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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1章 重吞


    甚至没等叶齐给他, 虫王就以着肉眼难见的速度, 在瞬间身影就拉近了短短数米的距离,带着迅猛的风浪眼看着就要一口咬上了叶齐的手。


    然而虫王的速度在他看来仍是太慢了, 叶齐此时甚至能游刃有余地将血食珠翻掌打入虫王的口中, 他两指相并, 全身的内劲凝结而出, 青年眼里闪动着冰冷锐利的光芒,叶齐有自信若是虫王真的敢碰上他半分,他此时凝结出来的内劲绝对能悄无声息地打碎虫王此时大半的身体。


    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征兆, 虫王微微眯着眼, 最终在距离叶齐的手咫尺的地方停下。


    眼里带着浓郁贪婪意味地看着叶齐的手, 虫王最终『舔』了『舔』唇, 只能想想吞下的血食珠好望梅止渴。然而虽然不敢动叶齐半分,虫王还是敢继续毫无顾忌地提着它所期望的要求的。


    “我还要, 那些珠子。”


    虫王声线嘶哑地说道,望进虫王漆黑得复眼密密麻麻排列的眼里, 叶齐忍下身体涌来的被人当作食物的微微发麻意味,断然回绝道。


    “现在只能给你这些。”


    叶齐自然明白, 如果他此时真的肆无忌惮地照虫王的话做,就会给虫王一种他身上有着足够血食珠的错觉,不说满足虫王得到了充足血食珠后是否会对他动手,光是有着这足量血食珠在身,只怕虫王就足够对他生出异心了。


    虫王定定地盯着叶齐,似乎在估量叶齐身上的话到底有多少分可信之处。而最终, 虫王也放弃了从叶齐古井不波的面上找出破绽的想法。


    “你现在不给我珠子,我就杀了他们。”


    叶齐没有一点动怒,声线平静地就像是说着极为寻常的话一般。


    “你尽可以试试。”


    看威『逼』不成,虫王只能用回老一套的说法。


    “这点珠子不够我吃饱,你一刻给我一千颗。”


    “做梦。”


    看着虫王暂时没有动手的想法,叶齐也懒得驳回它这种异想天开的说法。


    虫王死死瞪着叶齐,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漆黑复眼瞪出的样子着实给人无限压力。


    “你敢不给?”


    叶齐索『性』闭上了眼,不做回答,然而他的手牢牢握在天魄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虫王攻击的准备。然而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的想法,叶齐重新尝试着沟通如同石沉大海的金丹炼化体内的初魔之气。


    见这样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虫王再度换了个说法道。


    “你现在不给我,等下那头东西来了,我们两个都要死在他身上。”


    叶齐也并不想和虫王相搏,虽然他和虫王在这第十二层秘境中都受到了同等的压制,而他也相信只要他全力施展内劲,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击杀虫王,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虫王不会逃,只和他死战的情况。


    而现实是这只虫王显然不是什么莽撞而好糊弄的『性』子,他出手的这一击可能重伤虫王,然而在这不到数方的石面上,虫王若是冒着重伤跑开,先不说能不能跑掉,若是真的弄出了大的动静,那魔物肯定会有所察觉。


    叶齐自然不会愿意为了一个虫王将自己的『性』命搭在此处,因此虽然没有灭杀虫王的底气,可他必须在此时展现出相应的决心,他气定神闲地开口说道。


    “哪怕我给你,你又有多少机会能胜过魔物?”


    哪怕这魔物重伤,也不是他和虫王这两个实力被大半封印的人能够杀得了的,对于这一点,叶齐自然无比清楚。


    然而虫王却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印记中传来虫王嘶呖的响动。


    “我可是虫王,我是能吞了他的,如果我能快速地强大起来,我是一定能吞了他的。”


    虫王激动得复眼旁一圈圈地泛红,叶齐敏锐地再丢了百颗血食珠过去。


    面对疾风裹带的血食珠,虫王这次张了张口,没有半点过多动作地将血食珠吞下后,如同被喂食饱了的猴子一般,终于安分了下来。


    “看着虫王安分下来的样子,叶齐方才缓声问道。


    “那魔物身上不是有异虫的血脉吗?”


    然而听到叶齐这句话,安分地啃着血食珠的虫王却微微挑了挑眉,复眼人『性』化地流出了轻蔑的神态。


    “谁说它身上有异虫的血脉的?”


    叶齐刚要说话,却猛然想起,这一切都是鹤合欢告诉他的。然而鹤合欢没有理由骗他,当然此刻的虫王自然就更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他了,那么最靠近事实的可能就是,葵女所说的大半都有可能是假的。


    而既然他们得到的消息真假掺和着,那么最后的解决之法出现差错也是难免了。叶齐刚要岔开这个话题,却又看见虫王的眼微微眯了眯,『露』出了些许费解的意味。虫王低声说道。


    “不对,从虫商的记忆看,那头妖魔是有异虫血脉的,不然虫商也不可能被它泄『露』出的气息勾引来,只是我从那魔物眼皮下经过的时候,确实没有从那魔物身上感觉到一点的异虫气息,而且若那头妖魔真的有异虫血脉,它也不可能现在都没有发现我。”


    而听到这里,叶齐脑中也感觉了些许古怪。


    “虫岛上的那头虫王叫虫商?”


    虫王狭长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嘲弄,它带着些许傲然地从印记传道。


    “我族金丹以上的王族都起了名讳,只是你们这群人族听不懂我们之间的叫法而已。”


    “那你叫什么?”


    叶齐索『性』在此时问道,毕竟他也不好在听到这个说法后,再一直叫虫王这个层次名下去。


    然而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上,虫王沉默了一瞬,却是缓缓开口说道。


    “我本叫虫吞,只是我竟然被一个人族捉住了,自然也不配继续叫这个名字,”微微顿了一顿,虫王再度恢复平静冰冷的语气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姓重,单名吞,等我杀了你,我再将自己的名字改成虫吞。”


    重吞认真无比地说道,叶齐却在此时笑了笑,黑眸『露』出微微笑意的利芒。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重吞盯着叶齐,那视线让叶齐想起了一个饥肠辘辘的人以着无比贪婪的目光注视着极为美味的食物。经历了刚才的一番交流,重吞此时十分利索地开口道。


    “那你没有死掉之前,作为我的主人,就有喂我吃饱的义务。”


    看着重吞三句话不离吃,叶齐也懒得和它多说。


    “等离开了这里,我就解开你的印记。”


    若是能够离开这处封印之境,他仍留着重吞的印记,虫王定然不会放过杀了他的机会,而他一时也杀不了重吞。将重吞呆在身边无疑是养虎为患,索『性』他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放走虫王,让鹤合欢等人去请灵界大能,毕竟这小方秘境中的异虫都长成到金丹阶段了,其它凡界也未必没有异虫的存在。


    若是其它凡界中的异虫找了上来,以着虫王那日在天将城不要脸地叫他主人的举止,说不定他还要和其它的虫王打上一次。这异虫祸『潮』自然由灵界高位修者解决,在这件显然凭己身之力不可能解决的事情上,叶齐可没有揽麻烦上身的想法。


    然而重吞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他这等说法。


    然而如今在魔物身旁,它自己伤势未愈,重吞也确实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来。


    然而叶齐却是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对上虫王的贪婪视线,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地问道。


    “那你的感觉和虫商的记忆中,对于那魔物是否还有什么不同?”


    重吞冷冷地望着他,复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善。


    叶齐丢了百颗血食珠过去,面对疾风裹挟的血食珠,重吞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张开腥然大嘴吞下,如同嚼着糖痘一般塞得满满的嘴中没有丝毫间隙。


    等到完全炼化完之后,重吞方才勉强开口答道。


    “虫商觉得那头妖魔里不仅有葵妖,蛟龙血脉,还有异虫和巨鲲血脉,可是按照我感觉到的,那头魔物身体里除了葵妖,蛟龙血脉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


    重吞所说的显然超出了叶齐想象之外,而对于妖魔的了解,毫无疑问他并不擅长。哪怕搜筋刮肚找遍了符合这等妖魔描述的说法,叶齐还是找不到哪种妖王有能力做到分隔血脉的这一切。


    然而望着重吞漫不经心,贪婪的眼里只专注地望着他一个人的样子,叶齐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他索『性』再丢百颗血食珠过去。


    “什么妖魔能做到分隔血脉?”


    重吞这次熟练至极地一口吞了,口气却微微带上了些许不满地说道。


    “少了。”


    叶齐沉黑的眼中流『露』出了极为显然的不信之意,看着重吞还想从他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他索『性』闭眼探寻炼化之法。


    见得不到更多的好处,重吞也见好就收地老实开了口。


    “能靠吞增长力量的妖魔很多,我们异虫能将吞吃下的万物中法则和精华吸取,转化为自身力量,而有些妖魔可以吞噬其它妖魔的血脉,然而都不能吞多,不然会对自身的血脉造成压制,所以我猜那头妖魔应该是吞得多了,将过多的血脉排出去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知道魔物是被谁重创的吗?”


    叶齐已经熟练地和重吞形成了边抛边问的局面,重吞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道。


    “不知道,但那血肉的气息看着像是从肚中流出来的,或许是它肚子里生下的孩子从妖魔肚里自己挖出一条道来了。”


    第522章 诡异


    重吞回答得毫不犹豫, 然而叶齐想到了什么, 却是不由蹙紧了眉。


    “你是说是那妖魔肚中的子嗣,重创了那妖魔?”


    重吞再张口接了百颗的血食珠, 到了这时, 虫王脸上方才恢复了些许的血『色』。重吞没有任何犹豫, 语气冰冷平静地说道。


    “对。”


    重吞简洁明了地答了这一个字, 却见叶齐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只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它也不愿这种投喂血食珠的交易突然中止, 便只能自己开口解释道。


    “妖族之间哪怕有着血缘联系, 也没有感情可言。那妖魔大概是想用那魔嗣做些什么, 如果它早知生下的子嗣会重创它自己, 一定就不会生下来。”


    说到最后,虫王的语气中就泄『露』出了些许冷嘲的意味。


    “或许我们还真该感激那个魔嗣呢, 不然现在进了这妖魔巢『穴』,死的就是我们了。”


    叶齐没有附和虫王这番话, 他只觉得虫王的这些话语与之前点点滴滴出现在他面前的诡异之处结合在了一起,在他脑海中编成了一条看不清谜底的思绪。


    而在这寂静之中, 虫王的眼却是猛然亮起,叶齐顺着虫王的视线看去。


    只见黑沉的海水深处,一处石洞中隐隐透出包裹着一个人的白衣飘『荡』的样子。


    和他们一起来到此处的,竟然还有其它人?!


    被着这个事实震撼着,叶齐微微顿了顿,虽然那沉浮在底下的人形已经没有了任何动作, 可是能进到这处封印之境的修者都是金丹之上,自然不存在溺死的可能。


    虽然不清楚来人是友是敌,然而略微踌躇片刻之后,叶齐还是一言不发地握紧手中的天魄剑跳了下去。


    他一路潜游而下,虽然抱着救人的想法,可叶齐也没有放松下应有的警惕,在用天魄剑将卡在岩洞中的那人翻过来之后,看着确实只是一个寻常人修的样子,察觉到那人体内的生机,叶齐也不犹豫,一把拉住那人手腕,他就径直回到重吞所在的凸岩上。


    重吞安静地蹲在岸边,一双复眼专注无比地看着叶齐救了那人上来。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当叶齐带着那昏『迷』之人上来的时候,重吞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男人勾了勾唇,脸上显出些许轻松笑意来。


    重吞开口,一边随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一边抓着那昏『迷』过去的人修胳膊,一口就要咬下去。


    叶齐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他下意识地一剑将重吞撞入了水里。


    重吞显然也没料到叶齐的这般举动,噗通一声,虫王没有一点防备地便被大力撞下了黑沉的水中。


    叶齐只是用着放入剑鞘的天魄剑撞的,虫王没有任何损伤,却是面『色』沉沉地将头『露』出了水面。


    “你什么意思?”


