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虫恢复了些许神智, 此刻也确实是盘问它的最好机会。
分出些许心神给陆岱望『揉』着『毛』, 叶齐控制自己不被天澜兽绵软的叫声吸引着注意力,他面上恢复着正『色』地望向白虫说道。
“你体内可有何异样?”
白虫搓了搓脚, 却是有些不自在地一边捧着灵石啃着, 一边开口说道。
“我……饿。”
似乎在说着一件极为不好意思的事情一般, 白虫不自觉地连着啃着灵石的速度都放缓了几分。
而在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后, 叶齐继续平静问道。
“你可有记起什么?”
白虫又啃了一口自己抱着的灵石,它略微犹豫地摇了摇头。
“主人,我, 我觉得自己晕晕的, 我好像和一个很强大的东西之间连了一条线, 那个东西好像靠着那条线在找我。我又饿又害怕, 只记得大佬带我们走的时候的样子了。”
而听着白虫的回答,叶齐心下微微一沉, 他如何能不懂那便是另一个虫王已经长成,而且已经自信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有着几乎压倒的优势, 因此才敢去寻找白虫,而如今他的伤势未完全康复, 若是那另一个虫王找上门来,在没有恢复自己实力前他可能没有能够对付它的实力。
“不过现在,那条线好像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我现在感觉不到那个东西来找我了。”
白虫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
想到混流虚空中横隔的两个世界距离或许对于那虫王找来的速度有所阻碍, 叶齐方才微微松下了心,然而在看到白虫馋涎欲滴的啃着灵石的样子时,他明白小方秘境他必然还是要回返一趟的,如果不能找到彻底地压制住虫王本『性』的法子,或许将虫王留在小方秘境,留给那个世界的大能对付也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他不一定能时时刻刻看管住这只虫子,而异虫身上的异样太多,如果那时他能找到信任的人族大能,或许将这只白虫留给他们研究,也不是一件坏事,而若是找不到,虫族或许残害的只是一个小方秘境,而小方秘境中的资源灵气较少,也能拖延它们长成的可能。
而或许不到万年,他便拥有了铲除这些虫族的方法,到了那时或许变能一劳永逸。然而若是他将这白虫带回大方世界当中,那方才是将它从一个资源缺乏之地带到一个食物富足之地,到那时白虫能力增长的速度或许会快到他难以想象,到达他难以铲除的可能。
而且人心易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修真界史上没有将虫王收归己用的记载,然而这前人没有踏过的路或许会在某一处藏有特别的危险,而他能够将虫王收为己有不知是否是特例,而这个例子如果被发现,他明白自己是有着真雷,所以不惧怕被虫族反噬的危险。
然而前例在前,或许便会有人行险敢于为了实力而尝试让虫群认主。到了那时,虫群得到了更好的发展,那或许才是滔天的祸患。
在两害取其轻之下,若是能将白虫丢到小方秘境,由人族大能将它们封入死境或者找些其它的的法子处理,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小方秘境的人,只能期望于小方秘境中的大能能和大方天地中的宗门达成共识,然后妥善安置了。
不过事情也未必会发展到那么糟糕,毕竟按照白虫所说,只要它回返到小方秘境,那么定然会有虫王察觉到它的存在,到了那时它也只有死路一条被吞噬的下场而已,如果这白虫身上没有藏有其它隐秘或者留有其他后手的话。
叶齐若有所思地想道,却是没有将心中所想展现出来。毕竟昔日虫王从金丹境界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而且现在仍然没有出任何差错地为他所用,他心中的警惕仍是没有放下半分半毫来。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叶齐此时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摸』着陆岱望的手上的异样。
幼猫似的雪白团子抱着他的手磨着牙,显然是一副恨得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而在抱起陆岱望后,感觉到天澜兽轻了几分的重量,叶齐抱着『毛』团子轻声感慨道。
“瘦了。”
幼兽立刻便变成成年威风凛凛的形态压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吼道。
“嗷呜!”
嫌弃岱望了!
叶齐勉强抱住天澜兽的头,笑着『摸』着它柔顺的长『毛』安抚道。
“岱望怎么样都好看。”
天澜兽冰冷而含着灰蓝宝石『色』泽的眼盯在他身上许久,似乎在考察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一般。直到确认了他说的是心里话,方才变成『毛』团子大小的跳进叶齐怀中,两只软爪子牢牢地扣住他胸膛前的衣裳。
“嗷。”
反正比虫子好看!
“岱望比谁都好看。”
叶齐顺着他的『毛』,略有些哭笑不得地温和说道,却是不知道陆岱望怎么那么容易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炸『毛』。
然而怀中的幼兽听了他这句话,仿佛缓缓消了气,然后定定地望住他的脸,忍不住小声地叫了一声。
“嗷呜。”
岱望比虫子好看。
嗯,叶齐比岱望好看。
所以岱望世上第二好看!
天澜兽的小脑袋微微点着,显然对于自己总结出来的这个想法万分认同。
叶齐这一次便真的忍不住面上的笑意了,他『揉』了『揉』陆岱望的绒白软软的脑背,轻声问道。
“谁教你说这些的?”
陆岱望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银魄圣树。
“丑树枝!”它理直气壮地答道,自从一次银魄圣树分枝说漏嘴喊它长『毛』怪之后,它也给银魄圣树起了一个这样的丑外号,并决定持之以恒地叫下去。
“乖,我们以后不学丑树枝说话。”
叶齐从善如流地用了陆岱望的称呼,他用着哄孩子的语气耐心教到。
陆岱望却是丝毫没有改变心意地仰头望向他,它软软地叫了一声。
“嗷呜。”
这个不是丑树枝教的,是丑树枝以前的主人说的。
叶齐略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些不属于陆岱望该学的话从它脑子里删掉。
陆岱望却是丝毫不知道他念头的继续又叫道。
他说,喜欢一个人,要把自己想到的每一刻对于那个人想到的赞美都要说出来。
那样,那个人才会也更加喜欢他。
陆岱望抬起头认真地叫了一声,它认真问道。
现在,叶齐有更加喜欢岱望了吗?
陆岱望认真地问道,叶齐忍不住将它往怀里抱着,轻声笑着说道。
“傻岱望。”
然后在它脑背上再映了一个吻。
“这些话不用说,我也是喜欢岱望的。”
……
虫王捧着灵石吃着,看着他家主人眉目柔和地将大佬抱在怀里的场景,忍不住觉得自己咬的这颗灵石散发着让虫食欲不振的酸臭味道。
噫,感觉有点吃不下了。
……
“妙音小姐,渚少爷请您入车厢中观花。”
石妙音微微冷下脸来,按理来说她本是不应该为着这件小事拂了一并同行的渚寒魂的面子的,而她一开始是在拗不过这位传闻在渚家也是排名一二的天才子弟的邀请,领了他的情赴宴。
然而这位渚寒魂盯着她的眼神如同饿狼盯上面前的肉一般阴冷至极,让她觉得哪怕在车厢之中和这位渚寒魂少爷在一起,也是一种莫大的煎熬,而她从小在这般的目光中长大,自然明白这位盛情邀请她的渚家少爷是什么意思。
而她对他无意,于是后来的邀请她便逐渐地婉拒了,却没料到这位渚家少爷派来邀请她的人越来越不要脸面,一开始是以那邀请之人的『性』命相迫,到了后来,若是她不来,便要只要到她的车厢之中,而在众人的视线下,她又不好和一同有着护卫力量的渚家撕破脸面,便一直强忍了下来。
直到昨日那渚家少爷开始有了出格的动作,虽然没有让她得逞,可是想到渚寒魂恶心的面容和他那疯癫恋她入『迷』的神态,石妙音只觉得作呕的感觉便涌上喉来。
自小便因疯狂者追求而差些香消玉殒的她对于这般疯狂的人便有了极为深重的阴影,别说是让渚寒魂近身了,便连侍女近身,她都是极其不愿和戒备的,因此哪怕她对于择偶一事并不抗拒,然而当想到要和那些人有着肌肤之亲时,却仍是忍不住会作呕起来。
而唯一不会让她作呕的人,或许也只有那时凑巧救下她一命的石远望了。然而她也不是只因这个原因,便会情根深种之人,越和渚寒魂在一起,渚寒魂身上阴冷而『逼』迫着的气息便让她越发回想起小时候那毫无拘束,任由她欺负和打闹,永远是这般无声而纵容着她的石远望旁边。
因此这些日子,她对于这几乎按时按点的渚寒魂的邀请几乎是深恶痛绝了,如今便是连些许好脸『色』都不愿意摆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两章副cp的bg主场
介意的小天使勿选
第372章 呢喃
本来石妙音已经做好了应对那仆人死缠烂打的准备, 却没料到那凡仆面『色』青白地望了她一眼, 就如同望着死人一般平静地离开。
石妙音身上陡然被激起阵阵的寒意,然而来不及多想, 车厢中娘亲的呼唤最后还是让她进了去了。
听着娘亲语气柔和地嘱咐着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石妙音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 一边不知为何起了些许惊悸来, 就仿佛有什么不利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而另一边的车厢中,渚寒魂听到了凡仆的传话,这一次便连些许表情都没有变化, 渚寒魂便轻声叹道。
“不识抬举。”
这一声中便夹杂着丝丝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的冷意。
深夜, 马车中继续赶着路, 石妙音一点一点地将头靠在车厢上, 明明是和以往一般寻常的夜晚,只是她心惊胆跳着, 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入眠。
直到传来熟悉的石家之人的惊呼声。
“是毒血狼!停车,快停车!”
