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已然被链子拴好了, 可你不同,”
越多说一字, 红衣之人的身子越发软下半分来, 他的身体仿佛由着单薄至极的纸层一般, 饶是极力支撑着, 那越发弥漫而上的酒水也让得他面孔的白和眼的漆黑,还有衣袍的鲜红宛如打湿了一张颜料的纸一般晕染开来,几乎再见不得半分纯正的颜『色』。
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许久之后, 蓝衣之人笑了笑, 他方才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红衣之人体内一团魂魄便猛然进入了蓝衣之人的身体中。
而脱离了这团魂魄之后, 就宛如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一般, 红衣之人完完全全地将身体贴在了桌案上,身体单薄得如同一个纸叠成的纸人一般浸润着桌上倒下的酒『液』, 那双粗制滥造的宛如随意两点墨点上的眼此时完全失了神采,变成了与凡间寻常纸人无异的存在。
蓝衣男子嗤笑了一声, 便见在滚滚火光在原地升起数十丈之中,吞噬了他身后的一切宫殿楼阁。
他一步却是宛如空间转化一般地迈出了这宴会, 便见他如鲸吞般地一吸,楼阁中无数的虚白就浑浑噩噩地涌入他的鼻窍当中,蓝衣男子的眼越发漆黑,唇越发灼红,便连身上的衣袍,也越发泛起让人心惊, 宛如沉蕴着一湖汹涌暗流的深蓝风暴来。
再往前踏出一步,便见那将这处宫殿围攻得如同黑夜一般的无数魂魄此时静静立在他的身旁,然后被他云袖一卷之中,身影彻底消失在这方洞宇中不见。
……
“大哥,此事确实是你做错了,我们之前不是商讨过了,这些奇异人修的魂魄不能擅吞吗?如今那些人修中至少有一名金丹人修为首,若是那金丹修者追索而来,我们如此辛苦在这无界海中打下的一番基业就功亏一篑了啊。”
一个身着前朝将军的红缨金铠,身量颀长,若从背影来看身体结实而健硕,然而面容正面看来却是如同读书人一般斯文俊秀的男子在无界海一处奢侈无度的洞府之中,这般语重心长地对着床帘之隔翻腾的那个健硕身影这般劝谏道。
然而任是他如何劝谏,此时那被他唤作是大哥的男子仍沉『迷』与酒『色』之中,难以自拔,而在紫气沉沉的珠帘之后,女子与男子交缠的嬉笑和床底之声不时传来,宛如明晃晃嘲讽一般地毫不顾忌他面子地欢笑着。
而最终,金铠男子也只能在这越发响亮的调笑声中平静退下。
无界海深处本来一片昏暗,然而他们辛苦造就的宫殿富丽堂皇,便是连寻常国都的宫殿都比不上这以金砂和珍珠真正建造和点缀的宫殿万一。
而在出了宫殿,回到自己的洞府,也便是简单修缮的一方草屋和按照生前习惯设置的一方辽阔习武台之后,身着金铠男子没有多意外地便在习武台上见到了熟悉的一方身影。
金铠男子的嘴唇略微翕动着,然而他能对于宫殿中那荒『淫』无度的君王说出大哥二字,当真正面对此时背手静立在习武台上的男人时,那声三弟重如千钧,最终金铠男人只能轻轻一叹着,启唇喊道。
“离安帝。”
平安离世,不再受任何亡魂滋扰,那便是世人对这个勤勤恳恳的开国君主最大的祝愿,而当想到离安帝生前所受苦楚与他有多少的关联,此时便是连一句赶客的话,金铠男子都说不出来了。
而那身着下葬前的盛大壮丽的帝皇紫黑冕服的男人,此时听了金铠男子这句话,却是笑着转过头来,以着一种让金铠男子不由生出歉疚之意的一如既往的宽厚语气说道。
“我今日等了二哥许久,却是终于让我等到了。”
望着金铠男人的脚步久久不动,离安帝笑着,面上的宽容笑意几乎让人如沐春风一般豁达。
“怎么,如今二哥连让我进去喝杯酒都不肯了?”
身着金铠的俊秀男子深深望了离安帝一眼,在一手推开屋门的一刻,想起宫殿中那人荒『淫』无度的表现,前所未有的愧疚之感再度涌上,金铠男子却是第一次沉沉出声说道。
“瞿某担不起陛下这声二哥之名,还请陛下顾忌人言,勿要再『乱』尊卑辈分了。”
然而听问瞿问这句话,离安帝面上却是显出了些许兴味,他停住了入屋的脚步,声音却陡然加重了三分地说道。
“大哥以前让我们三兄弟以兄弟相称,二哥可没有说过今天这番话来、莫非是大哥又不理朝政,还做出越发越矩的事情了?”
离安帝这个又字无疑用得极妙,瞿问沉默了一瞬,离安帝便从瞿问面容上得到了答案,望着这个昔日阻他大业,更是造就了他一生悲剧的敌手,离安帝没有多少愤懑之情,生前的事情在他彻底恢复记忆后,都如同隔了一层云雾一般,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了。
只是这位前朝将军,和他名义上的荒『淫』大哥,都一并是改不了生前的死『性』子,一个荒『淫』终日,等确定了瞿问一生为他尽忠守城后,便将收服来的魂魄全部交予瞿问掌管,然而成日里惹下的祸事,惹得那些妖王海兽前来,却只能依靠着这位可怜的将军来给他补上首尾。
他的便宜二哥则是脑子里就只有君君臣臣这四个大字,生前为了这便宜大哥守了城至死不说,死后也跟在这便宜大哥背后寸步不离,哪怕是便宜大哥惹出再多的祸事来,也任劳任怨地从不有任何怨言。
而他称帝时虽是有不少能臣武将,然而这些能臣武将无不是看中他能谋夺天下,方才汇集过来的,真要比得上他这位智勇双全二哥忠心和才智十分之一的,却是屈指可数。
所以在彻底脱离开了生前被亡魂终日纠缠的诅咒之后,如今再看这两人,离安帝心情平静,甚至能以一个事外人的角度来评价两人的忠庸长短来。
回想起他们还没有恢复记忆前,在人族城池里那段战战兢兢搜寻亡魂,吸收和壮大队伍时的那段样子,固然每日过得朝不保夕,可如今想起,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来。
直到察觉到有危险预兆显出,它们三魂方才匆匆忙忙上了人族驶往无界海的一方灵舟,最后在无界海无尽的魂魄中逐渐蚕食魂魄,壮大实力,然后最后方才恢复生前的记忆来。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本是生死仇敌,亡国家很的三人面面相觑,倒真是一副让他现在想起,都有些不敢直视的场景来。
而他虽然亡了那两人的国,然而那两人好歹还是全身而亡,没有受尽多少痛楚的,他却是兢兢业业也免不了被厉鬼蚕食的痛楚,便连死也不得全身,如今别说是那荒『淫』的国都,便是他自己一手开创的盛国,都泯灭在时间之中,变成只有古籍记载的一方古老甚至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翻阅的文字了。
三人之间仇恨的情绪便奇异地消减着,而他的这便宜二哥,生前恨不得食他骨啖他髓,然而想起了害他家人全亡,一生勤政不能善终的事情后,竟是软下心肠去向便宜大哥讨饶。
三人之间的仇恨便这般消淡而去,然而横亘在三人之间的距离却是再难拉近的,他的这位便宜二哥虽然仁善,却也自诩为只侍一君的忠臣,却也是在不动声『色』间便拉开了他们三人的距离。
而三人汇集来的这一大群亡魂,却是悄无声息地被他的便宜二哥全部攥进了手中,除了必要时候再去捕猎魂魄,将领不足,会分他些魂魄征讨外,其余时间它都无所事事,便如同坐了一处闲职一般地只需不做出什么大事,便如同普通神魂一般可以吞噬神魂,进行修炼了。
而魂魄与凡人又是全然不同的存在,在凡间时,权位自然是再无上不过的诱『惑』和追求,然而对于他们这种有志大道的魂魄而言,他的这便宜二哥因着整日帮大哥做事,修为不进反退,如今却是几乎只比初入无界海好一点。
而他的大哥受不了苦修,便只将二哥给他的魂魄,全部喂给可能美貌的女子,然后让女子终日服侍他,沉湎于美『色』之中不分昼夜来。
如今论起修为,他这个昔日还不足大哥一掌之力的人,竟已成了三鬼之中实力最为强盛的一个。
生前为了国土而生死相杀的大敌,如今在死后却能受到这般眷顾来,不得不让离安帝感叹一句世事奇妙了。
若是没有一连串的阴差阳错,他只怕也早与那些早逝的帝皇鬼魂一般投入了那所谓的无间幽冥之中,哪里还能得来如今这般有望长生的日子。
因此离安帝知道,或许瞿问是以为他要看他们笑话,方才整日出现在他这洞府的习武台上的,然而却与瞿问想的相反,如果没有他这便宜二哥,和遇事无用,但好歹顶在最上头的三哥,他哪里能得如今这般悠闲,却又什么都不缺的日子来?
因此他这声大哥和二哥却不是带着任何讥讽意味地叫着,而是真心实意将两人当成他再造父母一般地叫着的,而他说是修炼,其实一天里忙着吞噬魂魄,也不能吞噬这一天不停,总有些无聊的时候,念着宫殿里的大哥脾气暴躁,而论美『色』奢『淫』,他也找不到和这大哥交流的地方。
至于交流他最擅长的处置国事,他的便宜二哥或许乐见这一点,然而他心里却没把握是否会让大哥回想起被他亡国的恨意来,因此着实闲得无聊的时候,便只能往他二哥这处洞府跑着,打听一下外界有无危险之类的消息,顺便再看看他大哥的笑话来。
第462章 劝走
身姿英武的金铠男人此时低了头, 便以一种几乎难以启齿的姿态说道。
“不是, 只是我们那日捉来了四个邪异人修的魂魄,大哥, 大哥他, 给吞了。”
说到最后, 瞿问的话语几近无声来。
而当听到这句话时, 任是离安帝抱了再多想要看好戏的心思,此时它的面『色』也不由沉了下来,带了些恨铁不成钢语气地说道。
“不是说了那四人魂魄已经交由你看守, 而且事情干系重大, 那四人魂魄, 不是他一人能擅动的吗?”
听到离安帝这句斥责得几乎流『露』出煌煌帝皇之威, 乃至没有给他丝毫情面的话语,金铠之人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 反而宛如羞愧得难以自已一般,最终只能攥着拳低声说道。
“是我的错。”
而听到这熟悉的一句话, 离安帝生出些啼笑皆非的感觉来,他心里却是不由嗤笑地想着。
他的这位便宜二哥无异是愚忠能臣的典型来了, 不然也不会事情都发展这个地步了,还想要替那庸君再背这样一口黑锅,而且他相信,这番话不是瞿问没有劝过,而是瞿问哪怕劝了,他那庸君大哥也是听不入耳分毫的。
这位庸君到底是哪来的这般魅力, 让瞿问哪怕至死变成一缕魂魄了,都如此忠心耿耿来?