    重吞面带怒气地问道,虫王的复眼周围密密麻麻得几乎换上了一层愤怒的红芒。


    叶齐将昏『迷』的那人放到一旁,免得在他和重吞万一大打出手的时候殃及无辜。警惕着快速昨晚这件事后,叶齐方才转头望向重吞。


    长身玉立的青年面『色』沉稳冷寒,黑沉的瞳眸中同样透着不肯后退半分的决心,叶齐针锋相对地问道。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吃人?”


    而对于叶齐此言,重吞面上显出了非常不可理喻之『色』。虫王的眼睛瞪大了一倍,仿佛要生吞了叶齐一般,它指着重吞激动地问道。


    “这个不是你带来给我吃的?”


    叶齐冷冷地望着重吞,在这能不能吃人的问题上,他没有半点退让的念头。


    “我救他,与你何干?”


    重吞定定地望着叶齐,男人苍白而冷硬得可怖的面孔积蕴着仿佛暴风雨到来前的阴沉神『色』。


    “那三个人和你有关系,所以我不能吃。可这个你也不让我吃,你是想让我吃了你吗?”


    重吞脸上一道道裂缝在肌肤下大开着,显出肉.缝中细细密密的锐齿。重吞冰冷漆黑的黑眸已经显出愤怒而可怖的复眼密密麻麻瞪出的姿态。


    叶齐没有在这时为自己多招惹一个敌人的想法。而对于虫王关于食物的简单思维判断,他简单粗暴地给出了一套解释的说法。


    “无论是什么人,你都不能吃,这是我的底线,”叶齐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望着重吞紧绷得已经随时做好攻击的肌肉动作,叶齐在此时突然明白了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他手上现出了千颗的血食珠,这些血食珠连带着他先前的血食珠都一样血气纯净,虽然能让重吞恢复实力,可也不会让虫王实力超过他无法掌控的界限。


    果然,愤怒虽然愤怒,然而当望到叶齐手上的血食珠时,重吞还是勉然地闭了闭眼,然而它神情不善,显然也没有那么简单想要放过这件事的念头。


    叶齐却是不想在此时给出重吞更多的血食珠了,他伸出手,一手微微合拢着千百头血食珠到重吞口中,一手将汪洋中的重吞拉了上来。


    虫王显然也明白海水中浓郁的初魔之气有多么厉害,它也没有抗拒,只是当叶齐将它拉到岸上时,它如同疯狗一样猛然地咬上了叶齐的手,锋锐得泛出寒芒的牙显然是用力至极地咬了下去。


    显然,虫王不止满足于这千颗血食珠的收获,此时比起血食珠,更深地勾起他体内食欲的,是叶齐蕴藏着真正强大力量的双手。


    而将重吞拉上来之后,叶齐也没有以身饲虎的念头。他冷冷地翻掌拍上了虫王咬上来的牙,在手中的血食珠一颗不漏地伴随着厉风灌进虫王口中时,内劲半出的掌狠狠打在虫王的牙口上。


    伴随着响亮至极的咔嚓声响,虫王的满嘴尖牙险些没被这内劲全部崩断。


    然而即使如此,虫王脸上鲜血淋漓的凄惨景象也是让人不敢多望的了。


    而叶齐这一击也终于让陷入饥饿疯狂中的虫王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牙,重吞怨恨地望了一眼叶齐,最后还是没敢发作,只能一声不吭地退到了离着叶齐较远之处。


    然而从虫王怨恨而贪婪的视线中,叶齐知道这一次打自然是没将重吞打得心服口服的。而对于虫王,比起任何言语上的说辞和计策,还不如力量完全压制得住才能不让它翻起风浪来。


    隐隐明白了这一点后,叶齐也不多犹豫,估计重吞短时间应该断了来找他麻烦的想法,叶齐此时索『性』回头查探救上来的那人情况。


    而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那被他救上的男人体内如同一片『迷』雾一样,让他探不清过多底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叶齐立刻明白被他救上的这人只怕是要比他原本还要高的修为,或者是有秘宝在身。


    毫无疑问,如果在这处魔物藏身之处中能找到这样一个助手,或许也算得上不小的一股助力。可是叶齐对于能否唤醒初魔之气完全入体之人几乎没有过多的信心,毕竟在他尝试唤醒和麓他们时,唤醒显然变成了难以做到的事情。


    然而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就在他不抱多少信心地略微注入微许灵力之后,不过片刻男人竟然悠悠醒转。


    闭眼时如同翩翩公子一般,容貌温和俊雅的男人睁开眼,只是睁开眼后,唯一与昏『迷』的男人气质不合的就是俊雅面容上,男人那双又黑又亮的眼。


    当男人将视线注视着叶齐时,叶齐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前所未有可怖的危险预感让叶齐下意识地想要躲过男人伸来的手。


    然而那双白皙得如同虫王一般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的手,仍是牢牢地攥在了叶齐的手腕上,叶齐甚至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挣脱的能力。


    虫王见势不对,几乎立刻就噗通一声跳入海水之中,几道水痕之后悄无声息地隐去了所有的踪影。


    “你就是救了我的人?”


    那人唇向上弯了弯,眼睛却又大又亮,这样一个破绽百出,而且如同稚童般过度的假笑出现在一张俊雅温和的面孔上,说不出的诡异感几乎让叶齐『毛』骨悚然。


    然而遇上的诡异之事多了,叶齐反而能以较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反口直接问道。


    “阁下就是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除了右手之外的身体宛如瘫软一般没有任何动作的迹象,然而头却诡异地偏了偏,仿佛没有任何察觉地好奇问道。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叶齐沉默了一瞬,面对这个奇怪问题,他没有过多犹豫,便沉声说道。


    “至少你应该先放开我。”


    然而男人稳如镣铐的手却是没有任何松开叶齐的迹象。


    “我松开了,你跑了怎么办?”


    男人话语轻松,仿佛只是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一样直接而简单问道。


    而听到这番话,叶齐也异常干脆地说道。


    “你如果不攻击我,我为什么要跑?”


    而听了叶齐这番话,男人愣了愣,却仿佛十分失意地垂下了眼睑,而当男人的黑眸不再睁得诡异的奇大时,那张俊雅面孔上流『露』出的失落神情足以让任何情窦初开的少女失魂落魄。


    “见到了我,你们都是要跑的。”


    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们”这两个字,叶齐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到底救上的是什么东西?


    对于救人的想法他是没有后悔的,唯一后悔的也只有后悔自己运气太差,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碰上虫王与白衣男人这种不可用常理想象的妖族。


    而在看到那人没有攻击的想法后,叶齐也索『性』问道。


    “你想做什么?”


    第523章 癸


    男人脸上的失意更重了一层, 仿佛江边游『荡』而失魂落魄的文弱诗人。


    如果那人紧紧攥住叶齐的手腕不是如同铁钳一般, 没有给叶齐任何一点挣扎余力的话,叶齐或许还会相信他表现出来的这幅失落样子。


    “你能不能听我说一个故事?”


    男人的语气低弱, 宛如重伤在身的人一般, 脸上苍白着, 显出些许颓唐神『色』。叶齐一声不吭, 这人既然已经抓住了他,哪里还给他拒绝的余地。


    果然,男人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便自顾自地说道。


    “我有一间大屋子, 最开始时, 这屋子里只有我和家妹两人住着, 家妹耳根软,又柔弱无力, 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自然是守不下的。”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 全然不顾这话语听起来如何的古怪离奇。而看着这人暂时没有动手的想法,叶齐也只能听而任之地强压下一切情绪, 想从男人的话中找出它身份的信息。


    “后来我请来了老一和老二,老一是个混账,他天天发脾气,可是有了他住进来,我这间屋子有人守着,至少不会被人毁了去, 而老二呢,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是个比老一还混账的混账,老三油嘴滑舌,却是个胆怯怕人的,平时不爱出声,我们四人住着,倒也没有闹出多大麻烦来。”


    “可是后来呢,屋子打了,老二生出了客大欺主的心,后来竞想强占我的这处房子,我这个主人不愿意,他哄骗了我的妹妹,两人连同着把我锁在了房间里。”


    男人的话语低弱却慢悠悠的,透出奇异的仿佛有着底气和无奈怨气的叹息声,微微蹙着眉宇,男人的神情真的如同话中忧心忡忡,害怕屋子被强占了的哥哥。


    “可是我这妹妹傻啊,有我在,我们尚且守不住这房子,更不用说老二这等混账搅合进来了,”男人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方才继续说了下去,“老二啊,他怕等我出去了,我把他赶出房子,索『性』就另想了一个法子,哄骗了守着这屋子的人。”


    男人语调散漫,微微耷拉着眼,神情随意轻闲的样子仿佛真的在随兴所至地说一个不着调的故事。


    “造这屋子的人与守着屋子的不是同一个,守着屋子的,也是个可怜人,老二以为有机可趁,他可不想住这屋子里呢,他还想住更大的屋子,就想哄骗守着屋子的放他出去,或者漏个洞让他有机会砸了这屋子。可是这傻子,自以为自己聪明,也不想想,我在这屋子里住了千万年了,如果能敲碎这屋子,我不早就敲碎了,还用他自作聪明。”


    而听到这里,叶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上了头皮,他已经渐渐猜出了这男人的身份。


    而如果事实真的按他所想,那么他也不用费心想着如何逃脱了,男人要杀他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想到这里,叶齐反倒放松了下来,他松开了紧握着腰间的天魄剑,沉默着垂着头,只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男人则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不过这小子倒还有些脑子,不然也不能把我锁了这么久,他运气好,竟然遇见四面漏风的一个草屋,这草屋好啊,虽然没我这大屋子结实,可也好歹是一处遮风挡雨之所,最关键的是这草屋如果运作得当,老二说不定还真能跳到更好的一间屋子里。可是他害怕我,我这个妹妹呢,也是个被宠傻了的『性』子,可我能怪她吗?”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却充满着浓浓无奈地开口说道。


    “我不能啊,她本来也有着挺大一处屋子的,只是她有了屋子,我就不能有了。没办法,我只能毁了她的屋子,把她带了进来,可她还是怨我,这我也没法子。后来她也明白老二靠不住,就想再让人住进屋子,和她一起对抗老二,可我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她请的那些人靠她自己请,根本不可能住进来,她就想了一个法子。”


    然而说到了这里,男人的语调微沉着,俊雅的面孔上显出了让人发寒的笑意。


    “她想干脆在我这间屋子里,再造一个屋子,然后自己住进来。她难得聪明一回啊,可是老二会是个傻子吗?老二就任着我妹妹造,任她胡闹,而老三呢,不声不响就站了老二的边,我虽然被关着,也知道他们打的是鸠占鹊巢的主意,毕竟这屋子的主人就是我,我是不可能跑得出这屋子的了,他们却不想陪我住下去了。”


    说到越后,男人的语调懒散,却越发透出了一股让人发凉的寒意。


    “好不容易,我妹妹建好了这屋子,老二也终于能和老三搬了进去,可是屋子小,老三还有点涌出,我妹妹蠢得没有一点用处,老二怎么会要这种拖累呢?特别是我妹妹建好了这处屋子,屋子里生来就带着另外一个主人的,毕竟屋子是自己造的,我妹妹心软了,不想杀了小屋子的主人,可老二不干了,索『性』他和老三把小屋子清干净。”


    “自己终于住进去了,当然临走前他也不忘放了一把火,把我这屋子烧了一遍,要不然我现在也不能出来。幸好我从锁住的房间里跑了出来,顺手把我妹妹杀了,不然我的这间屋子还真得烧没了。”


    仿佛是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一般,男人语调轻松地继续说道。


    “不过老二他多狠啊,他能不斩草除根吗?我想着屋子外的那几条刺也挡不了老二多久,索『性』到处看看能不能再请到什么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叶齐平静问道,他眼睑微垂着,望见男人身下悄无声息淌开的血,已经将这一池水蔓延染成血红。然而那血无边无际地流着,似乎永远没有流尽的那一天。


    男人微微挑了挑眉,对叶齐问出这个问题微微有些讶异,他自然地介绍道。


    “我叫癸,你只想问这个?”