毒血狼一向居于幽森密林中, 而且以异兽为食,最会评估危险, 只追击落单野物,他们这一行人声势浩大,而且还准备了驱赶野物的『迷』香,毒血狼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而他们从武安城中离开了才几天、
来不及再想,匆忙安抚着车厢中慌『乱』的『妇』人,石妙音抽出剑便出了车厢, 血腥味道已经淡淡弥散开在空中。
伴着孩童和『妇』人的啼哭,石妙音准确地将自己的青衣剑斜刺入了毒血狼弱点的肚腹之下,几乎片刻间,那头凶猛的毒血狼喉头冒着血沫,便失去了声息。
然而毒血狼向来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她击杀了一头毒血狼之时,一群毒血狼已经围在她的身旁。
石妙音虽是在石家仅差一线便能从云级弟子晋升到竹级弟子的位置,然而此时她独木难支着,毒血狼最为棘手的便是身周会散发着带有毒『性』的血雾,如今一匹匹身上蒸腾着黑红血雾的毒血狼围在她身旁,除非她能立刻将他们击毙,不然毒血狼的血雾她沾上一点,在这荒郊野外便只有发狂而死这个下场。
然而或许是那毒血狼夜袭得太是时机,石家竟折损了不少误碰了毒血狼血『液』,面容青紫的守卫在地上,而一些发狂的守卫,甚至此时倒戈着,向着他们自家人的车厢中疯狂砍去。
他们这一行人中也不是没有青竹弟子,然而望着那些毒血狼没有去攻击,唯一安然无恙的车厢中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显然便是那人为了保全自身不打算在此时为了一二『妇』孺出手了。
在心里骂上一声后,明白自己不可能叫得醒装睡的青竹修者的石妙音只能出剑硬挺而上,一辆马车车厢的符纹光泽完全被着毒血狼的血雾侵蚀撕破,而那车厢中坐着的便是平日和她相熟的孩童『妇』人,她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因此石妙音也只能冒着随时可能被毒血狼的血雾染上的危险拔剑和那些毒血狼,咬着牙和那些超乎她能力以外的对抗。
石家中和她同一层次的弟子在这一行中也有两三个,然而毕竟是从未经历过任何磨练的娇生惯养的子弟,两个前些天还信誓旦旦承诺要保护她的石家子弟此时望着那些可怖的嘴里流着涎水,目光凶恶的毒血狼,竟有人吓白了脸,当即跑回有着符阵保护的车厢之中。
石妙音没有再看那两个懦夫一眼,伴随着一声惊呼,感觉到利爪锋芒即将划穿她的锋芒,一柄箭却是从着那毒血狼耳中径直穿透它的脑中,那匹就要在无声当中偷袭她的毒血狼便惨死在当场。
看着车帘中那弓箭上微微透『露』出箭矢的寒光,那其貌不扬的青年沉着不『乱』的样子,掩住心中一颤的波动,石妙音咬着银牙没有再看,她几乎是毫不保留着便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那人,而在她拿着银鞭在空中狠狠一打间,那前路想要朝着她冲来的毒血狼便被她狠狠打向一旁,几乎片刻便弱了声息。
然而那银鞭是一件灵器,这一击也消耗着她不少的灵力,而这便是她一开始没有将那特制的银鞭拿出的缘由,在察觉到身后箭矢锋锐地穿透深厚血肉的声音后,石妙音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跳入车厢中,她一手抱着孩童,一手背着那『妇』人,立刻便将她们两人安顿到了附近的马车当中。
“快走!”
车夫已死,石妙音推下那人的尸体,她娇喝着,便想要立刻启程。
然而在察觉到马车下裂缝中鲜血格外浓烈地渗透进来后,石妙音低头一看,双眸通红。
竟是有人将毒血狼的十数头幼崽分尸碎了,放在他们的车轮和钉在车下的缝隙里,怪不得那些毒血狼仿佛发疯了一样地要找他们这些人的麻烦。
而这些死去的幼崽,方才是毒血狼真正报复他们的理由,石妙音顿知情形不对,毒血狼的嗅觉最为敏锐,毒血狼的幼崽鲜血气息留在他们的马车之上,哪怕他们走了,这群毒血狼不死不休,也绝无放过他们的可能。
而在一边激发着防御符阵,一边抵抗着毒血狼的进攻之中,石妙音灵敏地察觉到了符阵中灵石的空『荡』。
怎么可能?明明每一辆马车之上的符纹动力处放置的灵石,都应该能够抵挡得住起码数百次毒血狼进攻,方才有可能耗竭得才对。
然而听着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中传出的惊呼哭喊之声,石妙音顿时明白不是她这一辆马车上出的问题,她的心顿时亮了一大截,而此时即使有着她和石远望以着高速绞杀着毒血狼,那聚集过来的狼群数量也越发多了起来。
在旷野之上,借着些许月光看到了那漫野足有数百头幽幽森森弥漫着仇恨的绿眼,饶是以着石妙音向来不惧怕任何威胁的临危不『乱』,此时她也忍不住慌了神。
她固然可以自己独走,可这里都是她在石家中最亲近的孩童和晚辈,她怎么能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望着那人专注地抬弓『射』箭的专注模样,哪怕是为了那个人,石妙音也明白,她绝不可能就这般一死了之。
就在此时,一道对全部石家人而言宛如天籁之音的悠闲声音传出来了。
“可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面对这冰冷中夹杂着些许恶意的熟悉声音,石妙音只觉身上一冷,便几乎立刻明白了渚寒魂接下来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请贵家高人出手。”
“是啊,请渚家高人出手!我石家时候定有重金相酬!”
面对这些惊叫着几乎撕扯沙了音的话语,渚寒魂微微一笑,他带着幽然笑意的话语便在夜『色』下缓缓响起。
“我渚家倒是不缺重金,只是我爱美人,听闻妙音小姐姿容绝艳,也尚未婚配,我和妙音小姐的资质相当,我在渚家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妙音小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面对着这堪称悠然却气定神闲的声音,车厢外便是那凶恶毒血狼群,几乎只是犹豫了片刻,众多车厢中传来与石妙音相熟的之人对石妙音和其母亲的劝告之声。
“三娘,寒魂这般天资也不算辱没了你的女儿,如今郎才女貌,寒魂又情根深种过,不如你就先答应了吧,我相信寒魂定然不会亏待了你的女儿的……”
“是啊,三娘,为了我们这四十五口人的『性』命,你今日就答应了吧……”
听着那渚寒魂冰冷的威胁之声,石妙音如何不明白那毒血狼群便是渚寒魂故意引来的。
“渚寒魂你这个卑鄙小人!!是你杀了那毒血狼幼崽,放在我们马车之下,引来这些毒血狼群的,如今你既然还想『逼』迫我嫁予你,莫非你们渚家就只听渚寒魂这个卑鄙小人的话了吗?”
渚家浩『荡』的马车中,一片无声,只有渚寒魂无比清晰的参杂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妙音,忘了告诉你了,我便是渚家金丹真人一脉的第十九代嫡系弟子,而且是其中天资最为出众,最得老祖看重的一个,你说老祖坐镇家中,第一个送出的便是我们这批人,我们的侍卫实力也最为强大,你说这都是为了谁?”
“也罢,我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话了,我第一眼便看中了你,可你竟然对我没有一丝情意,我不用些手段,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到我手里呢?”
渚寒魂仿佛陡然变得万分深情地喃喃念道。
“妙音,你还是不该这么聪明的,你看,如果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让我英雄救美,最后我迎娶你回家,帮你照顾石家这些人,大家都各自欢喜,面上颜面也都留着,这不更好吗?何必要把这些东西都说破呢?”
仿佛极为无奈地,渚寒魂叹着气说道。
第373章 走着
“如今话都说破了, 你还不是得乖乖跟着我回家, 这又何必呢?”
渚寒魂叹息一尽,夜『色』中除了毒血狼的嘶吼攻击之声, 再无任何人声发出。
石妙音咬着牙, 少女不愿意认输, 她纤细的身姿手持着一柄青剑, 一次次向着那些攻击而来的毒血狼群刺去,然而这次知道是因为她才惹来渚家少爷觊觎和毒血狼攻击的石家之人冷漠相待着,除了石远望车厢中仍不断『射』出的利箭,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上前帮她。
而在举剑的手越来越慢, 石妙音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竟在一匹毒血狼攻击下险些受伤后, 感受到自己防御护罩不断被着毒血雾侵蚀,体内的灵气几乎耗尽, 石妙音第一次便感受到了仿佛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能为力。
而在她拼死保护的车厢中,一位『妇』人忍着啜音轻声说道。
“妙音, 你走吧。你尽力了,我不怪你……”
“妙音姐姐, 我也不怪你……”
车厢中幼童的声音含着恐惧地脆嫩响起,几乎让着石妙音已经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终于,穿着猎猎红袍的少女不支地依靠着车厢,她轻声说道。
“好,你让他们安全离开,我和你走!”
……
车厢之内, 石远望无力地垂下弓箭,他极为痛恨着自己此时只能无力地垂下手,再没有一件事能为她做。而在听到少女开声的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冲口说出他要陪她一起留下,可是他何德何能,能和着渚家嫡系而且天资绝艳的渚寒魂争抢妙音呢?
而且妙音这举动也是为了他们石家所有人才做出的,他固然可以不要他自己的命,也要去保住她,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那和他同样的数十条石家子弟的『性』命呢?
终归,还是他的实力没有强大到能够保护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三哥,你怎么哭了?”
被他抱在怀中的男童低声问道,眼里盛满了稚嫩的担忧。
“因为三哥没用。”
石远望沙着声音,定定说道,忍不住扯出个难看的笑意来。
“安儿,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这样强大起来后,才能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知道吗?”
听着石远望沙哑的声音,看着男人面上滑落下被立刻擦去的泪痕,孩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车厢之外,伴随着几声锋利至极的光芒和剑芒法宝闪过,无数毒血狼群化为漫天飞溅的血肉,石妙音定定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有着无限的冰冷从心中生出。
她倒是宁愿踏上和这些毒血狼同样的结局了,也胜过在一个不喜欢的人面前娇柔笑语。
望着石家的马车逐渐驶开,石妙音定定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石家的木车离去。
灯火阑珊中,渚家的马车中没有人敢发出一声动静,就只是定定等着那主宰着他们这一行命运的人发话一般,渚寒魂的车厢中透『露』出一声冰冷的近乎傲慢的嗤笑。
“妙音,这一次,你该不会还要我请你方才上来了吧?”
另一个车厢中,传来一位少女矫『揉』造作的嫌弃声音。”渚哥哥怎么看上了这样一个惯会舞刀弄剑,冷若冰霜的女人啊?要是早知道渚哥哥喜欢这一款,丹儿早就去学着了。”
与对石妙音不同的,渚寒魂略显宽容地笑道。
“丹儿又在胡闹了。一个女人,比起你算些什么?我们渚家之人,方才是真正一体连襟。”
“渚哥哥。”
听着女子和渚寒魂的调笑之声,石妙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生出,在面无表情地即将登上渚寒魂的马车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冰冷厉光。
“停下!”
察觉到石妙音身上有些不对劲的渚家护法厉声喝到,而看着石妙音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进入车厢的动作,侍卫当即便将石妙音制住。
而在察觉到石妙音面容上淡淡的紫气之后,侍卫心中一冷,当即恭敬禀告道。
“启禀少爷,石妙音似乎中了毒狼血的毒,我们……”
略微踌躇了一下,侍卫最终还是选择讲话说完,“我们这一行没有带到解毒狼血的丹『药』。”
在片刻气氛顿时低压下的紧绷中,车厢中传来渚寒魂前所未有的一声暴躁叫声。
“废物!”
眼看着美人在即将入口,便功败垂成,渚寒魂此时心中哪里是一个憋屈能形容,而在知道石妙音用着自己剑上的毒狼血划破了自己指尖,方才中了血毒之后,渚寒魂心中更是暴跳如雷。
“好你个石妙音!你哪怕是死,都不愿意屈居我之下?”
石妙音一声冷笑,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
“在我看来,渚少爷可是比毒血狼还要狠毒的人物,妙音哪里敢高攀渚少爷?倒是渚少爷言行不一,却显得万分可笑来,既然说对我情根深种,渚少爷何不就大大方方迎妙音入厢内一叙,这一次渚少爷想要做什么妙音可是绝不抵抗的了。”
“还愣着做什么?将她给我推远些杀了!”