不过这两人的事情他还可以当一处笑话旁观着,然而当这笑话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波及到他身上时,离安帝就没有这般闲情逸致再想太多了。
将着想要斥骂的话语努力咽下之后,回想着无界海中那暗中潜伏,和他们想要捕获神魂的目标重叠起来的诡异魂魄,饶是已经多年没有遇到为难事情的离安帝再啼笑皆非后,此时也不由皱起眉来了。
那四缕魂魄在数日前被他们捕获,他们本想从那些魂魄口中得知无界海中这一股魂修势力的根底,然而却没料到用尽了各种法子,也从那四缕魂魄中『逼』问不出分毫来,而那些魂魄显然是用某种邪法吸食血肉来强大己身的力量,他们一时不备竟还险些被那四缕魂魄『逼』逃出来。
只不过一时问不出根底,他们本还想着从长计议。而他们搜罗起的零散游魂整编成的队伍实力并不算强大,与尘世时不同,它们三个接近鬼王的魂魄力量,几乎可以挡一军之敌,而其中瞿问无疑是让他们三人都放心得下管守魂魄的一人,因此离安帝也没有想到魂魄在瞿问手上,可能出什么意外来。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明知这些魂魄背后的力量何等邪异,在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前来抢夺魂魄的敌人和『逼』问魂魄的时候,真正从背后捅了他们一刀的,却是那宫殿之中逍遥自在的庸帝来。
此时离安帝却是连一声便宜大哥都不愿意再称呼那宫殿中尸素餐位的那一人了,若不是瞿问在他看来还有些拉拢的价值,此时他倒宁愿拉出愿意倒向他的一群魂魄力量,索『性』眼不见不净,就此叛逃出鬼王宫算了。
反正与这庸帝在一起,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这般想着,毕竟不是人身时移居养气时的『性』子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堪的东西,离安帝的面『色』陡然变得极其阴沉,他身旁弥漫开了仿佛腥风血雨一般的漫散血气。
而若是在戾帝没有做出这种几乎视他们『性』命如不顾的事情前,离安帝表现出这种怨忿的神态里,哪怕不会主动告知给戾帝,瞿问心中都会存下一分疙瘩来。
然而当他心目中的君主再度做出这种事情时,真正压倒瞿问的,不是仅是这一件不顾大局的事情,回想起生前他效忠的这位君王,做出的荒『淫』无度,奴隶百姓,暴敛横财,残暴无度的种种劣迹,而他仍是不顾着那些被残害的百姓,哪怕至死也死命效忠于那人。
然而哪怕在死后,也没有换来戾帝哪怕半分的回心转意。
今日这一件事情,当再度得知这消息时,瞿问发现自己心中已再无半分失望和怒火,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无力。
就仿佛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一般,当瞿问再度抬起头时,明明金铠男人的面容仍是与之前无异,然而离安帝却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一分与之前的斯文俊秀,温文尔雅气质不同的,那一丝心灰意冷,却心意已决来。
“你走吧。”
那字字句句,就仿佛背叛着他生来家训和一生秉持的信念地从他喉咙中挤出。
离安帝也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从他曾经敬佩也头疼,也曾憎恨万分的这位大将身上,听到这句与他生前永远不可能想到的话来。
“戾帝让我走?”
离安帝眯起眼,男人神态中的宽厚大度在此时尽皆不见,离安帝身上自然流『露』出的帝皇浩大气势,宛如这不是一句寻常的问句,而是挟夹着赫赫之威的一句如惊雷斩下的话语来,于低声中弥漫开让人心惊的帝皇威势。
没有正面回答离安帝的话,金铠男人第一次以着这般复杂的眼神对上离安帝的眼,便是沉沉,而又缓慢地说道。
“我,还想起了自己离世之后数十年的事情。”
那时候,他被满腔怒火蒙蔽着,几乎也是如同丧失了神智的其它魂魄一般恨不得啖离安帝的髓,食他妻儿的肉,然而当数十年,他的神智终于恢复清明之后,看到了乌云散开后,国都中真正称得上国泰民安,人人安乐而得起所的一幕,他也终究是明白
到底是他错了的。
离安帝哪怕是错,也只是错在了一时怒而屠城来,那是私情上害了一城百姓的错。
而他和戾帝,却是害国害民,真正害了这一国百姓的大义上的大错。
所以这一次,哪怕他自己还要因戾帝的过错而死,但至少
这一次,便放了离安帝吧。
两人沉默无言地对立许久,终究不能对这往日的对手说出再多背弃立场的话来,瞿问沉沉地叹息了了一声,声音便再度恢复了如常的坚决和沉稳。
“七百三十九个军士魂魄,我允你带走两将和三百士卒,至于,”终究是不忍将自己君主最后的颜面就此剥开,瞿问本想说着谥号的称呼一转,最后还是变成了,“陛下那一边,我会先行瞒过的。”
“你便离开此处宫殿越远越好,我不会泄『露』出声息半分。今日之后,你也不要再来寻我了。”
望着金铠将领英武不凡,便要转身迈入屋宅之中的模样,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招揽这位良将忠臣的时机了,说不清心中翻滚的是何种感叹明珠暗投的情绪,离安帝出声,便只是如同寻常话音一般地问道。
“你哪怕再为他赴死一次,他也不会感激你分毫。若是你愿意投入我麾下,我仍愿意以大哥相尊于你,而且无论是论功行赏,还是大事谋断上,我也不会如同他一般……”
“够了。”
然而平静的一声冷喝之后,金铠贴甲的将领,最后只是冷漠地转身,便用着仿佛仍是对生死之敌一般的态度冷声说道。
“还请陛下早日离开吧。”
离安帝暗叹一声,然而任是心中惋惜之情如何浓郁,他也明白如同瞿问一般的人,既然是心意已决,便自然不会再听他挽留。
下一刻,一道灼红光芒从习武台上遁飞而过,便只是在不到数个呼吸间,便挟夹着数百军力,就此彻底离开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周围。
与此同时,宫殿之中一声能够明显听出醉酒之声的厉喝响起。
“瞿问,发生何事了。”
第一次在白日将着佳酿一口一口稳稳地吞入腹中,感觉到那熟悉却微弱的火辣之感,瞿问朗声答道。
“并无大事发生,陛下尽可安寝。”
听了这最让自己放心的心腹答话,戾帝便将自己刚才察觉到的些许异样当作是胡思『乱』想的事情一般丢在脑后了。
怀揽着热情如火的美人,纵使魂魄体质的他远没有凡人时对于情.欲这般有着极乐的享受来,然而生前那对于享受几乎刻在脑中的记忆,就几乎让戾帝在美人在怀时再度回想起了生前荒『淫』无度的那段日子。
至少,是在那叛贼没有打出反旗时,荒『淫』无度的日子。
想到这一点,几乎刻进骨髓的恨意让得戾帝本就略显戾气而清瘦的脸在此时狰狞得五官狰狞得挤做一团,而他怀中刚死不久,初化为魂魄的美人还不适应这一幕。
美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叫来,而这一声轻叫刚发出,先前哪怕在瞿问面前,戾帝都尚且容让她放肆三分的美人,便几乎在戾帝的血盆大口张到与身同宽间,便彻彻底底变成一缕真正的幽魂进了他的肚子里。
而魂魄入口,方才让戾帝暴躁的情绪稳定三分来。
瞿问拦着,不让他杀那三鬼,而那三鬼看似胜券在握,让他不敢轻动的样子,让他没有办法在不彻底激怒瞿问的情况下,将那看似有底牌在手的三鬼彻底泯为烟末来。
然而经过了这数年的蛰伏,他暗中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在瞿问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那三鬼彻底化为灰末来了。
望着手上现出的四缕魂魄模样,戾帝『露』出个尖厉得几乎不与人一般唇咧得极开的笑容来。
他哪里会舍得将这送上门来的四个宝贝就这么轻易地吞下?不过是还要从侧面确认自己要得到的东西罢了。
等到他将那四缕魂魄说的功法弄到手,再吞了那三鬼,他的大仇已报,瞿问想让他做一代明君,他就如他所愿地做一代明君那又如何?
左右一个为他而死的忠臣,在他完成最大心愿之后,这点要求,他也不是不能这般满足的。
第463章 白芒
到时他再偷偷得了那门可助他成就圣体的功法, 他便可以铸就回血肉之身, 然后无所顾忌地回到人世,取回自己的帝皇之位, 真正千秋百代, 永垂不朽地将皇朝永远统治在自己手上, 再不犯当初那等让他一朝国灭, 以至于让『奸』佞盈朝的错误了。
这般想着,回想起自己曾经恣意纵然,从不需要任何躲闪, 也无需担忧身外之事, 整个天下都合拢在他掌中, 随他一言而决无数人生死的生活, 戾帝苍白而清瘦的面上方才显出了彻底的沉醉在回忆之中的快乐与『迷』醉。
然而拉长着足有数米高的浓黑魂魄之中,一张苍白的脸微笑沉『迷』的面容若隐若现着, 便足以让这幕场景变得可怖起来。
直到注视到宫殿一角的金柱上模糊倒映了他此时可怖的身体与不和谐的面容,戾帝方才从这美梦中被强行拖回到了现实当中, 他的面孔拉长模糊着,长长的舌宛如吐不尽一般地从着喉中伸出, 如黑浓卷雾一般的身体颤抖着,一股股浓黑波纹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整个宫殿『荡』漾开来。
不多时,四处如同萤火般与这浓黑魂魄格格不入的魂魄便在那浓黑魂魄中显现出来。
那四人的面孔也是依稀清晰可见的,然而在那浓浓的近乎如同重碾一般一遍遍碾压着他们的黑『色』魂力中,它们的魂魄被一次次碾为粉碎,然后又在魂魄的体质下自动愈合, 然后一次次显得比先前的形体更加虚弱了起来。
到了最后,这四张面孔的五官逐渐模糊着,如腐蚀般的黑气中四人的尖叫越发凄厉,然而声量却逐渐地小了下来,戾帝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直到他们的意识快要消散不见时,方才幽幽出声问道。
“那处功法,到底在何处?”
“不知……我们真的不知啊。”
然而四人之中,只有一处魂魄勉强保持得了清醒,然后勉力用着虚弱却轻弱不能闻的语气说道。
戾帝脸『色』一沉,他审问这些人已经不下数十遍了,然而这些人只会给他这般含糊其辞的回答。
而瞿问说的他吞下这四魂的后果,戾帝自己也不是不明白,毕竟那无论是搜集到的寻常魂魄的量,还是那些奇怪魂魄的长老,都显示出了这些魂魄背后有着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戾帝自己也清楚,他虽然有信心自己可以在这千万寻常魂魄中出入自如,可他也曾偷偷去看过那些魂魄口中的金丹长老,他虽是不知这金丹长老和他之间的境界是相差何几的,然而在相差万米之处窥望那人,他都有种仿佛当初直面着将他头颅取下的那煞星的感觉。
而他哪怕是如今能无忧无虑地在这富丽水晶宫中,继续做梦当自己的圣上,若不是瞿问尽心尽力地帮他摆平这一切难题,他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然而让他永远保持这幅不人不鬼,半死不活的样子,岂不是对他曾为九五之尊最大的羞辱和折磨?
因此哪怕是冒着被那所谓的金丹长老找上门来的危险,他也是要从这四人口中问出那功法下落的。
“你们要是还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们生生吃了!”
到底是生前受了无尽折磨,乃至于死后也残留着满身不甘的厉鬼,待到再催『逼』几次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来时,已经顾忌不了再多,戾帝凶『性』大显,此时他的脸上五官狰狞着,七窍之中缓缓流出黑『色』的脓血来,样子也越发可怖地随着他的心绪波动,向着他死前的情态靠近着。
而直到戾帝感觉到一双苍白的手平静地从他喉咙间穿过时,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一层冰块冻住,他的魂魄凝结得就连一个普通向后望的动作都再也做不出来。
瞿,瞿问!