    叶齐这时方才抬头,他定定地望着男人漆黑的眼。


    “阁下说的妹妹是葵女,老一,老二和老三分别是葵女口中的龙一,鲲二和虫三?”


    男人皱着眉,极端不喜地出声问道。


    “你们人族现在怎么这么不含蓄了?我好不容易想出一个简单明了,又没这么污人耳目的故事,你非得『逼』我讲给听不懂话的傻子听才行吗?我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大妖。”


    而望着癸十分不解,仿佛看着怪物一般怪他破坏了它已经想好的完美故事的样子,叶齐沉默了一瞬,却是放缓了语气,以一种没有那么『逼』人的语气开口说道。


    “阁下的故事自然很好,只是阁下既然想和我谈谈,自然也要让我更清楚一些还好。至于污人耳目,我见过了许多荒诞不稽的世事,阁下却是不必担心我心存偏见的。”


    癸歪了歪头,以一种极端诡异的姿势『露』出大半眼白,斜挑着眼望着叶齐,陡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男人开口道。


    “你这人真是有趣,恶人不会救我,救我的善人,在听了我好不容易想出的故事之后多半也是一脸后悔,恨不得最初不要救我,立刻杀了我的,再懦弱的修者至少也或多或少地会对我有恶意。可是你虽然有杀气,却没有对我有太多恶意,你这样的人修很多吗?”


    叶齐缓缓眨了眨眼,在癸比任何任何一个凡界修者都要强大的威压下,他要保持着自身的身体维持在一个极端稳定的境界,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他已经从癸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不祥的意味,显然并不是只有他与和麓四人冲进了这处十二层封印之境中,而他也不是第一个遇上这魔物之人,然而之前那些救了这魔物,最后向这魔物『露』出恶意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心中一惊隐隐预料到那些人的结局了。


    “至少,会有很多人出手救你。”


    癸身下的血仍在源源不断地流着,然而癸的面『色』仍然正常如初,除了那瘫软的身子暴『露』出了极重的伤势外,那如同枷锁一般紧紧按住叶齐手腕的手仍然平稳而紧锢得没有任何放松的力道。


    而叶齐这个含糊其辞的答案显然不能让癸满意。


    男人皱了皱眉,堪称英俊的面孔上『露』出的些许疑『惑』神『色』显得天真而懵懂,然而那足以杀人的威压却让叶齐觉得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受着封印之力碾压着。


    “可在知道了我才是将他们拉入此地的罪魁祸首后,他们后来都想要杀我,这样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起不救我的人,更让我不舒服,我后来把他们都杀了。”


    癸用着天真得却透出一种强烈恶意的好奇口吻问道。


    “我杀了你这么多的同族,你现在想杀了我吗?”


    “那要看你想不想杀我了。”


    叶齐声线沙哑地说道,在他的气息几乎都被癸的威压『逼』成只有一线之时,他没有回答想和不想这两个答案。因为在他看来,再没有足够的力量条件下,这种想法根本不可能在他脑海中出现。


    所以固然对着他面前的这头大妖草菅人命的本『性』,有着发自本能的厌恶,然而在明白妖魔与人族之间的差距时,他就预料到了妖魔与人族之间注定是这般如同食物与人的关系。


    “这个答案太敷衍,”男人皱了皱眉,叶齐的心猛然提起,却听到癸继续说道。


    “不过至少你的那些人族同伴现在已经完全初魔之气入体,神智不醒了,你却是我第一个见到的还能活着的人。”


    “你既然现在都还没死,我就不杀你了。”


    癸简单至极地说道。


    第524章 惊讶


    “阁下想让我做什么?”


    叶齐简单明了地问道。


    似乎对于叶齐这般的问话感到了些许无趣, 癸收回手, 有些无赖地遮住了自己的眼。


    “你想住进我的屋子里吗?”


    “怎么住?”


    叶齐没有立刻否认,他沉声问道, 心中已经离那个完全的真相越来越近。


    癸撇了撇嘴, 男人仰头望着石窟, 明明流出的血几乎将石谭的水染黑, 语气中却仍带着一股自顾自的惬意与悠扬。


    “那很简单,我吃了你,你的血脉融进我的身体里, 你的意识以后也便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如果你的血脉被蕴养久了, 甚至能同化我这妖身的体质, 以后只要有一丝血肉留存, 就可以找另一处肉身作为身躯。”


    癸眨了眨眼,男人眼里透出微带着些许疲倦的释然和狡黠。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你可是我亲手请进来的第十三个客人, 如果你自己不起异心的话,至少你还能在这里活很久。”


    然而从癸的话中明白了什么, 叶齐平静说道。


    “阁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鲲二与虫三可能给你造成的威胁。”


    癸语气懒散仰过头,继续望着头顶的黑『色』石洞。


    “确实不担心, 左右不过是一个死,我都被锁在这里亿万年了,又怕什么死,更何况”


    男人的眼陡然转向叶齐,那冰冷而淡漠得仿佛透过叶齐望向了什么人的姿态,让叶齐蓦然想起了他在叶府灵舟上时遇到的那个莫名的墨衣青年。


    “我又不会死。”


    叶齐的心已经沉得极低, 他仍声线平静地问道。


    “这一切动『乱』,已经不止重演过一次了,对吗?”


    癸眨了眨眼,长睫下『露』出的黑眸明亮得诡异。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没错啊,我这间屋子都修了亿万年了,第一个住进来的自然不可能是老一到老三这些蠢货,以前那些客人好歹能有些让我紧张的理由,他们有些甚至还真的打破了封印之境的封印,这十一层的封印都不是我自己动手打破的,而是那些客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打破的。”


    癸慢悠悠地问道,神情散漫地宛如在揭开并不吸引人,而它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的谜底。


    “只是后来他们都不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齐摇摇头,在这时他本能感觉到多听癸说多一点,他距离那个事实就越发近一点。


    而癸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因为逃出这处封印之境后,这间屋子没有别人守着了,就会有更多更多的客人进来,然后屋子里的房间间隔就会消失,而那些客人最后就不再是客人,只会变成我屋子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叶齐诚实地摇了摇头,对于大妖们的能力血脉天赋,他还是一知半解,因此哪怕癸没有丝毫隐瞒地和他说了,他也只能懵懵懂懂地听懂大半部分,没有亲身经历过,他还是有些难以想象这般力量演变的过程的。


    而对于叶齐的这般诚实,癸越发表现得兴趣阑珊了,它随意说道。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就好了,被我请进来的客人,想跑到别的屋子里,那屋子也是装不下他们的,所以哪怕是我那聪明的老二老三,刚开始想着把封印破掉,自己跑到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好的屋子,后来也会明白,没有比我这处屋子更适合他们的了。”


    “所以在放完这把火后,我虽然受了重伤,可是老二老三他们也不一定比我好到哪里去,它们现在无论如何都是要赶回来,重新谋夺我这处屋子的了。”


    说到这里,癸的胸膛猛然起伏着,男人似乎陷入了极端不耐烦的神『色』,然而它的强迫症还是迫使得它必须将这个它想了千年,一点点完善完全的完美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按理来说,我本以为你们这批人修里,百个能有两三个醒转便已是不错,没想到你们清醒的竟然能有八个,”说到这里,癸的语气方才显出些许兴味来了。


    “看来你们人族也不是就这么一无是处,如果这样看的话,你也有资格作为我的客人。只是让我看看,先前那七个人里面,大半都是有自身法宝在身的,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癸神秘兮兮地说着,然而神情却如同一个对着木桩自言自语的孩子一般。从一开始,它就没把叶齐当作完整而平等的对话对象。


    只是它这个想了千年才慢慢完善的故事没有人听太过可惜,可叶齐之前的那几个人固然因为法宝庇护,没有马上昏过去,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它的危险,就敢对它动手,所以被它杀了个干净,而它这个故事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仿佛是缺少了一块一般,总有些不得劲。


    如今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木头桩子似的听他说话的人了,癸认真地将自己的故事讲完,便觉得叶齐已经没有了再存活下去的必要。


    他饶有兴趣地伸出手,就如同一个孩子掏着木偶人肚中的棉花一般,缓缓却不容叶齐有任何挣扎,在威势全然爆发的情况下,便是远远地望着此处情况的重吞都在瞬间失去了意思。


    而癸慢悠悠地手伸进了叶齐的胸膛里,比寻常金丹修者略硬一些的皮肉对它而言,也不过是多一些的阻挠,癸暗暗称奇了一声,便毫不在意地继续将手缓缓探进。


    和别的人修的血肉触感,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


    癸不由『露』出了些许如同孩子抓到了不喜欢的玩具一般,有些失望的神『色』。而他继续向下探去,望见了一颗圆溜溜的金丹,这金丹花纹完整,癸懒散倚靠在地上的身躯却是猛然坐起。


    宛如抓住了一块宝一般,癸毫不犹豫地一扯,就如同扯出一个橡皮带一样,只用上了比破入人修身体更大的力气,便将那圆溜溜的金丹往上从着人修的胸膛中扯了出来。


    癸散漫眯上的眼在望着金丹上九转的辉芒时,睁大到了整张脸的一般,而神态也完完全全变成了震惊与惧怕并存的神『色』。


    男人的吐息粗重着,一声又一声震『荡』着凸岩下的水波,而沉沉涌出的血流因为它自身的动作,更加剧烈地从身下涌出。而癸身下的皮肉已经撕裂了一大块,『露』出了中空而跳动的脏腑与骨骼。


    然而癸脸上的神情仍然完完全全被着手上的九转金丹而震动。


    “天啊!我……杀了,我杀了什么人?”


    癸的唇慢慢勾起,男人太过用力地大笑开来,以至于男人脸部的唇撕裂着,伤痕几乎咧到了最后,无数的鲜血再度从脸上涌出,到了这时,男人面容的一大块皮肉猛然掉了下来,显出了皮肉之后的极为强烈跳动的青筋。


    然而癸仍慢慢地将那金丹转着,竖瞳缩起到一点,它认真地盯着那九转金丹时,脸上显出了某种认真得堪称虔诚的意味。


    而在确认了手上的九转金丹,不是自己的妄想,而是真正的现实之后,癸脸上的笑意猛然收敛起,到了这时,他方才认真地转过头,第一次以着某种堪称郑重的意味望着叶齐,甚至脸上因为某种过度的纠结而显出了痛苦之『色』。


    “我错了,你,你确实是值得我邀请的客人的。”


    癸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他向叶齐胸膛伸入的手仍然坚定无比地向着体内的各处血肉探去,或许这一幕还真的有某种虔诚而郑重的意味。


    “如果你还愿意成为我客人的话,我一定会真心邀请的。”


    癸重重地捏上了人修胸膛中的心脏,感觉到那可怖的凝结的强大跳动力道,癸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肃沉稳。


    虽然庄肃沉稳这种面『色』出现在它残缺不堪的面孔上,只显得分外可怖,然而癸没有一点动摇地试图诱使着叶齐将身体中的血脉汇集到它身体里。


    叶齐神态冷淡地闭上眼,他垂眸,仿佛已经对这般现状认命而不发一言。


    然而当癸感觉到人修的生命力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他手下散去的时候,它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极端羞恼而愤怒了起来。


    然而在这极端的羞恼而愤怒之中,似乎想到了,癸的神情又变得极端的宽容和大度。


    毕竟在它的记忆里,在上古时代,能修成九转金丹的人修也可以被称作是人杰这一类人物了,更何况在如今灵气凋敝的时代,能够修炼出四转金丹以上的人物,只怕无一不是修真界顶端的天之骄子,更何况九转金丹,或许这已经是数百个凡界万年都难出一人,或许已经可以载入传说级别的天纵之子了。


    而且癸明白,它的血脉资质固然在这一方凡界堪称强横无比,然而若是当真到了灵界,只怕有无数大能可以一指就能降服它。而九转金丹,这样一个几乎能够预见未来定然能在灵界攀登到大道顶峰的人物,如今却不过因为短暂的幼年时期的弱小,便要折戟在它这里。


    这如何能不让人痛心,如果能不让人悲痛欲绝呢?