渚寒魂暴跳如雷地说道,他最为惜命,莫说是和有着血毒的人交姌这般极可能染上血毒的事情了,想到石妙音呆在和他较近之处,也可能传染给他血毒,渚寒魂此时哪里还有一点儿遐思?在扫兴至极地让着侍卫将石妙音带远些,然后杀了之后,渚寒魂并在下一刻听到了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
“少爷!”
还未来得及启动防御符文的他便看见一道淬着寒毒锋芒的利箭向着他『射』来,随后渚家车马之中顿时又是一番人仰马翻的慌『乱』之景,自然无人会注意着在此时趁『乱』偷跑,击杀了那守卫的石妙音身影。
而在钻入丛林里,看到了那心心念念的梦中之人的面容之后,石妙音方才发觉她方才多么临危不『乱』,视死如归,此时便是多么得想要在另一个怀中颤抖着大哭上一场。
而归根结底,无论在毒血狼中多么的临危不『乱』,没有人想过,她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出门,也同样渴望着依赖别人的小姑娘而已。
只是这个事实,或许连她都逐渐习惯了不存在,也就逐渐忘记了。
少女望向他的眸中仿佛有着万般难言的情愫涌动着,这在往日一定是让他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的一幕,然而在想到身后随时感赶到的追兵之后,石远望只能忍着局促地牵着她的手,不发一言地背着背上的弓箭带着她从刚才他来的一条安全路上无声离开。
而在离开一段较远距离后,少女方才如梦初醒地地从她手中伸出手。
“我中了毒血狼的血毒,”
几乎是冷若冰霜地说完这句后,石妙音认真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在一点点不舍描绘着她面前青年其貌不扬却在点点的月『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面容。
这个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似乎都是这般不变的温柔呢。
“你走吧。”
克制着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石妙音低声说道。
石远望不发一言地想要拉着她继续走,石妙音这次没有再任由自己的心软主宰着行动,明白着身后随时赶来的渚家护卫多么强大的她这一次强忍着不舍,坚决地伸出手,走了和他完全不同的一条道路。
直到她感觉到身后青年沉默地跟上,守护着她的影踪,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后,石妙音方才忍受不住地回头,压着声说道。
“你还有你的弟弟要看护着,我都说了让你走!”
石远望沉默了一瞬,他握紧手中的弓箭,第一次敢直面着正视少女的丽『色』,他平静却含着莫大决心地说道。
“我已经把三弟交给你的娘亲了,她答应我会好好看护他的。”
“那你自己不要命了吗?渚寒魂现在听闻我中了血毒都畏我如虎,你大可以好好守着你的弟弟,为何还要来找我?”
月光之下,少女的面『色』透『露』出失血的惨白,她极力用灵力克制着血毒散开,然而石妙音明白,这也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而血毒一旦开始蒙蔽她的神智,她便会如同野兽一般毫无神智的地将身边的人撕碎然后吞下。
想到那一幕,迎着青年专注的目光,石妙音狼狈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石远望微顿着,目光仍是比月『色』柔长着望向她,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吐『露』着自己心意地一字一句顿着说道。
“我的三弟还有其他人看顾,你现在没有人看顾,我放心不下,只好来寻你。”
他干巴巴地说完自己想的一番话,此时方才惊觉哪怕是刚才『射』向渚寒魂,都没有紧张一丝,此时的手心却已经紧张得几乎湿透。
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石妙音握紧自己手中的青衣剑,最后只是憋出一句话来。
“呆子。”
“嗯。”
石远望定定地答应了。
“等血毒发作了,你跑远些,然后一箭杀了我,我怕我死前,”
石妙音抿着唇,青涩地笑着说道。
给你留下的是我最丑的样子。”
这一次石远望没有答应,他只是用着自己干燥的那边手小心地握住少女的手,然后沉静说道。
“你都很好看。”
石远望干涩地说完,便继续牵着少女的手,向前走去。
这一次石妙音没有再松开手,她忍着泪扬唇一笑,便毫无任何担忧地随着他的步子向前走着。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石远望都是不会将她弄丢的。
第374章 找到
陆岱望在叶齐怀里被抱着, 感觉到那来自青年身上舒服而让它放松的气息笼罩了它身体的一分一寸之后, 它放松地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将爪子勾着人类的衣服, 就要再度进入梦乡当中。
然而当它感觉到了人类温热的肌肤之下些微的颤动之后, 它猛然清醒了过来。
“嗷呜。”
叶齐, 受伤了吗?
天澜兽认真地望向他, 软软的爪子在他身上按着,神态不安着划拉着他的衣服,很想从衣服里找到了缝隙进去看一眼。
叶齐没有想到陆岱望竟会这么敏锐地发现他的异样, 他笑了笑之后『揉』了『揉』陆岱望的脑背, 避重就轻地温和说道。
“没关系,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陆岱望皱着一张小脸, 想到自己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异动,此时却是连人类话中的半个字都不想相信了。
叶齐答应过, 不会骗岱望的!
陆岱望叫了一声,灰蓝澄澈的瞳眸一转不转地望着他的面容, 不想放过他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心中略微有些无奈和些角落软下,望着雪白幼兽固执地望着他, 显然不如实说出就不善罢甘休的样子,叶齐最后也只能略微再将伤势说得重一些,隐瞒些过于惊险的内容然后将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一告诉给了陆岱望。
岱望想要帮忙!
望着陆岱望澄澈瞳眸中完全倒映着他面容的样子,叶齐微微笑着抱住它,语气温和地问道。
“岱望想怎么帮我?”
陆岱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它非常认真地伸着自己爪子, 便煞有介事地说道。
找到长长的,暖暖的,叫做灵脉的东西,就可以帮叶齐恢复伤势了对不对?
没有想到陆岱望竟然明白了灵脉的概念,叶齐忍不住欣慰着『揉』着它柔软的皮『毛』说道。
“我给岱望留下的东西,岱望都听了吗?”
早在他离开前,他便抱着万一的可能留下了一道封存着他的声音的符纹,而在想到自己可能久久不能出关,陆岱望万一实在无聊后,这道符纹便会激发出来,里面略微讲了些修真界灵气和妖力的常识,他这也是想要让陆岱望早些了解它体内两者的冲突,为着以后能更顺利地踏上道途打下基础。
然而这些东西无比枯燥,他也不想拘束陆岱望一定要听下去,便绘制了只要它按下符纹,符纹就会停止声音的纹路,却没想到陆岱望已经听到这么后面,关于灵脉的地方了。
“岱望喜欢这些的话,我以后好好教你。”
叶齐笑着说道,便想着教它识字这类能够自行阅览古籍的布置,却没料到陆岱望把头往他怀里一钻,却几乎无赖地长长软软叫了一声。
“嗷呜。”
不要
岱望不喜欢修炼,只是那个东西有叶齐的声音,岱望才喜欢听的。
听着叶齐声音睡觉,岱望睡得很舒服。只是后来那张纸不能用了,岱望就听不到了。
望着陆岱望磨磨蹭蹭着又将身子钻进他怀里的样子,叶齐心中微软着,就将它放在它平日最舒服熟悉的位置,然后揽在怀里。
“等我回去之后,给岱望再做十几张这样的符纹,岱望每天都可以听了,好不好?”
陆岱望仰起头望了他一眼,柔白的长尾缠着他的腰身,仿佛撒娇般长绵地叫了一声,它的瞳眸如同灰蓝湖水倒映着阳光一般澄澈而明亮。
有叶齐抱着,就不用那张纸了。
望着它那一双明亮柔软的灰蓝瞳眸,叶齐哑然之后,便也只能含着无可奈何笑意地把它好好抱在了怀里。
“好,那我现在抱着了。”
不能松开。
“好,我不松开。”
青年笑着,雅润至极的笑意便浮现在他的唇角边,像它见过的最温暖的阳光一样,陆岱望光是望着,便有些晕晕的。
感觉到麻麻酥痒之感从人类声音靠近着自己耳朵的地方传来,陆岱望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方才从舒服的『迷』『迷』糊糊中想起自己要说的正事来。
“嗷呜。”
反正,岱望有办法找到灵脉。
望着陆岱望仰起头,认真望向他的样子,叶齐也不好再打击它的积极『性』,他便只能笑着再应道。
“好,那岱望想到了什么办法呢?”
不满意他话里仿佛是哄孩子一般的意味,陆岱望炸着『毛』,非常想证明自己实力地认真说道。
哼。等岱望找到了,叶齐就会相信了。
虫子,我们走!
被叫了一声的白虫啃着自己手上的灵石,便意识不清地跟着那道叫着自己的声音走了。
而看着陆岱望恢复了原型,将白虫用着尾巴卷到身体上,非常有干劲地开始找的样子,叶齐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阻拦它什么。天澜兽想要做什么就先让它去做吧,左右在这处密林里他暂时还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而比起其他处,或许他身边的地方方才是最危险的。
这般想着,叶齐闭上眼,一边分出些神注意着陆岱望那边的动静,便开始再度静心修炼,冲击着自己灵脉中的剑气封印来了。
……
而直到完全吃完了一颗灵石,意识到自己在大佬身体上的白虫在擦身而过的厉风中躲到大佬的『毛』里,它含糊不清地逆着风问道。
“大佬,我们这要去哪里啊?”
“带你去找东西。”
陆岱望充满着豪情壮志地说道,巨兽高大而雪白的皮『毛』闪过绸缎似的柔白滑光,然而那双灰蓝冰冷的眼微微眯起时,却透『露』出几乎嗜血和野『性』的冰冷来。
白虫懵懂地应了一声,便听见与以往不同的大佬极为冰冷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找不到,以后你就没有吃的了。”
这无异于折磨的刑罚一落入白虫耳里,就让它忍不住害怕地蜷缩起了身子,白虫在呼啸而过的厉风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瑟瑟发抖的寒冷。
“为……为什么啊?”
“因为你没用了,知道吗?”
伴随着十数米高的轻巧一跃,冰冷异兽发出的低吼几乎带着让虫浑身发麻的威胁意味。
直到带着白虫跳上一处较高山峰后,陆岱望方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用尾巴将白虫扫落在地上,轻巧无比地说道。
“现在你可以开始找了。”
还是一脸懵『逼』的白虫无辜仰起头,望向洒落下来的阴影将它的身影完全遮盖住的巨大异兽问道。
“找……找什么啊?”
陆岱望随意地瞥了一眼山下的郁郁葱葱的密林,说道。
“找你刚才吃的那个东西,最多汇聚在哪里?”
望着大佬锋锐目光中闪过的寒光,白虫忍不住瑟瑟发抖地问道。
“我……我找不到,怎么办?”
就如同听着恶魔说话一般,它看见雪白而透『露』着野『性』锋芒毕『露』之美的异兽微微低头看了看它,眼里闪过一缕寒光。
“我……我懂了。”
白虫唯唯诺诺地说道,它小心地爬到岩壁旁边,看了一眼山峰下葱郁的密林。
它,它要找的范围就是这么可怕的地方吗?