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地在喉间嘶吼着,然而他先前让人将这水晶宫布置得隔音之效,却在此时仿佛成了将他硬生生推往深渊的一只手一般,他的任何声音如果不借助法术魂力,都无法传到宫外来。
他尚且没有主动找上门去,这煞星竟就找上门来要他的命了。
到了这时,戾帝脑子里方才真正对瞿问离开时,脸上流『露』出的极力抑制住的绝望方才有了真正一步的认识来。
原来哪怕他就算躲在这重重防御的水晶宫殿之中,也始终躲不过这金丹修者的一击来。要是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身体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就此凝结住,除了眼睛中回忆起自己曾经死亡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恐惧,还有一开始时勉强能发出的低哑嘶吼,戾帝只觉得此时仿佛有一只手在他身体里翻搅着,然后将他魂魄中所有能支撑他行动的魂力缓缓吸食干净。
而魂力被彻底吸食干净的后果,想到了那曾经和他娇笑着,却在他大口之下再无半分残留痕迹的美人,想到了自己也要踏上这般的后路,纵使戾帝极力想要挣扎着,然而在魂魄形态越发虚凝之中,他也察觉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过这人的绝望来了。
吴万阴的脸上没有多少波动,或者说他此时穿着的是寻常人修的一处壳子,哪怕就是心中有想法,那张没有任何神情与活人生机的脸上也不可能显出多少波动来。
而鬼王身上源源不断的魂力被汲取入他的身体之中,哪怕对于他浩『荡』的魂力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也不由视他『露』出惬意的有些许放松的神『色』来。
然而下一刻,本来如同寻常金砂,珍珠和琉璃浇筑而成,浩大同样庄严无比的宫殿之中,每一砖每一瓦上都缓缓绽放出了仿佛如同日月朝晖一般澄澈,却又透着无比清透得仿佛渗入人心力量的柔白光芒。
而这光芒,落入了戾帝身上,便仿佛融雪在热烈无比的阳光之下被浇融了一般,饶是戾帝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中,此时也不由被那灼烈得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的白芒痛得硬生生惊醒,然后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然而这灵芒天生便是克制魂体之用,魂魄薄弱的戾帝在这灵芒之下尚且被照得满地打滚,几乎恨不得立刻死在此刻上,那魂魄本就比戾帝强大得多的吴万阴没有万分防备地接下了这一击。
饶是吴万阴已经遭受过了宛如剥皮削骨般的切肤之痛,在这白芒之下,他仍是忍不住一声闷哼,随即怒火瞬间燃起,暴涨开的数十米黑『色』魂体硬生生撞开那间璀璨宛如白昼一般的水晶宫殿,却是连地上哀嚎着的戾帝都来不及看上一眼,便在瞬间化为一道黑光,飞速逃遁向远处离去。
然而在吴万阴即将闪身离开这片区域之时,水晶宫殿旁数百处平凡无奇的茅屋或者是石屋顶上陡然绽放出与那水晶宫殿之中同样灼人耀眼的白芒来。
这无数处白芒宛如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射』出光芒的立刻立刻,便彼此相通连接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阵法枢纽,茅屋和石屋底下,无数处面目模糊的魂魄走出这石屋之中,身形或飘渺得一散即逝,或如虎熊一般已经能看出凝实的魂魄中『露』出的生前清楚的样貌。
而在走出石屋,向着那水晶宫殿旁,最不起眼的一处茅屋中无声敬一个军礼之后,无数神态不一的魂魄便这般没有任何犹豫和怨言的,在下一刻间便化为一道光芒,投入那散发着耀眼白芒的屋顶上来。
而在被无数魂魄投入之后,那道本就璀璨宛如白昼般裂然的灵芒便铺天盖地地再度朝着吴万阴所在之处笼罩而来。
离着水晶宫殿最近的茅屋之中,那闪耀光芒透着茅屋间隙漏下,纵然魂魄上也被烧灼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来,瞿问仍然是稳稳地坐着,然后将酒倒满桌子上盛着的九十三处酒杯来。
那些奋不顾身投身于明魂珠玉的士卒,是曾陪他奋战到死,浸润了九十五个久经沙场的将士之血的兵俑之身。
而这些兵俑经过这数不清的岁月积磨,方才凝结出百年难遇的器魂来。而若是没有跟随他,也没有遇上这意外之敌,这些器魂本可以修炼百年,然后比寻常阴魂更容易地化为人身,然后以纯粹的魂魄之体踏上这无上的长生修炼大道来。
然而如今,只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这些千年前便为他奋不顾身,以身挡箭的英勇将士,便要在这百年之后苏醒不到十数年里,再为他死上这一次。
而这一次后,便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再不得魂归故里的结局。
昔日无数已经记不清面貌的好友这般痛心疾首地劝告或者怒骂他的面容仿佛仍然在他的眼前,仍然这般鲜明地斥责着他:
为这样的昏君搭上这千百好儿郎的『性』命,瞿问,莫非那昏君的命就是命,这千百人和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
瞿问,你的心就是铁铸的,你除了忠,没有情,也没有义。
他的妻孩与亲族当年怒骂着他,然后再不望他一眼,便决绝投入城墙下的大火中时的面容,襁褓中婴孩生动啼哭的面容,无数好友与曾经抵足共眠,亲如一家,却为他厮杀到死,刀戈穿身的将士们的面容语笑,一遍遍闪过他的脑中。
待到将桌上那九十三处空酒杯斟满之时,两道让他猝不及防的眼泪就这般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戾帝少年时,曾在万人之中,眼神轻扫到他身上,轻飘飘夸奖过他的话语就这般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人好生俊秀,看着却不是个兵蛮子,若是好生培养,说不定日后便是我北国的一大栋梁。”
第464章 逃出
难道, 他当初坚守的东西, 便一直都是错的吗?
搭建得本就十分的茅屋缝隙漏下一道又一道光芒,将着屋中简陋的几样兵戈照得一清二楚。
瞿问的魂体在这璀璨白芒笼罩之中, 感受到了仿佛被千刀万剐灼热烹煮的痛楚来, 然而他握住酒杯的手仍然是极稳, 直到将着那九十三处空酒杯的酒没有一点颠簸地喝下去。
他方才站起身来, 黑芒在全身一卷,便化作一道无形遁光向着水晶宫殿中遁去。
可既然已经错了,便只能一错再错下去了吧。
而在宛如光芒已经逐渐黯淡下来的辽阔无垠的宫殿之中, 纵使外在的痛楚已经消减了许多, 然而戾帝的身形已经变得只比他最初时候还要消散着, 神智在这仿佛被炙火灼烤的痛楚中所存不多, 戾帝便只能依靠着本能下意识地喊道。
“瞿……问……,瞿问!”
这喊声不仅流『露』出焦急和期望着的, 在魂体几乎消散的最后,戾帝的神智疯狂着, 只对自己口中的这个人生出无尽的恨意来。
这水晶宫殿中的白芒,定是出自瞿问之手的。
枉他还如此相信瞿问对他忠心耿耿, 原来那人早怀了不轨之心,如今来要他『性』命的那邪修遁去,瞿问却还迟迟不来救他,定是已经存了要看他去死的心思,如今只怕在哪个角落暗笑着看着他发出的悲嚎,只怕自己的这幅丑态还不足以让那人来取乐生笑呢。
这般想着, 戾帝心中的狂躁与疯狂的恨意便如同没有拘束的野草一般疯长着,哪怕他在意识模糊前,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黑芒包裹起来,隔绝开了那让他无比痛苦的白芒,他心中的恨意也没有半分消减来。
杀了,杀了这个立场不坚的小人!
这般恨意驱使着,让痛楚与衰弱同时折磨他的魂体,戾帝的眼已经如同野兽一般绽放出毫无人『性』的亮芒来。
下一刻,瞿问只觉自己的魂体一痛,他仍保持着飞遁的速度,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下一望,便见那一团已经看不出任何形态,只有巴掌大小的淡黑『色』魂魄,此时以着毫不留情的力道咬上自己的魂体。
而从那魂体相交之处中,瞿问感觉到戾帝身上传来的对他极其浓郁而几乎忘记了一切的杀意。
也就是说,在戾帝魂体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这人最恨的不是曾经杀了他的离安帝,也不是真正快要杀了他的那金丹邪修,而是自己。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浓浓的疲惫感觉涌上瞿问的心头来,纵使从来没有指望过戾帝可能对他的行为有一星半点的认同或是感激,然而在他舍弃了为人能拥有的一切,只为了将这人从危急之中救出之后,明确地直面戾帝从未对他消减过半分的恨意,瞿问心中没有怨恨生出,只有几乎一片空茫的类似于平静的疲惫来。
就这样吧。瞿问想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制止戾帝吞噬他魂体的事情。
只是他的魂体如今是戾帝千倍,戾帝便是在他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吞噬,要将他吞噬完全那也起码需要数日来。
而这数日,便足够完成他将戾帝待到安全之处的任务了。
作为曾受了戾帝一句或许连夸奖都算不上,却为戾帝出生入死数次的将军,瞿问觉得,或许死在戾帝手上,就是他最后偿还这知遇之恩,自己也最应该得到的结局了。
这样荒谬却圆满的结局,足以让他在不背弃毕生信念的情况下,让自己再为那无辜枉死的千万人再偿一次命。
而被戾帝吞噬之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再入轮回,他也终于能得到心灵上永远的安宁了。
在化为一道遁光,钻入水晶宫殿后千米处的一处传送法阵后,想着自己最终的结局,瞿问甚至有些释然的感觉来。
……
水晶宫殿中的白芒固然如同削骨刀一般在吴万阴身上激起抽筋拔髓的痛楚,然而吴万阴毕竟是金丹后阶的修者,在丢出一件小山似的法宝,那法宝在空中便从几寸化为如重山般让人仰不可望的大小,吴万阴的魂魄一把撞入那重山之中,最后重山被他驱使着,硬生生从那无数白芒的囚禁中撞了出来。
而那九十三处魂魄的燃烧,也不过是将这白芒持续的时间延长了些许。
吴万阴阴沉地望着自己缩小了起码十分之一的形体,此时百丈的魂体外黑雾翻滚着,金丹修者一怒之间天云变『色』,如同重碾一般的浩大魂力朝着脆弱的隔绝海水的屏障重装开来。
这水晶宫殿以及其余茅屋所在不过是身处一处千米长的海峡之中,而海水被阵法屏障阻绝着,所以隔出一方如同俗世一般的化外之地,如今吴万阴将那屏障重重一撞,如同琉璃一般闪耀着斑斓光芒的屏障便仿佛一层脆弱的薄纸一般,在这宛如泰山压下的沉沉黑芒下无法抵挡地破裂开来。