    以癸自己的态度想来,它如果与那人修易地而处,只怕心中的痛楚和骄傲已经被『逼』得恨不得就在此时自尽了吧。


    真是可怜。


    癸啧啧地想着,然而手下『摸』索的速度却不免快了三分。


    毕竟这九转金丹的人修不知是哪处宗门花费多少气力供奉出来的,总之这九转金丹的人修落到了它手里,癸几乎可以预见那处供养出九转金丹修者的宗门会如何的气急败坏,只怕生吃了它的心都有了。


    第525章 对上


    而这样一个能培养出九转金丹修者的宗门, 想必联系上灵界也一定会不遗余力的, 虽然清楚这处封印之镜如何坚固,癸却不想真的折在了这里。


    只是除了那九转金丹算是一个勉强的惊喜之外, 它已经找不到第二处惊喜了, 癸脸上不由流『露』出浓重的失意之『色』。


    然而脚下大地猛然的震颤, 还是让癸的注意力回到了外界中。


    掐着重邺的脖子, 脸上是满满贯通肌肤皮肉的细密血痕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


    “滚出来!”


    那声浪层层叠叠地爆破开空气,就仿佛是音弹猛然爆炸开一般,当这迅猛得冲破一切的声浪撞达到十二层秘境外的玄金罡光中时, 玄金罡光淡薄得几乎要削为无物的光痕陡然一黯, 本来被点点如金针般璀璨绚烂星痕笼罩的第十二层秘境为之一震。


    看着老二真有掐死重邺的动作, 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却明白自己不现身,只怕是不可能制得住老二的了。他还指望着重邺的仙灵之身能让它穿作一具壳子, 逃开这处封印之境,此时自然不会有与鲲二对抗的想法。


    便见在层层黑气之中, 一头巨大无比,鳞甲灰硬更胜金铁, 雄壮的身躯几乎将魔洞挤占完全,如龙雄壮脖颈伸出,暗『色』的灰黑长翼被束缚在这沈董之中,魔物的身躯便完全在黑芒之中显现出来。


    血红的瞳眸望了望被定住的人修,癸没有过多考虑,便张开巨口将那人修吞下。


    毕竟夜长梦多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如今将那九转金丹的人修吞入了肚里,若是真的能吸收血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行,断绝掉每一分可能的威胁,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进来吧。”


    癸语调懒散地说道,从被封印到这处秘境开始,他的本体就没有再现身动过手,毕竟这处封印之境不给他的本体完全吞噬和融合力量的机会,他越多出手,越可能会削弱自己的力量,给那些心怀不轨,融合进来的血脉意识可趁之机,因此便连癸自己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出过手了。


    只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好战记忆还在,因此便是语调懒散,庞大的魔物遮天蔽日的身影如同一座力量雄浑的雕塑一般,在石洞中笼罩的黑暗无边无际,仿佛只待一出手,便随时能将那魔嗣击杀。


    然而隔着千万深的石洞,魔嗣却是一眼就看出了癸的动静,在密密麻麻如同血管一般贯穿的肌肤下,依稀能望得见身躯原主人的面容幽丽绝艳异常,几乎是一副能夺人心的摄人美貌。


    然而当这摄人美貌如同被穿了成千上万的细洞,而仿佛红『色』血管的经脉贯穿这些细洞之中时,这幅美貌面容便是完完全全如同恶鬼般的狰狞可怖了起来。


    看着鲲二的这幅样子,癸冷哼一声,发出一声嗤笑。


    “老二你也真是没长进,一只妖蝶的血脉你也想融?怎么,这次发现自己撞不出来,就想回头哭着求我了。”


    鲲二也不多说,下一刻,他一吸气,这十二层封印之境仿佛就被一股大力猛然撼动着一般,伴随着数道白雾在鼻翼间吞吐而出,只见那白雾如同炮弹一般直『射』到十二层秘境之中,在瞬息间浓浓的无边无际的白雾裹挟着十二层秘境表面的玄金罡光,化作道道金『色』疾风,眨眼之间便吞入鲲二陡然胀大的身体之中。


    伴随着一片玄金罡光的散去,又一片玄金罡光被催生出来,鲲二如法炮制,他再让鼻翼喷出一片白雾,只是这次的白雾清浅了许多,不再如同第一次的浓厚,然而白雾却仍然如同一片雪白云毯一般裹挟着一片玄金罡光被他吞回到肚中。


    这样三次过后,十二层秘境上催发出的玄金罡光已经稀薄得如同淡金『色』的薄翼,然而鲲二体内隐隐透出玄金罡光撕裂出的金芒,而那金芒撕裂开包裹着骨骼的肌肤,若不是鲲二脸上那如同血管般紧束的红痕揽着,只怕这红痕早已撕破体内绽出。


    然而即使如此,鲲二的身体微微一晃,男人肌肤上一点一滴地绽出裹挟着淡金的玄金罡光的鲜红血『液』。


    而看到了鲲二的这般残象,癸却一点都消不出来了。


    “好手段。”


    癸嗤笑一声,魔物巨大的魔身猛然撞出石窟,便在一声如雷霆炸开的轰隆裂响之中,整片石窟被轰然撞出一处直径千米的巨洞。


    没有过多言语,在将癸『逼』出之后,鲲二与癸同样承受着同样沉重,封印着妖力的封印之力,因此唯一能分出胜负的方法,便只剩下了血腥而直接的一条。


    那便是撞!!


    魔物与鲲二向着彼此疾速撞去,便在轰然震响之中,一圈圈冲击的波浪轰响开来,第十二层秘境完全陷入了比刚才的雷鸣轰响还要震撼而可怖的相撞之中,而被这轰然散开的冲击及之处,十二层的封印也开始现出了条条裂痕。


    而在冲击波的中心处,鲲二全身的裂纹仿佛石塑上的裂纹一般深刻而干裂绽开,裹挟着淡金『色』玄金罡光的血『液』如同漫天血雨一般四溅开来,然而魔物庞然的身躯同样也占不到多少好处。


    在将魔物的形态化为人身之后,癸身上的血肉几乎在这冲击中要寸寸绷断碎裂开来。


    然而两人没有一点停下去的想法,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而且不容得半分后退的决战。


    而在这无数冲击气浪以两人为中心,一圈圈划破空气冲『荡』开来之后,说不清过了多久,两人的速度方才逐渐慢下。


    鲲二的身躯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然而癸的人型同样狰狞可怖得几乎连大半森然白骨都完全『露』出。


    在最后一次撞击中,鲲二的身体终于四崩五裂开来,最后剩下的一团淡『色』银芒以着奋不顾身的姿态冲向了癸,然而另一团微微弱小的灰『色』暗芒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这身躯中,坐视着银芒离开之时,便打算一口将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一口吞下。


    癸大半的骨骼都被撞碎开来,此时勉强能看得出是脸的脖颈之上,却是森然血肉向上勾着,『露』出一个战胜者的笑容来。


    那团银芒奋不顾身地撞入了癸的手中,癸轻而易举地将它捏住,声道嘶哑破碎地说道。


    “终究是我!……?”


    然而银『色』而璀璨得几乎能燃烧一切的雷芒,就在这时从着他身体中心向着四肢百骸蔓延而摧毁着,癸几乎在瞬间便明白这到底是谁弄出的异样。


    果然,能成九转金丹的修者不可能仅仅是这种能耐。


    然而癸的笑意没变,不成人形的面孔上血肉狰狞的笑意不减,却是更多了几分愤怒的嘲讽笑意。


    难道这人修以为,这普通的雷芒就能将他的身体完全摧毁吗?


    他的身体可是……


    然而癸的脑中只来得及出现这个念头,下一刻,魔物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在寂静的几乎悄无声息的十二层秘境中,那团本来隐蔽在魔嗣身躯中的灰黑光芒猛然控制着魔嗣身体猛然挺起。


    虫三脸上显出了始料未及的惊讶和恍惚神情,而这恍惚神情在不久后又转化成了彻骨的得意笑意。


    “竟是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虫三万万没有想到,怕死的她不敢上前,只想多活一刻算一刻,这样的打算竟然能让她当真活到最后。


    那现在她就是除掉癸和鲲二之外真正的活物了?毕竟龙一那个蠢货一定早早被癸吞吃了,不让癸也不可能在重伤之后恢复到能和鲲二对抗的水平。只是可惜了她的好二哥啊,本来打着捡便宜的主意,却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在重伤之后,还有着这么强大的实力。


    只是这一切,都要赔给她了,她总算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虫三再不顾忌往日分毫在意容貌和仪态的自我,她狂喜地就要控制着魔嗣的身体冲入魔物之中,然而在感觉到了什么之时,一双眼却猛然地对了过去。


    “竟然还有一个小虫子。”


    重吞顿时明白它的存在被虫三发现了,毕竟虫三虽然是异虫,可与它是不同一处异虫王诞下的异虫,而论起实力,如今的它还未必能打得过这虫三。


    然而重吞却清楚,它现在反而没有陷入一个完全的绝境。


    因为鲲二与癸这几头魔物没有和那人修打过交道,不知道那人修的邪异,癸以为那人修就这般死了,然而重吞冷哼着,在看到那人修表现出来的人畜无害的样子的时候,它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己找了地方躲了起来。


    果不其然,当那煞星被癸吞下的时候,与它结契的印记还传来活的响动,显然那煞星还没那么容易没死。


    然而虫三不知道,它却不是不清楚,那魔物的死,肯定有叶齐动的手脚。


    而它躲在旁边,本想再做个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人,显然这个想法已经被破灭了,然而如果将那虫三引到煞星那里,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重吞想着,在虫三撕裂空气般疾速抓住它之前,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跃,在两虫距离飞速拉近之时,它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那魔物身体之中。


    下一刻,第十二层秘境再度陷入完全的一片寂静。


    ……


    叶齐守住自己如同烛火一般虚弱得随时可能泯灭的元神,被魔物活生生吞入肚中,血肉几乎在碾压之间碎裂完全,然而他却仍能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神魂存在,在让着唯一一缕不灭的神魂将真雷之霆与星域和纸片牢牢包裹着,悄无声息地融入魔物身体之中。


    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明白他从吴万阴神魂中得到的金丹炼化之法何其重要。


    第526章 脱困


    他的金丹已经不再是需要天地之力方才能铸成一般的脆弱可破, 而是就如同他的血肉一般不死不灭地凝成了他身体中的一部分, 只要他的血肉之躯仍剩下一些,他仍有重铸肉身, 而且不费丝毫外力重铸金丹的可能。因为金丹的形哪怕被破去, 可只要他的意识犹在, 金丹仍在他最后一滴血『液』里自成一界。


    这是多大的保命优势, 叶齐在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因为那魔物体内的酸『液』几乎要将他最后的血肉都就此腐蚀而去,仅仅是保存着自身的意识, 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心力。


    纵使明白血肉之内紧紧藏好的真雷气息能够给此时重伤的魔物更重一击, 然而叶齐也清楚, 仅凭他这一击, 固然可以再重创魔物,可是这绝对不足以让那魔物神魂俱灭。而只要那魔物有一丝回手之力, 到时自保都尚且不足的自身只怕最后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叶齐勉力支撑着,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魔物身体中腐蚀着自身的酸『液』到底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还是已经死去的神魂最后残留的些许幻境。


    然而他还是等来了给魔物最后一击的机会,在感觉到紧紧束缚自身的剧烈腐蚀和血肉微微一松之后, 叶齐毫不犹豫地将包裹着的真雷之力猛然放出,而这一放,便是雷霆杀机。


    几乎在瞬息间,一道璀璨的雷霆之力就爆炸般毁灭『性』地破坏了沿途经过的一切血肉,直奔那魔物的心脏而去。


    然而危险还未平抚,下一刻, 一道挟着惊人气势的银白神魂就径直向他撞下。


    叶齐的神智仅仅维持在泯灭的一线,然而这也足够他将神魂中包裹着的纸片与星域在此时一前一后地放出,而他预料到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仅仅是星域光芒一放,就在瞬息间将那银白神魂吞了进来。


    可并没有给叶齐太多松口气的机会,没过多久,叶齐便感觉脑海中来自重吞的印记发生猛烈的震颤,重吞飞速地传讯道。


    “虫三在杀我,你不救我,我就拉你一起死!!”