白虫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的虫生可能在这里就要结束了。
唉,好想咬一口那树枝上的叶子哦。
悠闲自在地恢复了自己霸主地位的银魄圣树分枝悠闲躺在万鬼为它准备的院落中央,身上猛然起了一股寒意。
银魄圣树不由开始深深思考道。
难道是主人开始想我了?
……
跟随着白虫漫无边际地找了许久,陆岱望虽然没有再发一声催促,然而白虫却能感觉到它背后盯着的那一股目光越来越冰冷而摄人。
感觉没有了丑树枝帮它分担大佬的注意,它的虫生存活难度好像就突然高了一个等级。
白虫忍不住哲学地想道,它第一次觉得主人抱着大佬挺好的,这样大佬的注意力不会分在它们这些无辜的存在身上。
而不过多久,微微填饱了一些的肚子又开始散发着可怕的想要将沿途所有东西都吞下的饥饿感觉来了,白虫被饿得两眼发直,它朦胧之中忽视了所有阻碍和天地景象,只是直觉『性』地向着那隐隐散发出美味的地方走去。
陆岱望观察到了白虫的状态,眼神也不禁锐利了几分。
这时的白虫几乎是专注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的,它也不打扰白虫过继续进入这种状态,在跳过山沟和灌木,最终跟着飞快移动的白虫努力寻找后,这一次,陆岱望也察觉到了那股吸引着白虫的气息。
可这气息,怎么和叶齐告诉它的不一样?
淡淡的疑『惑』在陆岱望心头升起间,它便看见脚下的白虫以着只留下残影的速度飞快向着一处草丛中冲去。
而不过片刻,它眼前便没有了白虫身影。
不过这也不难找,循着白虫咔嚓咔嚓啃着东西的声音响起,几乎很快的,陆岱望就找到了那声音的发出之处。
只是,这里怎么有两个人类?
望着那不断挣扎,皮肤上绽放出条条青筋的可怕人类,和另一个已经昏厥过去的人,陆岱望随意一瞥,便视若无物地想把着专注地啃着人类身上一块玉的白虫挖出来。
第375章 想舔
“大佬, 我找到了。”
白虫一边啃着玉,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陆岱望一爪子盖了上去。
我要你找的是叫灵脉的长长的东西,不是这块玉。
白虫的身子软软地弹了一下, 被饿得神志不清的它只能随便应付道。
“啊, 不是这块玉呀, 我觉得这块玉的气息挺像的呀。”
而在那躺在地上的一人血红地睁开眼, 向着陆岱望和白虫扑来后,陆岱望没好气地一尾巴打了过去,它弄不痛虫子, 难道还弄不动这些东西吗?
只见极为锋锐的破空声后, 一声极为沉重的“啪”声响起。
那张着血口咬来的神志不清的人便一下子被它甩到了十数米处, 在洞『穴』中一直观察着陆岱望这里的动静的叶齐微微叹气。
下一刻, 他的身影微闪着,就在石洞中消失不见。
而那血人即将倒地的冲势一减, 便被出现在平野上的青年稳稳拎住。
望着已经吃了别人白玉一大半的虫子,他心中无声一叹, 自然明白这份债只能算在了他的身上。
但这人如今的情况如此严重,以他如今还未恢复完全的实力, 叶齐也不能确定自己便一定能救下她。
所幸灵力一探入,顺着那血人的身体一流转后,叶齐立刻明白了这人是中了极为烈『性』的血毒。
而血毒固然棘手,对他而言却也未必不能救回,在感慨着自己又捡回两个大麻烦后,没有过多犹豫, 将两人随手提着,叶齐便回到了洞府之中。
陆岱望偷偷『摸』『摸』地洞府外向里看着,白虫在它头上蹲着,一大一小两双眼向他看来。
毕竟是中了血毒的那人先攻击的天澜兽,陆岱望归根到底只是一只神智初开的天澜兽,对待攻击下意识地便是用着死招反击,因此指望陆岱望现在能够明白轻重根本不可能,叶齐也没有责怪它的念头,在温声将它进之后,陆岱望第一次只是蹭着他的腿,头微微低着,不敢跳到他怀里看他。
“没事,不是岱望的错。”
在温声安抚着将陆岱望抱起之后,叶齐温和的笑着,他微微『揉』着天澜兽的脑背。
“岱望不知道他们两个染上了血毒而已,以后面对攻击也这样做吧,没事的。”
到了此时,仿佛被吓懵的天澜兽方才湿润着灰蓝的眼眸,头在他胸膛前顶着,不安地蹭了起来。
白虫早已将玉啃得干干净净,此时一脸懵『逼』地发现它们已经回到了洞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它看着大佬又在主人怀里撒着娇,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出的门只是自己的幻觉。
而在被叶齐拿起时,白虫还是茫然无措着。
啥?它是谁?它在哪里?它要干什么?
“等一下可以放开吃。”
听着主人第一次温和地让它放开吃的话,白虫只顾着拼命点头,哪里还想得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而在将一个染了较重血毒的人拎起后,叶齐虚空划开了那人的脖颈,大片的血肉『露』出之间,他便分出心神用着部分抑制住血『液』的喷出,然后部分灵气从那血人的皮肤之下窜入血『液』之中,立刻便将那弥漫开的大部分血毒如同一张密不可破的巨网一般网罗了起来。
而这若是在常人身上早已只有死路一条的血毒,在这两个略微能够引动灵气的修者身上,却也因为那灵气仍在顽强阻隔着,因此血毒不能完全融入血『液』之中,便还留着一线生机。
而在几乎将着那人血『液』瞬间抽干,然后瞬间捕捉完大部分的血毒带出,将血『液』流回之后,那重伤之人的意识虽还是模糊的,然而呼吸已经开始略微地回复了过来,如法炮制着,将另一人体中的大部分血毒清出后,两人的『性』命此刻都大概保住了下来。
这一切动作不过在瞬间便完成,陆岱望在他怀中探着头,还没明白发生什么间,便看见叶齐已经凭空地引出了一大团的血毒,它的爪子忍不住要伸出拨拉着,叶齐微摇着头阻止了。
“吃。”
望着自己面前的一大团黑血,白虫懵懂地爬上去,咬了一口,再咬了一口,虽然这毒血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好像能略微填饱它的肚子,因此没多一会儿,它就几乎将着毒血完全啃完了。
只是,为什么有些晕晕的?
白虫奇怪地想着,几乎不需要休息的它第一次有了想要睡觉的感觉,而在顺应着自己的想法睡去之后,它很快地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岱望帮我看着虫子,如果它身上有什么异样,再告诉我。”
陆岱望乖巧地长叫了一声,便继续趴在了他的怀里。
而望着这两个仍神志不清的中了血毒的人,叶齐在探查着他们体中的情况后微微摇头,明白恐怕需要等上几天,他将两人体内的血毒陆续排净,他们方才有可能醒来了。
……
他,难道没有死吗?
从神智朦胧中缓缓睁开了双眼,石远望望着头顶的岩洞,神智仍不甚清醒地想着,他身上每一处的经脉和胸腔中的心跳都在猛烈地搏动着,一股恶心和虚弱的感觉涌上透来,让他双目发黑着,直到用手靠着岩壁坐起许久,方才记起自己经历的一切。
在美梦中也不敢期盼的牵着自己心爱的那人走了许久,然后在她血毒完全发作后,他根本下不了手去伤她,便用着自己匆忙发现的几条藤蔓将石妙音绑了起来,然而少女的实力终究是要比他强大的,在少女挣脱了束缚发狂地抵抗中,他也被染上了血毒,本想着就这般死在她手上,意识不清地逐渐昏『迷』过去,石远望却没有料到他还能活着再醒来。
是有人救了他吗?意识不清地意识到这一点后,石远望猛然想道。
那妙音呢?!
当他竭力抬起头向着四周一望,终于捕捉到躺在不远处的少女身影后,仅是这个动作便足以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在虚弱和疲惫再度涌上间,石远望依靠着石壁,终于闭眼虚弱地睡了过去。
……
而当他再睁开眼时,望见的便已是少女盈盈的被火堆照亮着的温软瞳眸。
“你醒了。”
而瞳眸之下的面容,已经蒙上一层白布,石远望心中一紧,不敢想石妙音经历了什么,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后,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
“嗯。”
在那双眼看向他的时候,石远望实在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他喉头一紧着,几乎只能做出这简单嘶哑的一声应答,而喉头的干涩,让他忍不住微咳了几声。
石妙音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她一双『露』于外的瞳眸笑着望着他,便几乎毫不见外地拿着水囊一点一点给他喂着水。
而在她这般自然而无声的对待中,石远望不断在胸腔中跳动的心方才平静了下来。
“是一个抱着幼兽的男人救了我们。”
在喂完水后,石妙音方才开声说道。
在两人气息近距离的交换间,那一点不自然的窘迫又再度涌上石远望的心头,他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后,方才注意到石妙音口中救下他们的,是一个男人。
忍住心间微微的涩意,石远望释然地笑着,开口道。
“太谢谢那个恩人了,等我身体好些,我们再一同去道谢吧……”
少女轻轻地应了一声,然而在她微微转头后,石远望注意到了她耳垂微微的羞红,心间的窘迫仿佛一下子就淡了下去,两人间的气氛在火堆的噼啪声中变得温暖而涌动着难以触『摸』的暗流着。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少女轻声问道,石远望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怎样,都好看。”石远望低声说道。
虽然面纱下看不清她的神『色』,石妙音的瞳眸却是染上了橘红火光一般的温暖笑意。
“呆子。”
身子微微凑近着,几乎在脱下面纱的那一刻,一触即逝的吻微微落在了他的唇上,石远望只觉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世界里,他仿佛只看见了少女和她身后烈烈火光的『色』彩。
“怎么就不懂换一句哄我?”
石妙音自然地带上面纱,在他的视线下微微移开眼,轻柔而坚定地说道。
“以后再让你看。”
“至于这个,是
预付。”
……
从石洞上缝隙偷偷向着里望的陆岱望小心无声地看着,直到看着那个吻印上的时候,它只觉全身微微发麻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而在仿佛喝醉了酒的熏熏然中回到了叶齐呆着的洞府,望着青年微微闭眼,神情专注而没有往日一丝柔和笑意的俊雅面容,它的视线缓缓移着,到了青年形状姣好的唇形之上。
感觉,有点想『舔』的样子。
想到就要去做,这个理念在陆岱望的心中根深蒂固着。
第376章 同行
然而就当它凑近着, 要『舔』到人类的唇后, 叶齐微微睁开眼,他的脸侧了一侧, 便让陆岱望的舌头『舔』到了脸颊上。
叶齐笑着抱起它, 没有任何不快地说道。
“岱望怎么回来了?”
陆岱望两只爪子抱紧人类的头, 自己努力往前蹭着, 想要再试一次,却得到的是人类温热手掌覆在头上的温柔触感。
“怎么了?”