汹涌的海水疯狂卷入,将着沿途阻挡的,无论是茅屋还是精心雕筑的水晶宫殿在一击之下便冲散开来,宏伟而浑体闪耀着法宝华光的水晶宫殿便这般淹没和崩散在海水之中。
而白芒看似强大,能对吴万阴这种金丹后阶的魂魄都造成如此强大的伤害,可实际不过是一处专门针对神魂而设的阵法罢了,在那汹涌海水将着阵法依托之物,也便是那水晶宫殿和茅屋完全冲散开来后,方才宛如不夜城一般闪耀着白昼璀璨光芒的城屋集聚之处,便仿佛被拉下了开关一般,所有光亮都在瞬息间熄灭了开来。
所有文明的迹象都在那海水仿佛疯了一般决堤狂卷中消失不见,然而吴万阴的神魂仍是高高伫立在漩涡翻滚而出的海峡边缘,他此时终于将那白芒对他身体最后的一丝影响彻底阻绝开来。
黑『色』得宛如小型山岳一般足有百丈之高的魂体上,一双浑浊而掺杂着浓厚血气杀意的眼径直望向那深峡之中。
吴万阴在找,他在找那真正让他受损如此严重的罪魁祸首所在之处。
而这元凶,甚至是不需要任何证据便能推断出来的,能布置出这样一处连他都受了暗亏的阵法,那元凶无非就是三鬼王中的魂魄。
想到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些已经认为是掌中之物,翻不出任何浪花的存在中受挫,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愤怒,或许还有意思他自己而没有察觉到的恐惧的情绪涌上吴万阴脑中来。
吴万阴此时只想将那些人抽皮扒骨,让得这三鬼王的魂魄受尽这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最后眼睁睁望着自己的魂体被自己一寸寸地吞入腹中去。
然而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终究是让他脑子略微清醒了下来,明白那些蝼蚁的手中也掌握着可能伤及到他的力量之后,吴万阴陡然有了些许耐心。
此时他的魂力浩大无比地以他为中心扩大开来,然后以着猛烈的宛如飓风般的速度在那些废墟的宫殿屋室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直到确定自己不可能遗漏下一处神魂的踪迹之后,方才再度搜卷着下一出来。
这搜查的魂力固然细致,然而当他真正将那一座城池大小的宫殿和围绕在宫殿旁边的屋室彻底搜查完之后,吴万阴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些许疯狂而焦躁的情绪来。
不可能,那三个魂体如此耀眼的存在,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便这般逃出生机来。
在脑子里陡然闪过数种魂体隐蔽的方法,却还是找不到丝毫头绪之后,身体宛如一颗黑『色』高松一般静静望着深峡之中的一切,吴万阴终于忍不住他魂体之中暴躁而易怒的诸多情绪此时对他的魂魄疯狂地冲击。
他毫无忌惮地吸食着万人的血肉和神魂,以此铸就自己生机的力量便在此时变成了一把双面刃,以往在宗门之中向来以平静而多谋闻名的他只觉得此时的愤怒宛如是无数把利刃在刮削开他的一切皮肉来,只有当真正找到那三个神魂之后,他才能让魂魄中暴虐得无法宣泄出来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
就这般化为一道卷风,吴万阴的身体在瞬息之间便仿佛化为一把利刃,浩大的魂力一圈圈『荡』出,硬生生『逼』开他面前一切阻隔的海浪,为他开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来。
而那狂暴的百丈黑『色』魂魄,所经之处便是连深峡都被硬生生卷起万丈的沙土大坑来。
……
瞿问疲惫地躺在一处浓密的海草之中,这处海草便在一处海沟之中,而这处浅沟也不过是离着发出那狂暴声响的深峡不过万米之遥,只要那金丹邪修发现了他的藏身所在,便几乎是一息之间就能抵达的地方来。
不过在他和戾帝两人同时经历过那白芒的削减,气息削弱到不计之后,那金丹邪修如果没有其他的手段,只凭借着魂力强弱便想搜寻出他们所在来,毫无疑问便是痴心妄想来。
当然,若是戾帝在完全吞噬了他的魂体之后,力量涨到在那邪修眼中如同一处耀眼莹芒之后的后果,那结果或许就不同了。
然而不知为何,瞿问此时觉得浑身一股浓浓的疲惫之意涌上,让他已经再也不愿为戾帝的后路考虑分毫了。
此时他再也没有一点想要撑下去的心思,他的魂体越发虚凝着,将要拢为数丈大小的模糊淡黑魂魄越发稀薄着,而他的身上,一处本来十分虚弱,如同云烟一般即将消散开来的魂魄,却靠着飞快吞噬他的魂体,而不断壮大着。
那团魂体之中,已经逐渐显出了戾帝苍白而狰狞的一张面容来。
第465章 索要
从那小团虚凝的魂魄中, 不断传来强烈得仿佛执念一般的沸腾杀意与恨意来。
瞿问静静地感受着自己魂体被一寸寸吞噬的疼痛, 然而他明白,距离他真正失去意识, 或许还要许久的时间。
而在这段清楚自己何时会彻底消泯干净的时间里, 瞿问难得地获得了些许安宁, 他不用再去想离安帝与戾帝之间的陈年纠葛, 也不需要再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日夜遭受内心的百般折磨,更不需要再去费尽心里地想着该如何处理戾帝惹下的祸事之后的弥补之法,更不用再整日忧虑着戾帝从不处理正事的行为。
不会再有神智清醒的死亡濒临他面前时, 瞿问只感觉到了深深的平静和安宁。
然而对于吞噬瞿问魂体的戾帝而言, 瞿问这举动就宛如在倒满滚油的桶下再加上一把的烈火,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 本应该享有万乘至尊的至高天子,可是如今不仅落得濒死的下场, 还要狼狈而逃,先前积累的家业业毁之一旦。而瞿问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的一介家奴, 不仅不尽忠救下他,竟然还是那个与来敌的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向他捅了一刀。
这个包藏祸心的家奴, 做错了事情不仅不诚惶诚恐地认错,竟然还在他惩戒他的时候『露』出这样无动于衷的神情?难道瞿问忘记了在生前时,若是没有他百般阻拦,这人早就被朝中老旧贵勋一脉的大臣斩为刀下之鬼了吗?哪里还能做到现在这样几乎和他平起平坐的地步?
越是这般想着,以往那些越来越表『露』出瞿问野心的事情便一点一滴出现在离安帝脑中。
此时他哪里还能有半分手下留情,弱小的黑『色』魂魄拼命壮大着己身, 便是以一种泄愤撕咬的姿态一寸寸将黑『色』魂体不断吞噬壮大着己身。
直到一道声音凉凉响起,瞿问和戾帝方才从各自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大哥,怎么样?我这好二哥的味道如何?”
离安帝以着一身儒雅君子似的打扮从一团漩涡水流中现出,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
戾帝心中生出了无限恐惧,他仿佛再度看见了自己生前时离安帝也是这般率领大军,不紧不慢攻进皇城来时,朝他望着的那宛如看着死人的一眼。
如今他落到了如此地步,瞿问如此『奸』佞小人,定是不会再站在他这一边的了。一想到自己落入离安帝手中,可能遭到何种可怕的对待,戾帝此时几乎忍不住生出想要远远逃遁开的念头。
然而他也清楚,如此虚弱状态的他莫说是在这等近距离下逃遁,便是哪怕有充足时间逃遁开来,离安帝也能轻而易举地根据他魂魄的气息找到他。
而他落入到这般地步,还不是因为瞿问?
这般想着,戾帝心中又燃起了熊熊怒火来,然而这不妨碍他躲入瞿问的魂体后,『色』厉内荏地厉声问道。
“你想做什么?!!你还是莫要忘了,我当初若不是在记忆回复时留你一命,只怕你早就与那些逆贼们一起共赴黄泉了?如今大敌当前,你还要再恩将仇报不成?”
离安帝笑着抚了抚掌,望着此时还这般理直气壮躲在瞿问身后,竟还能对他说出这样一番道理也死不悔改的戾帝,他真的对这人能生为旧朝皇帝,生出了忍不住发笑的感觉。
“大哥哪怕在生死关头,仍是这般妙人,二弟实在佩服。”
离安帝笑着,话锋一转,气势却陡然凌厉了几分地说道。
“不过大哥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三人却是不宜聚集在一处,我们多在此地逗留一刻,那魂体气息极容易引得那邪修前来的危险便多增一分。”
听着离安帝这句话,戾帝脸一僵。他几乎是很不得立刻将这个仇敌远远推开在此处。既然知道他们汇集在一起的风险极大,竟然还来特地前来和他分说这一点,这人不是疯了还是如何。
而望着戾帝百变的面『色』,离安帝也不多转圈子,他再上前一步,便以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地上两团不成形的魂体,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使得戾帝忍不住再往瞿问身后一躲着,让瞿问生生承受下离安帝的这沉重气势来。
瞿问没有反抗,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此时他几乎将自己当成是一个死人一样,冷眼看着,只等着离安帝杀了戾帝之后,再给自己一个痛快。
“不过我有东西留在此处,大哥若是不松手给我,我只怕就不能放大哥一条生路了。”
明明扣上说的是威胁的话语,然而离安帝面上仍是笑涔涔的,就如同再儒雅不过的书生一般。然而看着离安帝这张笑面虎的面孔,想起生前被这人的部下干脆利落地从喉中『插』入利刃,断绝生机的痛苦场景,戾帝心中只生出无尽畏惧来。
此时他哪里还敢对这煞星说上一个不字,只要这煞星肯放他一条生路,他哪里会舍得区区的身外之物来?可是他根本不记得他逃离出宫殿还带来了什么东西,然而当视线转到瞿问的身上时,戾帝的视线陡然变得阴狠冰冷了起来。
难不成是瞿问带走了离安帝的东西,才会让这煞星追索到此处的?他果然早应该将这家奴杀了,如果能早吞噬了瞿问的魂魄,如今他也不会在离安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来。
被离安帝威胁而产生的深深愤怒,戾帝再度将它转架到了瞿问身上。
而这一次感觉到了戾帝身上再度朝他涌来的深沉恨意,瞿问已经没有了半分再去猜戾帝心意的心思,他闭眼,没有任何波澜地开口说道。
“我没有带一物出来,无界海搜罗到的的宝物,本就是锁在水晶宫殿之下,我们三人都能随意进入获取的。”
那些所谓的宝物,也不过是一些散发着萤火,看似不凡的植物,或者是无界海海底沉下的没有修饰腐烂之物,他们三人刚来无界海时什么都不挑,就这般兴高采烈地一路将着这些看似不凡的“宝物”搜罗了起来,然而至今也没有找出多少件“宝物”的根底来,便只是当作寻常的东西缩在宫殿之中而已。
而在救出戾帝时,本就是分秒必争,极可能被那邪修下一刻发现踪迹的事情,他哪里可能还会记得了带上那些所谓的宝物来?更何况他们三人早有随意进出之权,若是离安帝有何看中之物,只需在离开时一并带走就好了,又何必在这生死危机没有消除的一刻,再来向他们索要这宝物?
