十颗血珠最后大略地成了一道粗糙的封印之符的符纹。
灵力如同川流一般将这些本身并不相通的血珠作为一个个节点连接汇聚了起来,再牵动出他血『液』之中的真雷之力,而真雷之力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雷霆便成了这道符纹能够运转下去的动力。
所以,这道活符纹,便成了。
活符纹的成型很简单,然而如今在符道上造诣颇深的符师都不能施展出活符纹,就败在了动力这两个字上。
他们炼制的符阵中没有让符纹保持稳定轨迹,流畅地运转沟通的动力。
叶齐若有所思地想到,却是对于上古时候那些符纹大成者随心随意勾动炼成活符纹的场景产生了一丝想法。
与此同时,他灵力一涌,这道封印之符便顺着那虫种的气息,将虫种包裹了起来。
世上最绝望的,莫过于自己在饿到极处的时候,有人把美味送到面前,然而毫不掩饰地告诉你,这团美味是有毒的。
如果有意识的话,虫种大概也会这般想到。
这道圈禁着它的封印符纹处处透『露』着血肉的强大力量气息,它甚至毫不怀疑它若是能够吞噬一滴,便能恢复到在吞噬完狼尸时的形态。
然而在这道封印符纹中,也处处涌动着先前烧得它痛苦不堪的白□□息和力量,那么在它吞噬下这个将它禁锢的东西前,这个东西便会将它先灭杀成余灰。
在这般挣扎痛苦往返几次后,每每它有所意动,便被那封印符纹中的微小雷霆劈得个正着。
叶齐平静地垂眸看着,待到那虫种已经奄奄一息,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有所意动后,他开始掐诀,比寻常符纹还要繁复的灵气光芒在他嘴唇无声翕动间,已经在他身前结成了如同密网一般不容破开的禁锢。
而若是有御兽师在场,定能看出他此时在做什么。
他在结契!
哪怕这是最低级的沟通异兽的契约,可他确实在尝试这世间疯狂无比的一种做法。
他在尝试
和一头虫种结契!
虫种本就有蛊『惑』和『操』纵人心的能力,寻常人见到虫种,恨不得将它灭杀得连余灰都不剩,再将自己从头到尾用符纹清除检查一遍,以便确定自己没有任何感染虫种的可能。
然而此时这个人,竟在尝试与虫种结契!!
叶齐也清楚他这个想法有多疯狂,然而他已经处于万分危险的地步了,这方天地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诡异情况,大多都由这已经拥有神智的虫王制造。
而在天将城的丹『药』都带上了虫王气息的此时,若是他没有制约确定虫王位置的法子,无论去到哪处,都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他已经得到并在培育真雷之力,虫王若是在此时和他近距离接触,不可能不清楚他体内的真雷之力培育完成后,他对它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那么在此时,他手上还有一只被封印的虫种,这无疑就是最好的确认虫王所在位置的办法了,固然虫王同样拥有查探虫种位置的能力,可这只虫种的气息在茫茫虫种中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头罢了,然而虫王的气息最为强大,无异于茫茫萤火中的日月,这已经是敌在明他在暗的唯一优势了。
而他身上的真雷之力已经在培育,那么这虫种就绝无能够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他身上的法子,就如同水与火不能共存一般。
那么既然虫种不能寄附在他脑中,为何他就不能主动『操』控着虫种,先获得虫王位置这一系列讯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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