叶齐略带着些哭笑不得的好笑温和问道。
陆岱望不服输地抬头望着他,瞳眸里灰蓝的光泽闪动着, 显然是一幅不愿善罢甘休的样子。
“嗷呜。”
岱望, 也要『舔』。
叶齐微微将目光转向了它的下半个身子, 确定陆岱望没有发情的异样后, 便放下心来温和地再度问道。
“怎么突然想到要『舔』我了?”
陆岱望非常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两只爪子便已经在他胸膛前蹭着。
那两个人这样做, 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岱望也要。
听了这句,叶齐有些哭笑不得,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和陆岱望的相处中有种自己在养孩子的感觉了。
不过想到陆岱望的骨龄大概也有了一百多岁,按照年纪, 如果在天澜兽种群中,或许也应该到了交.配的年龄了,说不定是他把陆岱望圈着久了,陆岱望这些日子才会对他做些这般迫不及待的亲热动作来。
想到这,叶齐便有些微微头疼,毕竟如果在前世时, 遇见一只在他身上磨蹭的泰迪,他还能只当那只泰迪是只宠物地平静地走开。然而陆岱望毕竟是能和他交流,而且还有着自我意识的存在,哪怕知道它仍不知道许多约定成俗的规矩,然而在陆岱望极其自然做出那种越矩之事时,他总忍不住产生些许无奈和纵容。
直到今天,陆岱望真正踏过他心中对于亲热的那条线了,叶齐方才真正意识到
或许他应该真正想一个解决之法了。
决意已下,叶齐不愿贸然打击陆岱望的积极『性』,他便只能试探『性』地温和问道。
“我以后看见雌的天澜兽,给岱望带回来一只好不好?”
陆岱望的眼眶里一下子就涌现出一层朦胧水雾出来了,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它面前的人类,爪子忍不住伸出,扣住那仍向着它温和笑着的人类的衣服。
你想养别的天澜兽了?!!
陆岱望不敢置信地问着,想到另一只天澜兽可能在人类身上磨磨蹭蹭,然后人类也会如同对它一样的对那只天澜兽『揉』『揉』抱抱,它眼里的泪水几乎就要忍不住地涌出来了。
没有想到陆岱望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叶齐将它好好安抚着,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三心二意,养别的天澜兽,只是真的想给它找个玩伴后,陆岱望激烈抗拒的情绪方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然而它肉垫中的利爪仍是牢牢地扣进他的衣服中,软白的长尾再坚定无比地环着他的腰身,灰蓝的澄澈双眸也再认真无比地说道。
“嗷呜!!”
岱望不要别的天澜兽!!
“好好好,我只养岱望一个,好不好?”
叶齐温声安抚道,陆岱望炸着『毛』,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去看他,叶齐缓缓地『揉』着它『毛』绒丝软的皮『毛』,方才让它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了下来。
陆岱望低低地叫着,脸贴在他的怀里蹭着,仍是一副十分不高兴的神『色』。而想到陆岱望可能『性』子天生黏人些,或许等到他带着它见过别的天澜兽后,情况或许能有些许好转,叶齐便将这事暂且按耐下来了。而在到了最后一次放血毒的时间,叶齐便再度抱着陆岱望向着他另外开凿的,安置着两人的石洞中走去。
陆岱望跳上了他的肩膀,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长尾扫着他的脖颈,便极其自然地卧下了。
除了再有些亲昵磨蹭的动作,它也没有在表现出任何异样来,叶齐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
“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石妙音微微抚着有些不稳的石远望,感激无比地说道。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在缓过那阵血毒残留的晕眩之后,石远望强打起精神认真感谢道。
而在将石远望身上最后一点血毒都清出之后,石妙音紧张地望着因着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的石远望,叶齐平静说道。
“血毒已清,这之后他只要好好调理身子补回气血,就和从前无恙了。”
石妙音再度诚挚地感谢着,她因为修为在身,而且灵力底蕴较厚的缘故,虽是最先感染了毒血狼血毒之人,然而在几次简单的清毒之后,剩余的毒血在她恢复神智后便被缓慢地排了出来,而石远望修为不如她,恢复的时间便比她还要稍久些。
微微一顿着,想着虫王吞下的那块玉,叶齐开声说道。
“不必谢我,我的异兽吞了你身上的一块玉,那块玉中蕴有灵气,救你们的『性』命,便当是我做的一些补偿了。”
这时石妙音方才注意到自己腰间绑着红绳的玉佩只余下一小块红绳,她摇摇头,落落大方地感激地说道。
“若是心存恶意的歹人,只怕早已将我们杀了,或者等我们死了再取走我们身上的东西了。还是恩人心善,才不致使我们二人魂归泉下,还请恩人千万不要再客气。至于这玉佩,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恩人不嫌弃……”
和着石远望对望一眼,石妙音慎重地说道
“我知道还能孕育出这样的灵石所在,如果恩人能送我们一路,那一处灵脉所在之地,便当作是我们聊表心意的谢礼了。”
在他正为着灵脉发愁之时,天上陡然掉落下这样一个馅饼,叶齐自然不可能不心动,然而在顾虑到这两人的凶吉不明的身份后,他略微一顿,却是没有急着立刻答应下来。
石妙音显然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自己是京都中石家之人和她如何到了此处,又如何染上了血毒的事情都无巨细地说了出来,而在说出后,以免叶齐产生他们两人不知好歹的感觉,石妙音再诚恳地补充道。
“我们要去的那一路路线我已经牢记在心中,若是恩人不介意,我现在也可以将这如何到那处告诉给恩人,至于能否将我们同样捎上一程,恩人能够救下我俩的『性』命,我们二人都已是万分感激,不敢再有其它奢求。”
因着血毒的后遗之症,石远望的嗓子未完全康复,他有些嘶哑地开了声,却也是诚恳地表示,自己绝无任何过分的想法,至于是否要带上他们二人,更是全凭叶齐自行决断。
从他们两人的心跳和呼吸之中,叶齐判断了他们两人所言都为真心之话,而在想到哪怕带上这两人,那目的地离这里也只有不到十天的路程后,判断出两人所说的灵脉确实对他是一大助益后,叶齐也不犹豫,他直接说道。
“好,那你们好好恢复身体,三天之后,我带你们一并启程。”
石远望和石妙音惊喜对望着,却也不忘恭敬地向叶齐行礼说道。
“多谢恩人。”
……
终于从紧张之中松懈下来好好睡上了一觉,醒来之后石远望只觉全身酸软着,然而终究是要比睡前多了些灵气,而在注意到少女不在他身旁后,他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升起,却也不愿多想。
然而在注意到洞口处石妙音专心致志地向下望着,朝他笑着摇摇手后,石远望按耐下心中的雀跃,便也和她一般小心翼翼地缩到洞口处向下望着。
温暖肆意的阳光照耀下,高达百米的石洞下是一片葱郁的密林,没有从中看出任何东西,石远望有些讶异和好奇在心中升起,他听见少女轻微得几乎如同气音的声音在他耳旁划过,他左半边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当众出了丑。
石妙音倒是难得的没有注意到青年此时面容上泛起的羞红异样,她专注地向下望着,语气中便不由带上了些许笑意来。
“等一会儿,天兽就来了。”
虽然不明白少女说的是什么,但听出了她话中饶有兴趣的专注意味的石远望没有拂着少女难得的兴致的意思,在几乎竭尽全力地将着自身注意力移到密林之上后,他全身泛起的不自然的灼热方才逐渐削减了下来。
而没过多久,石远望也终于明白了石妙音话中的天兽指的是何物。
那有着雪白皮『毛』,阳光在它绸缎上光华四溢地流转着的巨大异兽从密林中走出,一举一动几乎流淌着自然至极的傲慢和体型流畅的冰冷和高傲掺杂着的锋锐美感。
望着少女目不转睛的眼中流转着的喜悦之情,石远望微咳着,有些不自然地低声说道。
“你若是想养,我可以帮你养一只……”
这种异兽的皮『毛』打理和喂养应该是很麻烦的,她天资那么好,或许无暇照料,而他若是能养上一只,她有闲暇来探望它的时候,他或许就能偷偷见她一面了。
心中没有把少女那时承诺过的冲动之言当真,毕竟那时一时冲动,或许他爱慕的那人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只是碍于不忍和宽容,所以才这般说了与承诺无异的话语,石远望还是将着他旁边的少女当作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星。
他不会奢求那颗繁星能够属于他,却仍是抱着小小的希望,比如说能够借着一个机会,或许能偶尔见上她一面,那也足够了。
怀着些许不敢见于天日的微小希望的青年说着,便不自觉地红了脸。
“你可以随时来看它……”
然而最后的话语,却停在了少女凑近的一个轻如点水的吻中。
“呆子。”
石妙音望着他笑着,阳光笼罩在她柔和的面容上,便是他在梦中都没有奢求过会出现的场景一样,少女轻声说道。
“自然是我们要一起养的。”
“我说了,要嫁给你的。”
在很小的时候,她便已这么答应。
……
察觉到两个偷偷望着它的人又偷偷嘴唇碰嘴唇地亲在了一起,神情甜蜜而涌动着让它牙酸的一脸感觉,陆岱望不高兴地长尾一甩,飞快地钻进了密林里。
凭什么别人可以想亲就亲,它想亲叶齐,叶齐就想给它再带一个天澜兽回来?!
陆岱望气得牙痒痒,它又恨得想磨牙了!
第377章 可笑
石远望的身体逐渐养好后, 叶齐就带着他们两人上路了。
身边多了两个人倒也不是太麻烦, 唯一让他有些头疼的一点,便是陆岱望总会气鼓鼓地望着望着那两人, 有时实在忍不住就会泄气似地咬他一口了。
旁边两人琐碎谈笑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 叶齐微微叹了一口气, 陆岱望在这时不知为何往往不愿意在他怀里呆着, 反而趴到了他的肩颈上来,爪子搭在他的肩上,灰蓝的瞳眸圆睁着, 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人甜蜜谈笑的样子。
少年和少女两人十指交缠着, 耳鬓厮磨着, 哪怕没有过多越矩之举, 陆岱望看着看着火气也忍不住腾腾腾地冒了上来。
叶齐再又一次感觉到脖颈被『毛』绒绒的长尾扫着,陆岱望不高兴地转过身, 低下头用爪子划拉着他的胸膛的样子,叶齐好笑着把它抱起, 用灵力微微隔绝着不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他轻声问道。
“怎么了?”
陆岱望说不出它的委屈从何而来, 便只能泄恨似的轻咬了一口人类的手指,又跑到他的肩上去了。
将陆岱望这些时日反复无常的举动看进眼里,那为陆岱望再找一个雌兽陪着的念头又涌上了叶齐心里,不过在知道陆岱望的孩子『性』气后,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显在面上,便只是若有所思地想着, 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陛下可知自己在做何事?”