然而这话落入了戾帝耳中,却是不折不扣再激起他的一层怒气的。
枉费他如此相信瞿问是一腔忠心,原来他的寝宫对于离安帝而言也是不设防的,若是离安帝早存了不轨之心,只怕他早早便死在这处寝宫之中了。这个『奸』佞家奴,原来早早地便对他包藏祸心,想着另谋二主了。
然而此刻不是计较这些东西的时候,戾帝忍住自己的愤怒,他勉强出声问道。”既然二弟有东西留在此处,便请自取好了,朕自然不会有一丝异议。“
而望着眼前这瞿问越加解释,戾帝便越发愤怒的场景,离安帝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兴味,他倒是不介意再将这话说下去,好让瞿问彻底对离安帝死了心的,只是毕竟时间紧急,他也确实不愿再冒过多危险地听留在此处了。
“那倒是好办,还请陛下”
离安帝话音略微挑起了一些,却是对陛下这个久违的称呼感到一丝趣味来,他微微顿着,便在戾帝提心吊胆的注视中扬声说道。
“将瞿大将军给我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人俱是一愣。
饶是已经下定了死志的瞿问,此时都不由皱起眉头来,他睁开眼,一双如鹰隼一般锋锐的眼眸就这般停留在了离安帝身上,眼眸中已经亮起了荒唐和想要斥责的怒火。
然而他身后却是久久的一片寂静,待到瞿问反应到这寂静表示何意,然后颤抖着转过头来时,他看见戾帝认真思索的神情。
那是没有过多温情可言,就如同离安帝说着要一处寻常物件,戾帝认真地估算着这其中价值,没有任何情绪夹杂入其中的估算自己是否划算的神情。
而当这一刻,宛如『潮』水一般的重压席卷了瞿问的身体之中,瞿问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崩溃的,然而他的目光怔愣着,有一瞬间只感觉仿佛全身都被炙火灼烤,痛苦不堪的感觉席卷而来。
原来,哪怕被戾帝痛恨,甚至是被那人活生生吞噬进补,他也终究是对当年那个祭台之上高不可攀的帝皇,曾经轻描淡写给他的一句夸奖,仍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望在其中的。
如今当彻底明白那希望就如同一场幻想一般,他这位誓死效忠的陛下,也从未将他的『性』命看作是人一般对待,而只是将他看作是一件寻常得可以随手交易的物品时,瞿问心中仍有着浓浓的仿佛荒谬一般的感觉生出。
这一刻,他心中一直以来坚守和支撑着他的信念,方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开来。
而没有考虑太久,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最高一切的戾帝,在想到那随时可能来的邪修之后,便不无可否地说道。
“好。”
这声干脆利落的好字一出,终于让瞿问的眼神彻底灰暗了下来。
而望着眼前这荒谬难言的一幕,离安帝生出了一丝后悔之情。
他后悔的不是今天与戾帝交换瞿问,因为如果不让瞿问自己对戾帝死心,哪怕强夺了瞿问过来,他也得不到瞿问真正的忠心。
他后悔的是,若是他当年没有去攻克瞿问的那座城池,而是先派人将元安帝捉来,然后在那还活着的瞿问前,让戾帝说出今天这句话来,或许他自己和很多人的结局,其实都可以改写。
第466章 行险
这般想着, 离安帝几乎要活生生握断自己手中那柄白骨扇, 然而他的面『色』仍是平静至极的,至少当戾帝发离安帝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到他面前的瞿问身上后, 被恐惧驱使着, 戾帝魂体中猛然涌出一股力气来, 让他狠狠地将瞿问的魂体打到了离安帝面前。
下一刻, 戾帝略微凝实的魂体便在警惕地注视着离安帝的动作中,小心地从海沟中后退着,看着离安帝果然信守诺言, 没有任何想要追上来的举动后, 他的魂体一『荡』, 方才彻底地在飘摇的海草中消失不见。
离安帝低下头, 他打量着自己曾经的生死之敌苍白而颓唐的神情,也不多说话, 便只是轻笑一声,下一刻, 离安帝的魂体便带着瞿问虚散的魂体在一阵黑烟中消散不见。
戾帝从生死大难中逃生,当他越发远离之前所在的那一处位置之后, 心中紧绷的情绪方才逐渐地放松下来了。
然而如今他的魂体只成了不到最初一半的大小,这一路下来在无界海中积攒到的身家也全部在那来敌手中销毁于一旦之中,如今只身一人在这深不可测,又辽无边界的无界海中飘『荡』,戾帝的心神紧绷着,几乎每一刻愤怒都在以成百上千倍可怖的姿态向着他的神智席卷而来。
离着自己所在宫殿越发远离, 戾帝便发觉自己的怒火便越加汹涌,他不能接受自己几乎耗费了积攒的一切,最终却落到这般狼狈而逃的结局。
而他如今孤身一人,哪怕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再有如同瞿问一样的家仆护卫在他身旁,如果他再逃窜下去的话,哪怕侥幸能从来敌手中捡回一条『性』命,也不具备对沿途那些无界海洞府中大妖和深不可测的无界海危险的反抗之力。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无非就是命丧黄泉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个堪称疯狂的想法陡然出现了他脑中。
那金丹邪修受了这般大的损失,定然是不甘心在捉到他们三人之前便回府的,而他先前从那邪修手下的四个魂魄口中,得知了这四个魂魄与这邪修出自同一个宗门。
这宗门本扎根于另一方凡界中,算不得是根基雄厚的一方宗门,只是百年前宗门一长老在一处传承之地得到了上界魔圣传承下来的一门魂修功法,传闻修了这部功法之后,便可不畏惧任何天劫心劫,境界积累到达之后,便可自然而然地神魂成圣,铸就无上肉身,再飞升上界。
而仅凭无需经历任何心劫便可飞升这一点,便对于这处本身没有太过雄厚根基的宗门而言,拥有着无限的诱『惑』力,因此当时宗门长老便打算冒着哪怕修炼为魔修,举世皆敌的危险,也要让门中弟子都修习这魔门秘法,最后人人成圣。
可是这本该是暗中布置,缓缓向下渗透之事,可是没有人料到,哪怕再如何严密防范,百年之后,宗门中还是有叛徒背宗时泄『露』出了这门功法的消息,因此引得了宗门所在的那方凡界无数正派宗门群起而攻,使得宗门长老被迫挟一干弟子迁移到一处即将消泯的凡界之中。
因为这处魔门功法需要的修炼资源便是魂体,而消泯的凡界之中天地意识虚弱,以至于不能及时回散魂魄,因此消泯凡界中随处可见的游魂,对于这宗门而言便等同于随处可见的修炼资源,可以供该宗门所有弟子长老都修习到功法应有的境界,并且这处功法中还有如何炼制各种魔器的秘法。
而这宗门本来是来到这人族聚居之地中搜集魂魄的,只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事故,最后齐齐集聚于无界海中,而门中弟子开始修炼这门功法,如今的神魂俱是要比同阶修者强大数倍,传闻修为越高阶的长老与同阶修者之间的差距便越发大得可怖,便是仅凭神魂一项,也足以成就同阶无敌的修者了。
这样一门功法,虽是让宗门弟子全部修炼,可是戾帝从那四个神魂口中,得到的却都是茫然地表示自己并不记得功法一字,而且每次功法修习之后,都会被长老抹去修习功法记忆的回答。
因此戾帝也知,除非他拥有和那邪修长老对战的实力,不然哪怕他从这些魂魄口中得知了功法所在,那功法放置之处也定然是有着长老看护,他轻易勘察不了的。而他先前想的是套出那功法所在之后,让瞿问替他去将那功法拿到手,哪怕拿不到,只要不落入离安帝手里,也算不得是太过可惜。
可如今他拥有的一切宝物和魂魄都一朝丧尽,如果连这功法都最后放弃,那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这样的结局戾帝自然不愿意接受。
可是,如果他能从这次被偷袭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功法,那么功法的效用,或许就能弥补自己这次的损失。而等到他修鬼道一道大成之后,下一次他若是再遇到了瞿问和离安帝,便可以真正手刃仇敌,快意而强大地不需要顾虑任何人的生存在这世界上了。
那邪修长老现在定然是追索着离安帝和瞿问他们所逃之处去了,他看似如今伤重无力,可是神魂弱小也未必没有神魂弱小的好处,若是他能趁着那邪修长老被离安帝他们引走的时机折返到那邪修的洞『穴』,最后得到那功法,或许坐拥渔翁之利的,便是他了。
当然,这样冒的险应该是极大的,而且若那邪修没有将功法放在洞府之中,或许在中途围剿离安帝他们的时候折返回来,或许他就是自投罗网了,可是如果不冒这般险,什么都得不到就这般离开,他定然是不会甘心的。
沉浸在自己得到了功法之后的想象之中,戾帝魂体中本该是双眼的位置陡然闪动着幽幽的火芒。
而在将着自己魂体之中的四魂唤出来之后,没有再存哪怕一丝虚与委蛇的念头,戾帝直接以魂体道。
“你们的洞府在哪里?”
第一个魂魄神智已经模糊不清了,此时便连面容上的五官都如同蒙了一层薄纱一般,哪怕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戾帝的杀意,那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戾帝不再犹豫,他张口一吸,再狠狠一嚼,在魂体痛苦不堪的尖叫声中,戾帝将第一处魂魄的魂体彻底吞灭完全,融为自身的一部分,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戾帝的魂体略微凝实了一点。
至于第二处魂魄,早在戾帝将那第一处魂魄吞噬下去之后,便立刻反应过来了,第二处魂魄连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带您去寻洞府。”
戾帝空洞的眼眶中一双幽幽的鬼火亮着,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手中不足一寸大小的小人魂魄们,他的面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神情来。
“你们三人给我同时指路,只要有一个人指的方向不对……”
戾帝眼眶中鬼火的光芒越发亮了三分,而这一次,三人俱是看透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此时连忙点头,生怕有一瞬迟疑了,就被这煞星吞了进去。
而他探寻邪修洞府这一举动,戾帝也明白无疑是等同于火中取栗,可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在贪欲和怒火的双重驱动之下,他身形一摇,便如同这茫茫海域中一尾银鱼一般银线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之中。
无尽海峡之中,吴万阴的百丈魂体目光发冷,他在一一扫『荡』完这些宫殿之后,魂体上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开来,便如同无数张面孔组成的密密麻麻的网一般,在他身后无数俯身恭立的神魂在他魂力一『荡』之间,便如同迅猛的脱兔一般立刻从原地逸散开来,然后在海峡的间隔旁逸散开来,根据着哪怕一丝魂力的气息搜寻着。
直到吴万阴感觉到了深峡之中,与他的心神相连的紫王血尸,从神魂中发出的一丝贪婪的颤动来。
有外敌进入了峡谷,方才能引发紫王血尸这般异动来。
吴万阴暴躁而肆虐开来的情绪陡然如同重石一般沉凝了下来,他冷笑一声,暗道。
怪不得这三鬼王竟然敢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将他诱来此处。原来打的便是这般调虎离山的主意。
可是也不看看自己,区区三个脸上贴金给自己尊为鬼王的“鬼王”,竟然也敢不怕死到在他的头上打这般主意。
吴万阴冷笑一声,下一刻,他便挟着千道魂魄,化为这汹涌海浪中的一柱滚滚黑烟,以着瞬息万里的速度飞快向着深峡之中探去。
……
无穷深峡之中,戾帝化成是与周围魂魄平平无奇的一道黑气,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深峡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的缘故,戾帝感觉到仿佛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随时可能掉落的可怕危险如影随行着,然而事已至此,自然没有回头箭的可能,戾帝只能一咬牙,以着平生难见的谨慎速度沿着陡峭峡壁,向着峡谷底探去。
然而刚刚达到峡谷底部,望着密密麻麻的一处又一处尸骨堆叠着,血肉的浓腥气息弥漫开来,饶是戾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不由为自己看到的场景感到一惊。
这是得杀了多少万生灵方才能堆积成的血肉如泥场景!
就如同那些神魂口中说的,他们这宗门如果说最初只是为了搜罗已死魂魄而来的话,如今便已经是在大肆屠杀包括人族在内的全部生灵,以得到自己所需的魔器原料以及修炼资源了。
换句话说,这宗门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魔修了。
第467章 抓住
可是魔修那又如何, 杀一人为罪, 屠万人称雄,若有一日他能屠得万万人, 便能成就鬼帝之身, 再次重现于这白日之下, 获得滔天尊荣与畏惧。
这般想着, 当再度望下深峡旁的那些尸身血肉时,戾帝眼中已经带上了连自己都不知的炙热与疯狂。
然而与他预想的不一样的是,他藏入魂体中的三个魂魄, 在进入这里之后便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 魂魄的面容飞快模糊, 魂体消散着, 眼看着就要从他手上化为一丝黑眼。
戾帝也不愿太过浪费,如今能多吞噬一缕魂魄, 也是对他魂魄的进补和在危急之时多强大一分实力的保障。
将着三人的魂魄囫囵吞入口中后,戾帝再不有丝毫耽搁, 他的魂体化作一道黑芒径直从无数血肉尸身上一穿而过。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本是打着哪怕查探不到什么东西, 至少这些生灵尸身中也应该有些许魂魄残留,可供他吞噬壮大己身,然而这一路上从这些尸身体中穿『荡』而来,他竟是发现自己毫无所得,就宛如那些尸身中的魂魄被一处无形的舌头『舔』舐干净了一般,简直“干净”得让他魂体发麻。
越往尸身底部探入, 一股隐隐间发自本能的恐慌与畏惧,便让戾帝的心绪彻底烦躁了起来,他的血眸中出现了隐隐的焦躁,甚至逐渐有了一种他来到了这里是一个错误选择的预感来。
然而事已至此,他又哪里还能有半分退步的余地?