    重吞的话简洁粗暴,可是叶齐却不敢将这话随意对待,虽然不知虫王那处是什么状况,可他敢肯定,只要他没有告诉重吞解决之法,重吞就一定敢故技重施,大喊着主人然后将虫三往他这里引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感觉到星域几乎被隐隐定住,而纸片沉稳的漂浮在神魂之中,没有对正在到来的危险有一丝一毫反应的样子,叶齐也明白这一刻他靠谁都不可能再靠得住。


    他的手下意识地一伸,森然白骨触到的却是魔物的血肉与酸『液』。


    对了,他的天魄剑已经被癸早早地丢到黑潭之中了。


    然而叶齐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都立刻绷紧,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叶齐对着印记中的重吞开口道。


    “放开你自身所有的防御!!”


    重吞没来得及有丝毫考虑,在身后虫三的距离『逼』近得几乎让它发麻的情况下,它终于彻底地放弃了印记中最后一点防御,任由叶齐主宰的神魂意识狠狠撞入他的脑中。


    “剑来!”


    明明手中无剑,可是这一刻,天地万物在叶齐眼中都化成了虚无的存在,只有虫三的存在如同一处耀眼光点一般牢牢占据着他的视线,他的身体紧绷着,然而意识却陷入了空前冷静而淡漠,忘记了一切的平静。


    而他拿着剑的手异常稳定,天魄剑的触感哪怕是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得到的。


    在一片血肉黑暗紧压之中,一点淡淡的剑芒凝出,如同黑夜中出现的一点星芒一般,却拥有着仿佛能撕裂星辰的迫人力量。


    紧追着重吞一头撞入魔物身躯的虫三猛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就跑,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刻眼前平稳浮起,恍若烛火一般稳定却又如同皓日一般璀璨耀眼的剑芒,就如同星辰相撞一般,狠狠一头撞入她的神魂之中。


    第十二层秘境陷入了完全的一片寂静。


    第十一层秘境之中,本该作为镇守之用的定间奇玉片片破裂开来。


    定间奇玉中的守印人幻影朦胧闪耀着,男人面具之下残缺不堪的面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终于可以不再万亿年守着这封印之境下去了。


    然而想到了什么,男人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开的身躯之上,却还是微微睁开眼眸,一点淡『色』的光芒轻盈飞出,在无数封印之境的破碎之光中将重邺的身躯缓缓包裹了起来。


    下一刻,闪烁着无数银亮光芒的封印之境在耀眼光亮中碎裂开来。


    无界海下,月阳林仿佛被抽干了一切力量,在瞬息之间方才还金黄银亮,根叶繁茂的擎天巨树缓缓干枯完全,而保护着月阳林的一层无形巨膜在此时猛然碎裂开来,月阳林下的土地大块大块地迸裂开来,『露』出深不可见的幽幽深洞,暴怒的海水狂卷涌入,仿佛一场汹涌海啸一般将毫无生机的月阳林连根拔起,然后狂涌卷入这深洞之中。


    无边无际的无界海,在这涌入的海水一停后,离着原本的涨『潮』之处矮了微寸,而原本就不稳的小方秘境中,天地意识更是如同残缺而无形的画卷一般猛然撕裂开来,无数摧毁着正对着一切的混流虚空终于在无界海海底显现。


    然而这已经离叶齐一行人太过遥远了。


    当意识从黑暗的深处缓缓浮出光亮之中时,叶齐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地便以着极为冷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所幸的是,这一次他的伤势大半愈合了起来,而金丹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金丹中完全重铸完全,而没了那隐隐镇压着他的封印之力,叶齐甚至能感觉到他丹田中的灵力甚至比当初陷入封印之境中时还要凝厚一分。


    刺耳的阳光从着眼中照进,在一大片一大片干涸的岩石上,和麓,莫伶仃与鹤合欢仍昏『迷』不醒地躺在他较远之处,叶齐下意识地向腰间探去,果然,他的天魄剑已经不在他的身旁


    伴随着一阵男人轻而无声的脚步声走近,叶齐抬眼一望,银发如雪,眸光灿灿,有着圣洁面容的男人肩上一只深黑蝴蝶微扇着翅膀,视线便和他对上。


    “重邺?”


    叶齐用着微微疑『惑』的语气平稳问道,然而男人摇了摇头,眉微微上挑着,『露』出叶齐完全陌生的一副多情公子的潇洒笑容。


    “在下朝鄑,多谢叶道友对我家朝见的照顾。”


    朝鄑肩上的蝴蝶似乎看不得朝鄑这般浪『荡』的姿态,蝴蝶的触角微微一伸,碰到了朝鄑的脖颈之上,朝鄑刚才还潇洒地打着扇子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齐看到朝鄑头上凝出了些微冷汗。


    朝鄑立刻敛下脸上的所有笑容,男人正『色』说道。


    “那守印人与重邺相识久了,最后护了重邺一次,我也才能将叶道友以及各位道友平安带出来。只是叶道友体内的初魔之气不多,另外三位道友体内的初魔之气太过浓郁,却是不好立刻醒来了。”


    朝鄑十分聪明地没有提起他在查探叶齐体内时,发现了叶齐九转金丹的事情。而微微一顿后,叶齐也明白朝鄑话中的未竟之意,他平静说道。


    “我有炼化初魔之气的法门,定然能让和道友平安醒来的。”


    而在听了叶齐这句话后,朝鄑脸上猛然松了一口气,虽然这过于喜悦的表情与重邺的气质极端不符,可是从朝鄑此时的神情看,叶齐却是能猜得出之前的朝鄑是如何一位让人如沐春风,让人不会厌恶与他亲近的人修的。


    懂得分寸距离,然而彼此之间的相处却不会让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尴尬,这样的人修,倒也怪不得心思较重的幽间会喜欢上。


    或许是因为心神紧绷了太久,望着朝鄑小心翼翼地觑着肩上黑蝶闪动着翅膀的样子,叶齐从生死大难中逃脱出来,也难得地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而微微顿了一顿之后,叶齐还是开口问道。


    “朝见道友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幽间略微改动着扇动翅膀的弧度,朝鄑方才挂上让人心生亲近的笑容,男人开口说道。


    “我家朝见看不得我一人被困着,就去找了那魔嗣请求融入血脉,最后那魔嗣死了,我好不容易才将我家朝见的血脉挖出来,再以我的血肉蕴养些许,只是他受损过重,现在不得已只能褪回原身的样子。”


    望着朝鄑这一派轻松镇定的样子,叶齐却是能想到朝鄑经历了这一切是有着如何起伏不定的心绪的,只是男人仍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这一切。


    如果说在明白幽间『性』子时,叶齐还不能完全理解如同幽间一样的妖修竟然会为了朝鄑而背叛师门,当真正与朝鄑相处起来时,叶齐却明白了朝鄑的『性』子,确实能让人放下心防地交托一切。


    “两位大难重逢,定然道侣之缘不浅,”叶齐想了想,便将乾坤袋中数道雷纹符拿了出来,“这便当作是我对两位的祝礼吧。”


    没有多提朝鄑是否能从重邺身体中脱出之事,只是相识一场,朝鄑也算得上是救了他们一行人的『性』命,不然他们不一定被这封印之境破开之力冲到了何处,叶齐想了想,最后就将自己认为最适合幽间与朝鄑的贺礼给了出来。


    而朝鄑笑了笑,也一点都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说来也要感激叶道友呢,如果不是叶道友的符纹,我们家朝见还不一定能等得到我醒来。”


    第527章 处置


    “朝道友竟然救了我一次, 那恩情便是两相消抵了, 对了,不知此处是何处?”


    而在听到叶齐的话, 朝鄑脸上的笑意未变, 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


    “其实我也只是在被封印之力冲击到此界时方才醒来的, 如今还没来得及查看。不过周围应该是没有过多危险的, 叶道友为这几位道友驱逐初魔之气的时候,我可以在旁护法。”


    和聪明人不得不说十分省力,当听到叶齐这句话时, 朝鄑就明白了叶齐的话下之意, 男人毫不推诿地接过了守卫的重任, 叶齐也不客套, 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返身便向着和麓一行人走去。


    炼化这三人体中的初魔之气, 可以说是一个工程量极大的事情,而朝鄑虽然答应了为他护法, 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僻之界,叶齐仔细思虑了一番, 还是觉得不能在此地炼化初魔之气的同时,开始第二次重炼自己的金丹。


    然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到自身仍存有的些许初魔之气,叶齐还是决定先炼化了自身的初魔之气后,再去炼化和麓他们体内的初魔之气。


    而在体内的血肉金丹仿佛化为金灿灿的熔炉,缓缓炼化着初魔之气时, 叶齐却是能感觉到金丹的蠢蠢欲动,似乎恨不得己身也投入这炙热的熔炉之中。可是叶齐决心已定,自然不会被金丹的异样影响,在沉静了金丹,直到完全熔炼完初魔之气后,这次叶齐轻车熟路,只花费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就炼化了自己体内残余的所有初魔之气。


    然而和麓与莫伶仃,鹤合欢体内的初魔之气却是极为浓郁,以防误伤了他们,叶齐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试验着自己体内的金丹熔炼之力的精准程度几次后,方才开始炼化和麓体内的初魔之气。


    这一次炼化完全,足足过了十数日。而在炼化之中,和麓便已经逐渐醒来,在叶齐的指引下,和麓配合着他的动作收敛着灵气,让体内的初魔之气无所遁形。


    而在炼化了和麓体内的初魔之气后,叶齐也如法炮制,有了在和麓身上得来的经验,莫伶仃与鹤合欢也很快醒转了过来。两人聪明地同样没有问叶齐炼化初魔之气的秘法,而是向着朝鄑打听着他们一行人逃出的经过。


    而朝鄑也没有犹豫,他直接说了是守印人最后保护了重邺身体的事实,鹤合欢开口问道。


    “重邺与那守印人是何种关系?”


    朝鄑摇了摇头,男人诚实地说道。


    “这我也不知,或许是守印人看着重邺太过可怜,方才最后护住了他,而在知道守印人以及那魔物不会兑现将他送回仙界的承诺之后,重邺就疯了。”


    朝鄑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场中之人却不由面面相觑地蹙起了眉。


    “疯了?”


    朝鄑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避讳地说道。


    “重邺恋慕他的主人,可是仙灵之体本身已经是一道灵气所化,他算不上是生灵,体内也承载不了过多灵气,因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最终也不可能回到仙界。如果不是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之中,只怕我也没那么轻易地便能压下他。”


    而在微微顿了顿之后,朝鄑继续说道。


    “只是我打算将我的神魂抽离出来,尝试着借躯重生,只是这样一来,重邺没有人压制,极有可能马上发疯,诸位觉得呢?”