穿着道门黑袍的内门长老厉声喝到,然而明明他的身后站的是道门中流砥柱的弟子,他的身旁便是道门的法阵,在面对面前站着的那位八岁稚嫩男童时,作为花费了百年方才爬到庞然大物的道门这个位置,几乎可以说一掌之间能定决半个天下苍生生死的他,声音却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而他刻意压低的声线中,更是压抑着难以察觉的恐惧。
内门长老不是在恐惧这个眼前有着稚嫩面容的粉雕玉琢般的孩童,他恐惧的是那名孩童手上,宛如只是一柄寻常玩物的木剑。
男童高兴地在一具尸身上玩闹似的戳着那柄劣质至极,便连剑端都有着未刨除干净杂屑的木剑。
而这柄普通至极的木剑,握在男童的手上,却仿佛是一柄足以斩裂这苍穹的可怕锐剑一般,让着这一片本该是道门净地,此时除了惨叫和不断的守军抓捕着道门之人的厉喝,再无任何一个人胆敢开口。
而男童身后,无数曾经跪在地上,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的王公大臣们,此时却是以着几乎含着些许蔑视而贪婪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些道门中人,就如同在打量着可以一口吞下的美味。
而从奉如神明,到如今的贪婪蔑视,这其中,也不过数个月的时间。
而唯一支持着这些大臣有着站在他们对面底气的,便是男童,抑或者说是男童手中的那把木剑。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这名或许连一点儿处置宫人实权都没有,在众多人心中只是如同泥雕木塑一样摆设的小皇帝,仅凭着一句孩童玩具似的木剑,便已经将京都中的三大与道门密切相关的世家铲除干净。
做到这一点并不艰难,甚至不如许多戏本中那般要铲除政敌,钩心斗角那般艰难,而小皇帝只是做了三个动作。
他提起他的那把木剑,刺了三次。
然后那三个世家连带着他们供奉的金丹老祖,乃至于曾在这块府邸上留下的所有人的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化为了与泥灰无异的掺杂着污泥的肉末。
没有人能看得清小皇帝是怎么做到的,就如同没有人知道这名八岁的孩童,为何会掌握了这么可怕的力量一样。
在几乎如同『潮』水般倒向的王公贵族口中,这便是天地对于这位安国君主是天地之子的证明,然而在略微了解了实情的内门长老看来,他却能察觉到,只是这名孩童手上,掌握了一种远远高于他们的层次,或许是类似于道门开宗之祖级别的力量或者法宝而已。
只要这法宝的动力用尽,这名年仅八岁的小皇帝,他手下的那把剑能让人死得有多么惨烈,那么他的结局就会有多么惨烈。
然而面对那稚气的孩童,在鼓起勇气说出那句他都知道何其虚软而无力的话之后,内门长老还是没有再开口,说出一个字来。
因为哪怕是那法宝的用效,那柄可笑的粗糙至极的剑下,也已经染了四个金丹修者的鲜血。
而在三个月前,一名金丹修者的生死便几乎是可以动摇国祚,足以让安国上下披麻戴孝,乃至于无数大臣痛苦流涕,撞柱自尽的大事情。固然道门从来不会将视线投注在那些烦人身上,然而在凡间,哪怕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一名外门长老的生死,都足以引发京都飓风似的地震。
然而离三个月前,只是过了三个月。
那曾经如同鼎天之柱一般,可以在瞬间让家族跻身于京都顶尖世家的金丹修者,便成了一个孩童剑下仿佛随意可以弄死的蝼蚁,而那些曾经忠心凛凛围在道门身边的恶狗们,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改换门庭,然后迫不及待地在道门这个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之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一切,只是三个月之间的事情,对于弹指便是百年的修者来说,却快得如同一眨眼便从万人之上,到了现在被一群可笑的凡人贪婪觊觎的局面。
这连最疯狂可笑的故事都不会出现的一切,在此时荒唐而滑稽地上演着,那些作为凡人的王公贵族自然知道,他们能到今天这地步,唯一的依凭便是那握着可笑木剑的孩童。
只要将那孩童杀了,一切就会重回之前道门一家独大,乃至于疯狂血洗朝局的局面。
然而此时,男童泄气似的戳着的那具几乎全身每一处完好之地地流着血,死不瞑目睁大着眼的尸身,嘴里胡『乱』地叫着些“哈,哼,打死你,吼”这些可笑的幼稚的话,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场面可笑,或者说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出声来。
因为那如同木偶似的被着孩童随意戳着的人,是一名曾经名动道门的金丹修者。
而这名金丹修者,场中更是无一人不熟悉。
那曾是上一位镇守安国的护国真人。
然而如今,这名曾经斩灭无数邪魔,镇守安国百年太平的护国真人,却以着这般可笑,乃至于侮辱的方式被着一名孩童随意地用着木屑爆出的木剑随意地戳着,身上无数个血洞中冒出汩汩的血『液』来,那双眼仍是死不瞑目地睁着,似乎仍然不明白一切为何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
而在内门长老的眼里,他也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曾他身旁轻描淡写地说着擒下那妖帝之后,为他请功的道门师兄,会在下一刻,便只是那孩童稚气而可笑地伸出剑,夸张地“呜哇”一声,便沦为了现在死不瞑目的一具尸体。
男童身后无数人吵嚷着,内门长老在血气逸散的寒意间恍惚地听到了他曾在俗世中的名字。
“李问钱,都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再负隅顽抗不成?当今圣上乃是真龙天子,岂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痛斥他的人面孔涨红着,眼睛里几乎散发出激动而发亮至极的快意来。
而作为过目不忘的金丹修者,李问钱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半年前,那痛斥他的人便是朝堂之下跪拜着他的一位文臣,而那时那位文臣奉上的拜表,极尽肉麻地奉着道门为“仙宗高地”,“俗世之人岂敢让微尘玷污仙人府邸”这些话语。
然而现在,那曾经连他的一眼都不敢对上的谦卑文臣,便敢指着他的鼻子叫着他的名字,骂着他们道门是邪魔外道来,这一幕反转未免荒诞的太过可笑,以至于面对面前他昔日视为蝼蚁的人这般鲜活近乎狂热的表情,李问钱有些可笑,然而在可笑中,他陡然又有些恍惚来。
在烈日蒸晒的热气和血气弥漫之中,他迟钝地想起了些自己百年间千辛万苦从道门一介凡仆成为如今赫赫有名的金丹弟子的往事来。
那是多么显赫而辉煌,岂止是光耀门楣,简直是仅凭着他一人,便能傲视山巅之下的往事啊。
李问钱的眼前一晃,他便看见了自己成功结丹的那一日,已逝的父亲激动地望向他,整个李氏家族癫狂而沸腾时的场景。
那原来,已经是很长很长的一段往事了。
李问钱后知后觉地想道,望着男童放下的木剑,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京都的道门之中,最后一个金丹修者就此殒命。
……
望着那曾经如同山巅般高不可攀的金丹修者,额头正中的血洞汩汩流着血,却微笑地闭上双眼倒下的场景,在场众人无不感觉身心一寒,然而只是微微一愣后,如同山海般欢呼奉承之声再度在王公贵族之间响起。
“陛下真龙剑术再进一步!实是我安国之幸啊!”
“陛下真乃万年降下的真龙天子,为我安国扫清邪魔诡道!!”
第378章 好玩
无数的称赞之声接连响起, 被众星捧月的敬畏恐惧, 乃至于出于万人跪伏中央的小皇帝高兴地挥了挥他的那柄做工拙劣的木剑。而哪怕只是被着他这柄木剑剑端微微指向的人,都忍不住跪伏下来, 向着他, 或许应该说向着他手上的那柄拙劣木剑惧怕得几乎不敢正视一眼。
望着那些曾经倨傲得视他如泥雕木塑的大臣们, 如今颤抖着身子, 恨不得贴着地跪下一般诚惶诚恐的样子,小皇帝看着这景象久了,从一开始激动得彻夜难眠, 到了现在却是有些厌倦了。
他放下那柄木剑, 加重了握紧衣袍下手中牢牢抓住的圆珠的力道。
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现在一切的尊荣, 不是因为他是安国的皇帝,而是因为这颗珠子才得到的。而如果这个珠子消失了, 他的下场大概是会很惨很惨的。而从珠子里那些散『乱』的记忆中看到的,他若是落到了那些道人手里, 或许会遭受凡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神魂被万剑穿刺的刑罚。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
提着自己的木剑高兴地指着天空,面容天真而稚嫩的孩童笑着, 甚至『露』出了他还没长全的几颗虎牙。
杀了那么多道门里的人,已经是他能够遇到的最好玩的事情了吧。
……
接到京都中传来的安帝已经将道门和所有依附道门的世家铲草除根的消息,整个渚家人心惶惶,京都的消息被着从江豪帮手下死里逃生的典城主已经是宣扬得满城皆知。
几乎所有与道门没有攀扯上联系的世家王公,朝廷官员,富商乃至底层的帮派之人, 无不希望着安帝能够一扫而下,将安国所有的道门弟子一并铲灭,他们也才好真正翻上道门,当当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而渚家,因为有着金丹老祖坐镇,这些时日来虽没有受过太多不公和滋扰,然而底下的人传来的非议,便已足以让无数以着进道门为傲的渚家弟子人心惶惶了,毕竟传闻安帝乃是真龙天子之身,一剑便将安国前护国真人当中刺死,并且头颅还放在了城墙之上,风吹日晒,任人□□。
他们家族中唯一的金丹真人依靠,便是安国现在的护国真人,而渚家虽然名声没有显扬,然而与道门的关系哪怕在京都那几家顶层世家中,都是能跻身得上前排的,在这安帝几乎可以说已经□□『裸』地针对,乃至于仇视道门的举动之下,如何能不让曾以道门为傲的他们人心惶惶?
而且关系越是密切的道门之人,在安帝手下的死状便越为凄惨,而这样几乎与直接的挑衅示威无异的举动,道门却是连些许强硬的姿态都没有做出来,传闻京都十五城的道门弟子更是连夜迁移,向着偏僻之处隐匿着踪迹,这懦弱得几乎与纸老虎一戳就破的举动,无疑助长了朝中越发激烈的请求皇帝出手,彻底铲除道门的官员强硬派的坚持。
而安国数十座城池中,昔日被道门,乃至于哪怕是投靠道门的帮派都压得喘不过一点气来的官员,如今更是一夜之间便真正尝到了主宰着一城百姓生死的权利的滋味。他们昔日也曾是想投靠道门却不得其法的,因为道门一向对于皇族和大臣最为冷淡,朝中除了些许重臣外,道门却是连寻常城主和将领的依附都是看不上眼的。
因此在无数曾经想依附道门而不得的将领大臣,如今真正掌权间,那曾经在安国国土之上宛如不可撼动庞然大物的道门,仿佛真的如同纸老虎一般,在哪怕试探的攻击和手段之下,道门住所和弟子仿佛都如同所有人料到的纸老虎一般,连些许反抗都没有便人影全空。
曾经是着道门占据的通天塔般高耸的建筑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空『荡』的大块老旧土地上,除了深刻见底的建筑和人影曾留下的痕迹,便如同从未有过任何存在一般空『荡』如也。
在这般顺利得几乎诡异的平推之下,道门之人在安国不过仅是半月的时间,便几乎消失不见。
昔日无数世家弟子花费了毕生精力和大量钱财方才能窥见的道门,如今便是说书人口中和百姓口中流传开来的邪魔外道。
而京都中几大有着金丹老祖的世家,却是没有选择投靠于安帝,早已得到了消息的他们,却是早已分批遣散了族中弟子,有些金丹真人更是法宝一放,便连带着所有族人乃至洞府,身影一掠,化为一道华光,便消失在了天穹之中,只有那些未能直接攀附上道门的小家族,倒是向着安帝直接投靠了过去。
如今安国中,仍有着金丹真人坐镇,却没有全部消失影踪的修真世家,便几乎只剩下了远离京都的十数家。
而渚家在武安城中,从原先高高在上,如仙如云般高不可攀,乃至于一人便能决定城主生死的仙门世家,也变成了众人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而在武安城无数王公贵族贪婪看来,便似乎成为了可以咬上一口的大块肥肉了。
若不是渚青湖仍是保持着几乎随意而闲适的态度坐镇在渚家祖祠之中,只怕早已有渚家弟子按耐不住想要离族奔逃了,然而即使没有做出这种举止,这些日子在渚家起的风浪,也足以让渚家家主都忍不住听闻到了风声,乃至于他的枕边之人,都劝说着让他去打听老祖的打算。
“……老祖,渚家现在便已经是有着这般风言风语传起了,不知老祖要如何处置?”