戾帝一咬牙,便只能坚持在无数尸海中游『荡』着,逐渐地,他似乎听到了一阵细密的嚼烟和仿佛刀戈穿入血肉中撕扯开来的声音响起。
崖壁不可能有功法存在,如今功法唯一可能存在之处,便只有那无数尸身之下的地方来了,戾帝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从那四个魂魄口中早早探出他们洞府的存在来,不过后悔也是无用,因为他自己也冥冥中感觉到,自己的吞噬对那些魂魄的震慑,或许还远不及那邪修长老对那些魂魄的震慑。
因此一些真的危及到『性』命的问题,他从这四个魂魄口中或许哪怕直接吞食了,也是撬不开口的。
然而已经到了这里,他再不下去一探,自然也是不甘心的。
戾帝对于自己逃遁的速度还是有三分把握的,他相信除非是那金丹的邪修长老亲自出手抓他,不然这尸体下面无论有何物,至少他偷望一眼,立时离开的把握还是有的。
而且他从这四个魂魄口中也隐隐猜测出似乎管理他们百些弟子魂魄的,如今也只有这一处邪修长老,或许还有其余几位,不过那几位肯定也是有要事绊在身上,一时脱不出手来的,而他自己最巅峰的实力,也只是距离那邪修长老所谓的金丹境界不过一丝差距,这样想来,或许他巅峰时候如果三人同力,能够擒住这金丹长老也不一定。
越往下游去,戾帝发散开的思维便越发转向于对自己将瞿问抛下的行为后悔,毕竟瞿问在身旁,确实也比他孤身一人要方便许多,而离安帝没有追上来,或许瞿问为他说情了也不一定。
戾帝没有发觉的是,越往下遁去,就如同本能中的直觉在隐隐告诉他,此时唯有后退才是最好的结果一般,他向下遁去的速度越发减缓着,逐渐生出连自己都只觉心烦气躁的悔意来了。
所幸他终于看到这一趟旅程的终点来了,戾帝小心翼翼地从着一处亮起了层层幽蓝光亮的防御护罩中探出,下一刻一只青黑的足有数个壮年男子合起来大小的手便直直朝他所在攥来,戾帝将魂体一缩,立刻止住前进的步伐,方才险险躲过那一只巨大无比的手。
而那手的主人扑了个空,却也不太在意,便只是径直再伸向尸身之中,随意抓住数十处尸身,便连带着挖出一大块血肉来,戾帝小心地找到另一处藏身之所后,方才小心翼翼探头看出。
而仅仅穿过他面前的那一处薄薄的血肉,这已经足够让戾帝看清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了。
两个足有数丈高的人尸在防御护罩的坑底高高垫脚站起,而那些血肉便组成了高高在上的墙顶一般,以着极慢的速度缓缓压下,不时得引发那些紫尸极其难耐而又万分刺耳得仿佛直入神魂的一声尖啸来。
紫尸的紫黑如树皮般粗糙的皮肤下,暴涨的筋络宛如一条条游鱼一般□□绽出着,那高大如同巨人一般的身体里积蓄着足以翻山倒海的力量,皮肤和面孔上随着每一次的狰狞和进食,身体旁边蒙上的一层紫晃晃的光芒足以将血□□退到紫芒之外,给他们留下进食的空间来。
而紫尸五官的轮廓暴涨地狰狞着,青黑的牙尖血肉被大块咀嚼着,发出让人酸麻的撕咬之声。
而每一个紫尸伸出手,便足以将方圆十数米的尸体抓做一块鲜血淋漓的肉球,然后挤压着大口大口攥着那些血肉送入自己的口中,发出让人耳酸的进食声音,两个紫尸身上的五官轮廓已经如同异兽一般凸出狰狞,大块的腐烂恶臭血肉拥挤在他们的身旁,他们疯狂地抱住血肉啃噬的样子只让人想起疯狂地丧失了所有神智的野狗一般。
戾帝还来不及想再多,便见最靠近他藏身之所的一只紫尸,此时眼眶里一双无神而『乱』晃的眼向着他藏身所在望来。
下一刻,一只挟着赫赫巨风的掌便以着让他胆寒的威势向他径直攥来。
先前光是看那一掌伸来的威势,戾帝就忍不住生出些胆寒的后怕感觉来,如今直面对那掌风的赫赫威势,他更是感觉到仿佛呼吸都要被夺去的后怕来。
明明他的意识已经尖锐到极致地呼喊着要立刻遁逃,然而当那巨掌的紫光比巨掌更早一步地蔓延到他的身上时,仿佛他的一举一动,便连思绪都沉重至极一般,戾帝只能眼睁睁望着那处巨掌向他握来。
下一刻,一道堪称诡戾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便是一股极其狠辣的力道将他扯离了那巨掌的攻击范围,望着那紫黑巨掌在下一刻宛如穿过水一般直接将他所在之处的血肉打为血泥的样子,而那紫尸仿佛饿狠了一般发出更加凄厉而尖锐吼叫的样子,戾帝竟一时不清楚自己是应该觉得庆幸,还是该悲哀那捉住自己,逃离紫尸血掌的便是那曾经抓住他的金丹邪修。
“那两个鬼王魂魄,此时在何处?”
没有过多威胁的念头,吴万阴幽幽的眼眶中两团绿火亮起,便已经是打算直接用魔功将戾帝炼化了,自己再用那魂魄去那两处鬼魂所在的念头。
不过想到炼化的坏处,吴万阴又打消了炼化的念头来。毕竟炼化之后,邪术的消耗会不断损耗魂体,乃至最终消泯,如今戾帝还不够他一个拳头大小,只怕还没有等到他找到那两处应该是真正罪魁祸首魂魄所在位置,便消泯在这处了。
吴万阴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之事,只是先前发生的一切,便足以让他的最后一点耐『性』就这般磨灭光了,如今他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两个魂魄的去处了。
望着面前已经化作数十丈高的黑『色』魂体,而那黑『色』魂体之后,无数双显然已经是饿绿了眼的幽黑魂魄此时幽幽望着他的样子,戾帝登时再识相不过地伏着身子,连连说道。
“我有方法找到那两人,我有方法……”
……
带着瞿问向着无界海中早有准备的一处隐秘藏身所在前进的离安帝陡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寒意,他没有忽视这股感觉的产生,在意识到这股感觉之后,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这生杀之险只怕与那追杀他们的邪修有关。
可是他们已经逃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如果那邪修有方法,不可能刚刚没用上,现在才想到了法子施展才对。然而对自己这个想法没有太多的信心,离安帝立时便低身对着瞿问问道。
“那邪修可还会追上来?”
瞿问听了这话,却是连个笑意都扯不出来,他如今魂魄不仅在白芒那处受了重大削弱,更是被戾帝吸了小半魂力过去,如今的实力和感知范围却是不及离安帝万一,除了先前以防万一布置了白芒和传送法阵所在外,哪里可能真的如同这些人设想的一般还有方法知道那邪修是否能赶上?
更何况离安帝从戾帝手中虽然是“交换”来了他,可他毕竟不是一个物品,哪里有可能会立刻改变自己的心意,便就此效忠离安帝,为那人一心一意着想?如今他看离安帝带他飞快遁逃,生不出一点感激的意思来,便只有满满的疲惫之意,倒是宁愿离安帝就在此处彻底丢下他。
至于他的结局,无论是被那邪修捉住,还是被路过的某处妖族这般杀了也好,所有的事情都一干二净,他也不需要为这世间的许多事困扰至深了。
然而或许猜出了瞿问的念头,离安帝此时垂眸望着他,却是无由来地笑了一声来。
“瞿问,哪怕你真的想死,你也应该为我手下的这百人考虑一番来,如果你我就在此处这般死了,你让我带走的那百人将卒,他们可眼巴巴地就等在洞府之中,等着你回去呢。”
听到这句话,瞿问黯淡无光的双眼陡然燃起了光亮。
第468章 现身
没错, 他还不能死, 至少在那金丹邪修的威胁没有彻底摆脱之前还不能死,他不能让他收拢来的那些魂魄最后葬身于金丹邪修手上。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瞿问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抵抗之心, 全心全意地开始为离安帝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然而沉思许久之后, 他的面『色』难以抑制地差了下去, 而望着瞿问的面『色』,离安帝心中陡然也浮现出不安的感觉来,这时他和瞿问同样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同一方面。
“如果是陛……他被捉住的话……”
瞿问沉默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无需说下去, 离安帝也应该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如果戾帝被活捉了的话, 哪怕没有人『逼』问, 那人也是一定会将他们两人的踪影全盘托出的。
而以戾帝现在没有多少自保之力的状态看来,他们两人因为知道金丹邪修在何处, 可以选择适宜的逃跑方法,然而戾帝若是一股脑地钻进了来敌的领域之中, 那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的。
“他不至于疯到自投罗网的地步……”
离安帝想了想,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 然而这一次,对戾帝知之甚详的瞿问却只能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们三人当初义拜兄弟时曾在彼此魂魄上留下追踪魂约,这魂约压制不下,用寻常手段也阻隔不了,”
知道离安帝的担心, 瞿问此时再开口,却已经是再平静不过的神『色』。
“不过却可将所有魂约转移到拥有魂约一人身上。”
离安帝已经隐隐知道瞿问下一句是什么了,金铠中英武不凡的男子此时伸出手,那双沉凝的眼便落在离安帝身上,夹杂着说不出的复杂与释然。
“所以,陛下
把魂约给我吧。”
久久地伫立不动后,终于,离安帝方才有了动作。
他人身高的魂体陡然化为数丈高长的黑凝魂体,然后将瞿问一把挟于魂体之中,向着来路再度激『射』飞去。
瞿问心中隐隐猜测到了离安帝要做的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嘴唇。
“陛下……”
“闭嘴。”
离安帝恶狠狠地训斥了他一声。
“早知道我便不为你放那昏君一条生路了,左右被找到也是死一个下场,倒不如我现在赶回去,趁那昏君没落入邪修手中前,将那昏君掐死,你我二人还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我何德何能……”
出乎瞿问意料之外的是,他此时竟然没对离安帝话中要杀了戾帝的话有太多异议,而一开口,他低低说着,却是让自己都为之心惊的有些动摇意味的话来。
而他这声话虽然低沉,却一字不落地进了离安帝的耳中,此时身着帝皇华丽冕袍的男人面上的怒『色』一扫而空,却是陡然浮现了些许笑意地说道。
“良臣自该选投明主,待到我修成鬼帝之日,孤自当开万世太平,庇万代子民,活万界英魂,瞿将军可愿为我麾下一员,为我开土辟疆,斩尽一切不臣之人?”
仿佛看到了这般盛大景象一般,瞿问嚅动着嘴唇,最终轻声答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便已经有这般宏大的愿望了,因此在得到戾帝夸奖的那一刻,他曾经以为他就可以为座上的圣明天子扫一世邪佞,开万载太平。
然而直到自尽的那一刻,望着城下的狼狼烽火,他才明白这只是个不能实现的奢望罢了。
而阴差阳错之间,谁又能想到,当初他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的仇敌,如今竟会变成他效忠的明主,而他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帝皇,却在这一刻成为他的生死之敌呢?
瞿问心中生出无限感叹来,然而男人以魂体化成的金铠之上,却开始绽放出了灼灼金光,一如当初守城时一般毫无动摇的璀璨和绚丽。
到这一刻,离安帝心中方才生出些放松之情来,他明白,他现在才算真正收服了这个难缠的敌人。
而金石难开的瞿问尚且如今能投于他的麾下,他曾经希冀的一切,又有什么理由可能会不实现呢?
凭借着魂约感应,离安帝几乎以着一瞬百里的速度飞快向着他感应到的戾帝所在之处赶去。
然而当赶到深峡一侧后,望着那深不可测的深峡中黑屋剧烈翻腾的场景,离安帝心中的不安更加剧烈来。
下一刻,一只巨大魂体化成的大手便将他连同瞿问一起狠狠攥入深峡之中。
“一个个竟然迫不及待地自投罗网,也省得我再花这些功夫去寻人了。”
巨大浓黑的魂体中,吴万阴一双眼爆发出灼灼的光芒。
“给我死吧!”