    “我们可以帮你杀了他。”


    莫伶仃没有丝毫顾忌地说道,对于莫伶仃而言,灵气所化的仙灵之体根本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再加上重邺已经吞噬了不知多少人,如今重邺既然发疯了,莫伶仃将毫不相识的灵气化身杀了,心里没有任何负罪感,甚至认为这也算得上是给这具疯魔的仙灵之体一次解脱。


    然而鹤合欢与叶齐却是听懂了朝鄑的话下之意的。


    “仙灵之体有何用处?”


    鹤合欢直接问道,朝鄑勾了勾唇,神情潇洒一如往常地说道。


    “仙灵之体可以算得上是一处容器,这容器可以融入许多神魂与血肉,那神魂不会因为脱离主体而死亡,若是『操』作得当,也可以作为一次保命的后路。”


    然而听到了朝鄑的这句话,鹤合欢却是沉默了下来,男人摇摇头叹道。


    “神魂若是有损,只怕于我的推演大道有碍。这具仙灵之身还是让给别的道友吧。”


    和麓与莫伶仃跟着摇摇头,而仔细想了想,叶齐也觉得这处仙灵之体的用效有些鸡肋。


    神魂自然不是说分就能分的,如果一个人修猛然缺少了一片神魂,就如同一个常人少了手足一般,不少要求神魂完整的法术与人剑合一的剑法都不能施展。而若是说在将死之时用上这处法子,敌人发现神魂残缺,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而若是仙灵之体的重邺清醒,哪怕从敌人手中挣脱了,被不知是敌是友的重邺掌握,也未必就是一个好结局。


    除非是如同朝鄑这般万年难遇的侥幸情况,不然这仙灵之体能够储存神魂的效用也着实是鸡肋。


    看着叶齐与和麓等人都没有接受这具壳子的打算,朝鄑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说些什么,然而男人陡然之间神『色』一边,却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一般地低沉说道。


    “重邺想要重新掌握这具躯体,各位道友最好做些准备。”


    然而鹤合欢一听,却是毫不顾忌地说。


    “无事,见他一面又何妨,我倒是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鹤合欢勾着唇,一派轻闲公子哥的样子,然而众人此时才想起他们脱离了封印之境,鹤合欢是一位元婴修者,实力可以完全施展的事情。


    任是那重邺有再多后手,在一位全力防备的元婴修者面前,金丹修者也如同一只大不了多少的蝼蚁一般,根本不可能翻起再多的波浪来。


    然而以防万一,众人还是躲在了鹤合欢的身后。而和麓顿了顿,却是向朝鄑肩上的黑蝶伸出了手,朝鄑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楚,额头上的青筋几乎条条绽出,然而男人还保持着平稳语气地劝道。


    “去吧,我没事的。你师尊只是担心你。”


    幽间扇了扇翅膀,虽然有些犹豫,但为了让朝鄑放心,最后还是缓缓落到了和麓的手上。而和麓将幽间放在他的肩上后,也立刻就躲到了鹤合欢的身后。


    有着元婴大能撑腰,众人立刻感到满满的安全感来。而下一刻,『露』出痛苦神『色』男人面上神态一减,本就气质圣洁,面容出众的重邺睁开眼。


    重邺没有如同众人所想的使出任何手段,他只是撩开衣袍,脊背挺直地直接跪下。


    “我愿为奴为仆,做一切染血脏污之事,只求各位留我一条『性』命。”


    没有声泪俱下地痛哭和哀求,男人银光灿灿的瞳眸安静澄澈,银发上是如同潺潺流水般的温润华光,如同仙神般圣洁的面孔上没有一点恐惧和软弱流『露』而出,就如同一具制作得完美无缺的傀儡一般没有半点表情。


    然而鹤合欢却一点都没有受这重邺神态的变化而有所动摇。相反,只要一想到便是这人害他们陷入了如此困境之中,鹤合欢此时恨不得就真将这重邺炼为傀儡。


    “那你所求为何?”


    看出了鹤合欢正在气头上,莫伶仃伸手压上鹤合欢的肩,男人压住了鹤合欢正要爆发的气势,沉沉地出声问道。


    重邺没有因为鹤合欢与莫伶仃的动作而变过一丝神情,男人垂眸,脊背挺直得如同万年不变的青松一般,声音如同珠玉落入玉盘一般得动人分明。


    “我只求在认主之人飞升仙界之时,能够将我带上。”


    “倒真是情深啊,”鹤合欢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地说道,“你的主人哪怕丢了你,你也还是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仿佛对鹤合欢的话耳若无闻一般,重邺平静地跪着,紧绷地挺直的身躯却透『露』出某种执拗的意味。


    场中无人不知重邺手上只怕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可是仙灵之体终究是一缕灵气所化,而受着魔物指使,重邺的存在顶多是一把觉醒了灵智的刀。对它虽然不喜,可是众人却也没有将所有不满都倾注到这把刀身上的意思。


    而鹤合欢恢复到了元婴实力,在他眼里,重邺哪怕拼死相搏,也泛不起多少风浪。他便兴致缺缺,毫不掩饰地问道。


    “有哪位道友愿意收留这仙灵之体的?若是没有,我就将他杀了,也省得日后后患无穷。”


    然而叶齐却是想到了什么,他分出些许心神来到空灵环中。


    早就迫不及待的巫茫在此时上前,开口说道。


    “大人……”


    “仙灵之体对你可有用处?”叶齐直接问道,而巫茫脸上刚开始有些『迷』茫之『色』,在听到叶齐解释之后,巫茫立刻流『露』出惊喜交加神情地说道。


    “若是『操』作得当,仙灵之躯可以留住濒死之人的神魂数日,无论是用作炼『药』还是炼器……”


    而在清楚了仙灵之体确实有用之后,叶齐也来不及再听巫茫多言,他立刻开口道。


    “重邺留给我处置吧。”


    本来已经闭眸等死的重邺猛然一睁眼,几乎没有给叶齐任何反悔的机会,下一刻仙灵之躯的意识之海便完全敞开,叶齐也十分顺利地在重邺身体中留下了印记。


    而仙灵之躯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人的存在,叶齐也不放心将重邺放入空灵环中,在以着封印之符将化为手掌一片的晶莹水晶的重邺抽离出来封印好之后,众人也商讨起了该如何将朝鄑的神魂安全抽离出来的事情。


    第528章 蛋缝


    然而就在这时, 众人却听到朝鄑一句神念传音。


    “能否请和前辈带着朝间走远些?我有些话想和各位前辈相谈。”


    和麓自然不无不允, 在场众人面『色』平静,心中却多多少少预料到了朝鄑要说什么。


    和麓突然开声说道。


    “我在封印之境中受了重创, 却是需要休整些时辰。朝见, 你既然恢复了妖身, 有些话我也可以对你说了。”


    或许是经历了几次磨炼, 这次和麓面不改『色』地说这话,就连叶齐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和麓肩上的黑蝶陡然停下了扇动翅膀的动作,却是没有挣开的动作, 便随着和麓妖力一裹着身体, 化成一道白练似的长虹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而有着鹤合欢看顾, 叶齐等人也不担心和麓会在不远处惹上什么麻烦来。到了这时, 望着垂眉敛眸,面『色』沉静的朝鄑, 鹤合欢方才沉声说道。


    “你说吧。”


    朝鄑神『色』平静地开了口。


    “各位应该知道,我的神魂早在百年前被重邺吞噬。其实从那时候开始, 我就应该算是个死人了。”


    鹤合欢神『色』微微难看了些许,似乎想到了什么, 男人不由在掌心扣紧了五指,却没有阻碍朝鄑继续说下去。


    “只是仙灵之体勉强算得上一处保存神魂的容器,我才能苟活至如今。若是严苛说来,我如今残存下来的也不过是些许执念罢了。“


    望着叶齐要开口,朝鄑摇了摇头,却是平静地说了下去。


    “叶道友不必多想, 我若是能借着重邺那具仙灵之体继续苟活下来。哪怕各位硬抢,我也是不答应的。只是我近百年来神魂一直在削弱,若不是重邺是个不管不顾,只想飞升仙界的疯子,它早就可以将我设法吞下了。只是我如同一块顽石一般,它也不好突然下口。”


    “然而我的神魂能撑千年,已经算是违背了凡界的天地大道,”许是幽间不在,朝鄑方才释然地泄『露』出了些许疲态,“如今我在重邺体内的神魂,已经无力再支撑我强撑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大概就是它将我彻底同化融合的结果了。仙灵之身到底是由一缕灵气点化,重邺是这仙灵之体诞出的神智,若是伤了它,这具仙灵之体也就此溃散了。”


    “所以我方才打算将我的神魂从重邺体中剥离出来,若是放入凡躯体内,还能苟活百余岁,若是继续留在这仙灵之体中,只怕撑不过十数年了。”


    朝鄑面『色』苍白,唇角勾起的笑意却是潇洒而自然。


    “从前我总贪恋一晌之欢,从未想过与人白头是何滋味。如今尝一尝,比寻常凡人多上千载寿岁,身边还有美人相伴,倒也算个结局圆满。”


    鹤合欢出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飘的声音此时微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嘲。


    “那你就让朝见一无所知地蒙在在鼓中?”


    然而听到鹤合欢这句话,朝鄑一扶额,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灿烂了些。


    “各位难道真以为我刚才这番话瞒得过我家朝见不成?我家阿见冰雪聪明,”朝鄑的黑眸流淌着笑意,语气中却是带着淡淡的骄傲,“他家师尊那句话一出,只怕我的状况如何,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然而朝鄑一眨眼,面上笑着,声音却微微有些沙哑地平静说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我怎么也不好在他面前轻言自己的生死。有着他师尊宽慰他,我……我总觉得能让他欢喜些。”


    朝鄑再抬头,刚才眼眶微红,愤恨无力的模样仿佛是众人一闪而过的错觉一般,男人面上已是潇洒俊朗,笑意从容的模样。


    “各位道友只要不在他面前多言就可以了,事不宜迟,一切准备之物我已经备下了,还请各位道友快些出手,让我与阿见早些团聚吧。”


    鹤合欢唇角微微勾起,然而瞳眸沉黑,却是看不透情绪如何。在他身旁的莫伶仃看着,不知为何觉得莫道友有些难过来,虽然爱憎生死他已经看遍,如今只有玄门之事才能让自己心情泛起波动,莫伶仃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将鹤合欢的手包在掌中。


    然而秘境中温顺无比,似乎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鹤合欢却在此时平静地将手抽了出来,他看也不看莫伶仃,只是对着朝见说道。


    “此事我一人就可以做成,朝道友随我来吧。”


    朝见点点头,两人也不多言,一道灼红的天幕宛如流星陨日一般地将两人身影一裹,两人便消失在了莫伶仃视线里。


    莫伶仃有些错愕地望着自己的手,他徒劳地握了一握,最后还是发现手中空『荡』『荡』的触感让人有些不习惯,他抬头望向叶齐,莫名从叶齐眼中看出了些许怜悯的意味。来不及多想,莫伶仃唇线抿直,微微带着些许疑『惑』地蹙着眉问道。


    “叶道友,你说鹤道友是什么意思?”


    想到了前世他见过的复杂情感关系,叶齐摇了摇头,微微带了些善意地提点道。


    “我看鹤道友应该是触事伤情,莫道友若是有疑『惑』,便去直接问鹤道友好了。”


    莫伶仃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终握着自己的剑,踌躇许久都没有动弹,便抱剑一个人走近了野林里。


    而到了此刻,只剩下自己孤家寡人地在此处,叶齐却没有多少寂寥之感,从大难中死里逃生,此时他心中唯一生出的想法,就是他终于可以去见岱望了。


    叶齐神念一动,到了一处隐蔽之地,设置了防御和一旦有危险进入,便会提醒他的阵法之后,瞬间就进入了空灵环中。


    “大人,您的灵兽蛋快破了。”


    而听了这句话,叶齐不由微蹙着眉,一向俊雅沉稳的青年面容上,此时难得地『露』出些许不安神『色』来。


    “不是说至少半年才可能化身成人,破蛋而出吗?是不是出了什么错漏?”