渚家家族硬着头皮恭敬问道,
一身青衣长袍的中年人望着沁心湖中央,他的面容仍是这般沉稳悠然的仙风道骨的,然而当那双墨黑的眼望向一个人时,便给人几乎山岳覆下的压力。而处于这压力正中的渚家家主努力挺直着自己的身板,却难以抑制地从全身都散发出对于面前老祖的敬畏和恐惧。
终于,在许久的沉默之后,渚青湖开口了。
“我不是让你,将渚家子弟分批送出吗?”
渚青湖一字一句中带着让渚家家主背后发着冷汗,忍不住想要跪下的强大压力。
明明面对着是庇护着他们的老祖,渚家家主此刻却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座随时可能压下将自己碾为肉泥的山岳。
压抑住恐惧的颤动,诸家家主尽力保持着平稳地说道。
“可是渚家的根基便在武安城中,我虽是安排着有天赋的弟子随着京都石家的人一起送出,可是有您坐镇在族中,家族中有些子弟太过有孝心,坚持要留下侍奉老祖和双亲,万般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安排了部分子弟送出。”
知道他做的这件事有所不妥,极有可能惹怒渚青湖之后,渚家家主连忙补充着说道,“不过如果老祖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渚家自然是无人不听从老祖……”
“渚讪,我当初就看出了你在渚家家主人选中最为平庸,”
渚青湖转过头,他平静地望着渚讪,说出了一句让渚家家主诚惶诚恐的话。
“却没有想到你无能到这种地步。”
听懂了老祖话中隐含着的那层杀意的渚讪“扑通”一声极为沉重地跪下,却是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敢再说,便只能颤抖着将头一下一下磕着地下冰冷而泛着『潮』湿的青石板,那股冰冷的湿气从着青石板缝隙中,一直蔓延上了渚讪心里,他万万没有料到只是因为他的些许办事不力,竟会惹得老祖发这样大的气。
下一句话,却更是让渚讪的心一下子便落在了冰窖里。
“我若是能和你们一起走,我何必还留在这里?”
“不知,不知老祖话中何意?”
跪在地下的男人不见了昔日身为渚家家主时半分从容不迫的风范,他就如同一个见着最为依靠的天倒下来的孩子一般,颤抖着嘴唇,脸上的肉颤着,神情几乎无助而崩溃至极地说道。
渚青湖叹了一声,望着地下跪着的如同一个孩子似的嚎哭着的男人,他没有丝毫怜惜之情地移开视线,语气缓慢却透着冰冷的失望地说道。
“渚讪,到了这一步,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渚讪实在不知老祖何意啊!”
往日承担着渚家子弟所有重担,也没有丝毫惧怕之『色』的男人,此时却是隐隐察觉到了渚青湖话中那层冰冷而不祥的意味,想到撑起渚家的擎天之柱便可能就此崩塌,渚讪便仍是如同失了父母的孩子一般茫然地望着他一直认为能够解决这世界上所有难题的大人,无助而恐惧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我已经说过了,道门,要死了。”
用着仿佛呢喃的语气,渚青湖平静地说道,然而他手下握裂开粉末裂纹的石雕栏杆此时发出的声音,泄『露』了渚青湖唯一的不平静。
“不过不是死在安帝手上的,是死在道门的太上宗主手上的。”
望着仿佛还不能理解他说了什么的渚讪,渚青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和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为何到现在,道门都无人站出,杀了那所谓的真龙天子?”
“是道门无人吗?”
“是道门,能够站出来的人,都已经被杀完了。”
湖水当中,一尾锦鲤跳出,却在拂过长叶的微风中,与那石雕栏杆一起,被裂为粉碎。
第379章 下来
“老祖, 这……”
“道宫里的人, 都死了。”
渚青湖低垂着眉,他面容沉在一片阴影之中, 此时半暗半明的面容中嘴唇略微开阖着, 明明是往日一般并无太多异样的平静, 然而却让人觉得如同望进了一道陈年水井一般全身发寒。
渚讪颤抖着唇, 跪伏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此时大颗大颗汗珠从额头上落下,他全身恐惧得颤抖的样子显得万分可笑,简直与被吓『尿』了裤子的孩童无异。若是此时有第三人看了, 定是不会相信懦弱而恐惧的男子便是曾主宰着万人世家的渚家家主。
然而若是渚青湖的这番话流传到了外界, 几乎所有真正知道道门最鼎盛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在众人眼中是何等的不容谤议的人, 定会表现得比渚讪此时还要不堪。
因为如果那五个金丹真人便是安帝杀修者的极限的话,那么道门培养出的金丹真人的数量在这千百年间何止百十, 而那些王公贵族若是短视得以为只在京都和城池道门中供奉的三两金丹修者,便是道门的极限, 那便真的是坐井观天了。
而真正的道门,从来不是世人眼中的一般, 真正的道门不在城池之中,也不在京都之内,它真正坐落的是
安国之上传闻与日同高之所。
便是渚青湖自己,都未能真正了解那道宫之中,道门真正的底蕴和实力,因为只有斩杀了三个金丹层次的邪魔, 他方才拥有进入道宫的可能,然而在身为护国真人镇守安国百年至今,他真正能够重伤的,却不过只有一个刚踏入金丹的邪魔罢了。
而这道宫之中,无不是能斩灭三个以上同等修为邪魔的人物,这般人物在道宫之中却是寻常,而若不是渚青湖一次有幸结识了一位道宫的金丹修者,而经过道宫之人举荐,道宫在认为渚青湖拥有着踏入道宫的能力,方才将道宫的存在泄『露』给他,只怕渚青湖就要认为这天下吧便真的只有他们这些金丹修者独尊为上的道门了。
而这样的道宫,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之所,脱离世俗之地,里面的修者,也方才是具有翻山倒海法宝和神通的金丹中阶,乃至后阶的修者。
而从渚青湖口中依稀知道一些实情的渚讪,如今却得知道宫里的人都被道门的太上宗主给杀了,这如何能不让人惧怕得几乎心神俱裂?
数名金丹修者曾经便能镇守安国,保安国万年不受邪异入犯。也因此小皇帝在杀了五个金丹修者之后,整个安国中哪怕是对于道门再信仰得根深蒂固之人,都无不摇头叹息,乃至自尽寻死只愿不眼见那道门的落败。
然而若是他们知道他们头顶的天穹之上,居于其中的道宫还有着能够以一挡几的百名金丹修者,不知多少人会吓得心胆俱裂,难以入眠。
只因安国中的聪明之人从不少见,道门中看出了小皇帝是掌握着某种力量方才能击杀得了那五位金丹真人,而王公大臣们随时不懂得刀法,然而从小皇帝的亲近之人,乃至于小皇帝的一举一动中,都能发现小皇帝的表现既不聪慧,更无如何努力,只是与着与寻常孩童无异的神智和表现。
这一切无不表明着那杀灭了五位金丹真人的力量,绝不是外力而来的,更不是无穷无尽的,不然早在强硬的将领大臣要求将所有道门之人都诛灭之后,小皇帝迟迟留在京中,却是没有再做出要斩草除根的举动来,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本『性』善良。毕竟能够不眨眼地灭杀着大臣和三个世家中无辜的仆人,安帝也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之人。
因此唯一能解释小皇帝没有挥剑铲除所有道门余孽,甚至连口头威胁让他们投降之语都没有提过半句的做法,自然便表明了小皇帝没有再杀灭一位金丹真人的能力或是决心,而现在被着王公贵族追捧的小皇帝,他唯一压制得住众人的东西就是他拥有的这股强大力量。
而这股力量再如何强大,不过是杀了五名金丹真人便已经消减到让小皇帝不敢,或者是不愿再去提剑一一铲除道门余孽。那么若是道宫还在,百名金丹修者一拥而上,小皇帝拥有的那股力量哪里可能还能抵得过道宫之人的车轮战?
而且再用些下三滥的话来说,小皇帝毕竟只是个凡人,无论这股力量如何强大,道宫如果想要耍赖,哪怕是让着五十个金丹修者防御结成法阵,五十个修者在天上万里之外移动着攻击。无论掌握了这股力量的小皇帝杀灭金丹修者的能力如何强大,终究没有修者神魂和反应能力的他,如何能抵挡得住那道宫一击?
而若不是小皇帝出其不备,以着几乎偷袭的无赖方式杀了三名金丹修者,再以着大军压上,『逼』迫折辱道门之举,『逼』迫京都道门中的两名金丹修者为了他们身后还未能够有实力应对凡人武器的道门弟子,被迫出战应对,小皇帝面对面地和五名有着不同法宝和神通的金丹修者对战,终究谁胜谁败也是两说之间。
毕竟小皇帝展示给众人的便只有他那把木剑着实锋利和超出人想象的快,然而到底是否是能穿透法宝神通的锋锐,又是否是能追上金丹修者的快,这一切尤未可知。
然而这般拥有着通天实力的道宫,这般有着几乎可以碾压这凡界为齑粉的道宫,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死在太上宗主的手上,那太上宗主,又会有着何等可怕而让人胆颤的实力。
回想起老祖面带晦暗意味地向他提起过那道宫存在,然而总是不见其影,乃至于安帝在做了这般挑衅之举,道宫中那传闻百十位的金丹真人都迟迟未出现,以至于他自己都要以为他家老祖说的不是这世间的道门,而是凡人揣测间的神话传说,渚讪双目失神,就如同一个蝼蚁在猛然见识了天外世界的仙人有着何等几乎撼动天地的威势。
然而眨眼之间,那有着翻山倒后实力的仙人,却被着另一种可怕存在轻易地抹灭之后,面对那般难以想象的存在,渚讪几乎是全身都感觉到那危险讯息的恐惧至极。
渚青湖不急不慢地放下手,石雕桥梁一寸寸地粉碎着,落入湖下,溅起沉闷而吓人的剧烈声响,无数的游鱼逐渐消弭了声息,沁心湖中,湖水中一层灰白的阴翳覆上,这花费了重金方才打造的桥梁和池子便在这一刻变得狼藉不堪。
“将这些话告诉你,也是无用了。”
渚青湖叹了口气,几乎叹息般地说道。
“你抬头看天。”
茫然无措的渚讪呆愣着,按照中年道人的指示愣愣地望向天空,那里万里无云,热烈至极的阳光投『射』下来,金『色』的日轮平静地在湛蓝无比的天空中,一切都一如往常。
渚青湖眯眼,他自然不是如同凡人一般畏惧那灿烈至极的阳光,他只是在畏惧一些让他觉得自己都如同凡人一般无力的东西。所以他仰望着天空,万分平静地开口说道。
“现在,道宫里的人死了。杀了那些人的道门太上宗主在道宫之上,你说那太上宗主,会想做些什么?”