面对魂魄虚弱得几乎快消散的戾帝,他固然没有丝毫吞噬之心,可这两个实力如此强大的魂魄,他吞下之后再缓缓攫取了他们的记忆,岂不是一举多得地恢复伤势而且得到克制魂体法术的方法。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芒穿烫着他的魂体而来。
固然他灵敏地躲了一躲,没有让这光芒穿透他的主体,然而那白芒灼烫的触感再度涌上,仍是让吴万阴难以抑制地回想起刚刚被这白芒伤害的事情来。
察觉到手上攥着的一个虚弱魂魄竟然还敢用上一次的方法再度伤害他,吴万阴眼中再度爆发出暴虐的光芒来。
他要将这两个魂魄碎尸万段!
然而下一刻,一道浩浩『荡』『荡』仿佛能够斩裂星空的剑芒,铺天盖一般地从天地每个角落无可逃脱地向他斩来。
在大部分魂体逐渐崩散着泯灭为烟灰之中,吴万阴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望向那剑芒发出之处。
青年熟悉的面孔向他望来,那双沉黑的眼中波澜不惊,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它的魂体魂飞魄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人不是死了吗?这个金丹初阶的修者怎么可能拥有斩裂他魂体的能力?!!
是他大意了,以为在深峡之中不用套上壳子就拥有自保之力,如果不是他一时大意为了捉住那两人,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等的错误来?!
然而后悔已是无用,感觉到比烈火灼烧还要剧痛万倍的痛楚蔓延到身上,于死前疯狂的嘶吼裂开之中,吴万阴陡然积聚出一层魂力,然后向着那站着不动声『色』的青年疯狂『逼』来。
哪怕是死,他也要带着这人一起死!!
然而身体在靠近那人时,一股让他恐惧的吸力将他猛然一拉,下一刻,吴万阴便发现自己已经在一片星辰耀眼的浩宇之中。
而在那一处,攻守却在刹那间相反过来,挟着浩『荡』星辰之力的叶齐从容一击之下,便将吴万阴的魂体刹那炼化入星域之中。
……
感觉到星域隐隐发出的饥饿感觉被满足,叶齐方才放松了下来。
在他与和麓告别之时,当明白了那两个元灵背后的是魂体邪修之后,他便明白这是他的重大机会。只要那魂体邪修不是和他相差一个大层次,而仍然在金丹层次,他就有把握将那金丹邪修拖入星域之中。
不过在感觉到金丹邪修魂体如此强大的那一刻起,他便陡然起了一个念头,那便是索『性』将金丹邪修手下的魂体干脆一网打尽,毕竟星域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而这些送上门来的邪修魂魄无疑是最好填满星域胃口的食物,如果他能将这金丹邪修以及它手下的诸多魂魄一并放入木钗之中,就能省下许多以后搜寻魂魄填饱星域的功夫。
因此他将计就计,索『性』就让那邪修斩杀了他的化身,自己便用着隐蔽的神通跟随着那邪修进入深峡之中,在查探完了这里并没有元婴层次的大能,也没有让他生出任何危机之感的存在之后,叶齐本就想直接动手,将这魂修出乎意料地重伤之后,再拖入星域之中。
只是当他听到邪修手下的魂魄说着这里还有三鬼王之后,为了一网打尽,他索『性』就暗中潜伏着,一边修炼,一边打算等到那邪修捉住三鬼王之后,再将他们一并拉入星域之中。
如今邪修被重创到如此地步,那三鬼王魂魄同样也受到重创,他自认这是最好的时机,便索『性』在此时现身而出,将邪修击杀完毕。
察觉到自己神魂中受着星域反补而凭空增加的三成浩『荡』魂力,此时应该稳稳比得上寻常以神魂强悍出名的金丹中阶修者,叶齐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应该高兴,还是为之心忧。
毕竟以着邪修固然被重创,可是也属于金丹后阶的魂魄填饱星域的胃口之后,星域也只会是越发地难以满足,而到了那时,若是他的实力没有跟上星域所需的魂魄增长,那便只能说是引火烧身了。
然而如今邪修的魂魄入手,也可以算得上是解了他的一时忧虑,此时此地也不是能够停下来多想的时候。
在将着吴万阴记忆中的魂魄根底略微一扫,确定除了吴万阴外,还有两名长老以及掌门,只是这三人全都弃肉身重修神魂,便是元婴层次的掌门如今也没有恢复顶峰时期的一成战力,如今龟缩在无界海中一处,此时也不是见面时机后,叶齐便将探寻吴万阴记忆的事情放下。
他挥剑一斩,无数片如鱼鳞般轻薄清透的剑影便在瞬间斩出,化为穹盖一般的穹顶牢牢遮挡在峡谷之上,不让任何一处魂魄有可能逃脱出去的机会。
到了这时,叶齐方才好整以暇地将着自己的视线放到那三鬼王上来。
从一开始时,他便隐隐在这三个魂魄上感觉到了些许的熟悉之感,然而那三个隐隐能现出人形的魂魄面容他确实也是一人都不识,对于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有了几分想要探究下去的好奇。
第469章 神道
而望着叶齐的面容, 三鬼却是一震, 三人难以置信地望着叶齐,一些模糊的记忆便在此时涌上脑中来。
到了这时, 叶齐也终于想起了这三人给他的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在他杀了赵北尹之后, 为防止形成危害人命的鬼域, 便从天将城中收拢了数万鬼魂, 而在他想要将那数万鬼魂放归于天地之间时,这批鬼魂中魂体最为凝实的三鬼便被他放纵着逃出,而那时为了寻到这三鬼魂体为何如此凝实的原因, 他只是在三鬼吞入的东西中夹带了一片银魄圣树分枝的枝叶魂魄。
这一丝魂魄极其微弱, 却是极难被化去和察觉到的, 也可以方便他掌握这三鬼的异动和查探清楚为何这些魂魄没有消散的原因来, 只是后来他忙着结丹之事,再加上到了别处凡界之后, 木钗中的这些魂魄也在逐渐消泯开来,如今已经消泯大半, 只剩下少许魂魄在木钗之中,也泛不起太多波浪来, 他便没有太过关心这三鬼的动向。
毕竟在他想来,这一处凡界的天地意识可能有大变,三鬼消散在这人群聚集的城池中,而且银魄圣树分枝也告诉过他三鬼的位置已经难以感知,多半是已经消散在这方天地之中或者已经被某处魂体吞噬了,所以他也逐渐将这有些蹊跷的三鬼遗忘在了脑后。
叶齐却是没有想到, 吴万阴口中说的那三鬼王,竟是指的便是当日他放走,还丝毫魂力修为都没有,如今不过数载,便已经险险『逼』近金丹境界的鬼王。
这修为的进展程度,哪怕是自认修为进展神速的他比起这三鬼,都可以说是远远不如来,若是到了大方世界中,这三鬼的修为进展绝对会令无数宗门瞠目结舌,乃至于生出垂涎之心来。
不过也可想而知,这三鬼竟然能在数年间便修炼到这种境界,生前的身份显然不仅是赫赫有名这么简单,这种修为的进展,只能让叶齐想到,除了修道之外的另一种方法,那便是神修。
神修与修道不同,修道炼的是以天地之力为己身,而神修却是修炼的是香火神魂之力,以信仰成就己身。
关于神道的记载,叶齐也只是偶尔在一些修真界闲杂散谈中看到过,传闻这是一种被正统宗门视之为旁门左道的功法。
如果一国君主或是有名将领能臣能在万万人的信仰香火之力下逝世,便有可能在万万人的信仰香火下神魂成就为鬼将乃至鬼王之躯,这鬼将和鬼王之躯若是能再度吞噬万万人的神魂,便有晋阶为鬼帝,也便是相当于人族元婴修者的可能。
这等歪门邪道,自然对于苦修千年却突破无门的修者而言是一大难以言语的引诱。然而神道之路有悖天地之伦,更何况在寻常正常的天地凡界中,哪怕是大能的魂魄若是离体时间太长,也会被天地强力所泯灭,更不用提寻常凡人的魂魄。
而鬼王与鬼将大成之后,哪怕是拥有寻常筑基乃至金丹修者的战力,却也会在同时成为无数主修魂道神通修者最渴望的法宝炼制原料抑或者是增强己身神魂的丹『药』炼制原料,有些凡界不过有鬼王降世,便会引得无数凡界修者呼朋引伴,前来瓜分擒获鬼王后的魂体。
再加上真雷之霆对于魂魄这种邪异存在几乎一诞生便立刻降下,绝不让它留下半点存活可能的存在,而神道之路每进一步就需要极多的鲜活魂魄,因此上古之时或许还有几位以神道出名的魂修得以幸存,然而自从天地灵气逐渐荒寂以来,修神道者可谓是天怒人怨,几乎并列成为了魔道修者一般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
而一方即将消泯开来的凡界,对于诞生在这方凡界中的邪魔歪道而言无疑是□□『裸』敞开的一面宝库,若不是吴万阴所在宗门在运用秘术,耗费宗门多年底蕴方才赶得及在大阵封锁前进入这方凡界,只怕这些魂魄根本不可能在这方凡界中如鱼得水,更不可能有类似于三鬼这样的存在竟然能阴差阳错地成就鬼将之身,险些踏上鬼王之路来。
然而叶齐这一路走来,却是没有发现半分修习神道的鬼物痕迹,而如今第一次见到,却恰巧是他曾经捉住的那一批天将城中,而且吞噬了赵北尹腰身魂魄中的几人,这如何能让他心中不生出些疑虑来?
再加上想到木钗之中那剩余的些许残魂,无不是当初吞噬赵北尹妖体最狠,也吞噬得最多的几人,想到这一点时,他心中一凛,隐约有些察觉到这些魂魄之所以能如此强悍的由来。
叶齐自然不是迂腐的同样认为神修属于邪魔之道的修真界之人,对于修真界中许多已经如同尝试一般的公认说法,他心中还有许多如同疑虑,前世的记忆也让他从未全信这些说法。
因此在感觉到自己已经隐约把握到了神道入门之法后,他只是将这件事记在心中,等到了空余之时再打算验证自己的想法。
毕竟道途漫漫而艰难,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哪一日没有道消人散的可能,到了那时,若是他能想出一条可靠的神道之路,未必不能作为自己依仗的后路来。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一瞬闪过,将这些想法整理好之后,叶齐也不多言,望着一团虚弱得几乎快要消散的鬼物魂魄,他伸手一掠,全身散发出的惊人气势几乎使得千米之下的坑底,紫王血尸发出焦躁得妄图对抗,却隐隐含着些许畏惧的吼声来。
叶齐闭眸,他早就将峡谷之下的一切东西都用神魂扫遍,而这两个堪称是金丹初阶,战力强劲至极的紫王血尸在他眼中,却也不过是能够一剑扫平的邪物来,而若是以着真雷气息,不过一丝便能将这两处炼尸斩为灰烬来。
然而此刻,他却是需要人为他解答心中的那一份疑『惑』,不顾着面前仍有些异动的两处魂魄,叶齐平静闭眸,没有半分后退地念头。对于修者而言神魂已经是比肉眼还要灵敏地察觉一切的存在,因此他并不担心在自己神魂的监视下面前的两个鬼物会有何异动来。
“瞿……!”