    巫茫的脸唰得白了白,本来只是有些许焦急的神『色』此时透『露』些几乎惧怕他责备的惶恐来。而看着巫茫的样子,叶齐也明白是自己刚才过于急迫,语气让巫茫生出了误会。


    然而在岱望可能出事的情况下,他也来不及放柔语气,只能继续沉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责备于你的,你慢慢说来。”


    而听了叶齐这番话,巫茫的面『色』方才恢复了些许镇定,它『露』出些许为难神『色』地说道。


    “您的灵兽不让我近身,我唯一能靠近的一次,它似乎十分焦急,害怕您出事,所以不惜加快了化人的……”


    “会有什么后果?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而在听到巫茫这番话后,叶齐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尽,他此时一道灵芒放出,裹挟着巫茫来到了灵泉边缘,望着灵泉底部已经巨蛋上已经显现出的些许裂痕,按耐着心中如浪『潮』般滚动的情绪,控制着自己沉声问道。


    看着叶齐这般焦急的神『色』,巫茫心中更加深刻地明白了叶齐对于那灵兽的看重,它不由加速着语速说道。


    “破蛋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剑修大人,您可以先安抚您的异兽沉静一下,让我检查一下他的状况。”


    “我现在可以抱它吗?”


    叶齐皱着眉,他语速急切地问道。


    从来沉稳不迫的清俊青年,此时宛如面对新生儿一般,是不知从何下手的小心。


    “那蛋还是很坚固的,您不用担心,就只要用灵力慢慢拖上来就可以了……”


    巫茫话音未落,便看见叶齐爆发开的灵力如同汪洋一般将他们所在之处包裹了起来。


    而在这浓郁却一点都不含丝毫威压的灵气海洋之中,长身玉立的青年此时绷紧了身子,以着再谨慎不过的姿态地伸出手,水面毫无波澜得如同镜子一般平滑地在他手下分开一条切痕。


    而那白『色』巨蛋慢慢被汪洋的灵力托扶着,从着池底浮了上来,浮在他们的面前。青年虚虚隔着灵力抱着,却是小心得没有发出一点颤动。


    就在这时,一道神念传讯传入了巫茫耳中。


    “巫道友,你现在便检查吧,我帮你护法。”


    被着叶齐如临大敌,沉黑瞳眸中『射』出的冰冷无比的气势所摄,巫茫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们不是身处在灵空环中,而是在什么蛰伏着危险的绝地之中。


    然而给巫茫一万个胆子,它也是不敢在此时将这有些轻佻的话说出口的。


    巫茫伸出手,郑重无比地缓缓贴到蛋上,然而手还未贴上,白『色』的巨蛋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不喜的气息一般,猛烈地震颤开来。


    “叶道友,你抱着。”


    叶齐有些心惊胆战地望着白『色』巨蛋上的裂痕,久久都不敢伸出手真正抱上它。


    而看着刚才还沉稳杀意十足的剑修,此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巫茫不由微微加重了口气说道。


    “听我的!现在抱它!”


    叶齐拧着眉,有了一点自己被产科大夫训斥的自觉。


    在凝厚的灵力中,叶齐最终还是不敢让蛋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的手上,他小心地控制着灵气流动的厚度,均匀分摊着白『色』巨蛋的重量,手微微地覆上了一片完整的蛋壳。


    然而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巨蛋中发出的巨颤更为强烈了,蛋壳上甚至现出了些许裂痕。


    “怎……怎么办?”


    叶齐低声问道,他怔愣地盯着蛋壳上的裂痕,突然觉得自己留在封印之境的日子比起现在,是多么的多么祥和而宁静。


    “不要用灵气!两只手抱!!”


    巫茫这次话中的语气更加重了些,叶齐已经微微发懵,他下意识地按照着巫茫的指使把蛋抱在怀里。


    第529章 分别


    而在察觉到巨蛋终于不再发出震颤的温暖热度后, 叶齐甚至觉得自己额头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然后是一股浓浓的喜悦感涌上心中, 他的……他的岱望就是这么乖,只要被抱住了, 就乖乖听话了。


    而望着叶齐两眼发直, 连呼吸都屏住的样子, 巫茫也赶忙将手覆在了白『色』巨蛋上。


    一刻之后, 巫茫的神『色』从着最开始的认真变得松了一大口气。


    “大人,您的灵兽体内的经脉已经重铸完全,『药』力也吸收了大部分, 他已经变成了人形, 如今就可以破蛋而出了, 不过还有些许『药』力可以吸收, 它自己很想出来,就看大人您的想法了。”


    叶齐怔了怔, 过了许久,叶齐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沙哑地低声说道。


    “岱望,他, 我……我现在就可以见到他了吗?”


    望着一脸懵懂的叶齐,巫茫有了一种自己在带一个成年巫壬的感受,将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压下,巫茫此时点了点头,面上认真说道。


    “如果您想的话,您现在就可以看到他了。”


    知道岱望没有出大事, 反而快可以破壳出来了,叶齐紧绷的神经方才这时猛然放下,微微『摸』了『摸』手上的巨蛋,他方才安定下心神,仔细地考虑着巫茫的话。


    最终,出于理智的考量还是打破了他想见到的岱望的愿望。毕竟凝冰三微树万年都难寻一棵,还是让岱望多带些时日,将『药』力吸收完全再出来吧。


    然而他怀里的白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此时微微颤了颤,与他心神相接中透出些许委屈和不愿来。


    叶齐的神智一点点回拢来,对于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巨蛋,他固然手足无措,可是当面对委屈撒娇的岱望时,对于哄岱望这一块他却是驾轻就熟。


    此时叶齐已经完全恢复了面上的镇定,他望着巫茫说道。


    “我可以和现在的岱望多呆一会儿吗?”


    巫茫沉默了一瞬,心想它说不可以,难道你就舍得放下这颗蛋走了吗?


    然而望着叶齐冷肃无比的神情,它却是清楚叶齐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极其认真慎重,巫茫不敢糊弄,它认真说道。


    “其实您已经可以带它去外界了,不是遇到金丹以上的修者打击,如今凝冰三微树已经将您的灵兽经脉重铸完全,剩下的『药』力完全可以让它更进一步,到达筑基后期……”


    叶齐认真地听着,过了许久他方才沉声说了一句。


    “谢谢。”


    巫茫笑了笑,它也不做打扰一人一蛋的电灯泡。


    在浓浓的灵气中,它有些举步维艰,感觉自己像浸在弹软绵绵的海水里,一步步向着远处树林里离开了。


    等到巫茫彻底离开之时,叶齐方才缓缓在池边坐下,他将白蛋放在自己的腿上,靠近地面的那一块蛋壳处用灵气稳稳托举起来。


    缓缓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叶齐方才一边抚『摸』着厚重温润的蛋壳,一边将自己这离开的近半年经历的惊险之事去掉了太过胆战心惊的部分,剩下的以平静的口吻缓缓告诉给岱望。


    白蛋上本来还发出的颤动在叶齐温和沉稳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而缓缓抚『摸』着手下如玉石般温润细腻的蛋壳,叶齐也找回了当初顺着岱望柔软绒『毛』的感觉。


    然而当他话音刚落之后,叶齐再度察觉到蛋壳下细微的裂痕颤动,他在与陆岱望紧紧相连的心神联系中,感觉到了岱望迫切想要见到他的不安与紧张。


    然而隔着厚厚的一层蛋壳,叶齐再如同之前一般安抚得再多,也抑制不了蛋壳中的震颤。


    情急之下,叶齐来不及想再多,下一刻他就轻轻地将唇映在了厚重温润的蛋壳上。


    “岱望乖,我已经没事了,把『药』力吸收完再出来,好不好?”


    不知道是他的哪一个步骤奏了效,叶齐能感觉到岱望焦躁的情绪逐渐被安抚了下来,蛋壳上的震颤终于停下,而仅仅是这样抱着白『色』巨蛋,蛋壳上传来的丝丝暖意仿佛岱望仍在他身边一般,叶齐感觉到了全身心的放松与安宁。


    就这样抱着岱望的蛋壳,想着巫茫嘱咐他的让岱望多多休息的话,叶齐有些生疏,却力道极为轻柔地缓缓抚『摸』着蛋壳,唱着前世熟悉的摇篮曲,哄着岱望再度进入了睡梦之中。


    而额头抵着散发着如暖玉般熟悉热度的蛋壳,叶齐从生死之中完全放松了下来,竟也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之中。


    等到他醒来时,望见白蛋安静地呆在他面前,感觉到心神中传来的岱望安稳宁静的气息,叶齐趁着这间隙出了空灵环。这时鹤合欢早已带着抽离的朝鄑归来了。


    朝鄑穿着一身湖白薄衫,手上拿着一把书生的扇子,虽然不再是重邺那副仙气脱俗的模样,可是俊气非凡的面孔上唇角勾起,便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风流书生模样。


    这时的黑蝶已经回到了朝鄑肩上,朝鄑低头含笑,向着肩上的黑蝶说些什么,神情潇洒从容,宛如凡俗间一举一动都再吸引人不过的俊美郎君,一人一蝶相处自然,看不出丝毫悲欢离合的模样。


    然而和麓却是有些郁郁寡欢地站在鹤合欢与莫伶仃他们的面前,而面对莫伶仃的询问,和麓似乎陷入问题的艰难抉择之中,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鹤合欢自然早早就发现了他所在,此时见叶齐走近,便气定神闲地开口说道。


    “叶道友,可要来我玄门之中?”


    而听了鹤合欢这番话,和麓的眼猛然亮起,他转头望向叶齐,语气热切地说道。


    “好啊,叶道友,我们不如一起去玄门吧,这样以后也有个照应。”


    莫伶仃的眼也在此时望过来,而在三人热切的视线中,叶齐心中微微叹气,虽然明白以自己的金丹之身,拒绝元婴大能三次邀请已经是格外出格之事,可是光凭着他和玄门之中诸多的恩恩怨怨,叶齐便明白或许别的宗门他是可以入的,可唯独只有这玄门,他除非是不怕死,才可能去自投罗网。


    此时任他人如何舌绽莲花,他的决心都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了,叶齐便也只能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还是多谢三位道友美意了。只是我闲云野鹤惯了,对于宗门门规没有太多敬畏之心,还是不愿将自己一身束在宗门之中。”


    而听到叶齐这第三次的拒绝,莫伶仃也明白叶齐心意已定,显然是没有任何回寰之意了,他无声叹一口气,也无谓多劝。


    然而鹤合欢听了叶齐这番话,唇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不善地看了莫伶仃一眼,语气颇为有些指桑骂槐地说道。


    “还是叶道友想得明白,有些人啊,就想着一辈子把命都搭在玄门里。”


    无辜躺枪的莫伶仃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一般,不发一言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而和麓想了想,也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说道。


    “好,那我过几日就带着族妖赴往玄门,到时还望两位前辈多加照拂了。”


    莫伶仃无声地点了点头,鹤合欢也点了点头,下一刻就仿佛不耐再在这里久呆一般,鹤合欢直接说道。


    “和道友,你所处凡界的大阵封印被封印之力冲破,不过我料不日就会有大能出手修补,如今事不宜迟,我先带将赶往那处凡界吧。”


    而听着鹤合欢这么说,和麓踌躇了一会儿,也没有反对,他点了点头。


    “好吧,那麻烦两位道友了,不过不知叶道友有何打算?”