渚讪失音一般地张着口,仍是无法将得到的讯息在脑中整理出一条脉络,他哀求而恐惧地望向渚青湖,就如同是在恳求这位如同擎天之柱的老祖不要再说出些他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然而就如同要刻意让他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清醒一般,渚青湖轻轻地用着袖袍在渚讪面上一扫,渚讪再看时,明明一切都还是平静如往常的模样,然而那天空之中,却如同陡然被人用着血淋淋的五指戳出了五个恐怖的孔洞一般,在湛蓝的天空之中,五个与鲜血颜『色』相拂的红点以着缓慢却坚定的速度『逼』近着。
耳旁是渚青湖平静得几乎无波无澜的话语。
“你以为京城中的那些金丹修者,是为何而走的?他们难道就不懂得,只要在那孩童熟睡之时,用着傀儡之术或者在万里之外施用着其它法宝将他杀了,一切后患都解决了吗?”
“他们怕的,不是那个孩童,”
渚青湖话中陡然增了几分萧瑟和自嘲之意。
“他们真正怕的是
那名太上宗主,想要下来凡界看看啊。”
……
“岱望。”
叶齐无奈地叫了一声,方才将扒着他的肩,偷偷往后望着的陆岱望抱到了怀里。陆岱望圆睁着灰蓝瞳眸,十分不高兴地望着他,它按在他胸膛上的爪子还在微微用力着,显然还想再趴到原来的位置再看几眼。
而望着陆岱望倔强的眼神,叶齐也只能心狠地捂着它的眼睛,他轻柔着『揉』着它的『毛』,方才让它的爪子缓缓放松下来,然后乖顺地躺回他的怀里。
第380章 不懂
直到将它顺『毛』顺得舒服之后, 叶齐方才松了一口气, 温声哄着。
“岱望想不想和虫子玩?”
陆岱望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白虫咔哧咔哧地咬着自己抱着的灵珠, 没有对这句话有半点反应。
“那岱望想不想和丑树枝玩?”
悠闲自在地躺在院落里晒着太阳的银魄圣树分枝陡然察觉到一股寒意, 它从被着数曲调子不同的戏声中哄入睡后, 在那数个曲调或悠然或哀怨的吵嚷的声音醒来, 不由起了些许胆战心惊的寒意,然而想了许久,它还是不知自己的这股寒意从何而来, 最终只能安慰自己道, 或许是主人在想它了吧。
陆岱望再度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叶齐往着它体内悄无声息地输送了一道灵力, 此时探查的结果出来,也显示着它身体没有一点儿异样。然而看到平日里精神奕奕的天澜兽如今蔫了似的在他的怀里窝着, 一动也不愿多动的样子。
叶齐想了想,最终只能把陆岱望抱起, 放在他的肩上了。
算了,既然它有些兴趣, 就让它看吧。
至于一边看一边挠他,左右他也不会疼,就让陆岱望挠着吧。
果然,在将陆岱望放回到肩上的位置后,蔫了软成一团的异兽立刻精神奕奕地扒着他的肩膀往那边看了起来,肩上传来被爪子划挠的声响, 叶齐无声叹着,便只能继续集中心神在赶路之上。
少女掩着唇笑着,她偶尔一瞥间看见前面的青年无奈摇着头,温和将雪白团子似的幼兽放在了他的肩上,雪白幼兽便睁大着瞳眸,探头探脑地向她看来的场景,心中不知为何就对那救下他们的那人宛如山间明月一般的清雅而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有了些许改变。
望着身旁那人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却也不敢握紧,生怕握疼了她半分的样子,石妙音觉得这一行没有了熙熙攘攘围拥着她的青年才俊,眼含着贪婪觊觎的视线,便也是如同出游一般再好不过的行程了。
夜晚,他们一行人虽然是修者之身,然而石妙音和石远望毕竟连筑基都没有,自然连做不到筑基层次方才能掌握的辟谷和无需睡眠。
因此这时叶齐便会选择到他们千米远处,能够随时救人,却也不至于能听清他们两人一言一语的地方闭目修炼,而少年和少女两人便会开始采些能食的野果或者烤些抓到的野物,用食完后便会规矩而不越界限地相拥而眠。
一开始时察觉到身旁人紧张得全身紧绷的样子,石妙音也略微有些紧张的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忍不住做些让他更为紧张的事情,然而或许是她的主动靠入让石远望误会了什么。
在过了最初的几乎是感觉到她呼吸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的阶段后,面对她缩入他的怀中,少年以着高高却有些怪异的姿势抬起手,却是没有碰她的腰身,便只是隔空地略微生涩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别怕。”
他定定地望着她,轻声说道。
“还有我在。”
遇到了危险,他定然会将她挡在身后。
看懂了少年眸中生涩却坚定的情愫,石妙音只觉心中被着些许酸涩的情绪涌上,所有被强行压抑而近乎让她以为不存在的恐慌情绪涌了上来。在风声轻轻拂过草叶,草叶上的些微『露』水透着冰冷之间,只有面前胸膛中属于少年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地一遍遍告诉她不用怕,他在。
“嗯。”
月『色』寂静之下,两人的唇便在这般风声微响,月『色』明朗之间忍不住生涩却不带任何绮丽地微微贴合在了一起。
……
“嗷呜!”
感觉到陆岱望从他肩头上跳下,然而落到他面前发出的一声有力叫声,叶齐略带着些无奈笑意地睁开眼,伸出手想要抱住它。
他们,又亲在一起了!
望着陆岱望圆睁的澄澈瞳眸中,难以平静地望着他,一脸控诉的样子,早已用着灵力隔绝着声音,虽没有特意去探那两人的动作,为了安全神魂略微放远着,也能依稀感觉到两人在做何事的叶齐便只能低下话音,安抚般地说道。
“他们两情相悦,亲是正常的。岱望乖,我们不看也不打扰别人,好不好?”
陆岱望用着爪子按向他的手,不高兴地叫道。
“嗷呜!”
不好!
岱望和叶齐,也是两情相悦,凭什么叶齐不让岱望亲?!
看着这一路来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转回了这个问题,叶齐此时难得地再感受到了作为凡人才有的些许精疲力竭。
而望着陆岱望那双执拗却仍要知道确定答案的双眼,叶齐心中无声一叹,却是想到
为了岱望,哪怕有些事情可能会让它难过,或许也是时候应该让它知道了。
在下定了决心后,叶齐第一次觉得要做出与决心相应的举动是如何艰难,特别是在它的那双灰蓝眼睛一转不转地望向他的时候。
然而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这是不可以的,”叶齐平静地说道,“两情相悦,指的是两个人相互爱着对方,我和岱望之间只是喜欢。”
“岱望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岱望,而这种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叶齐望着它眼角要红的样子,喉头略微干涩着,却只能狠下心来继续说道。
“虽然岱望有几百的骨龄,可是岱望还有很多事情不懂,所以岱望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岱望还不能完全明白。而孩子,是不可以和大人在一起的。”
“而且,”青年笑了笑,望着它的瞳眸黑清而柔和,就如同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是人族,岱望是天澜兽,人族是不可以和天澜兽在一起的,至少,”
叶齐顿了顿,最后还是在那双快要落泪的眼中说完了他要说的话。
我不会接受。”
澄澈的泪水从灰蓝的瞳眸中一滴一滴落下来,然而知道陆岱望年纪还小,可是必须要确立这个认知的叶齐只能狠狠心,他敛起了笑意,第一次认真而慎重地望着它,温和却仍是没有一丝回寰之意地说道。
“还有,哪怕岱望日后化成了人型,可岱望能够化成的,也是人类形态的男子。“
望着它湿润着皮『毛』的泪珠一颗颗滚下,叶齐忍住心中强烈涌起地想抱着它入怀中的冲动,他平静却坚决地望着它的眼,低哑地说道。
“我,不会喜欢上……”
陆岱望猛然跃下树枝,它化为原型,向着远方的密林以着可怕的速度冲去,凡人肉眼几乎职能看见一道白影留下的幻影。
然而叶齐,却是看到了,它的泪在草叶上坠下,滚落入地下时的场景。
他的本意,从来不是让它难过的。
只是,或许在这件事上,他违背了他的本意。
叶齐闭上眼,然而这次,却也再度进入不了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熟稔的入定状态之中。
……
察觉到了天澜兽的异动,石妙音忍不住睁开眼,望着异兽钻入丛林留下的痕迹,石远望察觉到了少女的异动,他轻轻松开手,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
石妙音摇摇头,她眉宇蹙着些许担忧地说道。
“我看见天兽,好想和他的主人有了些不愉快……”
而在这一路来,知道少女口中的天兽便是那头被着救他们的青年抱着的雪白幼兽,石远望也不禁担忧地望向那边,毕竟这一路来那个团子似的幼兽探头探脑地望向他们的样子太过可爱,任谁也没有办法对它探头探脑的样子生出半点不悦来。
而救他们的青年对于那天兽的重视更是表『露』得不加掩饰,他也屡屡看见了那天兽哪怕踩着那在他们心中如同仙人般如云烟飘渺,高不可攀的青年的头,那人也没有显出半点怒『色』来。
然而如今,听到少女说的天兽和那人起了些不愉快,石远望下意识地便不将原因扯到他们的身上,他略微有些犹豫着说道。
“可是因为我们?”
显然他问的这句话戳中了少女的心思,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少女抿了抿唇,略微犹豫却是下定着决心地望向他。
石远望却是心有灵犀地一并说道。
“我们一起去问,如果你要去找天兽,我们也一并去找。”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话中有着某种狭义,少年忍不住微红着脸说道。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若是你不愿,我……”
“好,我们一起去。”
石妙音笑着说道。
……
而听到了两人小心翼翼的提议,没有一丝困意,也没有进入入定状态的叶齐缓缓睁开眼,他望着林间的树叶,身子半依靠在角度垂直而粗厚的树干上,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
“不是因为你们二人的原因,只是它还有些小,有些事情,它还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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