戾帝只是发出了一声厉喝,便发现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攥入手中,而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短促呼唤,便只能无力地丧失了所有感知之力。
望着戾帝被那人吸入身体中的样子,瞿问脑中陡然闪过无数魂修可能对待魂魄的阴毒法子来,几乎是数百年下意识想要守卫君主的意识使然着,哪怕是魂体已经虚弱不堪,他也迈出一步,瞳眸一利,哪怕螳螂当臂,也下意识地想要从叶齐手中救下戾帝来。
然而他只不过迈出了一步,便被身后的离安帝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离安帝语气平静,男人低低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别忘了,你如今是谁的臣子。”
瞿问徒劳地张开了口,然而最后,他沉默地望了一眼已经再也见不到丝毫踪影的戾帝,努力地闭上了眼眸,最后沉默地站在了离安帝身后,便是一副已经完全听命于离安帝的样子。
到了这时,离安帝方才松了一口气来。
而看似在用着繁复的搜魂之术,然而叶齐早就将那鬼物的魂魄以神魂拽入了星域之中,毕竟与搜魂之术相比,自然是星域更能在此时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仍然有些许鼓胀地包裹着什么的纸片没有任何异动,漠视着他将魂魄拉入星域之中。
当处身于灿烂无比的星辰之中后,一种仿佛天地万物在手,由他掌控的感觉让叶齐终于放下心来,吴万阴的魂魄已经被星域缓缓碾散开来,到了此时,结合着戾帝的记忆,叶齐也终于弄清了这三鬼和吴万阴宗门的根底。
简单而言,那便是这两个魂魄便是死上一万次都不足为过的。
戾帝生前醉生梦死的记忆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叶齐匆匆略过,便只是有些唏嘘地目睹了盛世如何在戾帝手上转化为烽烟遍地的『乱』世,最终哪怕有着瞿问这样的忠臣厮守不退,也葬身于一无名将领手中的经历。
而三鬼结拜之后,在城池中恪守底线,成日提心吊胆怕他杀回城中的日子,发现这片天地有巨变,借着通往无界海的灵船赶到无界海深处的样子,最后戾帝耗费一大堆人力物力命令着建出一座宫殿,然而快乐的日子没几天便被吴万阴追上门中,自认被瞿问背叛的日子。
这些在戾帝看来起伏万分的生活,叶齐如同旁观者一般细细望来,在发现其中没有过多需要他留心之处后便抛在脑后不见。
没有丝毫情面地将戾帝魂魄吸入星域炼化之后,叶齐又飞快地投入对吴万阴脑中记忆的翻阅来。
在快进一般地将吴万阴脑中大半时间都用来捕杀修者,吸收神魂的记忆翻过之后,叶齐的呼吸一顿,他陡然在某个记忆中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月阳林根底的间隙,他以着吴万阴的视角,能够轻松看出数十个宗门邪修弟子在以着这门功法蛊『惑』着他人的神智,让这些初入无界海的修者们进入梦境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吞噬他们的魂魄。
碍于这些修者的血肉没有达到这宗门的要求,因此这些初入无界海的人修尸身得以保存,而不是被着这些魂魄一并带回深峡之中,然后喂给紫王血尸,以强大这些血尸的实力来。
第470章 收拾
而在那些修者一个个在无知无觉的睡梦中死去之时, 吴万阴手下之人便会将那些修者体中的魂魄一处又一处地吸取出来, 吴万阴则俯瞰大局,看着哪一方位出现了错漏, 他便会出手将那除了错漏之处解决。
毕竟在吴万阴看来杂鱼一般的修者中, 也会有少数几位修者因为身上的异宝或体质拥有从梦中醒来的本领, 叶齐以着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幕幕已经在过去发生了的事情, 那些场景或者恶心或是血腥,又或者深深让人不寒而栗,然而叶齐没有一丝逃避的念头, 因为他明白此刻才是『摸』清楚这些人神魂攻击之法的最好时刻。
而这些场景哪怕再如何凄惨血腥, 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哪怕他在星域中翻览这段记忆, 再觉得如何身处实境,也已经是不可挽回了。
直到他看到了汤九, 一个曾经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表现出喜怒哀乐的少年人在从美梦中醒觉出来后,纵使已经开始觉察不对, 想要逃跑,最终还是被着没有一丝心神留在汤九身上的吴万阴漫不经心地吸了神魂, 然后躯壳丧失所有生机地软倒在地,他的喉头一紧,方才对这一切有了真切的实感。
“我是溟阴派的长老,还有两位长老和我们掌门比我实力还要高强,你不能杀我,你一旦杀我, 他们就会立刻感知到,然后赶过来的,掌门是元婴修者,你这种小手段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吴万阴的魂体确实强悍无匹,以往被攫取进入星域的魂魄从未能在他已经下了明确控制命令的情况下,竟还拥有开口的能力来。
叶齐抬头望他,那双幽黑如深潭的黑眸陡然如同剑锋般『射』出一道寒芒来。
吴万阴只觉得一股仿佛从头顶直到脊髓割下的刺痛从他魂体内部传来,它疯狂得想要挣动着,却发现自己在这星辰般的浩瀚之力重压之下除了口吐恶语,根本动弹不得。
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控在这个它看不起的金丹初阶修者手上之后,纵使再觉得如何耻辱,吴万阴也明白自己只剩下了哀求那人放过它这一条道路。
吴万阴此时终于有了自己被困为阶下之囚的自觉。
“小人愿意认主!小人愿意认主啊!!小人还有大用呢,认主之后小人『性』命系于主人身上!小人神魂浅薄,而且暴戾狂『乱』,不是适合吞噬的原料啊!!小人宗门里有一门没有后遗之用的道法,只是小人修错了道,才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在抛下了最后一丝强者的自尊之后,面对死亡的威胁,吴万阴几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踩到底子里,好为自己能换出一条哪怕是为仆的生路来,它痛哭流涕着,黑『色』强大的魂体在痛楚中浮现了一个中年人苍白痛楚,却勉强自己面带讨好笑意地努力讨饶的面孔。
“主人修炼这道法之后,再吞了外面小人手下这些弟子神魂,他们也是修炼了这门道法,神魂比寻常人强大纯净数倍,小人也是将它们看作是储备吞食神魂,所以没有让它们过多修炼这门道法,但这门法门绝对可以让您的神魂比同一层次的修者强大百倍,而且修炼到飞升地步之后可以立地飞升,无需经历道劫心结……”
吴万阴已经说的是天花『乱』坠,几乎是恨不得将他手中唯一剩下的这门功法筹码捧上天来。
而任何心智哪怕有些许不坚定的人,听到它这话,只怕早已动摇了起来。
毕竟吴万阴的神魂固然受创重大,可毕竟是一名金丹后阶的魂修,能被叶齐抓入星域,一来也是因为先前它与莫伶仃,还有三鬼王交手时受创严重,而且魂体游离身体在外,没有过多防备,就被叶齐再度陨星一剑刺成重伤。
二来也是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叶齐体内的真累气息对它天然的克制作用,使得它在感知到这股气息时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下意识地动作迟缓了一瞬,方才被叶齐抓到了这可趁之机。
若是换做是旁人,哪怕拥有可能克制魂道的能力,便是仅凭着这两层如同天堑般的修为小层次,也是绝对不可能凭借金丹初阶修为便能制服一位金丹后阶的魂修的。
而以着魂修在魂道上的克制之力,若是真的能得到吴万阴真心实意的投靠,待到将着吴万阴的实力重新调养回到金丹后阶巅峰,说不定在元婴神魂较弱的修者面前,也未必没有逃跑之力,而仅凭着一个金丹后阶魂修仆人相护,便足够金丹初阶修者平平安安地晋升到金丹后阶来,这无疑是给自己的『性』命加上了多重保险。
可是听着吴万阴如此具有蛊『惑』『性』的话语,叶齐『操』纵着星域中的星辰阵法攫取吴万阴神魂的动作却一丝未停。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这金丹邪修全心全意的投靠,那么他放过它一命也是不难的,毕竟等他自己晋升到金丹后阶,再物尽其用地将这邪修神魂让星域吞噬了,也同样是个处置邪修的手段。
可是以着吴万阴记忆中那些残忍而嗜血到极的手段,这人有可能真的老老实实成为认主他的奴仆,然后一心护卫他到金丹后阶来吗?
细想着这邪修亲口说出认主之后给他功法的话,叶齐心中更是一凛。果然,在他仔细扫遍了吴万阴零碎繁复的记忆之后,他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找到那门功法的半点信息。
原来吴万阴就是自恃他哪怕搜查了它的记忆,也是绝对搜不出那门功法的半个字,方才敢用这门功法来和他提条件来。
若是旁人用的是搜魂之术,查探不到吴万阴记忆中的功法,或许就自认修为不济,无法查看吴万阴脑中的全部记忆来。然而叶齐却是明白,他此时用的便是比搜魂之术更加高深的星域,莫说是吴万阴这般的金丹后阶修者,便是曾经的上界大能,都在最后无法抵挡地被他翻览着所有记忆。
然而吴万阴这个仅仅是修炼了魂道的金丹后阶修者,竟在他的星域扫阅之下,也不能发现那邪修魂魄中半分的破绽来,这如何能不让叶齐心中警铃大作?
而这样一个记忆连星域都能瞒过的魂修,让叶齐如何能相信它会甘愿受钳于自己之下?所以在在明白那邪修有隐瞒星域的手段后,叶齐心中对于这邪修的信任更是降到最低。
叶齐毫不怀疑,他如果真的和吴万阴签订了依托在元灵上的主仆血契,吴万阴绝对也能使出手段能从他手下逃脱。
到了那时,一个修为恢复到了金丹后阶巅峰,而且对他的克制魂道手段有了防备的魂修,那方才是最为可怕的敌人来。
因此在瞬间便捕捉了吴万阴话中的漏洞,然后意识到这一点后,叶齐手下的动作没有犹豫,他仍然是控制着星域缓缓将吴万阴的魂体吞噬着的。
这过程会无比缓慢而痛苦,却始终能给吴万阴的魂体留下一缕生机,不至于让它完全断绝来,毕竟对于吴万阴口中所说的那宗门长老和掌门,叶齐承认他心中确实还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如同吴万阴这般天赐的下手良机,不费他太多心思便能擒获的魂修应该也是少数,在有了警惕之心后,一个哪怕是重创层次的元婴修者,也是绝对不可能阴沟翻船,再让他能活捉入星域一次的,仅凭着那毫无气息的领域和熟练神通,他若是陷入了这魔宗包围之中,只怕能逃得『性』命都是侥幸来。
在果断地退出星域,只留下一丝心神缓缓控制着星域大阵碾压着吴万阴魂魄之后,叶齐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地将这深峡中所有的魂魄都在瞬间收入星域之中。
对于这些没有过多后患的魔宗弟子魂魄,他自然是无需有过多顾忌的了,如今能在深峡中存活这许久,并且还没有被吴万阴打灭的魂魄,手上起码沾染了数百生灵修者的鲜血,寻常的没有折磨的炼化,便已经是对这些魔宗弟子最大的仁慈结局了。
而望着面前的瞿问和离安帝,略微一顿之后,想到这两人布置出来的那白芒符阵对着吴万阴的魂体竟能造成重创,叶齐当即便明白这两人对他还有大用,他立刻便将它们用封印之符中和其余几个充当魂力补充的魔宗弟子魂魄一并封存,然后放入木钗之中。
峡谷中遮天蔽日的黑雾在残魂被一扫而尽之时幽幽散开,远处月阳林的光芒略微透进这处深不见底的海峡之中,映照出凄幽的森寒白骨,尸坑中的血肉因为早无神魂补充已经下沉了百米,几乎已经触及到坑底。
而坑底下察觉到食物丧尽,发自本能察觉到来自叶齐身上的威胁的紫王血尸尖锐至极地利吼着,几乎是徒劳地以着尖啸掩盖着他们外壮内虚的虚弱与惧怕。
叶齐面不改『色』地来到这尸坑边缘,他的灵力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如同一层洁净水波一般将着所有妄图靠近侵染他的血气与恶臭气息驱逐开来。
站在这深不见底的尸坑旁边,他一身白衣随波飘动,仍是一尘不染,而坑底的紫王血尸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可怕威胁一般已经连进食都不敢地靠拢着缩在了那一层以往是它们最为痛恨的防御护罩下,便连尖锐的声音都透出几分穷途末路的凄厉和声厉『色』荏来。
固然只有四五岁孩童的灵植,然而它们敏锐的血脉本能却足以压得下它们对于血食的渴望,让它们明白这个在坑洞边缘以着打量货物一样冰冷目光俯瞰它们的人类,拥有多么可怕的足以克制和灭杀它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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