    望着和麓清透的眼,叶齐也不想失去这位难得的心思纯善的朋友,叶齐开口说道。


    “我有要事还要处理,就不随三位道友一同前去了。”


    就在开口的同时,叶齐同时以着神魂传讯给和麓道。


    “和道友,若是到了玄门之中,有人问起你与我的关系,你不必隐瞒,照直说便是了。当然,若是无人询问,你也最好不要透『露』出与我相识的事情来,”叶齐含糊其辞地传讯道,“我与玄门有些恩怨。”


    而传讯完之后,和麓已经能控制着身上的动作神态不『露』出丝毫异样。和麓面无异『色』地回过头,似乎对叶齐的表现显现出了些许冷淡,然而没有多说,和麓便对着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说道。


    “两位前辈,我们这就走吧。对了,不知二位可否在玄门或者玄门所处的凡界中,为我的弟子寻一处安稳的凡人聚居之处?”


    “这不算难事,我们会帮你办妥的。”


    三言两语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叶齐笑着目送几人离去。


    下一刻,他不再多言,担心着鹤合欢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后可能去而复返,叶齐没有犹豫,他毫不迟疑地以着金丹中的真雷之力引下轰然雷霆,将自己所在这一处的天地气机完全搅『乱』,杜绝任何人的溯回时空之类的神通之后,一指淡淡在空中一划,便见裂云穿空的碎裂声猛然响起。


    瞬息之间,一道蕴藏着无尽黑沉滚沉的混流虚空便出现在他面前,叶齐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处凡界之中。


    直到在混流虚空中横行许久,确定自己所到凡界不可能被鹤合欢他们再追踪到之后,叶齐方才终于在一处凡界停下。


    这一次吸取了小方秘境的教训,叶齐没有选任何成形过久的凡界,而为了防止惹上大宗门的修者,他索『性』选了一处刚刚新生万年,其上的灵气气息未见深厚的凡界,然后一步踏入这处凡界之中。


    第530章 化人


    来到这处凡界,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守着岱望化人, 而寻找天魄剑以及其它的事情都只能放在岱望化人之后处理。


    这处凡界一望就是无边无际的高林,人迹稀少, 叶齐寻了数个时辰, 方才找到一处百米高的山丘, 山丘底部有一条低阶灵脉, 山溪穿过一大片透明如琥珀的玉石,靠近灵脉之处有着数百年的灵芝灵植密布,山丘底下有着散发出沁人心脾香味的奇花, 无论是血食还是灵气, 这里都最大限度地满足了叶齐所求。


    在湖边洒下一片肉心草的种子, 再设下一个简单符阵, 避免其它异兽吞吃之后,叶齐就不再管这片肉心草的成长。


    而在确定了这里便是他们的安身之处后, 叶齐简单开凿出一处洞府,然后远远借助着地形布置上一处防御洞府的符阵与警惕来敌的符阵, 再将山丘下的灵脉引出一小截分支到洞府中,布置成一个引灵阵后, 方才小心翼翼地将白『色』巨蛋取了出来。


    白『色』的巨蛋温润得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玉,叶齐点起火,他膝上抱着白『色』的巨蛋,在这火光中一边轻轻地抚『摸』着蛋壳,一边仔细梳理着这一路所得的收获。


    唯一让他有所不安的,便是重吞的消失了。虽然不清楚虫王是因为死亡, 印记方才从他的脑中消失,还是因为自行斩断了神魂,方才结束了与他的主仆关系,叶齐还是隐隐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虫王无论是强横的实力还有吞噬的本能,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一处秘境之中。


    只是重邺确实告诉了他没有再发现任何人的存在,叶齐也只能希望是虫王真的死在了那处秘境中,才会杜绝得了异虫繁衍生息的灾祸了。毕竟与凡界泯灭的灾祸相比,异虫带来的人灾不比这凡界泯灭的灾祸少上多少。


    只是异虫再嚣张,若是引得几处凡界大能合力围剿,也是能够将它斩杀得一干二净的。他如今从封印之境中逃脱出来,那魔物已经被星域吞噬了进去,星域暂时也有些消化不能,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晋阶了金丹中阶,纸片也终于将张天箐的神魂消化完全。


    如今纸片已经比之前足足大了将尽一倍,可以看得出大半书页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再进入时是否还会再发生些别的变化,巨蛋的触感温热暖和,叶齐静静抱着岱望,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足够三人躺着的黑木花雕床,将着巨蛋好好放在床上,自己靠着床的边缘,微微抱着一丝警惕,却是难得闭上双眼。


    如今他的身体虽然已经不用再靠睡眠休息,可是在这个宁静无人,月朗星稀的夜晚,抱着温热的白『色』巨蛋,叶齐难得地再有了些许的睡意,而等到第二天早上,些微的阳光透着洞府开口透进来时,叶齐方才缓缓睁开眼。


    他在这一夜之中闭眼吸收着灵气,缓缓修补着身上和神魂的损伤,如今不过一夜,便将所有的伤势都修补完全,如今堪称回到了顶峰时期的战力,却是不用担心没有天魄剑后,遇到难以力敌的敌手这件事了。


    不过少了天魄剑在身,确实有点不习惯罢了。


    下一刻,察觉到蛋壳中的些许异动,叶齐立刻将略微出神的心思收回来,他抱着白『色』巨蛋一脚踏入了空灵环中,而微微闭眸休憩的巫茫察觉到了叶齐的到来,不过瞬间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然后立刻覆上了白『色』巨蛋。


    “大人,您的灵兽很快就可以破壳了。”


    叶齐此时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有了之前一般的手足无措。他点点头,虽然想让岱望在空灵环中破壳,可是想到这处空灵环虽然是凭借一处小方世界碎片炼成,可是灵气并非无边无际的,若是岱望在此间破壳,需要的灵力只怕空灵环不能够毫无止境地提供,而且若是过于消耗灵泉,只怕会给巫茫带来极重的负担。


    虽然叶齐确定巫茫不会对此有太大的意见,可他还是顾及了巫茫的想法,而在询问巫茫是否能在空灵环外让岱望破壳,得到了巫茫肯定的答复后,叶齐也不再多想。


    下一刻他便让巫茫布置好一切,随他一起到空灵环外,他设置了聚灵阵法,空灵环外的灵气浓度此时不比空灵环中要差上多少。


    而在白『色』巨蛋放入了阵眼中心,伴随着片片裂痕在洁白蛋壳上一处处出现后,无论是叶齐还是巫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直到蛋壳完全破裂,一个人从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的雾气中显出,叶齐与巫茫方才松了一口气。


    蛋壳中微微站起的是与叶齐想象的稚嫩孩童或者是青年样子不同,那是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肩宽腰窄,腰腹清晰分明的人鱼线自然延下,如同玉石一般白皙的身体不显瘦弱,胸膛的肌肉轮廓结实分明,墨黑的长发在身后微湿地散下,面容并不像叶齐所想象的是什么软绵可爱,抑或者与任何可爱模样搭边的样子。


    男人的鼻梁高挺,灰蓝的瞳眸过于深邃而锋冷,宛如一潭结冰的深湖,毫无血『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宇五官深刻俊美,却沉默不言,气势渊渟岳峙,只让人想起浩瀚深海下的冰川一角,沉郁不可知的模样。


    这样的一人,比起说是灵兽化成的人类,倒不如说是执掌大权,盘踞高位多年,深不可测的人族大能更让人信服。


    然而当男人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双眼猛然亮起时,叶齐方才从男人身上找到了些许与岱望兽形的相似之处。


    望着男人步伐有些踉跄地向他所在之地走来,叶齐松了一口气,他张开手,轻松也再释然不过地喊道。


    “岱望。”


    不管变得怎么样,那也终究是他的岱望。


    虽然没有想到岱望会变成不比他矮上多少,身材高大,面容气质这么与小天澜兽截然不同的男人,不过想到岱望已经二百来岁的骨龄,在天澜兽中也应该是成年的年纪,叶齐心中就没有了多少讶异。


    再想到岱望终于可以化成人,以后也能和他一起修炼,不用再受灵气阻碍之苦,叶齐心中只有满满的庆幸与释然。


    陆岱望将头依恋似地靠在他的颈窝,男人的身上带着些许『药』『液』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还有点微苦的清香,抱住他脖颈的手力度十分地大,以至于手腕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陆岱望似乎十分畏寒似地靠在他的怀里,叶齐一边烘干着他微湿的发,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可变化大小的法袍给他披上。


    “岱望乖,我们先穿上衣服,好不好?”


    耐心地等着陆岱望抱了许久,叶齐方才温声哄道。


    头埋在他颈窝的男人有些孩子般地蹭了蹭他的面颊,叶齐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些柔软的感觉,他继续温声安抚道。


    “岱望乖,我不走,只是人是要穿衣服的,先穿上衣服,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或许是叶齐的语气太过温柔而耐心,陆岱望方才慢慢地点了点头,男人有些迟疑地略微松开了叶齐的手,身子有些不稳地还没有习惯站立的姿态,叶齐一边用灵气微微包裹着陆岱望的身体,一边极为快速地给岱望套上了他的法袍。


    根据着陆岱望的体型,法袍严密无缝地贴合着陆岱望的身形包裹着,黑『色』的长袍更加显出了男人身形挺拔,黑袍下的肌肉轮廓分明,不算太过突兀,却已经算得上一处成年男人应有的硬朗体型。


    感觉孩子就像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下子长大了一样,叶齐也说不清楚他心中的是感慨,还是些微的欣慰。


    而在他亲力亲为,抚平了黑袍上最后一点不平之处后,陆岱望双臂一展,立刻抱上了他的腰身,脸低着,埋入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


    叶齐一边『摸』着岱望的头,一边将灵气在陆岱望体中缓缓地流转着。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相反陆岱望体中重塑的经脉显然非常成功,没有丝毫阻碍和关堑,经由凝冰三微树铸成的这具人类身体不仅是符合审美上的俊美无俦,而且肉身与神魂显然也是一等一的筑基后期顶阶的强大。


    就在这时,陆岱望方才闷闷地透过他神魂中的印记说道。


    “是不是很丑?”


    被着岱望的这般说法逗笑了,叶齐忍不住『揉』上岱望的墨发,虽然不如同幼年时期的绒滑软顺,然而还是和陆岱望一样,滑顺温热到了极点。


    “怎么会?岱望现在是一等一的好看。”


    陆岱望忍不住将头抬起,男人灰蓝的瞳眸如同湖底的宝石一般,那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如同幼兽时期一样的专注神情让叶齐忍不住再『揉』了『揉』陆岱望的头。


    “那叶齐喜欢吗?”


    叶齐微咳了一声,忍不住纠正陆岱望的这种说法。


    “岱望长得好看,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然而陆岱望坚定地望进他眼里,男人的眼执拗而深蓝,似乎只想要一个答案。


    “我只想要叶齐喜欢。”


    轻轻掐了掐岱望的侧脸,叶齐不由弯了弯唇,他笑着说道。


    “好,我喜欢。”


    陆岱望方才笑了笑,男人脸上在出蛋壳时的冰冷锋锐,在此刻微微闭着眼,放松蹭着他颈侧的神情,在叶齐脑中已经完全转换成了小天澜兽时磨磨蹭蹭讨要亲昵的表情。


    “怎么了?”


    看出了岱望的意思,叶齐却仍存了些逗弄的意味。


    岱望睁开眼,无知无觉地望了他一眼,深沉的灰蓝瞳眸中完完整整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要亲亲。”


    陆岱望毫不掩饰地传讯道,叶齐唇角微弯着,虽然因为陆岱望成年男子的形态,他多少还是对此时的岱望人形有些许陌生。但想着面前的男人是他曾经抱着怀里的天澜兽,他心中抗拒的想法微减,下一刻叶齐便顺从着本心,轻轻将唇映上了岱望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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